姜念梨正坐在后座另一侧, 调侃:“怎么,上来就怪我不帮你拿行李啊?”
“不是。”明兮下意识看眼驾驶位罗甜的后脑勺,不是说她没来吗?
“那是什么?说来听听。”姜念梨问。
三双眼睛齐刷刷朝她望过来, 一双审视,两双看戏。
“好热啊。”明兮一只手扇着风, 扭头将车窗落下。
在这个分不清冬春的季节, 开窗还是挺冷的, 姜念梨抬手掩在嘴边,轻咳了两声。
刚落下的车窗又被明兮重新升了上去, 小声嘀咕:“好像也没那么热。”
小景坐在副驾咯咯笑两声, 不再打扰她们,往左探着身子找罗甜给她介绍沿途的建筑物。
此时的明兮略显拘谨, 眼观鼻, 鼻斜视姜念梨的腿,一言不发。
姜念梨问她:“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的?”
明兮将手里的麻布口袋攥得更紧了,里面装的是那个玉坠儿盒子。
她从出门到现在一直攥在手里,为了防止别人觊觎,特意找了个不起眼的麻布口袋。
她还没想好怎么交还给姜念梨,尽管每天晚上都偷偷练习过话术。
明兮将麻布口袋往身后塞了塞,抬头看她。
姜念梨安静回望着,眼底某种说不尽的意味儿。
她眼型本就生得偏长, 眼尾微微上挑又看似垂落着。就那样不带笑意看着明兮,三分耍性子的傲娇姿态。
明兮偷偷伸出指尖, 挠挠她的腿。
姜念梨眉眼猛地弯起, 似乎被这痒意逗得绷不住, 先前的意味深长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啪。”她拍下明兮手臂以示教训。
她打的声音不算小, 听得前面两个姑娘小声笑
车子在一处豪宅停下,几人纷纷下车。
小景望着房子感叹:“好漂亮的房子啊。”
那大概是一处不被世俗规训的美。
院里零星散着几座雕塑,与周边的植物浑然一体,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没有经过刻意修剪,回归野韵和自然本真。
房子里面没有浮夸堆砌的装饰,随处可见的艺术品摆件搭配墙上几幅油画,安静占据着各自最舒服的位置。
姜念梨站在屋子中间,对姐妹俩说:“到家啦,你们就住在这里。”
怕明兮拒绝,小景扯她的衣角偷摸表达满意。
这宅子实在是豪华,明兮从下车开始就莫名多了点不自在,自己甘城的房子那么旧,真是越来越拿不出手了。
沉默了几秒,明兮说:“住这里的话,我可以给你交房租。”
罗甜接话:“明小姐考察过这种独栋豪宅多少钱一天吗?”
她故作思考着说:“给你个友情价吧,一万元一天。”
明兮: 抢钱。
“甜甜,不许胡说。”姜念梨拽她手臂示意:“带她们去看看房间。”
“好的。”罗甜拥着小景走在前面,丢下一句:“明小姐的行李箱自己提上楼吧。”
小景率先选了离姜念梨远些的房间,指着距离近的那个说:“姐,你住那个。”
罗甜揉她脑袋:“小机灵鬼,走吧,我帮你收拾一下。”
再次扭头丢给明兮一句:“明小姐自己能收拾吧?我一会儿还要忙别的。”
明兮拖着行李箱回自己房间。
屋子里亮堂堂的浅色装修,床单被罩看起来都是才更换过,窗户是飘窗的样式,可以靠着看风景。
明兮立于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身后一声关门的声音,随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姜念梨从身后贴上来环住她的腰。
“喜欢这里吗?”
明兮掌心覆在她手上:“喜欢,这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姜念梨:“对,家里出事后这个房子被收上去了,后来变成法拍房,我前两年赎了回来。”
明兮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
其实明兮很想对她说:姜念梨,我会让你重新过上富家小姐的日子。
可同时又想起与父亲之间的恩怨,那代表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现在还没有资格和她许诺什么。
姜念梨贴在她怀里,微仰着头:“既然你喜欢,那以后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好不好,和甘城的家一样。”
“以后啊,你在邶城同样是一个有家的人了,我们一起在这儿做饭,看电视。”
“你不是爱读书写字吗,家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房,我带你瞧瞧。”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往书房那边走。
书房窗户开了半扇,外面草木的清冽混着纸墨的香气,靠窗不远的位置放了一张檀木桌,桌身隐约看到自然的木制纹理。
一沓剪裁好的宣纸置于左侧,木制笔架上悬着各式的毛笔,再往右是一方砚台,砚堂素净开阔,虽无繁琐雕刻却自带着风骨。
外面的光在桌上晃了晃,眼前的一切更显文雅了些。
书房左右两面墙立着实木书架,薄厚不一的书籍挨挨挤挤,有些被岁月磨了棱角,旧纸往外散着苦涩的味道。
“好多书啊。”明兮感叹。
“那当然,以后啊你想读的书我都会给你找来。”
姜念梨拽着她走到另一边的画架前:“我把画架也搬过来了,以后你在那儿写字,我就在旁边画画。”
明兮听她描绘着以后,唇角漾开抹笑,那该是很幸福的画面吧。
其实在姜念梨憧憬这些的很多个瞬间里,明兮在想:或许心里所有的仇恨加在一起,都比不过眼前女人正在同她许下的片刻美好。
那些对父亲扎根心底的恨意是否应该重新寻找解决办法呢?
至少此刻,她动摇了。
*
与此同时,陆悠悠家里,同样是书房。
她才与花姐通过电话,脸上的怒意像是很难压得住。
刚刚花姐电话里说,明父失踪了。
找人对陆悠悠来说自然不算一件很难的事,只是花姐还说,她亲眼看见明父溜进了明兮家里。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拿到了玉坠儿,跑了。
它是姜念梨很珍视的私人物品,为了找到这个玉坠儿,陆悠悠同样花了很多心血。
如果再次杳无音讯,她会有很大的负罪感。
她很怕明父毁了它或是转手。
玉坠儿现在在哪里呢?
甘城一处荒废的小房子,明父躲在那儿,他确实偷到了玉坠儿,可那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令他寝食难安。
毕竟是偷来的东西,出价高的正规交易场所他不敢去,价格压得低的他又不甘心,整日靠着一张嘴在外面打探行情。
*
两日后,姜念梨家。
她独自一人站在窗前,风从外面吹来拂起长发,她的身姿舒展,背对着一室光影。
明兮不知何时偷偷倚靠在门框,一颗心嘭嘭跳了几下,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她手里拿着玉坠儿的盒子,打算给姜念梨一个惊喜,嘿嘿。
她悄悄迈着步子站在人家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将嘴巴贴于耳畔。刚要吓人之时,姜念梨忽然转过身来。
两条胳膊搂上明兮脖颈,笑盈盈看她:“怎么,又想吓我啊?”
明兮尴尬:“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身上很香呢,离我这么近我闻的到啊。”话落,姜念梨又将鼻尖凑到她锁骨处,吸了吸。
明兮趁机在她头上啄一口:“你在这儿干嘛呀?”
姜念梨指下院子:“看她俩收拾花花草草。”明兮随着她望去,罗甜正带着小景忙着。
“小景真是长大了,干起活来很有力量呢。”姜念梨说。
明兮随着她笑:“是啊,几年前的手术很成功,再养养就可以接受下次治疗了,到时候就能彻底康复了吧。”
姜念梨:“那当然,到时候我们一起陪她去。”
明兮揉揉她的头:“姜念梨,谢谢你呀,谢谢你那时候给小景捐了钱。”
“嗯?”姜念梨抬眼望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明兮说:“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是拿玉坠儿换的钱。”
听她说着这些,姜念梨更加不可思议了。
明兮故作神秘:“闭上眼,我送你个礼物。”
姜念梨瞅眼她背在身后的手臂:“什么礼物啊,这么神秘。”
“闭上眼啦。”
姜念梨很听她的话,笑眯眯阖上眼等待。
明兮将玉坠儿盒子拿到两人之间,托在掌心。她的脚尖轻轻踮了两下,对于即将揭晓的惊喜有着满满的期待。
“可以睁开眼啦~”
“我不,你得亲一下我才睁开。”姜念梨微仰起脸。
“很会撒娇呢。”明兮鼻尖蹭了蹭她鼻梁,往上游走了去。
姜念梨咯咯笑着催她:“很痒啊,快点。”
明兮轻轻啄开一只漂亮的眼睛,又啄开另一只。
玉坠儿几经转手,盒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姜念梨凝着眼前的盒子,笑盈盈问:“你给我买了首饰啊?”
明兮挑眉:“打开看看。”
姜念梨接过玉坠儿盒,指尖落在盒子前方的搭扣上,往上一掀。
“小兮,这是?”她拾起里面的东西,托在掌心。
那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桃核大小,深深的褐色。
明兮的期待僵在脸上,她抢过玉坠盒仔细检查了下,又使劲儿晃了晃。
声音无法控制地抖:“玉坠儿呢,玉坠儿呢?”
此时明兮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惊悚来形容,那对她来说不止是玉坠儿,更是姜念梨等了几年的期待。
姜念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玉坠儿?”
“你当掉的那个玉坠儿,金姐拍下来了,我一直把它藏在家里”
明兮开始泣不成声,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没。
几秒钟后,她疯了一样跑出房门。
她回到自己房间,将行李箱里的物件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可能在箱子里,它一路上都没离开我的视线。”明兮一边念叨,将所有的衣物都拿起来翻了个遍。
很快又翻了一遍。
又一遍。
第92章 献殷勤被踩
翻找的过程中明兮更加紧张了, 刚刚的小石头一直在脑子里晃啊晃啊,那代表玉坠儿不是丢了,是被人替换走了。
她额前颈间全是汗, 瘫坐在衣柜旁无助抱着自己的头。面前地板上慢慢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却哭的没有任何声音。
“对不起, 我又把它弄丢了。”
姜念梨拍她后背安慰:“没事的, 我们一起把它找回来。”
等到明兮冷静了些, 说了拍卖会的整个过程。
屋里的阳光已然挪了挪,落在明兮有些颓废的眉眼。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是一张白嫩却有力的手掌, 那只手努力帮她挡着阳光,却仍有一缕顺着指缝漏下来, 照着明兮眼睫。
好白的手, 好白的房间,那让明兮想起伴随多年的梦境,梦里的女人陪伴着她,陪她一起熬过所有的风雨。
明兮缩在角落,嘴角一垂:“我原本打算交给你后,还有很多心里话对你说。”
姜念梨说:“现在也可以说呢,难道玉坠儿不在,话都不想和我说啦。”
“不是的,我想好好和你说声谢谢和抱歉,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一直在想怎么给你找麻烦。”
“我接受你的感谢和道歉, 但是呢,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 拽她起来:“地上很凉的, 我们去床上说。”
明兮跟着她起身。
两人商讨之后,好像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此事和陆悠悠有很大的关联。
姜念梨虽然名气大,但其它方面的势力暂未起来,金姐虽然不在信任范围内,眼下也只能找她帮忙。
明兮将丢失玉坠儿的事告诉了金姐。
*
金姐家。
她躺靠在院里一张木椅上,望着天发呆。
一个小弟从外面进来,站在她身旁两步远的地方:“金姐,打听到了,最近她那边确实在找人,姓明。”
小弟口中的她,指的便是花姐。
金姐视线追着天上一只飞鸟:“还真是他偷走的啊。”随后站起身来对小弟说:“去趟邶城吧。”
小弟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金姐喊住他:“筱玥和咱们一起去。”
小弟应声,退下。
自从听到玉坠儿丢了之后,金姐一直很生气。既然打算以后将摊子交给明兮打理,得提前帮她清理下道路才是。
绝对不能让明兮未来的处境和自己一样,被位高者一直拿捏着。
得去找陆悠悠要个说法,毕竟她以后是接管陆家产业的人,就算惹不起陆凡,也绝不能现在就开始被陆悠悠欺负。
还有那个陆凡,想起来就让人生气,竟然敢暗中拿小景一直当要挟,这口气也是时候找她女儿出出了。
*
邶城,金姐住宅。
筱玥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平日里不怎么穿的昂贵服装,还画了个不错的妆容。
金姐只当她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心情激动所致。
安顿好一切,筱玥过来请假,说是要去看望明兮。
金姐不许:“她最近忙明景考试的事,我都没让她来见我,你去捣什么乱?”
被拒绝完全在筱玥预料范围内,她垂着脑袋站在那儿,无辜的样子惹金姐再次打量了一番她的妆容和穿着。
也许孩子只是想出去玩一圈,谁出差愿意和老板一直待在一起呢?
金姐无奈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和我装可怜。”筱玥深深鞠了个躬,跑了。
筱玥提着一堆礼盒出现在姜念梨院门口的时候,罗甜正在院里打理花草。
她稍作整理,推开院门:“罗小姐。”
罗甜直起身来朝门口望去,四目相视几秒后,筱玥主动走了过来:“今天天气不错啊。”
天气不错?罗甜仰头望着不怎么清澈的天,和院外刚刚卷起来的小缕龙卷风:“你对好天气有什么误解啊?”
筱玥尴尬:“那个,我来看看姜小姐。”
“没回来呢,考试去了。”罗甜瞅眼她手里的礼盒,指了指房门口的台阶:“先放那里吧。”
筱玥跑去放了礼品,再次回到罗甜身边不远处看她打理花草。几十分钟的时间里两人谁都没说话。
又一阵风吹来,罗甜直起身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悠悠望着筱玥:“喂,你很没眼力见啊,不过来帮忙?”
筱玥似乎没什么反应,望着罗甜脚下一株植物笑着。
罗甜: 几步走到她面前,单手叉腰:“我说筱玥小姐,你能帮忙干点活儿吗?傻笑什么呢?”
“做什么?”
筱玥缓过神来盯着她的脸,因为受了点惊吓,上身往后仰了仰要摔倒。
罗甜伸手拽住她手臂:“高跟鞋穿的明白吗就穿?”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还是坐那休息吧。”
“哦。”筱玥朝椅子走去。
这个季节邶城的风说吹就吹,从来没什么计划,它掠过枝头,掀动姑娘的衣角,带起一阵草木的香气。
罗甜再次起身拢了拢衣裳和耳边的碎发。
没过多久,筱玥走到礼品盒存放处,拎起其中一个袋子:“罗小姐。”
罗甜转过身来,一张脸淡然盯着她。
筱玥走到她面前,将袋子提起:“上次把你衣服扯坏了,赔给你。”
罗甜垂眼望着,半晌抬起头:“是高仿的还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买的起的。”我买的起的几个字说得十分有力,眸底的光也跟着一丝不苟起来。
罗甜挑眉:“行,算你识相,收下了。”
“那我帮你放回去。”筱玥倒是没想到礼物这么快就被接纳,转过身的同时,唇角不自觉往上勾了勾。
出去参加考试的三个人回来了,姑娘们互相拥着往房间走。
小景向来嘴巴抹了蜜:“筱玥姐,你今天很漂亮。”
其她三个纷纷朝漂亮玥看去,筱玥下意识挠着耳垂,快速瞥了罗甜一眼。
许是怕她不自在,明兮岔开话题:“我一会儿和你去看一下金姐。”
“我也去。”是姜念梨说的。
任谁都不放心自己的主子独自面对三个混子,罗甜力争:“那我也去。”
姜念梨:“你去了小景就一个人在家了,留下陪她。”罗甜不敢反驳,怏怏去忙别的。
*
几人到金姐家的时候,她已经差人备好酒菜到房间,先跟姜念梨打招呼:“姜小姐也来了,请坐。”
“我备了点吃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姜念梨没答话,挨着明兮坐下。俩人坐的很近,衣衫时不时蹭到一起。
金姐凝着她们衣料间的缝隙,问:“姜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姜念梨语气冷漠:“那你又是怎么有兴趣拍下那块玉呢?”“那玉坠儿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我花自己的钱,想买什么买什么。”金姐说。
姜念梨的语调比刚刚高了些:“既然是你的钱,为什么让明兮拿来给我?”
面前两个女人之间似乎有着无法解开的过往,明兮垂着眼皮坐在椅子上,始终不知道应该劝劝哪一方。
默不作声或许是最正确的。
屋里两人的对话一句叠过一句,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几个回合的周旋后,金姐沉默了,捏起手边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啪”高脚杯落回桌面的声音。
明兮知道领导生气了,赶紧帮领导夹了几口菜到碗里,又递过去一杯水,才继续垂眼坐着。
桌子底下,姜念梨踩了她一脚,力度不算轻,似乎在埋怨她和敌人献殷勤。
金姐年龄长她们不少,这种小动作在她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她叹口气:“先吃饭,这一桌不便宜,我不喜欢浪费。”
姜念梨许是大小姐的傲气上来了,将筷子拍在桌上反抗。
明兮怕金姐真的发火,站起身:“金姐,我还要给小景准备考试的事,先回去了。”
“给我闭嘴,坐下。”金姐一只手拍在桌角,吼了声。
这一声吼,把筱玥和明兮吓的不轻,明兮唇角张了张,坐了回去。
与此同时姜念梨又站起身,拾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要走。
“你也坐下。”金姐的声音比刚刚缓和了不少。
一直守在房门口的黑衣小弟往中间迈了步挡在那儿,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姜念梨:“请姜小姐坐回去,我不想和您动手。”
“多嘴。”金姐瞪小弟一眼:“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叫你。”
毕竟面对的是个混子老大,姜念梨怕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坐了回去。
金姐指了指她面前的红酒杯:“这酒很不错,你一口不喝不是浪费了吗,尝尝。”
姜念梨还真就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小口,话却还是不满的:“这酒啊真是又苦又涩,不像是好东西,怕是酿酒的原料就不行吧?”
诶?明兮一双眼紧紧盯着自己老板的脸色,垂在桌子下面的手戳她一下提醒。
金姐怔了两秒,而后仰头笑了起来:“你这个人呐,竟然敢当着她们的面说我。”
“不过她们两个呢算我的心腹,我不与你计较。”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四年前我就和你说过,眼见的不一定为实。”
“姜小姐是个很聪明的人,我问你一句,你当真以前去甘城的目的只是为了查我吗?”
姜念梨蜷下手指,依旧凝着她的脸。
“以姜小姐家里当时的实力,岂是我能撼动的?”
金姐往前探下身子:“所以你根本就是想通过我调查别人。”
此时的筱玥逐渐忐忑起来,她虽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也听出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是她这种角色可以听的吗?
迷茫之际,金姐将脸转向她:“听就坐直了听,不听就出去,耷拉着脑袋像什么样子?”
筱玥瞬间绷直脊背,目视前方。
吓死她了,太可怕了
金姐盯着姜念梨:“你既然真正的目的是查其她人,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个态度呢?”
“同流合污。”姜念梨恨恨补了四个字。
金姐压着心里的火儿:“我和你母亲有过几面之缘,敬她的才华和胆识,我赎回玉坠儿也不是要帮你,是为了她。”
“而且你那块玉是因为明兮才转手,所以我也是为了我的下属。”
随后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不吃饭的话就请回吧。”
明兮站起身:“金姐,我”
“你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金姐气地指着房门:“走走走,小景考完试马上给我回去上班。”
“你看你都闲成什么样子了?”
别人桌子底下踩你脚都不知道反抗,真是气死人了。
老大看来是真的很生气,明兮怕姜念梨再说点什么,半捂着她的嘴将人拥出门外。
姜念梨也很生气,虽然出门后两人一直手拉手往前走,但明兮和她讲了好几句话都不被理睬。
第93章 姐姐保护你
十字路口前, 明兮晃晃她的手,声音软乎:“走不动了,我要吃饭。”
姜念梨瞅她一眼:“刚刚你老大那儿不是山珍海味的吗, 没吃饱?”
这女人还真是会阴阳怪气啊
明兮不管,继续晃她胳膊:“我不喜欢吃山珍海味, 我要吃饭。”
“噢?那你喜欢吃什么?”
明兮将脸贴上她肩头:“我不知道, 你带我吃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行, 那去喝豆汁儿吧。”姜念梨说。
明兮往后退一步:“你怎么这样,我不去。”
姜念梨揽过她肩膀, 强行拖拽:“不是说带你吃什么就喜欢什么吗, 去喝豆汁儿。”
就这样强行拖了二十几米远,明兮才得以反抗:“不吃东西也行, 要不你带我去玩, 晚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没有。”姜念梨冷冰冰的声音。
明兮:“你骗人,就是不想带我玩儿。”
姜念梨继续往前走:“骗你干嘛,真没有什么能玩的。”
眼见她说的话比刚刚多了些,明兮提议:“要不夜游胡同?我还不知道胡同晚上是什么样的。”
姜念梨:“那都是景区,全是饮食,没什么好看的。”
明兮拽住她:“那你带我去不是景区的。”
姜念梨:“不是景区有什么好看的,这个时间很黑的。”
明兮又晃了晃她的手:“哎呀姐姐,你带我玩一下嘛。”
“好,走。”姜念梨冲她弯下眉眼, 拉着手走到前面。
明兮: 早说叫姐姐管用啊。
姜念梨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几辆自行车面前:“想骑车吗?我们骑车过去。”
听起来不错, 明兮一双眼四处寻找:“没有可以骑的小电动车吗, 那样我可以驮着你。”
姜念梨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犹豫着:“应该没有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骑自行车吧。”
“也行。”
明兮摸出一张纸来帮她擦下车座,又把自己的擦了擦,潇洒一挥手:“走。”
她们的车速没那么急,慢悠悠碾过平整的街道。
路灯的光晕沿着马路一圈圈铺开,流动的琥珀色在两个姑娘身上交替晃动着。
明兮有时骑得快些,回头喊她:快一点呐姜小蜗牛。
有时又骑得很慢,直到姜念梨停下来等她时,又一脸坏笑的样子快速超越。
车轮碾过晚风,夜色拢着京城。
不知骑了多久,大路车流呼啸的声音慢慢淡了下来,眼前是老胡同的青砖灰墙。
明兮一只脚刹住车子,表达不满:“姜念梨你骗我,再拐几个弯就是去你工作室的路了,我认得。”
姜念梨与她并肩:“不是要夜游胡同嘛,那我问你,你是喜欢商业一点的还是喜欢人文一点的?”
明兮:“当然是人文一点的。”
姜念梨挑眉:“东四这边的胡同相对来说符合你的口味,还有,”
她抬手指了个大概方向:“喏,那边的也不错,一会儿溜达过去。”
明兮这才心满意足锁了车,伸过来一只手:“要拉手才能走。”姜念梨牵上她的手。
时间不算很晚,却也算不上早。胡同深处游客寥寥无几,两侧的老式房屋院墙斑驳。
这边的胡同商铺不多,偶尔有卖东西,也是街坊用自家门面稍作改造,赚个小本营生。
有的甚至都没做改造,只在门口撑张桌子摆些小玩意,有些看起来该是很久没卖出去,颜色已经没有那么鲜艳。
胡同照明的灯不算亮,风一吹来,古朴的墙壁忽明忽暗,恍惚回到旧岁月里。
两人手拉手走走停停,听姜念梨讲着老街的人情故事,听她细数一砖一瓦的胡同文化。
邶城的胡同取名大多很有意思,明兮时常被逗得哈哈笑上一阵儿。
她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名字听起来很像给谁取的外号?”
总结的很通透到位,姜念梨被这句话弯了眉眼。
明兮若有所思:“可是名字被取的这么随意,它们会满意吗,会不会被笑话?”
姜念梨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名字虽然取的随意了些,但是它们很厉害名气很大呢,很多人慕名前来。”
“它们的名气和地位啊,早就将名字带得金贵起来了。”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名气大了,谁敢说什么呢?明兮蹙起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
走了几条胡同,姜念梨抬手指下马路对面:“喏,那边的几条你想看看吗?有的地方很窄,两个自行车走对面的时候,需要一方停下让路。”
明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声音跟着压了下来:“还是不去了吧,看起来很黑,我们白天有机会再去。”
瞧着她紧攥的拳,姜念梨笑她:“小姑娘,胆子很小呢,姐姐保护你。”
谁胆子小?明兮挺了挺肩膀:“我根本不怕的,只是担心那么黑会不会踩到狗屎而已。”
听得姜念梨咯咯咯几声笑。
她说:“我小时候,家里的老师偶尔会带我到胡同画画,我见过它们的春夏秋冬,也见过朝朝暮暮。”
明兮问:“所以工作室选在这边吗?”
姜念梨摇头:“那倒也不是,我可没那么深的情怀。”
“这个城市的很多地方我都写生过,工作室选在这边,完全是因为离美术馆很近,哈哈哈哈。”
从胡同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街上的门店大多打烊,只剩下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小夜摊儿。
远近高楼依旧灯火通明。
明兮望着一家便利店:“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姜念梨在门口等她。
店里没什么人,明兮四下看看往面包甜点的区域走。货架前有男人在选购,她站在后面等待。
男人拿了几个面包,转身离开。
明兮怔在原地几秒钟,猛地回过头,又见男人去了其它货架选购。
她不敢轻举妄动,随手捏了两个面包,往男人那边靠了去。
她一路跟着男人来到收银台,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耳廓。男人戴了帽子,半张脸遮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结账的时候,明兮从收银台拿了个口罩戴上,追到便利店门外,冲男人喊声:“请等一下。”
男人回过头来看她:“有事吗?”
明兮盯着他眉毛,努力压着发抖的声音:“这是你的吧,忘拿了。”同时将手里的一个面包递了过去。
男人垂眼望着那个面包:“不是我买的。”转身要走。
明兮再次叫住:“店员说可能是你丢的,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再次被叫住,男人语气开始不耐烦:“都说了不是我的。”再次转身离开。
那面包被明兮攥到变形,一双眼凶狠瞪着男人的背影。
姜念梨走过来:“怎么了吗,那人是谁?”
“他可能是录像带的买家。”明兮声音发抖:“我记得他耳垂旁边的痣,也记得他眉毛里的痣。”
又想起什么,明兮转身往便利店跑,她将面包放到收银台:“刚刚那个顾客掉的,请帮忙转交给他。”
因为她跑进来的速度实在是快,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严肃,店员往后缩了缩:“你,你放那就好,他下次来买东西我给他。”
明兮:“那谢谢了,他会来的对吧?”
店员说:“他经常来,应该住的不远。”
出了便利店,明兮同姜念梨说起印象里男人的长相:“看他的年龄应该是差不多的,两处的痣也对的上。”
“他就住在附近,我刚和超市的人确认过了。”
姜念梨拉着她往另一边走:“我们先回家,好好想一下怎么做。”
*
金姐住宅,筱玥还在陪她喝着酒。
这还是筱玥第一次单独和金姐相处,因为紧张,一直垂着脑袋。
“你很怕我啊?”金姐问。
筱玥稍抬下头:“没有。”
金姐又问:“明兮知道玉坠儿是被谁偷走了吗?你有没有告诉她?”
筱玥又将眉眼稍低了些:“我还没有找到机会说。”
听她这一说,金姐将酒杯放回桌上,磕出沉闷的响。
筱玥更紧张了。
金姐:“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比你合适够资格的可有的是。”
“我有意将更多产业交给明兮打理,你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我希望你多历练,以后帮帮她。”
她将空酒杯往筱玥那边推了推:“倒酒。”
金姐语气比刚刚严肃:“明兮以后要面对的人和事会更险恶的多,如果你觉得她连偷走玉坠儿的是谁都接受不了,我还能指望她干别的吗?”
筱玥道歉:“对不起金姐,我只是怕她做出冲动的事,所以”
金姐:“什么是冲动的事?她要做什么就让她去做,我韩鑫选的继承人不该畏手畏脚,到时自然有我护着,你怕什么?”
“这件事就由你来告诉她,现在当我面儿打电话。”
筱玥应了声,掏出手机。
*
另一边的明兮两个人刚刚回到家,才一进院儿,陆悠悠就迎了出来。
她站在两人面前,态度友好:“回来啦,我带了些夜宵,进来一起吃。”
明兮没那么好的态度,凶巴巴回应:“陆小姐夜生活很丰富啊,大半夜都不回家。”
“你不也没回吗?”陆悠悠笑着怼:“甚至你的夜生活更丰富,你都跨省了。”
姜念梨: 抬脚要往屋里走。
随之而来几下震动的声音,明兮接起电话贴到耳边,脸上的表情从凶巴巴到惊讶,最后回到愤怒。
待那头儿筱玥讲完,她怒视着陆悠悠,“啪”一下挂了电话。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陆悠悠不满。
明兮站到姜念梨身边,指着陆悠悠:“玉坠儿她偷的。”
第94章 高跟鞋打人了
陆悠悠急了:“你, 怎么张嘴胡说八道呢?那玉坠儿当时不是韩鑫拍走了吗?”
“你看吧,她没提前告诉你拍卖会的事。”明兮说。
“不是,”陆悠悠这才反应过来, 和姜念梨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提前说。”
明兮继续拱火:“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如果你早就告诉她拍卖会有这个玉坠儿, 她一定会自己拍下来, 现在也不至于丢。”
陆悠悠百口莫辩,气地拿手戳了几下明兮面前的空气, 原地转了一圈。
“”
明兮逼着问她:“你把他藏哪儿了?我指的是人, 你们什么时候勾结上的。”
陆悠悠:“你指的可是你的父亲?我和他之间怎么会有勾结呢?”
一旁的姜念梨已经听出个大概,问陆悠悠:“你怎么知道他的?”
陆悠悠扒拉开明兮的手, 从兜里摸出手机:“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那是一段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视频。
视频中的画面是晚上, 正好拍到明父挣开陆悠悠的手逃跑,而陆悠悠死命在后面追,最终明父消失在暗影里。
陆悠悠收回手机:“他有一次突然去找我要钱,我没给,要带他去报案,喏,他就跑了,后来再也没见过。”
“我没告诉念梨,是怕她害怕, 但我与他并无任何瓜葛。”
听她有理有据说着这些,明兮眸底的颓废和愤怒又增加了些, 刚刚质问人的气势早已不见了踪影, 垂着头往屋里走。
“明兮。”姜念梨跟了过去。
夜风吹着旁边的植物发出细微声响, 院落的暗影里, 陆悠悠沉默站在原地,凝着两人的背影。
她早料到这段行车记录仪会派上用场。
*
半个多小时后,姜念梨推开明兮房间的门。
“不要开灯。”明兮背对着门缩在床上,语气多了几分无精打采。
姜念梨爬到她身后,贴到耳边问:“要去外面看星星吗?”
明兮抬眼望着窗外:“这里看不到星星的。”
“谁说的,我能看到。”姜念梨揪揪她耳朵:“转过头来。”
明兮还算听话,往后侧了下身子平躺着。
姜念梨指尖又触上她鼻梁:“我们小兮的鼻梁很挺呢。”
明兮这才笑了笑:“说说看,为什么你可以看到星星?”
“我有天文望远镜,厉害吧。”姜念梨拍拍胸脯。
明兮说:“可是今天夜游了胡同,我想把看星星留在改天,那样就不止今天是难忘的了。”
天上的月亮大概刚挪过身子,月光越过窗框淌进屋,薄薄一层落在姜念梨身上,留一身清润的白。
温柔的样子像刚刚下凡的仙子。
仙子正在对着明兮笑。
明兮一瞬的恍惚,像是真把姜念梨当成了梦中的女子,她伸手攀上她的脖颈:“姜念梨,你也会突然起身走掉吗?”
每次梦里的女人就是这么对待她的,缠.绵之后起身走掉。
姜念梨问她:“走去哪里呢?”
明兮摇摇头:“不知道,我很怕你突然离开。”
“那你跟着我就好啦。”
姜念梨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如果我走呢,一定是去忙别的事了,你想我的话跟着我一起走就好啦。”
“那不算离开呢,知道吗?我不会离开你。”
明兮很扎实的“嗯”了声,笑了。
这一晚,两人聊了很多,过去和未来,理想和仇恨。
屋里的光影暗淡,明兮背对着窗侧躺,姜念梨脸上的轮廓要比她清晰些。
明兮往她那边缩了缩:“你会不会怪我放不下仇恨?”
姜念梨说:“那你就不要放,顺其自然就好。”
“我之前倒是读过两本哲学的书,书上面说最持久的恨意,是心底深处没办法疗愈的伤。我们的心能描绘世间万物,喜怒哀乐,却不一定能真正接受。”
“恨意很容易将灵魂困在过去,也许比惩罚施暴者更有效的办法,是宽恕自己呢。”
明兮问她:“什么是宽恕自己?”
姜念梨思考着说:“我理解的就是,尝试接受那段记忆和伤痕,你可以不放下仇恨,或许你能唤醒还陷在那段时光里的‘小明兮’”
“带她走出来,我会和你一起。”
明兮没说什么,往前又蹭了蹭,将脸埋进姜念梨胸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你想听真话版本还是假话版本?”
一听到假话二字,明兮“嗖”一下从她胸前挪开脸,怔怔问道:“怎么说?”
姜念梨笑了好一会儿,忽然严肃:“我那时竟不知道,你还有去河里偷看女人洗澡的爱好?说吧,都看过谁?”
明兮惊得坐起身:“你,姜念梨你,你竟然认出我来了。”
说罢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一直装不知道?”
瞧她这副害羞的样子,姜念梨笑得更欢了,她将被子掀起,露出明兮的脸:
“多大了还害羞啊,我不仅知道是你在河边偷看,我还知道,你在窗边拿狗尾巴草砸我。”
明兮再次将掀起来的被角拽了回去,声音闷闷:“你怎么这样,那时候问你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不知道这些。”
她坐在床上,被子撑起的弧度像个小山丘,跟着她每个小动作来回摇晃着。
不满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每句话的尾音都会恰到好处晃下身子。
像个躲在被子里撒娇的蚕蛹。
姜念梨戳下她手臂的位置:“别闹了,里面很闷的,快出来。”
被子里的人摇了摇头,将棉布抓得更紧了:“不出去,你会笑话我。”
“不出来啊,那我回自己房间喽。”随后是起身下床的声音,穿鞋的声音,走路的声音,开门的声音
明兮猛地掀开被子,紧盯着房门,那门已经重新关好,姜念梨真的走了。
她裹着那床棉被一泄气,肩膀跟着往下垂了垂。
昏暗中的一只手伸到她肩头,戳了戳:“喂,找人不看后面啊?”
明兮猛地回过头,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抱住她:“我就知道你骗我的。”
姜念梨说她:“真知道吗?你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是知道的。”
那又怎么样,明兮牢牢环着她的腰不撒手,腕间稍作一带,将人揽到枕边躺了下去。
*
太阳升起很高的时候,外面才开始有动静,树枝上的鸟该是看出来还没人睡醒,试探性发出一声啼叫。
第二声,第三声,两只,三只
终于姜念梨被吵醒了,房间没拉窗帘,她一只胳膊搭在额前,眯眼望着外面。
丝毫没有注意到明兮靠在床头的审视。
“你们艺术家是不是都很能睡啊?”明兮悠悠问句。
姜念梨仰起头,揉揉还没睁开的眼:“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一半肩头露在外面,阳光一照,亮莹莹的。
明兮帮她把被角往上提了提:“我问你个事儿。”
“又有什么问题呀,小姑娘。”
明兮:“你一开始去酒馆儿找工作,就已经计划开始利用我了吗?”
姜念梨说:“那时候没有,酒馆人杂,我想着能打听到什么。”
“其实真要算起来的话,大概是我在KTV外面听到韩鑫两个字的时候。”
明兮不信,攥着她手腕:“骗我,肯定比那早。”
“没有,我不承认。”姜念梨意味深长回盯着她。
不承认就不承认,反正也没吃亏,管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利用呢。
明兮偏过头嘴角悄悄弯着,只是她侧脸的轮廓线格外分明,一颦一笑都被姜念梨看在眼里。
早就泄露了心底的欢.愉。
“你在笑什么?”姜念梨问。
明兮又偏了偏脑袋:“不告诉你。”
“噢~”姜念梨一翻身,从地板拾起一只高跟鞋攥在手里:“你说不说?”
明兮往后缩了下:“你怎么还打人呢?”
眼看那女人攥着高跟鞋的手越来越近,明兮服软:“我刚在想反正我也没吃亏,你不承认就不承认喽。”
姜念梨: 将鞋塞到她手里:“帮我穿上,谁说我要打你啊,胆小鬼。”
明兮乖乖帮她穿鞋。
“姐,姐,”门从外面被推开:“你中午想吃什么?”小景虚晃吐出这句话,一双眼紧紧盯着明兮的手。
姜念梨猛地将脚从明兮手里抽出来,解释:“那个,我刚扭到脚了,她帮我按一下。”
小景又将视线落到姐姐另只手的高跟鞋上。明兮如烫到手一般扔掉鞋子:“喏,就是穿这个鞋扭到的。”
这些好像都不是小景关注的重点,小心问句:“你俩,昨晚睡一起了?”
两人互相看一眼,姜念梨率先扶着脑门,提醒着:“脖子,脖子。”声音小的如花瓣落地。
“什么脖子?”明兮同样压着声音问她。
小景快速往前迈了几步,确认姐姐脖子上的红印是嘬出来的之后,漾出抹不怀好意的笑:“姐,她说你脖子有吻痕。”
“两个。”小景比划了个“耶”。
明兮赶紧将衣领往上拽了拽,指着房门口:“出去出去,为什么进别人屋子不敲门,你下次再不敲门试试。”
嘿嘿,出去就出去喽,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小景似乎吃饱了瓜,昂首自信往外蹦跶。
“啦啦啦啦啦~”没什么调子的小曲儿随着她的步子越来越远。
最终小曲儿被她兴高采烈做了收尾:“甜甜姐,她俩昨晚睡一起了,我姐姐脖子有吻痕,我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是买彩票中了几千万的笑声。
明兮还在凝着那扇门,暗戳戳想:一会儿找借口揍她一顿不过分吧。
*
陆悠悠独居的别墅门前,金姐带着筱玥来讨说法。
“拿出气势来,别怕她知道吗,今天咱俩能降住她,日后你和明兮做事才能没那么多拘束。”
筱玥挺了挺脊背,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屋里连个侍者都没有,周遭安静的让人心慌。金姐环视着四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咱俩坐下等她。”
半个多小时后,楼上传来拖鞋懒洋洋踩地的声音“啪嗒,啪嗒”。
陆悠悠垂眼望着两个人,语气阴阳:“呦,这是什么组合啊?”
她盯着筱玥问:“如今你都够资格来我家了?”
金姐这才站起身:“陆小姐睡眠质量可真好,看来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啊。”
陆悠悠:“来找我有事吗?”
筱玥:“陆小姐,玉坠儿在你手里吗?”
陆悠悠嗬出声笑,问金姐:“韩老板下面的人很不懂礼貌啊,你这个老板都还没开口。”
金姐:“让陆小姐见笑了,我倒是没那么注重这些,年轻人嘛还是敢一些的好。”
三人就玉坠儿失踪一事做了一番争论。
金姐毕竟是混子出身,又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陆悠悠说不过她,最后拿陆凡来施压。
陆悠悠威胁:“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以后的日子不想好好过了是吧?”
眼看着撕了些面子,金姐不甘示弱:“陆小姐做过什么你我都清楚,我不与姜小姐说是顾及凡老板的面子,如果姜小姐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还会待在你身边吗?”
“当然,我指的是你们的工作关系。”
陆悠悠:“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喽,我呢本来就是混子出身,实在逼急了什么都做的出来。鱼死网破而已,谁都别想好。”
陆悠悠不屑:“你有和我鱼死网破的本事吗?”
金姐:“难说啊,如果你继续找麻烦,试试喽。”
“玉坠儿必须由明兮交给姜小姐,希望陆小姐明白我今天来的目的。”
“走吧筱玥。”
陆悠悠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背脊僵硬如弦,脸上也没了平时处事圆滑的模样,是被冒犯到压抑的愠色。
*
因为明氏姐妹还住在姜念梨家里的原因,陆悠悠不得不把人约到工作室谈工作。
“哼。”明兮靠在房间门口看着姜念梨梳头发,故意表达着不满。
姜念梨凝着镜子里的人:“喂,你哼了有百来下了,要怎样?”
明兮不理她,阴阳一句:“头发梳的可真柔顺啊,洗发水一定很好用吧。”
姜念梨停下梳头的动作:“明小姐,就算不出门也要梳头的。”
她回头望着明兮:“应你的要求,我身上这身衣服呢,穿了好几次都没洗,也没喷香水,也没化妆。”
“你要怎样?”四个字问的无奈又宠溺。
两句话下来明兮又小小得意了下,走到姜念梨身前,夸奖:“有的人呢天生丽质,不化妆的时候比化妆还好看。”
她捏起一瓶粉底递过去:“我没有不让你化妆,没有那么小心眼的。”
姜念梨并不领情:“不画,你刚刚说不化妆比化妆好看。”
“那你换身衣裳。”明兮故作将鼻尖往她身上凑了凑,捂鼻:“快换快换。”
“不!换!”
一切准备就绪,姜念梨拎起包出门。
“哼。”比刚刚哼的声音还要大些,似乎在唤起什么人的注意。
姜念梨努力憋着笑,转过身来朝她勾勾手指:“乖,过来。”
虽然这个语气和动作很像在召唤小狗,但明兮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朝她迈了去。
姜念梨上下打量着她:“你特意打扮这么精神,是想和我一起去?”
“不想,我很忙的。”明兮说。
“不想啊。”姜念梨一只手绕到她后颈,缓缓摩挲:“不想的话那我走喽,3,2,”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眼前的女人身上有着一种魔力,那魔力很不经意释放出来,却能让她身边的人神魂颠倒。
她不由得拎过姜念梨手里的包:“要去的,走吧走吧。”
风又刮起来了。
天气预报明明说的是微风,可迎面而来的力度具备将人吹个趔趄的程度。
邶城的风本来就没规矩,它想吹多大,什么时候来,和人一样看心情。
会议不止陆悠悠,她还带了其她人来聊,怕合作方说什么闲话,明兮离开工作室出去遛弯儿。
好无情的风,明兮仰头看看天,两架飞机迎面而过,拖出两道笔直的白线。
它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两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风吹弯了两道机线,一段一段拢起来的弧度朝着对方的方向弯曲。
某一个瞬间里它们碰到了一起。
风还在吹,交汇的线条不再分明,最终模糊成一片白。
明兮仰头望着那片模糊的白,弯着唇:这风倒是怪浪漫的啊。
附近几条街是邶城文化地标,卖当地传统小吃和纪念品的比较多。
那还是明兮第一次见扛着草把子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人穿着蓝布褂子,肩上的草把子比他要高出很多,糖葫芦斜斜插在上面,灰扑扑的巷子里格外夺目。
风比刚刚小了些,男人将草把子立于地上稍作休息。
山里红外面的糖衣比果实要诱人的多,脆脆薄薄沾在外面,阳光照上去如闪光的红宝石。
明兮一只手揣在衣兜往那边走,摸出五十块钱:“我要四串。”
男人挑了五串大果帮她分装到纸袋,乐呵呵道:“送你一串,卖完我得赶紧回家了,有风。”
一说到有风,男人“嘶”了声,又去摘第六串:“姑娘,我再多给你一串,多吃点。”
好热情的大哥,明兮赶紧摆手:“不要不要,吃多了牙很酸的。”
男人哈哈笑两声,又将那一串收了回去。
*
她拎着一大袋糖葫芦回到工作室的时候,里面的会议已经结束,姜念梨在等她。
明兮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姜念梨,我买了糖葫芦,我们回家吃吧。”
“去哪里啦,头发吹这么精神。”姜念梨抿唇笑着,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陆悠悠三两步走过来,从袋子里抽了一串:“呦,明小姐还给我买了糖葫芦啊。”
诶,这人,明兮赶紧将袋子背到身后去,同她理论:“谁买你的了?”
陆悠悠:“你不是买了五串吗?加上你妹和甜甜,正好五个人。”
“我买的四串,老板多给了一串,根本没买你的。”明兮说。
只是最上面那颗山楂已经被陆悠悠咬进嘴里,她将剩下的递回来:“那算了,还给你。”
明兮往后退一步:“你都吃了还想还回来?”
陆悠悠轻笑:“你看吧,我就说你是给我买的,还不承认。”
“走吧念梨,我送你们回去。”
明兮纹丝不动:“我们打车。”
姜念梨将话接了过去:“现在这个时间不好打车的,我们坐陆小姐的车回去。”
因为这句话,明兮气了一路,她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的建筑物和行人,没和姜念梨说一句话。
第95章 期待被姐姐指导
车辆在院门口停下, 待两人下了车陆悠悠离开。
明兮抱着几串糖葫芦头也不回往院里走。
姜念梨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站住。”
还敢让她站住,简直气死人了, 明兮继续往里走着,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
一直进到房子里, 她把糖葫芦分给妹妹和罗甜, 自己也拿了一串。
故作抬高声调:“剩下的那个你们谁喜欢吃就吃噢。”
小景和罗甜面面相觑, 同时看向姜念梨。
“不用看她,她吃不惯这些。”明兮说。
姜念梨气地笑:“对, 我吃不惯, 你们吃吧。”她瞪明兮一眼,回自己房间。
看来这俩人吵架了, 罗甜和小景也不敢问, 假借干活的名义前后脚进了厨房。
八卦去了。
明兮独自站在原地,望一眼厨房紧闭的门,又抬眼看下姜念梨房间,最终将视线落到那串孤零零的糖葫芦身上。
几分钟后,终于按捺不住,拾起那串糖葫芦往楼上走。
“嘭嘭嘭”她敲响了姜念梨的房门。又将糖葫芦背在身后,走了进去。
姜念梨站在窗前望天儿发呆,并没有因为什么人的到来而转过身打招呼。
“你的糖葫芦快化了。”明兮站在她身后提醒。
姜念梨背对着她:“那不是我的,和我无关。”
明兮抿抿唇:“那个, 你现在不想吃的话,我给你放到冰箱里。”
姜念梨还是背对着她:“不用麻烦, 那不是我的, 你们谁爱吃谁吃了吧。”
还真是有个大小姐脾气啊, 明兮尴尬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
持续没听到动静, 姜念梨转过身来:“不是冻到冰箱里吗,去啊,我要休息了请让一下。”
明兮倒是听话,攥着那串糖葫芦往边上退了一步。她垂着眼皮站在那里,给人一种感觉:你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
姜念梨: “我说我要休息了,你很喜欢待在我房间吗?”
明兮往前一伸胳膊:“你吃一颗山楂我就出去。”
“好。”姜念梨接过糖葫芦,拆开外面的牛皮纸,将最上面的一颗咬进嘴里。
好甜。
见她吃了,明兮来了勇气,笑盈盈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甜?外面那层糖衣很好吃的。”
“是还不错。”姜念梨别别扭扭回答。
明兮帮她捻下外面的糯米膜,哄道:“再吃一个,一会儿软了不好吃了。”
姜念梨瞅她一眼,又咬下来第二颗。将剩下的递给明兮:“你也吃一个。”
明兮接过来咬了一口:“对不起啊,我不应该和你生气。”
姜念梨睨她一眼:“没有对不起,让她送咱们回家这件事确实是我欠思考,不怪你生气。”
终于得到原谅,明兮伸出一只手:“那咱俩握手言和,重归于好,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
“打住打住。”姜念梨用力握上那只手。
明兮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人家胸前:“姜念梨,我们以后生气的话也要快速和好,不要让吵架隔夜好不好。”
“好啊,不隔夜。”
*
考试结束,筱玥先带小景回了甘城。
自从上次偶遇录像带买家耳痣男,只要一有时间,明兮就会去他出现过的地带绕上两圈。
由此摸索出一个信息,耳痣男当下遇到了很棘手的事,他需要拿钱解决。
这几天明兮跟在他身后去了很多地方,大多是找亲戚朋友借钱,或是变卖家当。
也打探出男人叫“张志”,名字倒是和他那两颗痣匹配。
她一路跟着张志上了地铁,来到靠近六环的一条街。
附近不算热闹,每个店看起来都没什么客人,几家小饭馆的老板站在自家门口,午后的阳光懒洋洋拖着他们的影子。
明兮跟在他身后,进了一间台球厅。
扑面而来的烟草焦油味,她抬手挥了挥往里走。这家台球厅不算大,只有六桌球。
刚刚有一桌到了时间空出来,明兮找前台重新开了桌。只是她并没有去那桌打球的意思,拎着个球杆走到最里面那张台子旁边。
桌上已有几个小伙儿打着球儿。
她从兜里摸出二百块钱放在桌沿,指了指自己刚刚开的桌球:“换下位置。”语气并没有商量的意思。
毕竟这么多年混社会的经验加身,话出口的瞬间里身上的痞气跟着露了几分,对方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拿钱离开。
最里面的台球桌斜对面是个隔出来的房间,屋子不大,一面玻璃墙壁。
玻璃看起来很久没有擦过,上面覆着层淡黄色的油污。
还贴着几张和台球生意无关的广告,大多是些倒卖二手车的生意。
根据经验来说,桌球可能只是这家老板的一个小买卖,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还在做民间放贷的事。
明兮的视线越过玻璃上面几张广告,努力往里瞅着。
张志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桌子旁边,桌子那边坐着一个男人,男人手里拿着几张纸和他讲着什么。
十分钟后,一个姑娘走到明兮面前,姑娘打扮时髦,眉飞色舞看着明兮:“姐姐,打一局?”
明兮瞥她一眼拒绝:“成年了吗你,高中生吧,逃课啊?”
姑娘惊得上下打量自己:“是我的妆造还不够成熟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明兮笑:“我说小孩儿,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那双眼看起来很清澈。”
她一挥手:“快去上学,我妹妹和你差不多大呢,我当然看的出来。”
姑娘撇嘴:“上什么上,我想考的专业家里不让学,我就不去学校了。”
明兮弯下腰将球杆架在手上,猛地一击球:“那我妹妹比你幸运一些,她把我说服了。”
姑娘的视线追着小白球,看它逐个将彩色小球撞进洞里去。
明兮直起腰来:“喏,该你了。”
两局结束,姑娘将手机怼到她面前:“我叫春和,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很欣赏你,因为他们都打不过我。”
碰巧玻璃门推开,张志从里面走了出来,明兮朝姑娘挥挥手:“下次见面再说吧春和,我还有事呢。”
跟在男人身后出了门。
这边离地铁站很远,男人垂着头走在前面,两个拳头被他攥成硬邦邦的疙瘩。
又过了一个路口,明兮从兜里摸出一只口罩戴上,追上了他。
她拍下张志肩膀:“喂,你要借钱啊?”
毕竟上次便利店偶遇是在晚上,男人没认出他来,只皱着眉眼看她。
明兮松了口气,同他说:“我刚在台球厅打球,你是去借高利贷了吧?”男人没说什么,转身往前走。
明兮立在原地:“民间的借贷都是抵押性质的,你没有抵押物,没人会借给你。”
“你想借的话,我可以给你。”
男人脚步停顿,再次转过身来:“你为什么想借给我,你不要抵押物吗?”
明兮轻蔑一笑:“抵押多麻烦,我不做抵押贷,但是我会比他们多收你的利息。”
她伸手比划一个数字:“怎么样,咱俩一会儿打个借条,我只能借给你一个月,下个月的今天连本带息还给我。”
利息属实过于高了些,张志以为她只是为了赚利息便没多想,将身份证复印件给了她。
两人签下借条后,明兮伸过一只手:“手机给我,既然没和你签合同,通讯录让我备份一下。”
合理,张志递过来手机。
分开的时候,男人问她:“姑娘,你不怕我不还吗?”
明兮轻蔑一笑:“你是第一次接触民间借贷吗,所有敢把钱借出去的人,一定有办法要回来,至少我可以。”
“除非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软肋,我看你手机通讯里有孩子有老婆的,你跑不了。”
她虽然笑着说这些,语气却是赤裸的威胁,张志没敢再问什么,往地铁站走了去。
明兮当然知道他还不上钱,那正是她想要的。
*
姜念梨工作室。
因为离美术馆不远,路上经常能看到写生的人。那些人一坐就是大半天,画古老的砖墙,门缝里的光线,画那些可能很快消失的日常。
明兮孤身一人在园区游荡,时不时掏出手机戳两下屏幕,她其实什么也没看,只在等姜念梨下班。
一个多小时后,她将视线挪到墙角小猫身上,走了过去。
小猫懒洋洋享受着春困时光,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眼睛眯开一缝隙端详几秒,别过头继续睡。
明兮蹲下身来戳她肚皮:“睡觉不无聊啊,起来聊聊天。”
小猫慢悠悠转过头冲她叫了一声,跑开了。
明兮顺着它的身影望去,不远处另外一只小猫正在那儿等候,刚刚的小猫与伙伴汇合后还不忘回头瞅眼明兮,又喵了声。
身后罗甜的声音:“这猫是在说你没人陪着玩儿,它可有。”
明兮: 垂眼看着随罗甜一起到来的画架和小板凳。
罗甜:“喏,念梨姐怕你无聊,让你随便画点什么消磨时间。”
“我不会画画。”明兮说。
罗甜:“我知道,不过呢念梨姐说了,她腾出空来的时候会来指导你几分钟。”
“如果你不想画,我回去告诉她便是。”
“诶,别。”明兮伸手按住画架,原本的无聊脸慢慢有了期待:“我画,我可以学。”
“这还差不多。”拿捏成功,罗甜昂着头往回走。
明兮跟着她的脚步往工作室那边看,这才注意到二层窗户旁边一张美丽的脸。
姜念梨安静看着她,笑得很轻。
等到明兮反应过来伸手同她打招呼,她又碰巧转过身忙工作去了。
明兮心里想着刚刚那个笑,唇角不自觉跟着往上勾。
画点什么呢?她好像什么都不会画。
眼前有高高矮矮的楼房,植物和飞鸟。也有灰色的砖墙,白色的斑马线,棕色的木制长椅。
这些她都不想画。
她抬眼望着天边,碰巧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一朵云,薄云在她眸底飘了一会儿,去到更远的地方。
那片云,像刚刚姜念梨对她笑的样子,很轻,很柔软。
明兮的指尖无意识在下巴点了几下,回忆刚刚那个笑留下的痕迹。
她真的不会画画,手里握着笔,背脊弯成虾米的样子,似乎这样卖力能让她画的更好看一些。
她画得也很慢,每一笔都要琢磨很久,眉心始终浅浅地皱着。
那两只小猫溜达到她身后喵喵叫了两声,不屑地走开了。该是在笑话她画的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兮以为又是那两只猫,一只手往后挥了挥:“小猫你看这样行吗?”
“喵~喵~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姜念梨:你,你到底画的什么!!![裂开]
第96章 咬了她一口
小猫说话了?
明兮猛地一回头, 撞上姜念梨含笑的眉眼。
姜念梨调侃:“怎么,不是你刚刚问小猫意见的吗,小猫真说话你又不高兴了?”
明兮: 往前倾着身子, 将画板虚掩在怀里挡着。
“给我看看。”姜念梨同她抢。
明兮摇头:“不给不给。”
姜念梨拽她胳膊:“不用我指导了?”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
姜念梨松开她, 双臂抱于身前:“赶紧给我看看, 别让我说第三遍。”
“噢。”明兮将画放回, 紧盯在上面的目光多了几分无助。
“不是,你。”姜念梨望着画板, 眉眼不可思议:“你这是画的谁?”
明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指着她:“你。”随后不自信加了句:“这是你刚刚笑的样子。”
姜念梨更加难以置信了:“我笑的样子, 我刚刚笑得这么难看吗?”
“不是,我在你心里这么难看吗,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明兮眼观鼻, 语气怂了些:“我不会画画,你刚刚就是这么笑的。”
姜念梨无语,气地指尖敲画布:“还有这个云,它为什么飘在我脸旁边,我有那么顶天立地吗?”
顶天立地?明兮努力憋着笑,不敢说话。
这人的绘画技能简直离谱到了家。
姜念梨捏着画笔的手于空中比划几下,却不知从何改起。画布上的她,好一张哭笑不得的脸。
僵持了几分钟后,明兮扯扯她衣袖:“那个, 要不我重新画一张。”
她竟然还想画第二张?姜念梨拒绝:“这么有特点的作品,我认为不该出现第二个。”
明兮垂眼抠手上的铅笔灰。且不说这画怎么样, 铅笔灰弄的她脸上手上哪都是。
她从兜里摸出一块橡皮:“那我擦掉好了。”
那更不行了, 姜念梨夺过她手里的橡皮:“不许擦。”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明兮继续垂着眼等待发落。
姜念梨伸过来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你老实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真的长成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明兮灵机一动,攥住她手腕儿:“仙女姐姐,有没有可能,我是个抽象派?”
姜念梨又问:“那请问抽象派画家,你的大作可以送给我珍藏吗?”
“我是说这毕竟是你第一次画我,虽然我不满意,却是很有意义。”
“啊?”明兮盯着自己的作品,因她这句收藏的话暗自狂喜,脸上却云淡风轻:“画得一般般不太好吧?”
姜念梨不睬这句话,同她说:“把画架拿进去,收拾一下准备下班了。”
那敢情好,明兮手脚麻利收拾完自己的小摊儿,乐呵呵同她聊着自己的画作,往工作室走。
迎面撞上陆悠悠。
“你走路没有声音啊?知道快撞上了不提醒。”明兮不满嚷嚷。
陆悠悠视线落到那幅画上,语气奚落:
“你别告诉我画的是念梨,画画这种事呢是需要天赋的,很明显明小姐的天赋不在这上面。”
切,敢笑话她。
想着从绘画专业度上并不能扳回一局,明兮另辟蹊径:“你管我画的好不好,她愿意收藏不就得了。”
收藏?陆悠悠眸底一瞬失落,将目光落到姜念梨脸上求证,似有着说不尽的委屈。
她同两人道别回了家。
*
陆悠悠满身愁绪进了家门,侍者迎上前来。
其中一人帮她换下外衣和鞋子,另一人递过来一个平板:
“小姐,凡总吩咐炖了银耳羹,让您用完去找她汇报工作,这是公司最近的数据,我整理过了。”
陆悠悠接过平板:“我不吃了,和她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她回到自己房间,立于书架前。书架中间做了两层抽屉,陆悠悠拉开上面那层,取出来个画筒。
画筒外层深沉的琥珀色,看起来已有些年头,她将它牢牢攥在掌心呆望了很久。
里面藏着很珍贵的心事。
此时的陆悠悠在想,画筒如果不打开,自己的这份期待就永远留在年少时的欢喜,她可以想象任何她想要的样子。
有些小秘密一旦见了光就变得模糊。
她很不舍。
她打开了。
里面是两幅珍藏好多年的素描,其中一幅是姜念梨画的她,另一幅是她画的姜念梨。
两张纸定格了她们十几岁的模样。
上面的铅笔痕迹一天一天褪色,已经成了淡淡的灰,记忆却过分清晰。
她指尖在上面悬了很久,始终没舍得触碰,苦涩的感觉一路传到心里去。
那时的姜念梨对她说:你把我画的这么详细啊,连睫毛都要数一遍。
她数过姜念梨的睫毛,在姜念梨清亮的眼眸中,看到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的脸。
陆悠悠轻轻阖上眼,将两张纸贴在心口。
当时的姜念梨并没有收藏她为她画的人像。
房间的门被推开,陆悠悠往里侧了个身,抹去眼角的泪花。
“怎么回家这么久都不去找我?”来者问。
陆悠悠收回情绪,回答:“我正要去。”
陆凡瞥眼她手里的纸,伸手过去:“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陆悠悠不给,拉扯之中,两张纸被撕了一角下来。
“你干什么啊?”陆悠悠将残缺的画暂时收进抽屉,问陆凡:“我不是说了吗,一会儿就去,为什么你就不能等等?”
陆凡也生气了:“我不能等?我等你多久了,公司等你多久了?我从来没同意过你搞艺术,你看看你为了她变成什么样了?”
“你还知道你是这个家唯一的继承人吗?”
陆悠悠红着眼:“我耽误公司的事了吗?哪件事给你办砸了?如果你非要我整天待在公司,就换个继承人吧。”
陆凡情绪突然激动:“你以为我满意你这个继承人啊?如果你姐姐”
陆悠悠大笑两声:“又是我姐姐,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我姐姐,为什么她会死啊?”
“闭嘴。”陆凡抽过来一个嘴巴,吼道:“如果你姐姐在,做的一定比你好。”
陆悠悠不打算继续吵,随手拎起一件外套要出门。
“你去哪里,哪都不许去。”
陆悠悠甩开母亲的手,迎面却撞上父亲郑守走进来。
郑守倒是没那么严肃,脸上挂着笑:“又和你妈妈生气啦,咱们坐下说。”
陆悠悠也不想理他,站在原地不动。
郑守:“我倒是觉得你应该仔细考虑下妈妈的话,姜小姐是很优秀,我们也都喜欢,可是她从来没有回应过你不是吗?”
“你还真要在她那棵树上一直吊着啊?”
一旁的陆凡似乎更生气了:“你和姜念梨不可能,好好把心放到公司经营上吧,如果你喜欢女人,我给你介绍更好的就是了。”
刚刚被撕坏了珍藏多年的画像,如今又要介绍相亲对象,陆悠悠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她说:“我不会见你介绍的女人,也不会放弃念梨,只要她的梦想还在,我就会一直在她身边帮她。”
陆凡猛地拉开抽屉,拽出两张画纸,当女儿的面撕个粉碎。她将碎纸扔到地上,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郑守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房门。
很长一段时间,陆悠悠都怔在那里,一双眼盯着碎纸洒落的地方。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含糊发出个“不”的音节,又往前迈去瘫坐在地板上。
陆悠悠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纸,眉毛,嘴角,头发
姜念梨,《空白》被毁掉的样子,也让你这样心疼过吗?对不起。
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在碎纸片上洇开模糊的痕。她没有将那些碎片粘在一起,只重新收到画筒里,又放回原处。
此时的陆悠悠在想,也许她不应该因为嫉妒,而怂恿明父毁了《空白》,这该算是某种报应吧。
陆凡的房间,郑守跟在她身后进来,将房门带上。
“谁让你进来的。”陆凡回头凶她:“滚出去。”
郑守上前尝试安慰:“别生气了,悠悠已经很优秀了,咱们要给她时间。”
陆凡甩开他的手:“我怎么教育孩子你有资格过问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事。悠悠现在这样的处境和你脱不了干系。”
“当初要不是你的疏忽,女儿也不至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
陆凡一只手掩着心口,崩溃朝他吼:“一天天正事一件也不干,到底为什么孩子都看不好啊?”
“废物,滚出去。”
郑守自知理亏,默默退出房门。
他的家族势力不如陆家,这些年来一直忍气吞声。平时有人介绍他的时候也只是说:这是凡老板的爱人。
很多时候他都不被提及姓名,像是陆凡个人私有的物品。
所以他的名望和价值全靠陆凡这个女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在陆凡眼里,这些年来发生的不好的事,都是因为他当年没有看好大女儿,导致的连锁反应。
从刚刚的对话来看,他并不确定妻子知道什么,也不清楚她指的哪件事。
郑守从抽屉里摸出大女儿小时候的照片,眉眼间的情绪愈发无法分辨了。
他曾经因为自卑一直以为大女儿不是他的孩子。关于女儿高空坠落一事,也至今没搞懂自己当时的思绪。
他当时明明有能力挽救悲剧,也许有意和无意只在一念之差。
他很想念大女儿,抱着照片哭了起来。
*
傍晚的时候,陆悠悠出现在姜念梨家门口。阳光从西边斜斜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拽得很远。
她于门前望着院里,风衣下摆随着风吹扬起个弧度,又无力落回去。
她就那样落寞地站着等待被暮色吞掉。
阳光落下去时,来的不过是黑暗而已。
最终陆悠悠抬起脚,往院里迈了去。
书房。
罗甜进来提醒:“念梨姐,陆小姐来了。”姜念梨放下手里的活儿扭头望向窗外。
一旁正在整理形象的明兮不开心了,嘟囔:“都快晚上了还往人家家里跑啊?白天不是见过了吗?”
姜念梨:“她可能有工作的事商量,你一会儿去找韩鑫打车去知道吗,这个时间地铁挤的很呢。”
明兮头一扬:“我等会再去。”倒要看看她来做什么。
她跟在姜念梨身后来到客厅,双双站在陆悠悠面前。明兮并不服气,两只手背在身后,理直气壮白了陆悠悠一眼。
下一秒,陆悠悠往前两步,把姜念梨揽在怀里。
诶!这人,明兮急地张了张嘴,竟然当着她的面抱姜念梨,真是气死人了啊,拿她当空气吗?
“你干嘛上手啊?”她努力扒着陆悠悠的手,可那女人抱得实在是紧,很难扒开。
明兮没忍住咬了她一口。
第97章 很会撒娇呢~
陆悠悠的落寞很快被愤怒取代, 抬手推开明兮的肩膀:“你是狗啊咬人?”
眼见她放开姜念梨,明兮的气消了大半。
甚至冲陆悠悠“汪汪”叫了两声:“就是狗怎么样,再动手还咬你。”
“粗鲁。”陆悠悠气地骂了句。
姜念梨无奈站在两人中间, 问陆悠悠:“你来有什么事吗?”
陆悠悠摇头:“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明兮一记白眼飞了过来:“呸。”
一旁的罗甜怕她们打起来, 催促:“你老大不是叫你过去吗, 怎么还不出门?”
明兮上身一闪, 躲开她过来推人的手:“再等等,现在晚高峰很挤的。”
罗甜意味深长“噢~”了声:“晚高峰会持续很长时间呢, 有人怕是要误了老大的事喽。”
听她这一说, 明兮下意识瞟了眼墙上的钟,还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呢。
碰巧这时候金姐发来一条信息:[到哪了, 路上带个东西给我。]
怎么还要买东西?时间更不够用了。明兮皱眉盯着陆悠悠, 暗戳戳盘算怎么将她一起带走。
不料陆悠悠先开了口,她对姜念梨说:“我想起来还有个会要开,先回去了。”
又看向明兮:“一起走吧。”
难不成她会读心术不成?也不是不行,省着绞尽脑汁想办法,明兮答应了。
出了院门,陆悠悠说:“我送你,有些话要和你说。”
这一呢,因为金姐吩咐买些东西,时间确实很紧张。二呢, 明兮想听听她要说什么,上了车。
明兮整个人往副驾驶一缩, 将脸扭向了窗外, 一副连余光都不想看到司机的样子。
窗外的建筑物和树木飞快向后退着, 她明明盯着外面的一切, 眸光却是空的。
陆悠悠说:“我确实和你父亲有过一些交流,之前是我撒了谎。”明兮转过头,瞪着她的脸。
陆悠悠同她说了遇见明父的整个过程,又说:“是我让他去偷玉坠儿的,那玉坠儿我找了这么久,你觉得由你交给念梨合适吗?”
明兮的目光沉沉压在她身上,带着无奈和恼恨。
“我没想到他会带着玉坠儿跑了,很荒谬。”陆悠悠嘴角轻轻一扯,有着明晃晃的轻蔑。
明兮问她:“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陆悠悠:“你不是在找他吗?有线索了吗?”
明兮不语,等她继续说。
陆悠悠瞥她一眼:“我的人说昨天在甘城见过他,不过你那父亲啊该是吓坏了,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又让他跑了。”
半晌没听到明兮的回应,补句:“也不知道他敢在甘城逗留多久,别哪天真跑了,可就找不着喽。”
她这是在暗示自己该回甘城找人了,明兮听得出。
*
从车上下来后,明兮先是去买了金姐需要的东西,提着去了住宅。
金姐安排完任务,问她:“你什么时候回甘城,在姜小姐那儿住上瘾了?”
陆悠悠刚刚的话一直萦绕耳边,明兮回答:“可能这两天就回去。”
金姐笑:“别藏着掖着了,说吧,你一直在邶城待着是在做什么?”
明兮:“因为您也在这边,我想着有什么需要可以随叫随到。”
两秒钟沉默,金姐再次问道:“给你最后一次回答的机会,说实话。”
“我在找人。”明兮说。
“找谁?”
明兮讲了录像带的事,以及同张志的交集。
听她说着这些,金姐方才淡然的表情僵在脸上慢慢变成复杂,那抹复杂之外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类似恍然。
“金姐?您在听吗?”明兮小声问了句。
金姐回过神儿:“你怎么确定那个男的就是买录像带的人?就算那两颗痣都对的上,你能完全确定吗?毕竟隔了这么多年。”
明兮从上衣内侧摸出一个香囊。
香囊小小一个,藕色的缎面早就少了些光泽,扁旧扁旧地起着毛刺。
虽然时隔多年,上面丝线绣的小花却依然漂亮地开着。
它躺在明兮的掌心,沉静的好看。
这个香囊几年前悬挂于小酒馆的墙侧,被姜念梨吐槽过“不香”,近两年又被明兮置于会所显眼的位置。
明兮将它递给金姐:“香囊是在当年买家带来的裙子里发现的,小时候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裙子,在兜里发现了它。”
“后来张志去我家里找过两次,我便知道这个香囊很重要。”
“酒馆是人群聚集的地方,我把它一直挂在那儿,是想他得到消息后能去取,会所也是一样。”
金姐将香囊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你来邶城的时候就带着吗?”
明兮摇头:“不是,是我见到张志后让筱玥寄给我的,等我去催他还钱的时候带着它,他到底是不是买家,很快就能知道。”
金姐又问:“你放贷给他,是知道他还不上,以此威胁他说出之前的事?”
明兮点头,语气软了些:“金姐,我想请你帮我一下,借我几个人用。”
金姐盯她几秒,笑道:“你啊,精得很呢,还知道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啊?”
明兮随着一起笑。
如此说来,金姐该是猜出她今天来也是带着目的的,也明白自己刚刚藏着掖着不说,是在等金姐问出来。
与其直接说出暂留邶城的原因而求老大帮助,倒不如是在被询问之后再做陈述求助,明兮选后者。
黑衣小哥敲门进来:“金姐,凡老板来了。”
金姐眉心微微拧了下,同明兮使个眼色:“一会儿把人给我盯好了。”
她将香囊置于沙发椅上,站起身来。
“您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出去迎接。”金姐语气不轻不重,往日面对她的拘谨也减了些。
陆凡往里踱着步子,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不欢迎我?”
金姐笑:“哪里话,请坐。”
她指着沙发椅示意,一双眼紧紧盯着陆凡的脸。
果然,陆凡视线落到沙发椅的一刻,脚步不可察觉地偏了半寸。
毕竟年龄和阅历在那儿摆着,只一瞬间便稳当的像没发生过什么。
那是一款宋式风格的双人连体沙发椅,一体胡桃木框架,两个座椅中间被一个小茶几隔开,空间不大,却能实现“对坐饮茶”的惬意。
陆凡在其中一个座椅上落座,故作不经意瞥了眼对面座椅的香囊。
既然客人都落座了,金姐走到另一把座椅前,坐下的同时将香囊拾起,置于中间的茶几上。
香囊其中一面的角落绣着一个“清”字,字不大,得凑近才能看得明白。
陆凡端茶杯的时候,视线在上面落了两秒,她的表情几乎没动,只是唇角分开了下又很快闭合。
那应该不算是震惊,是太过强烈的辨认。
金姐都看在眼里,估摸出事情的大概,香囊可能是陆家的。
她并不认识明兮口中张志是谁,只在前几年才听说过陆家有人喜欢收一些小孩子的视频看,不过事情好像没处理好。
在那之后不久,姜家就出事了。
金姐不清楚其中是否有关联,可直觉告诉她这两件事脱不了干系。
几年前遇见姜念梨,她很想说出自己的疑惑。
一方面她敬重姜母的才气和胆识,另一方面又忌惮陆凡的势力,怕她报复。
如今呢,呵。
在她发现这么多年陆凡都在暗中用小景拿捏自己的时候,鱼死网破的胆量一发不可收拾。
搭上自己也要给女儿和明兮一个平坦的未来。
座椅上两个大佬儿正在上演的一切,自然也逃不过明兮的眼睛。
她往前两步将香囊攥在手里,退回原地:“不好意思,我刚不小心掉在椅子上了。”
陆凡视线落在她脸上,挤出个笑:“你是明兮吧?我听韩老板提过你,年轻有为。”
自己这点才能着实还够不上被她赏识,明兮只当她是故意同自己搭话,回一句:“您过奖了。”
而后同金姐请示:“金姐,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意料之中的,陆凡开口留人:“来都来了一起听听吧。”她示意不远处的凳子:“别站着,坐。”
明兮如愿坐了过去,加入谈话。
眼前的大佬儿竟然是陆悠悠的妈妈,这实在超出明兮能想象的范围了。
陆凡走后,明兮又回到屋子里,她问金姐:“陆老板像是对这个香囊很好奇,有可能和陆家有关系吗?为什么上面写了个清字?”
关于陆清的事陆家从来不对外讲,金姐不知情。
可陆家收过录像带的事和香囊又十分巧合,很难不想到一起。
金姐:“刚刚看陆凡的样子像是认识这个香囊,我不能确定。”
那便只剩下质问张志了。
一边是明父在甘城大逃亡,一边是找张志挖出幕后主谋,明兮一下不知该先做哪件。
瞧她犹豫的样子,金姐吐槽:“刚还夸你精明呢,才两件事就不知道怎么分配了?”
明兮无措看着自己的老大,等待指点。
金姐给自己倒了半杯酒:“邶城这个呢,他有家庭,就算跑了我也能给你找回来。”
“甘城那个可就不一样了,况且他手里还拿着姜小姐的玉坠儿。”
“不如,我们把这两个人弄到一起对付,省时省力。”
明兮不解:“可是怎么才能让他来邶城呢?”
金姐抿了口酒:“这好办,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玉坠转手,我们来个无中生有。”
金姐说着自己的计划,轻松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明兮是否会去复仇。
在她心里,自己选的继承人应该经历这些历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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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充足的一天,再过些日子,梨花就要开了。
因为家里到处都是艺术品,一般来说,姜念梨很少请家政上门,很多日常生活中的事,都是和罗甜一起做。
天不错,罗甜在院子里打理花草,她带着明兮换床单被罩。
“原来女神也自己换洗床单啊。”明兮由衷感叹,“啧”一声:“我还以为你的床单都是用一次呢。”
姜念梨无语看她一眼:“怎么,女神的钱不是钱啊?它又还没坏。”
明兮弯弯唇,目光胶在新换上的紫色蕾丝花边床单,阳光照上去,梦幻感便多了几分。
床边的女人捏着两个角一抖,整张床的光斑跟着荡漾,如打翻了一池春水。
姜念梨站在那儿冲她笑,一身米色的睡裙柔软贴着她的曲线,领口露着大半肩膀和锁骨,臀线轻轻绷着勾勒起伏。
她整个人拢在阳光里,全身好像抹了层奶油。
阳光继续在梦幻里游走
明兮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姐姐。”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梦中女子,一样的洁白一样的温柔,她绕过床尾走到姜念梨身边,从身后抱住人家,将脸埋进颈间。
第98章 姐姐好厉害
明兮在她耳边低语:“我总感觉很早就认识你。”
“你呀, 有时候很会撒娇呢。”姜念梨停下手里的活儿,掌心攀上明兮的手臂。
明兮满足“嗯”了声,环着她的腰轻轻晃悠着身子。
一只麻雀原本在外面小露台的花架上歇脚, 这边蹦两下那边蹦两下,歪脖望着房间里面两个女人。
明兮斜一眼它八卦的小身影, 将视线落在床单麻雀的影子上。
床单上的小影子动了又动, 叽叽喳喳。
“嘘。”她抬起根手指放在唇边, 慢慢松开姜念梨。趁床单上小影子不注意,猛地扑到床上去。
外面花架一阵兵荒马乱扑腾的声音, 小麻雀叽叽两声飞走了。
嘿嘿。
明兮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无语又宠溺的脸。
姜念梨拍下她屁股:“学小狗啊,看到什么都要捉一下, 起来帮我换被罩。”
“我不起来, 我怀里有麻雀,起来就飞走了。”
姜念梨: 只得配合她演戏。
她一只手伸到明兮双手捂着的地方,做了个抓的动作,小声说:“我抓到了,我们先把它塞进抽屉里好不好呀,一会儿换完床单再和它玩。”
明兮眸光闪闪凝着她那只手,看她拉开床头的抽屉,将“麻雀”塞了进去。
“姐姐好厉害。”明兮在一旁拍手叫好。
“这就厉害了?”姜念梨眯了眯眼,揪起她一只耳朵:“赶紧起来帮我换被罩, 不然晚上别想睡觉了。”
明兮咧着嘴:“行行行,你先撒手, 不要揪我耳朵, 很疼啊。”
刚刚那道阳光倒是没有很快溜走, 小心停在她们中间继续八卦。
明兮将被罩往外翻, 两只手举过头顶站着,她与她隔了一层蓬松的山。
待姜念梨塞好被角,明兮将棉山落下,软乎乎望着她:“姜念梨~我们可以睡觉啦。”
姜念梨笑:“还早着呢,现在我们要去洗衣服洗床单。”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脏衣篮:“喏,把你要洗的衣服放在篮子里。”
明兮从上衣兜里摸出香囊,将衣服丢进脏衣篮。
姜念梨瞅那香囊一眼:“它不是都没有香味了吗?你还随身带着啊。”
明兮:“你还记得它?”
“样式还不错呢,所以记得。”姜念梨说。
明兮同她讲了香囊的来历,还说了金姐告诉她的关于陆家的事。
姜念梨捏着香囊反复看了看,眸光在“清”字上面盯了许久。
她最开始在小酒馆儿见到这个香囊的时候,灯光昏暗,当时并没有发现这个“清”字。
如今看来
“陆清?”姜念梨吐出两个字。
明兮:“陆清是谁?”
姜念梨说:“其实陆悠悠原本有个姐姐,就大她一两岁,叫陆清,几岁的时候就出意外没了。”
“陆家对大女儿的离世很难接受,很久都没办法释怀。”
姜念梨回忆着这些,忽地抓住明兮的手:“你是说,韩鑫说陆家有人喜欢看些小孩儿的视频?”
明兮若有所思,瞪大的眸里全是想求证:“买家带来的童装都很好看,被我扯坏的衣服当时全部拿了回去,是,陆清?”
她激动地声音发抖:“我要去陆家看看,我要去陆家看看,一定在”
姜念梨拽住她:“小兮,你先别激动,让我好好想一下。”
两人站在窗前,漫长的沉默中,姜念梨想起了这样一段记忆。
她的父母和陆悠悠的父母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朋友,两家有着很深的交情。
所以她和陆悠悠才会那么熟悉。
记忆里她听到过几次父母聊陆家,那不像是生意上的事,也不像聊家长里短。
有那么几次,她听到父母在房间争吵,那些话听起来是这样的:
姜妈说:“就算他是真想孩子,也不该那么做,哪个父母会愿意让陌生人那么做?”
“他那样是在逼着普通家庭拿孩子娱乐赚钱,孩子长大会恨的啊。”
很多时候姜爸会劝:“你管那些事做什么?几十年的朋友了。”
当然这些争吵的话,大多已经很遥远了,期间很多年都没再听到过。
如今回想起来,父母最近的一次争吵,似乎也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几年前的一天,姜爸姜妈还没有发生意外。
那天下着雨,姜念梨独自在客厅画画。
傍晚的时候,父母从外面走进屋,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声在看到女儿的瞬间停下来。
姜念梨抬眼望着她们,打趣:“老夫老妻的又拌嘴啦?”
姜爸平日里对女儿很是宠溺,他将手里的小蛋糕放到一边,过来看女儿的画:
“我闺女啊,以后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艺术家,爸爸给你带了甜点,一会儿尝尝。”
姜念梨冲她笑:“大艺术家有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她的父母吵架的情况并不多见,双方感情算是很不错的模范。
姜妈见父女俩关系那么好,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们爷俩啊,很会互相捧臭脚呢。”
三人被这句话逗笑起来。
可是当晚,父母又在房间吵了起来。
房子隔音很好,姜念梨到房门不远处偷听,却是不怎么真切。
隐约中姜爸在埋怨:“你怎么能那么看我,我也是有女儿的人,可是你真要举报的话以后还怎么谈交情?”
姜妈声音带着哽咽:“全天下的女儿都一样,我们属于有能力阻止这种事的人,如果我们都不站出来,指望普通人站出来制止吗?”
“我们又不是没劝过,他的目的根本就是打着想念的幌子,你看看现在竟然要”
姜爸打断:“你小点声,一会儿吵到女儿了。”
再后来的声音,没有传出门外来。
想到父母生前的点滴,姜念梨神色低落下来,将脸埋进明兮肩膀。
*
甘城,某处隐蔽的娱乐场所。
场地密不透风,到处都是烟草焦油的味道,明父怀里藏着玉坠儿,小心在人群里走着。
为了将玉坠卖个好价钱,他整日晃荡在这些地方打探买家。
好几次他都暗自窃喜,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现在还没被人找到,全靠自己有勇有谋。
毕竟甘城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即使被发现,也知道往哪里跑。
这就是他拿了玉坠还敢留在甘城的原因。
角落三五成群的男人在聊着什么,他往那边摸索了去。
其中一个男人说自己认识个大佬儿,专门做宝贝回收的生意,价格虽然给的不高,也算是行业里给的不错的了。
他嘴里的“行业”指的便是小偷小摸来的物件。
明父心动了,同他聊起来。
按照行规,明父给到男人一些介绍费,又陆续见了几个中间人,如愿见到了这个大佬儿。
谁料大佬儿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当众奚落一阵儿之后,要求看看物件。
毕竟周围全是对方的人,明父担心被抢走,直说不卖了。
大佬儿并没有让手下的人抢过来的意思,只骂了小弟一句:“以后别什么人都让我见,让他赶紧滚。”
如此这般瞧不上他的劲儿,反倒加重了明父的信任度。他再次回到几人面前陪笑,将玉坠儿拿了出来。
大佬儿依旧冷淡脸:“算不上多好,凑个数吧。你要想出手得拿给我老板看一下,我只是帮他把关。”
明父笑:“卖的卖的,请问老板是?”
“哪那么多问题?”对方依旧不紧不慢:“你要想卖就找我手下的聊,我没那么闲。”说罢甩甩手走了。
明父谄媚望着身边几个小弟:“请问几位谁负责?”
其中一人写了个地址,将纸条拍在他手上:“自己去。”
明父将小纸条打开,上面一行字,地址在邶城。
*
邶城,晚间。
一切静悄悄的,很难看到星星和月亮,夜色一点点压下来,沉得要把天地吞没。
明兮背靠着路边一棵老槐树上,脸上绷出一股冷意,这边是条小路,只有路口亮着路灯,往里走不了多久就是无边的黑。
今天这个等待,算是蓄谋已久。
半个小时后,张志拐了进来,他双手插在上衣兜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明兮后背离开那棵树,往路中间迈了去。
待张志察觉到的时候为时已晚,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明兮拽住后衣领,猛地摔倒在地。
张志被摔得有些懵,只能勉强看清她的轮廓:“你是谁,为什么打我?”
明兮冷笑:“借了钱就不认识了啊,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说话间,朝男人腿上猛跺了一脚。
男人惨叫一声讨饶:“姑娘,不是还没到还钱的日子呢吗?”
明兮说:“是还有些天,但我现在就是要你还,怎么办呢?”
见她孤身一人,张志胆子大了些:“你怎么不讲道理,借条上明明写了期限一个月,现在你没权利要。”
明兮对着他的膝盖又是一脚:“大哥,和我讲道理啊?讲的起吗你。”
张志生气了,身子一滚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明兮吼:“我从不打女人,今天放”
“啪。”明兮一巴掌呼下他的手:“可是我打男人。”
张志扬着拳头砸过来,明兮一躲再次将他踹翻在地上。
看着他抱腹痛苦的样子,调侃:“真不禁打,还说什么不打女人,是因为打不过吧你?”
或许这次真的踹疼了,加上不远处明兮带来的人陆续往外晃着暗影。
男人开始害怕,连续喊了几声救命。
黑灯瞎火的小路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夜色很快将他的声音吞没了。
明兮再次催债:“给钱,不然我找你家人要。”随后扒拉着手机屏幕自语:“有个儿子是吧,我问问看。”
一听她要找儿子麻烦,张志开始服软:“姑娘,你再给我些时间吧,我去找人借。”
“你如果能找到人借啊,就不会和我借了。”她将手机屏幕对准男人:“这是你儿子的号吧?明天我去他单位走一趟。”
男人爬到明兮脚边:“不要找他要,不要找我家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明兮垂眼望着他:“你这种人还能有利用价值?我还是明天去找你儿子吧。”说完转身要走。
张志往前爬拽住她脚腕:“求你了,他找那个工作不容易,花了很多钱,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明兮弯弯唇,转过身来:“还真有个事需要你帮忙。”男人仰头望着等她说。
“我呢,手里有个旧物想让你帮忙辨认一下。”她从兜里掏出个手电筒,同时将香囊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志一愣,伸手去抓香囊,被明兮躲开。
第99章 将明兮护在怀里
她将光源对准他的脸:“看来你认识啊, 说说看为什么认识?”
男人抬手掩着光:“你是谁?怎么会有这个香囊?”
明兮:“是我在问你话,你只能回答或者不回答,如果答案我不满意,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你是,你是甘城那个孩子?明家那个孩子吗?”
张志一只手捂着肚子想要站起身来, 被明兮再次踹倒在地:“都说了你只能回答问题, 我没那么多耐心, 你说还是不说?”
十几秒钟的沉默里,男人似乎经历了很大程度的心里斗争, 因为害怕脸上脖子全是汗, 表情很是扭曲。
见他不吱声,明兮再次转过身要走。男人在后面喊她:“姑娘, 我说。”
明兮继续往前迈着步子:“没机会了, 和你儿子的工作单位解释去吧。”
张志忍着腹痛爬起来,追上明兮的脚步,他扑倒在明兮面前拦住去路:“姑娘,我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明兮瞪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按照张志所说,他这大半辈子一直没什么很靠谱且长久的工作。
早年间混在各个场所,靠做些类似中间人的生意赚钱糊口。只要能从中挣到钱,他什么都做过。
他并不知道录像带背后的买家是谁, 当时他的上级说,录像带里的人离邶城越远越好, 免得麻烦。
后来相关人员一层层介绍下去, 才找到甘城那个小地方。
他当时很怕孩子家长举报, 并不敢做这些。
可这件事能拿到的好处费实在不少, 加上他打听到明家并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胆子便大了些。
明兮踢他两脚:“和你对接的上级都有谁,老老实实告诉我。”
张志说了几个名字,和那几人当时留的联络方式。
*
姜念梨工作室。
明兮冷着一张脸往里面走着,工作台上的不锈钢板映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轮廓。
她走得不算快,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上了二层,陆悠悠果然在这里,和姜念梨在画架前聊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陆悠悠转过头来:“明小姐来了。”
姜念梨同时转过身。
明兮恨恨盯着陆悠悠,眸底燃着一团火苗。
她几步走到陆悠悠面前猛地将人推倒在地,骑在人家身上挥拳。
“小兮。”姜念梨赶紧去拉她:“发生什么事了?”
陆悠悠摔得不轻,凶着一张脸质问:“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总打人?”
“小人,打的就是你,卑鄙。”明兮重新扬起拳头。
姜念梨再次将人拦下,这一次她挡在两人中间,紧盯着明兮的脸:“你到底要做什么,起来说话。”
声音不大,却不容反抗。
明兮胸口还在起伏,她虽然不服,目光却慢慢偏开望着别处,眼底一层薄薄的水光覆上来。
僵持了几秒,姜念梨拽下她手臂:“起来说话。”明兮站起身,目光再次倔强定在陆悠悠脸上。
陆悠悠该是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一边整理着衣服,同明兮嚷嚷:“你别以为会点功夫了不起,再敢这样我让你好看。”
“好啊,我看看有多好看。”明兮再次往前冲。
“做什么,站那别动。”姜念梨训了声,又瞅眼陆悠悠,示意她不要再讲话。
两人倒还算听她话,目光齐刷刷落到姜念梨身上,等待主持公道。
姜念梨问:“说吧,为什么打人,发生什么事了?”
明兮指着陆悠悠:“她是个小人,全家都是小人,她知书达理的形象是装出来的,你被骗了。”
“你骂人怎么还带家人,凭什么说我是小人?”陆悠悠问。
明兮声音越来越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做过什么?我都查到了。”
对面的陆悠悠听得一头雾水,姜念梨却明白了大半,她往明兮身边迈了两步:“你是说录像带的事吗?”
明兮点点头,愤愤瞪着陆悠悠:“就是陆家干的,我找到当时的对接人了。”
“什么录像带?”
此时的陆悠悠心里复杂到了极致,听到录像带三个字,她想到之前明父说过的拍摄小明兮的事。
而这些年关于外面说陆家喜欢收集视频的传言,一起聚到脑子里。
难道传言真的存在?陆悠悠张了几次嘴,质问的话却没能说出口,沉默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明兮再次伸手指她:“你看吧,她不敢说话了,就是陆家做的,所以她不辩解。”
“不是陆家。”陆悠悠走到姜念梨面前,急得快要哭了:
“真的不是,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里面一定有误会。”
明兮将话接过去:“误会?你敢带我去你家找你爸妈对质吗?我一层一层往上查的,手里都有录音。”
此时的陆悠悠虽然发虚,但事关陆家声誉,大着声音回应:“你不要每次都提家人,不然我真的会去告你诽谤。”
明兮:“诽谤?看来陆小姐认为有个喜欢看录像的父亲很自豪啊?你还真是孝顺。”
陆悠悠忍无可忍,冲过去攥住她的衣领:“你再说一次?”
明兮冷脸瞪着她,一字一顿:“我说,你父亲喜欢看录像带。”
“啪”陆悠悠抽了她一个嘴巴,气地浑身发抖。
“小兮。”姜念梨推开陆悠悠,将明兮护在怀里。
“念梨,我”陆悠悠滚了滚喉咙,一串眼泪跟着落下来。
她在后悔自己打了人,如果事情是真的,明兮才是受害者。
可眼下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她当着姜念梨的面打了人。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按照明兮所说,她根据张志提供的联系方式,一点一点往上摸查。
这种事本身不合法,明兮只能威逼利诱,所有查到的线索最终指向陆家。
在陆悠悠的要求下,明兮同意给她看了那盘录像带。
之后姜念梨说:“如果你知情,就现在和她说清楚,如果你不知情,请你回家问明白给她一个交代。”
好像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陆悠悠回了家。
*
陆家的宅子平日里很安静,陆凡不怎么与屋里人多说话,总是安静待在某个地方想事情。
窗帘半拉着,整个一层沉在灰色的暗调里,陆凡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本财经杂志,瞧见女儿走进屋,抬眼瞟着。
陆悠悠将随身的东西放到一边,走到她面前:“妈,我有事找你问。”
“噢?”陆凡放下手里的杂志,往后一靠。她的姿态放得太过平静,仿佛在等待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陆悠悠也不绕弯子:“这些年我在外面听到这样一个传闻,说是我们家收过一些录像带,有这种事吗?”
陆凡说:“你这么大人了,一点分析能力没有吗?别人诋毁陆家,你竟然还来问我,怎么想的?”
她回答的很干脆,不带半点惊讶,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陆悠悠:“姐姐她”
“别提你姐姐。”陆凡忽地激动起来,哑着嗓音:“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起来做什么?”
陆悠悠挤出个苦涩的笑:“前几天你不是还说我不如她吗,只能你提不能我提?”
陆凡站起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悠悠:“我早就知道这个传言,一直不敢找你们查证,因为我很怕传言是真的。”
“我刚刚看到了一盘录像带。”
“不可能。”
陆凡的眼神此时像一把翻出刃的刀,沉甸甸落在女儿身上。
陆悠悠往后退了一步,却固执的没有挪开眼,回望着母亲的视线。
母亲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急躁,没有温度,倒像是一口深井,满满的威压感。
僵持片刻,陆凡收回那道眸光,回复句:“你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后要面对的流言不止这些,你打算一一查证吗?”
“真是够蠢的,平时怎么教你的?”
陆悠悠受够了母亲长期以来的语言羞辱,火气一下子被点燃:“行,你不说算了,我自己去验证。”
她转身往楼上跑去。
“你去哪里,给我滚回来。”陆凡在后面吼她。
陆悠悠不顾侍者的阻拦,闯进姐姐陆清的房间,她直奔衣柜拽开柜门,将衣服一件一件扯出来。
衣架在金属滑杆上哗啦啦撞出声响。
哪一件都不是。
她蹲下身去,又从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找。她翻找的动作越来越乱,根本不在意被自己扯出来的衣服在身后堆起一团。
陆凡追到屋里看到这一切,崩溃吼了声:“来人啊,把她给我关起来。”
陆悠悠顾不上那么多,一定要把录像带里出现的那件裙装找到,她明明在家里见到过。
两个侍者已经来到她身边,她们架起她的两条手臂要往外拖。
陆悠悠拼命抵抗,视线环视着整个房间:“那件衣服放哪里去了,你们怎么能那么做啊?”
在被侍者拖到房门口的瞬间里,她视线落到床上,上面铺着被子,床头的被角露着点点粉色。
陆悠悠疯了一样挣开侍者,往床上扑了去,被子掀开,里面一条粉色系儿童裙装。
眼前裙装的款式和配色即使放到现在,也能吊打所有童装大牌。
她拽过那条裙子拎在手里,冲到母亲面前:“录像带里就是这件衣服,你还不承认吗?”
陆凡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侍者退出门外。
陆悠悠声嘶力竭:“到底为什么啊?你们就那么想念她吗?甚至做出这种事?”
“我没那么做,是你父亲,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陆凡声音有些疲惫,摸着旁边一把椅子坐下。
她同女儿讲了录像带的由来。
第100章 姜念梨的想法
那时候陆凡一心全在公司上, 伴侣郑守陪女儿们的时间多一些。因为郑守的疏忽,大女儿出了意外。
夫妻俩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几年陆凡无意间发现郑守在收购录像带。她看过其中两盘录像带的内容,和郑守大吵了一架。
当时的郑守解释, 是因为思念女儿,看到视频里的小朋友穿着女儿的衣服, 做着女儿日常的动作, 心里会多些安慰。
那会儿公司的事实在是多, 陆凡经常需要出差,想着视频里并没有什么不雅的画面, 录像带的事暂且没做追究。
一直到六年前, 手下的人告诉她,郑守还在收购视频。
那一刻陆凡知道, 性质变了, 或者说一开始他就是带有目的观看。
这么多年里,他可曾中断过收购视频吗?还是这种龌龊的事一直持续到被再次发现?
六年前手下的人还说,郑守对视频有了新的要求,已经达到犯罪的程度。这一举动很难说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凡回忆这些的时候很是平静,她没有唇角的颤抖,没有眸底的恨意,也没有情绪上的歇斯底里。
对于母亲所讲的话,陆悠悠这些年暗里听到不少类似传言,算是早有心里防备。
郑守一直对她很好, 也许他是个好父亲,可同时又做了不好的事。
陆悠悠问:“既然你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陆凡冷笑:“放他离开的话岂不是更肆无忌惮了?他只有在陆家才不敢做的太离谱。”
陆悠悠不这么认为, 反驳:“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这句反问把陆凡气地半天说不出话
她抬手悬在半空指了女儿半天, 才说:“你啊, 你,糊涂啊,你想让陆家因为这个挂上丑闻标签吗?”
“而且,他毕竟是你父亲,这事一旦曝光会跟你一辈子。”
陆悠悠赌气回一句:“做错就要接受惩罚,我不在意。”
陆凡说:“这些天呐,有人过来告诉我,有人在查当年录像带的事,没想到竟然是明兮。我已经忘了录像带里那些孩子的模样了。”
“既然她和姜小姐情投意合,不如你就放下吧。”
陆悠悠急着反驳:“为什么你一直让我放下念梨,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过明兮吗?”
“就算你们做了这些事,也和我无关,那不是我的污点。”
“除非,你们有别的事瞒着我。”这句话是咬牙问出来的,似乎早在舌尖滚了好多遍。
陆悠悠知道,继承家业和拥有姜念梨,原则上并不冲突。而母亲一直阻止,多半印证她心里的猜测。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自己欠姜念梨的怕是几辈子都还不完,她的爱终将会变得很渺小,在某些仇恨面前。
陆凡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只安静凝着女儿的脸,而后离开了房间。
从母亲刚刚的凝视中,陆悠悠读出了愧疚和无奈,那或许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蹲于角落抱头哭了起来。
母亲刚刚的凝视告诉她,她与姜念梨之间,永远都不再可能了。
她小心翼翼这么多年的爱,预演过很多种失败的可能,却没想到结局这样的狼狈。
事关人命,她甚至没有勇气给姜念梨一个交代。
*
工作室里,姜念梨已经对着《空白》发呆很久。修复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有些小的细节尚未处理。
其实《空白》最早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那次并不算真正的展出。
它当时被安置在一个玻璃罩里,周围的光照上去,白晃晃一片,根本看不清轮廓和细节。
像隔着雾气看远山。
当时她会答应展出,是陆悠悠说这是个不错的噱头,只要提前和媒体沟通并控制好舆论,该是能带来不错的效果。
因为要展出,当时的姜念梨故意没做完最后一步,她让那个作品一片模糊的白,没做任何阴影处理。
作品是送给明兮的,她想让明兮成为第一个看到全貌的人。
而作品少了阴影处理,展区又被远远拉上警戒,观众是无法看到任何细节的。
既然不想真正的展出,为什么又要答应呢?
当时的姜念梨名气已是不小,那对她来说还不够,如果她要调查一些人一些事,必须让自己站在更高的地方。
只有她越来越强大,要做的事才会有希望。
她深知陆悠悠对自己的感情,身边有陆悠悠这样的实力派甘愿帮忙,她没有不继续往上爬的理由。
对陆悠悠感情的利用虽然无奈,却是她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果然,《空白》的首次展出再次让她的名气和地位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姜念梨望着修复后的空白,唇角一抹欣慰的笑:“再把阴影加上去的话,你就是完美的了。”
面前一排缠着布的刻刀,姜念梨拈起最细的那把钉子刀。她要在《空白》所有模糊的过渡边界,走一下凹线。
浮雕是在堆,阴刻是减法。刀尖挖出一道凹痕,光便追着刀尖跑。
光的世界只有黑与白,是它画出了阴影。
阴刻这东西急不得,姜念梨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小,每走一毫米都要斟酌。
只有她懂得每一道阴影下面藏着怎样的美丽。
如果说世界上有些好东西是减出来的,或许《空白》原本就存在于这块白玉里
随着阴影的加入,《空白》慢慢有了轮廓和曲线。
也许是阳光正好扫过她的眼帘,也许她想起某一天的往事,姜念梨抬手掩了下发酸的鼻尖。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捶了捶肩膀,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正好落到眼前漂亮的曲线上。
她忍不住触碰那道曲线:“很美呢。”
*
几日后,明父来了邶城做交易。
天还没亮多久,淡青色从东方漫过来,窗外已经有小鸟的叫声。世界半梦半醒,所有的声音都像隔开一层薄膜。
明兮心里想着玉坠的事,睡得不算踏实,她眯眼望着天花板,分不清自己是在醒来,还是在沉入下一个梦境。
手机亮了下,弹出一条信息。她点开一瞧上面写着:他来了。
身体优先于大脑的反应,她猛地翻身下床,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她穿戴整齐拉开房门溜出去,整栋房子还没有任何声音,姜念梨和罗甜该是还没起床。
她盯着姜念梨的房门,蹑手蹑脚往楼梯迈了去。
直到出了一层大门,明兮舒口气。
四周静悄悄的,玉兰花一树一树的白,草地上落满白色花瓣。
明兮从它身边走过,恰逢一整个花朵从枝头掉落,落地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顿住脚,望着刚刚落下的花朵。
身后一阵很轻的开门声:“小兮。”
明兮垂眼望着地上的花朵,听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姜念梨两条手臂从后面环上她的腰。
“你要去哪里?”
明兮转过身来,在看到姜念梨的瞬间有了笑容:“我去办点事,你怎么起这么早?”
倒不是起的早,姜念梨这几日也睡得不踏实。
除了必须的工作之外,她们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很多日常中的细节告诉她,明兮在筹划着一件事。
而能够让明兮瞒着自己去做的,只有明父的事。
瞧见她眸底愁绪,明兮拿指背蹭她的脸,哄着:“姜念梨,你比玉兰花还要美呢。”
姜念梨眸光微微向上:“你啊,嘴巴有时候甜的很呢。”
这一夸奖,明兮趁机啄两下她的唇瓣:“甜的东西要和你分享啊,甜吗?”
姜念梨:“甜的,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明兮皱眉:“我答应你那么多事,你指的哪一件?”
姜念梨说:“我等你一起去看梨花落雪。”
明兮安静看着她,嘴唇动两下又抿住了。
面前的人仿佛在说一件情侣间寻常不过的事,而自己的回应,怎么样才算交出一整个春天给她呢?
喉咙一阵酸涩感,明兮将她整个拢进怀里。
姜念梨的脸埋在她脖颈:“小兮,梨花什么时候落完,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空白》很快就能修复好了,到时候我拿给你看。”
听她在耳边说着这些承诺,明兮将手臂收得更紧了。
*
远离市区的一处废弃仓库,四周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建筑物,这里没有路连电线杆都没有。
屋顶的铁皮翘起几片,有风来时,锈铁互相磨蹭发出声响。
不远处,明兮垂着头往这边迈着步子。
天色将黑不黑的样子最可怕,四周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这种空旷感,是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人在被世界一口一口往里吞。
仓库里面亮着一盏吊灯,将四周照的昏暗。明兮左右看看,到一处角落暂时藏了身。
明父对面站着三个人,领头的坐在中间的木椅上,上下打量着他。
他们已经周旋了几个回合,明父始终不肯先交出玉坠儿,必须先收到钱。他甚至还雇了两个保镖跟在身后。
毕竟金姐交代过玉坠儿不能有半点闪失,领头的男人只得忍下想打人的冲动,手一挥:“走吧,我不买了。”
他这么自信地挥手,是料定明父不会离开。
可明父还真就动了想走的念头,谁正经生意人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交易呢?还有面前几人的模样,让人毫无踏实之感。
明父怕激怒他们,堆着一脸笑做了道别,转过身去。
身边的小弟弯着上身问自己老大:“真让他走啊?”大哥瞪他一眼,凝着仓库大门口的方向。
没过几秒,明兮从一侧的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高高绑在脑后,一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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