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小半分钟, 明兮慢吞吞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问你话呢,你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吗,大艺术家。”
这让姜念梨想起明兮在桥边捡到她那晚, 那时她也无处可去。
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涩,问明兮:“怎么, 又想捡我啊?”
几个字被她说得三分蛊惑, 明兮脱口反驳:“谁要捡你, 香饽饽啊你。”
姜念梨:“噢?那你回来是?”
明兮说:“我没你那么冷血知道吧,你刚帮我解围, 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走。”
姜念梨听得明白, 这是在怪自己四年前丢下她。问道:“既然你不想丢下我,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带你再吃点饭吧。”明兮转身往前走, 唇角扯出个坏笑。
她把姜念梨带到几条街外一家风味饭店, 点了几个硬菜,还开了瓶美酒。
姜念梨盯着满桌的盘子:“怎么全是肉和海鲜,这家没菜吗?”
明兮晃晃手里的酒杯:“你不懂,这些都是这家店的招牌,你肯定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今天好好尝尝。”
两句话被她说得十分真诚,姜念梨并未多想,吃得很是捧场。
明兮一双眼瞅了又瞅她衣服的口袋和面前餐桌,小心问句:“你, 没带手机啊?”
姜念梨:“刚刚出门急,忘了呢。”
“噢。”明兮眯眯眼生成坏主意, 一抬手, 又要了一瓶好酒。
姜念梨看了眼之前开的那瓶, 似乎并没有喝多少, 包括明兮手里握着的玻璃杯里的,也没怎么喝。
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明兮找个话口去了厕所。二十多分钟后姜念梨等不到人回来,起身打算去找。
店员过来同她说:“你好,请付下饭钱。”
姜念梨指了指厕所的方向:“我没带手机,我去找个人很快回来。”
店员伸手拦截:“不好意思,目前桌上就你自己,请先付下饭钱再离开。”
想来不必为难工作人员,姜念梨重新坐在椅子上等明兮。
又半个小时后,刚刚那个店员再次走了过来:“请问你朋友还没回来吗?要不先把饭钱结一下。”
姜念梨猜测明兮该是跑了,解释:“姑娘,我确实没带手机,你借我用下店里的电话,我联系人送来可以吗?”
那姑娘拒绝的干脆:“不行不行不行。”
姜念梨: 问了句:“请问那应该怎么办呢?”
姑娘将早就准备好的订单拍在桌上:“喏,一共3900。”
她上下打量了姜念梨一遍:“我认得你是谁,身上没什值钱的物件吗,比如那块表很值钱吧?”
姜念梨随着姑娘的视线落到自己腕间的手表上,这表怕是都够普通家庭买一辆小轿车的钱了。
她往下拽了拽袖口将它挡住,朝姑娘挤出个笑:“这表很普通,不值钱。”
姑娘威胁:“既然你舍不得表,就去后厨帮忙刷碗吧,3900啊得刷多少碗啊?”
姜念梨没反驳什么,跟她去了后厨。
那姑娘把姜念梨带到一个小隔间,那里早就堆了几大盆的碗筷,她安顿好这些心满意足去了最里面屋子。
明兮正靠着门框等在那儿。
姑娘抑制不住的兴奋:“明姐,我都按你的吩咐做了,她正刷碗呢,好刺激啊为难大艺术家。”
明兮眯眼望着姜念梨的侧影,问得小声:“那表问出来了吗?谁送她的?”
姑娘摇摇头:“她说不值钱,我就没问谁送的。”
明兮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去把饭钱刷卡吧,那些碗刷完就可以让她走了。”
姑娘将卡推回去:“我姐姐说了,你来吃饭不要钱,要了她该说我了。”
明兮再次将卡递去:“快去刷,不然我把店里的客人都给你撵走。”
姑娘难以置信盯她两秒,似乎生怕她付诸实践,夺过卡跑了。
姜念梨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等着被刷的盘碗,她时不时停下来捶捶肩膀,暗自不满明兮所为。
想来之前在酒店会和明兮一起下楼,完全是怕前台为难明兮,哪有什么要出门办的事?如今却被明兮故意留在这里洗碗。
真是恩将仇报,以怨报德,气死人了。
此时的明兮躲在最里面的隔间,正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一双眼时不时抬起瞅瞅姜念梨的热闹。
嘿嘿。
在她第N次伸手去抓瓜子的时候,余光瞥到一双漂亮的鞋子,明兮紧紧咬住嘴巴里的瓜子皮,久久不敢抬头。
“瓜子好吃吗?”那双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似乎有着很大的不满。
明兮不语,捏了两颗瓜子塞进嘴里,一颗心却因做了坏事被抓包嘭嘭乱跳个不停。
姜念梨又问了句:“干嘛不讲话,抬起头来。”
明兮缓缓抬起头,瞧见那女人双臂抱于身前,眉眼间除了生气看不出一点热爱刷碗的样子。
“说吧,为什么假装去厕所?”她又问了句。
明兮理直气壮:“去厕所怎么了?为什么和你说,我又没说请你吃饭。”
这话虽然怼得凶,只是她现在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理论的样子,倒还真是显得没什么杀伤力。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可爱,像个犟嘴的小野兽。
望着她这个样子,姜念梨心里的火竟然莫名消散了些:“那个,去帮我刷一下碗,我指甲劈了。”
“我凭什么帮你刷?”嘴上这么回答着,视线却下意识落到姜念梨的双手瞅了瞅。
那双手长时间被刷碗水浸着,指腹已经生出些褶皱,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更白更软了些。
姜念梨伸出一只手:“那你给我用一下手机,我让罗甜送钱过来。”
“我不给,电话费不要钱啊。”明兮回答。
僵持之中,刚刚那个姑娘回来了:“明姐,给你卡。”
直到撞上姜念梨的目光,她猛地顿住脚:“你怎么在这儿,碗刷完了吗就偷懒?”
姜念梨看了眼她捏在手里的银行卡,又想到她之前不借给自己电话的事,一切都想明白了。
无语道:“看来剩下的碗我不用刷了吧?我走了。”
“你站住。”姑娘挡在姜念梨面前:“明姐付的是自己那份儿,至于你,把碗刷完才能走。”
姜念梨不理她,紧紧盯着明兮的脸:“明小姐,你是只付了一个人的饭钱吗?”
迟迟等不到明兮的回复,姜念梨转了个身往后厨走:“行,我继续刷。”
不是说指甲劈了吗?明兮戳戳那个小姑娘,示意她解释一下。
那姑娘叫住姜念梨:“我想起来了,我刚刚好像刷的3900,你走吧。”
“噢?想起来啦?”姜念梨悠悠看两人一眼,解开腰间的围裙甩到明兮怀里,往店外走。
走出两条街后,听见身后明兮的喊声:“喂。”
姜念梨顿住脚却不回头。
明兮远远问:“不是说要去办事吗?”
“不办了。”回复完这三个字,姜念梨继续往前走。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明兮抬眸望着四周黑乎乎的建筑物和树影,默默跟在她身后。
手机都没带,得送到酒店才安心。
姜念梨再次顿住脚:“你,想送我回酒店啊?”
明兮急了:“干嘛送你回酒店?”
她往后撩了撩头发:“那边有个便利店的苹果姜茶很好喝,我去买一杯。”
姜念梨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谁都没再说过话。
长夜漫漫,唯独响着鞋子轻轻蹭过石板路的声音。
明兮嘴里的便利店和酒店离得很近,她并不知道店里的苹果姜茶是不是好喝,只是之前从酒店出来的时候,瞧见店外立了个宣传广告而已,现炖的那种姜茶。
姜念梨立于便利店外:“辛苦明小姐帮我也带一杯可以吗?我尝尝有多好喝,能让你大晚上特意过来一趟。”
明兮斜她一眼,进了便利店。
两分钟后,她双手捧着个白色纸杯走了出来,杯口往外冒着热气,路灯下十分显眼。
她故作无奈:“真不巧啊就剩一杯了,你没得喝,嘿嘿。”说完将嘴巴贴上杯沿,吸溜一口。
“嘶~”味道竟然还不错。
明兮瞬间睁大眼,作为一个不怎么会吃苹果的人来说,味道好得着实有些预料之外了。
她垂眼凝着里面褐色的液体,思考着这味道尚好,该是放了红糖的缘故。
“真好喝啊。”明兮舔舔唇角,冲姜念梨挤出个“我有你没有”的笑。
姜念梨:“有那么好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给我尝尝。”
不给的,明兮稍微侧了个身子站着,将嘴巴牢牢贴上杯沿,又吸溜一口:“哈~好喝。”
“给我喝一口。”姜念梨的声音比刚刚严肃了些,甚至将掌心强行覆上杯口:“不给我喝,你也别想喝了。”
她这手盖的有些突然,明兮一躲,里面的热茶溅了少许到掌心。
姜念梨皱下眉,掌心却不肯挪开。
怕她再次被热水烫到,明兮不再躲,紧紧攥着杯子和她那么僵持着。
很快姜念梨反客为主,指尖向下扣住杯口,揪了出来,抬手喝了一小口。
明兮伸手过来夺:“一共也没多少,你给我留点。”
“不给。”姜念梨学她的样子侧过身,又喝了一口。
晚风清凉夹杂着草木气息,路灯的光落在肩头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安静的街被甜润的苹果香烘得更软了。
明兮眼巴巴望着姜念梨一口一口喝下那杯茶饮,脸上虽然满是不爽的表情,却在姜念梨每次将唇瓣落于杯口之时,心里有了莫名的感觉。
那是她明兮的嘴唇刚刚接触过的地方啊,如今被这坏女人一点点占领,不丢下一寸的那种占领。
明兮仰头望着天上稀疏的几颗星星,一颗心却始终别别扭扭。
“你在想什么?”姜念梨喝下最后一口,将纸杯递给她。
明兮大声吐槽:“真能喝啊你,小心晚上尿床。”
尿床?后面六个字一出口,两人同时望向对方,又很快约好了一般纷纷别过脸,这是什么话。
“念梨姐。”
罗甜往这边小跑过来,她跑到姜念梨身旁问:“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真是吓死我了。”
姜念梨安慰:“没事,这边没什么人能认出我,我又不是电影明星。”
罗甜叮嘱:“那也要小心的,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她瞧眼明兮,语气欠佳:“你怎么总跟着我家小姐呢,你们小混混都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甜甜。”姜念梨拽下她的衣袖:“不可以没有礼貌。”罗甜不再说什么,扬着下巴白了明兮一眼。
甜甜?啧,叫得可真亲切啊。
明兮阴阳怪气:“大艺术家,甜甜,再见。”她猛地转过身,飞快往前迈着步子离开。
*
两日后,学校教室。
姜念梨来回踱着脚步抽查学生作业,明兮远远坐在角落,一双眼紧紧追着人家的身影。
直到姜念梨来到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作业。”
明兮没听到一样,一只手紧紧按在作业上。
虽然姜念梨之前带她完成了一部分,但是后面她完成的并不好,这会儿不是很好意思拿出来。
姜念梨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再次索要,趁明兮犹豫之时,将她手下的作业抽了出来。
应该不是错觉,明兮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她不禁想起前两天姜念梨留作业的时候说的话:完成的不好不许听讲。
真要被撵出去还是挺丢人的,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明兮往椅子上一靠,眼底满是挑衅:“姜老师可是对我的作业不满意吗?我做的不好是因为你讲得不行。”
周边看热闹的学生偷偷往这边看着。
姜念梨只说了句:“下课后找我。”没提不让听课的事。
明兮冲她背影撇撇嘴,心里暗爽:我怕你啊,还下课找你。
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去,明兮两条胳膊背在身后往讲台走着,姜念梨并不抬眼,继续收拾桌上的书本。
明兮站到她身边:“你这老师当的很威风啊?校长都听你的。”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姜念梨低头回复。
明兮伸出只手按住她手里的书:“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没有人来撵我走?总不能因为学校也怕我吧?我可没那么大威力。”
姜念梨拍下她手背:“撒开,明小姐在甘城一向横着走,外人怕你是自然。”
明兮:“喂,你说谁是螃蟹?”
“你是。”姜念梨睨她一眼,拎起随身的包包往门口走。
明兮小跑两步跟上她:“你不是让我下课找你。”姜念梨目视前方:“先去食堂吃饭。”
明兮:“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没饭卡。”
姜念梨:“我知道,那你可以选择去学校外面吃。”
明兮:“如果不是你让我下课找你,我早走了知道吧,所以你得请我吃饭。”
姜念梨:“不请。”
明兮:“不请?那我天天让人找你麻烦,”想来怕威胁不到她,又加了句:“还有你的学生们,别想好过。”
姜念梨顿住脚望过来:“你敢!”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吓唬不到我的。”明兮昂着头超过她,往食堂那边走。
野蛮胁迫下,她用姜念梨的饭卡刷了几道食堂最贵的吃食,端着满当当的餐盘与姜念梨对面而坐。
明兮瞧着姜念梨面前的清水面撇嘴:“兔子都比你吃的油水多。”
姜念梨无语:“你养过兔子啊?”
明兮继续享用盘子里的美食:“为什么学校食堂的味道这么好,不知道别的大学食堂啥味道呢。”
姜念梨打趣:“想知道的话,自己考进去尝尝。”
明兮不语,一双眼紧紧盯着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第62章 和“她”的初次见面
姜念梨:“我听说你那会所除了艺术, 还提供文学交流?不是韩鑫的主意吧。”
提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产业,明兮正正肩:“之前金姐给了我酒馆儿的股份,存了些钱, 后来又带我入了点会所的股,也算是给自己打工。”
“夜店和会所都是我在打理, 她看不上这些小鱼小虾, 偶尔过来看看。”
这营生被明兮介绍的很是正式, 莫名有种推荐自己的感觉。
姜念梨:“这会所在当地也算是个高端场所,如果老板的履历能再完美一些, 岂不是更好?”
“什么叫完美一些?” 刚说我是甘城的螃蟹, 现在又吐槽我不完美?明兮敲敲桌子:“你最好解释一下。”
姜念梨:“如果你觉得考取学历很费时间,很多高校也是有成人研修班的, 你可以去教室里听课。”
明兮冷笑:“你有时候真的很自以为是, 屡次三番的提起这件事真的很烦。”
姜念梨:“小兮,我只是想让你心里的遗憾减少一些。”
明兮攥着勺子狠狠戳着盘里的食物,似乎还是不能接受任何对过往遗憾的点评,那是解不开的心结。
她怼道:“嫌我没文化啊,和你有关系吗大艺术家,依你看,就算我去学了,我能拿到和她们一样的毕业证吗?”
“我永远不可能和她们一样了。”
明兮站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了。”
姜念梨:“站住, 等我一下。”
此时的明兮,声音都比刚刚颓了些:“你还有事吗?”
姜念梨说:“我让你下课找我, 是给你看几个设计图, 如果你今天没时间可以改天。”
明兮继续有着小情绪:“什么设计图?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想看?”
姜念梨夹起明兮盘里剩的食物, 不紧不慢:“你这是忘了合同的事了, 还是不打算找我设计艺术品了?”
原来是这事儿,明兮松了松眉头重新坐了回去,看着她一口一口吃自己盘里的吃食。
*
到达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念梨从包里掏出电脑,又将电脑屏幕对准明兮,点开设计文件:“你自己看吧,这是部分初稿。”
明兮看着那些设计图眯了眯眼,竟然还有时间设计这个?
没过多久,她“嘶”了声:“看起来还行,就是哪里感觉不对呢。”
久久未得到姜念梨反问哪里不对,又嘀咕:“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再重新设计一下吧。”
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姜念梨淡然:“行,那今天就到这儿,我改完让罗甜发给你看。”
是的,两人相遇之后还没有直接联系过对方,都是通过罗甜。
明兮开始找茬:“多久了你说说,到现在初稿都还没弄完,你把咱们的合同当儿戏啊?现在就改,我在旁边看着改,我给了钱的。”
“行,你是甲方。”姜念梨毫不客气从她面前夺过电脑,一字一顿:“我现在给你改。”
明兮紧紧蜷着手:“本来就该这样,这是你应该做的。”
这还是姜念梨第一次被人盯着改稿,明兮全程挑事儿般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会故意叹口气。
一副很难搞的模样。
直到姜念梨完全按照她的意思修改完毕,将电脑屏幕再次转到她面前:“甲方,你再看看。”
明兮又不满“甲方”这个称呼了,应该叫“小兮”或者“明兮”才对呀,再不行不还有“明小姐”三个字可以用呢吗?
她望着屏幕生气:“还是感觉不对,和会所不搭,要不你再设计设计?”
姜念梨平复情绪:“甲方,这完全是在你的指点下完成的,图中完全没有半点我个人设计元素,请问你是哪里不满意呢?”
再次听到“甲方”明兮更不满:“那又怎么样,我哪里都不满意。”
姜念梨“啪”一下扣上电脑,肩膀往她那边倾了倾。
明兮往后仰着上身,一双眼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你干嘛,不让人发表意见啊?”
姜念梨眸光沉沉盯着:“你这是发表意见吗,我怎么觉得在找茬呢?”
那一瞬间,明兮觉得要心梗了:“有话好好说。”她抬起一只手推去,被姜念梨攥住手腕儿。
明兮尝试协商:“我刚想了下,那么设计也行的。”
手腕儿却被攥得更紧了。
姜念梨的脸越贴越近,明兮想到几年前被拿捏的点滴,一下又来了气。
她甩开姜念梨的手:“你有毛病啊,又搞之前那一套,真当我好欺负?”
随后站起身来:“这次又想从我身上知道点什么,又是带着任务来的?”
姜念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先找我定制艺术品,我们才见面的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明兮尴尬两秒:“那又怎么样,我不信你当时不知道是我。”
姜念梨:“我还真不知道呢,如果我早知道是你约设计,你猜我接不接?”
明兮不想继续再和她理论,转身往门口逃了去。
*
淡蓝高远的天,几片薄云懒洋洋浮在天际。
明兮阖眼躺在床上感受女人一下下抚过她额头,那是和云朵一样温软的手。
自从她和女人开始说话之后,两人的聊天越来越多了。
女人揉揉她皱紧的眉头:“有什么心事吗?皱得很紧呢。”
明兮睁开眼,梨花一样美丽白嫩的模样落入眸底,她抬手攀上女人的脸:“姐姐,你真美,你是仙女吗。”
女人眉眼漾开层笑意,刮下她鼻尖:“说不准呢,我都记不清我从哪里来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这句话大概是一种意识上的提醒,那是明兮第一次回忆起和女人的初次见面。
她激动地抓着女人的手,坐起身来:“我想起来了,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来找过我。”
明兮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一次,我差点被他打死,你就是那天来找我的。”
“小兮,不要回忆了。”女人指尖点下她的唇瓣,又将嘴巴贴到她额前吻下:“不要回忆了小兮。”
明兮红着一双眼:“姐姐,我不甘心,我不想一直活得这么痛苦。”
“我很怕做错选择,不甘心被法律惩罚,可那像是命中注定的,因为我要杀.了他。”
“我已经离小时候期待的生活越来越远了,我好像永远无法忘记那些日子。”
女人抱住她:“我明白,就像我在你身边待久了,身上沾满了沉甸甸的烟火气,再也飞不回去云端。”
“也许我们的相遇也是注定的。”
明兮问:“那你以后会离开我吗?如果我哪天不得不做错事,你还会和我见面吗?”
女人说:“会的小兮,我会一直和你见面,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就算我到时候还是没办法将你从回忆里拽出来,也没办法帮你递刀,可我还是会来陪着你。”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说完这句话,女人下床离开。
“姐姐”明兮猛地睁开眼喊了两声,茫然地看着房间的一切。
这个梦让明兮回忆起不少事,心里一半是想复仇的情绪,一半是对女人的眷恋和依赖。
她害怕有一天梦中的女人真的不再与她相见,那会是另一个深渊。
*
几下敲门声之后,筱玥进来同她聊工作的事。
明兮望着窗外的云思绪游离,脑海里梦中女子的轮廓慢慢变成姜念梨。
她在想姜念梨那句话: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你约的会所设计,你猜我还会答应吗?
“明兮姐,你在听吗?”筱玥晃了晃她手臂。
明兮回过神儿来:“我在听呢,你继续说继续说。”
筱玥语重心长:“明兮姐,你干嘛非要去听姜小姐讲课?你每次从她那回来,又开始喜欢发呆了。”
明兮不语,正了正身子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筱玥继续汇报:“下周会所的鉴赏会,有会员问我会不会邀请姜小姐,毕竟她现在人在甘城呢。”
“不请,请她干嘛?”明兮语气冷淡不情愿。
筱玥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老会员一直追着我问,说什么机会难得。”
“我在想,如果我们不请她来,会不会被会员认为没什么实力呢?”
“喂,”明兮拍下她的腿:“咱们会所的实力什么时候需要她的到来评判了?”
筱玥无奈:“话是这么讲啦,可外人不这么认为啊,她们经常议论请姜小姐的事,还有人说,”
明兮斜她:“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筱玥:“有人说,你和姜小姐之前闹过不愉快,现在属于是仇人,她们说你最近一直在请她来,但是被无情拒绝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谣言都是这么传的吗?
明兮气地阖上眼皮,什么叫一直邀请但被拒绝,她明兮什么时候邀请了?
还胡说什么仇人,就算她想报复姜念梨也不能算仇人啊,前不久两人还用同一个杯子喝苹果姜茶了呢。
可是外人不知道这些,假如真的请不来姜念梨,那些人只会认为谣言是真的。
筱玥又晃了晃她胳膊:“明兮姐你说句话啊,每次一提姜小姐你就只会发呆。”
沉默几秒,明兮说:“让她来也行,你去办这件事吧,别说我让的。”
“对了,姜小姐那个小助理不是很友善,你沟通的时候注意分寸。”
筱玥自信:“嗐,小事儿,我知道怎么和她们那种人打交道。”
明兮坐起身:“要不,你现在联系她?我还能听听她怎么说。”
“也行吧。”筱玥捏起手机,将电话拨了过去,终于在即将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那头儿罗甜的声音:“喂。”
筱玥将邀请姜念梨参加鉴赏会的事说了一遍,自信等待。
谁知那边声调突然升高:“什么鉴赏会,不去不去。”
筱玥和明兮互相瞅了眼对方,又将视线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筱玥对着话筒:“你问姜小姐了吗你就拒绝,真够自作主张的。”
罗甜凶巴巴:“我自作主张?就冲你这句话,我都不会给你转达这件事的,不去就是不去,爱邀请谁邀请谁。”
筱玥无辜望着明兮,脸上写满:为什么她这么凶。
明兮做着唇语:“让姜小姐接电话。”
筱玥再次同电话里协商:“我不和你说,你让姜小姐接电话。”
罗甜:“你想的真美啊,都说了不去。”说话间,电话那头想起姜念梨的声音:“甜甜,谁电话?”
听得罗甜回复:“没事,诈骗电话,俩骗子。”啪,挂了。
筱玥捧着手机看了眼明兮,明兮眉眼间满是怒气:“她刚说谁是骗子?”
“可能说的是咱俩。”筱玥回答。
明兮:“我都没和她要钱就说我诈骗,不要钱岂不是便宜她了?让姜念梨交会员费并参加活动。”
筱玥大惊:“这,这岂不是更难请了?”
明兮不以为然:“那就是你的事了,给你个表现能力的机会。”
筱玥尝试沟通:“明兮姐,这个表现能力的机会可以让给别人吗?我不是很想要。”
明兮无语:“这点事都办不成的话,这个月提成别要了。”想想又补充句:“下个月也别要了。”
筱玥皮笑肉不笑:“能办能办,我一定把她请来。”
*
酒店大厅,筱玥穿了身规矩的小西装立于门侧,她在等姜念梨回来。
半小时后,姜念梨走了进来,身边跟着罗甜。
筱玥往前走了两步:“姜小姐回来啦。”
她今天穿得实在正式,手上拎了两个礼盒,一张年轻的脸也比往日笑得灿烂。
未等姜念梨开口,罗甜抬手推了推筱玥的肩:“嘿,你是推销什么的,我们不需要,让一下谢谢。”
筱玥怔住,又想到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陪个笑:“你就是罗甜小姐吧,我们通过电话你忘啦,我,筱玥。”
罗甜似乎很不喜欢明兮那边的人,语气并未好转:“什么小月大月,姜艺术家很忙,是好宠物就别挡道。”
姜念梨拽下她衣袖:“甜甜。”又对筱玥说:“去房间说吧。”
筱玥挺了挺肩膀,趁姜念梨不注意冲罗甜做了个“略略略”的表情。气地罗甜白了她一眼。
毕竟自家主子没说什么,罗甜也只能对筱玥佯装客气。
她将人引到沙发落座,笑如满面春风:“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咖啡。”
罗甜攥着拳走到咖啡机前,眼前全是筱玥冲她“略略略”的表情,真的很挑衅啊。
她越想越气,抓起一把方糖扔进杯里,顺带将一旁泡面的调料包撒了进去。
“咖啡好了,请慢用。”罗甜再次强迫自己露出个春风满面的笑。
筱玥并未多想,甚至为自己刚刚的挑衅行为开始感到内疚,捏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呃,像喝了一口含糖量过高的泡面调料,她强迫自己含着这口咖啡,一双眼紧紧盯着罗甜。
着实应该吐出来的,可一想到后面可能还有求于这个小助理,筱玥犹豫了。
偏偏这时候姜念梨往这边走来:“觉得味道怎么样,甜甜很会泡咖啡呢。”
是挺会泡的,新颖别致。筱玥心里默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心一横,将嘴里的咖啡咽了进去。
罗甜又递来几颗方糖置于旁边:“觉得苦的话可以自己加噢。”而后乖巧在姜念梨身旁落座。
筱玥说了会所鉴赏会的事,她没敢一上来就提交钱入会,根据对方咖啡冲泡的手法来讲,那样容易被撵走。
姜念梨:“鉴赏会啊,要鉴赏什么?”
筱玥:“就字画啊,玉器瓷器什么的,就是些和美学相关的东西,可能还会聊聊艺术史之类的吧。”
第63章 威胁
姜念梨:“我会考虑你说的事, 至于去不去参加鉴赏会,后面罗甜会告诉你。”
筱玥还想争取一下,被罗甜打断:“如果我们参加了鉴赏会, 希望现场不会有人问难回答的问题。”
“那是自然。”筱玥冲两人笑笑,离开房间。
筱玥离开后, 罗甜始终闷闷不乐做着手里的工作。
姜念梨两只手敲着电脑按键, 问一句:“你在别扭什么?”
罗甜郑重其事坐到她旁边:“念梨姐, 姓明的是当地小混混,她就不是个善茬, 咱们应该离她远一些。”
“念梨姐,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罗甜晃晃她胳膊。
姜念梨合上电脑:“我听着呢,可是你不能对别人妄下评价, 你和明小姐接触的不多, 不可以那样评价人家知道吗?”
罗甜不服:“你想啊,夜店什么人都有,她既然能看的住那么大的场子,怎么可能善良,肯定坏得很。”
姜念梨无奈摇摇头,人心里的偏见真的是一座山。可是明兮为什么不亲自邀请自己参加鉴赏会呢?
不想亲自开口,还是没那么想让她去?
*
明兮那边,筱玥正汇报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坐的那把椅子缺了个螺丝,此时随着她表演的动作吱呀吱呀响, 听上去委屈又滑稽。
筱玥满脸辛酸:“你不知道她那个小助理,给我喝泡面调料冲的咖啡, 差点给我整吐了, 但只能忍辱负重咽下去。”
明兮望向她的眸底满是同情, 牙齿却狠狠咬着下唇看不出一丝笑意。
椅子腿上那颗螺丝该是有同型号的吧, 明兮起身拉开桌子的小抽屉。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小零件,都是些日常维修会用到的东西。
也许修理工是一个能让人减压的行业,在明兮的概念里,能看着损坏的东西在手里一点点变得完整,是一件让人心安的事。
久而久之,大部分的家电维修工作,她都略懂一点,上到屋顶天花板下到地板下水道。
明兮从里面挑出一颗小螺丝。
筱玥:“明兮姐,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明兮蹲下身来,将螺丝扣在坏掉的椅子腿上,开始安慰:“我都记下了,后面一定帮你讨个说法的。”
筱玥从椅子上起来:“真的吗,怎么报复她比较好?”
明兮一边往里拧着螺丝,做思考状。
筱玥:“差点忘了,罗甜说不希望当天有人问难回答的问题。”
难回答的问题,什么问题难回答呢?
明兮嘀咕:“不希望有人为难的话,如果我非要为难呢?”
筱玥:“那她们应该会很生气吧?”
明兮笑:“那不正好,别忘了罗甜给你喝了泡面咖啡。”
是这个道理的,没想到报仇的机会来的这么快,筱玥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期待。
那颗螺丝并不是很合适,甚至越拧越松,有一种明明想要固定却不得不做着拆解的感觉。
就像是手里正在拧着一个无法回去的关系,因为它们早就已经对不齐。
明兮叹口气,将螺丝取出来扔进垃圾桶。
她此时的心意,只要能让姜念梨生气或者不好下台的事,一定得亲力亲为才说的过去,所以这个恶意为难的坏人她愿意当。
*
接下来的几天,筱玥并没有收到任何姜念梨答应参加鉴赏会的消息,这让明兮不是很开心。
即便是筱玥前去邀请,可她代表的也是自己啊,姓姜的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如果不来,还怎么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呢?
没几天,筱玥再次提着两个礼盒出现在酒店,与上次不同的是,她这次是来威胁的。
她将礼盒往桌上一放:“姜小姐想好了吗,明天要不要去?”
见她语气欠佳,罗甜拎起两个礼盒丢到地上:“包装盒干净吗就往桌子上搁,这是我家小姐办公的地方。”
对于这个小助理的态度,筱玥毕竟已经见识过,并未对她的话作答。
继续询问姜念梨:“姜小姐可是觉得我们的诚意不够吗?我这两次带的礼物可都是很贵的。”
一旁的罗甜依旧听不下去:“哎呦,送点礼物还在这讨价还价啊,又没人让你买,真寒酸。”
筱玥白她一眼:“又没和你说,嘴替啊你。”
罗甜:“你不也是嘴替吗?替明兮来求人啊?”
筱玥嗬出声笑:“你哪只眼睛觉得我在求你们,明兮姐才不在意你们去不去,我单纯受会员所托。”
姜念梨坐在沙发上听她俩斗嘴,始终没机会插上一句话。
几番争论下来,筱玥干脆点开手机,将屏幕对准她俩:
“看好了,这是当时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配合会所所有需求,不然就付违约金啊。”
罗甜:“以为我们赔不起啊?”她朝筱玥伸出一只手:“银行卡号给我,现在就打给你。”
“甜甜。”姜念梨瞅她一眼,又和筱玥说:“我竟不知道明小姐同我签的那份合同,有这么多霸王条款。”
筱玥:“又没人逼着你签,现在知道也不晚。”
姜念梨笑,语气分辨不出情绪:“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去参加。”
不是,筱玥瞪大眼睛盯着她:“你这是,逼我拿出杀手锏?”
此时的姜念梨已经坐回沙发,饶有兴致看她:“噢?你们还准备了杀手锏,说来听听。”
拿就拿,原本这个杀手锏呢,明兮再三叮嘱非必要不要轻易拿出来,那样显得自己多么阴险邪恶,现在看来不拿不行了。
她点了两下手机,再次将屏幕对准两个人:“自己看。”
画面中,姜念梨醉的不省人事,正被明兮揽着腰往会所的房间走。
对于姜念梨和明兮签合同那天的事,罗甜并不知情,夺过手机开骂:
“真够卑鄙的啊,花多少钱找人做的视频?”骂完将手机递给姜念梨看。
筱玥抱着双臂,语气更不友好了:“睁开你的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会所的监控,时间日期都还在上面。”
“对付你们而已,哪里还需要特意找人做视频?”
既然撕开了面子,筱玥不管不顾往椅子一靠:“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你们继续不识好歹,明天这个视频就会出现在网络上。”
“咱们猜猜,这件事是对大艺术家的影响大呢,还是对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影响大啊?”
姜念梨熄了手机屏幕,睨着筱玥:“明兮让你这么做的?”
被她这张美丽的脸蛋一盯,筱玥瞬间多了几分不自在,将视线落到角落的盆栽:“是又怎么样?”
“你还是又怎么样?我打死你。”罗甜往上撸了下袖子,抬起一只手往筱玥冲了过去。
怎么还打人啊?筱玥嗖一下站起身与罗甜厮打起来。
两人手上打着架嘴里也没闲着,纷纷指责对方主子的不是。
对于筱玥来讲,脱口而出埋怨的话,更像是要将明兮以前在姜念梨那受的委屈,统统讨回来一般。
只是她骂的并没有很直接,听得罗甜时不时瞪着眼睛边打边思考:此话怎讲?
姜念梨抬起一只手扶在脑门上,终于在一声衣料扯坏的声音中站起身,冲两人吼了句:“别打了。”
两个姑娘互相抓着对方的肩膀,纷纷扭过头看她。
姜念梨指着罗甜领口扯坏的一块布:“像什么样子?松开。”
罗甜垂眼看着自己的衣领,气性更大了,她使劲晃了晃筱玥的肩膀:“你怎么回事啊?干嘛扯别人衣服,赔得起吗你?”
筱玥这才注意到衣服上面的小logo,好家伙,好像确实不便宜。
毕竟是每天跟在大艺术家身边的,穿着总要上些档次才行。
她虽然有那么点歉意,语气却并不软弱:“什么破牌子这么爱坏,假的吧?再说了是你先打我,我是正当防卫。”
罗甜情绪沉浸在坏掉的大牌衣服上,根本无心同她理论,一双眼因为心疼衣服而泛红。
切,多大了还因为弄坏衣服哭。筱玥撇嘴看着她,余光却瞥见姜念梨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此时的姜念梨看起来虽然平静,却有着很强的压迫感,筱玥小心往后退着步子:“你,你干嘛?”
姜念梨:“害怕啦,刚刚不是吵得很凶吗,刚埋怨我的那些话是明兮和你说过的?”
“不,不是。”
筱玥摆摆手,硬着头皮说:“都是我一个人的肺腑之言,和明兮姐无关。”
姜念梨:“你倒是敢作敢当。”
筱玥此时十分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由得又问:“那你,明天去吗?”
“还敢问这个啊?”姜念梨眼神示意罗甜的衣服:“有你这么邀请人的吗,衣服都给我们扯坏了。”
真是个护着小助理的好主子,筱玥很怕下一秒她们让自己赔偿衣服,挤出个笑:“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门外小跑了去。
罗甜该是真的很喜欢这件衣服,筱玥才刚刚离开,两串眼泪就滴了下来,一只手因为受了委屈狠狠揪着衣角。
姜念梨将她拽到沙发坐下,递了张纸过去:“给,擦一下脸。”
罗甜接过纸巾更委屈了:“念梨姐,我这衣服花了好多钱买的,都不舍得洗,哇”
姜念梨拍拍她肩膀:“好啦好啦,多大了还哭,这个月多给你发一些奖金,再去买一件。”
哭声戛然而止,罗甜忽闪着泪眼望着她:“真的吗?”
姜念梨无语:“只要你别哭了,就是真的,再哭就扣奖金了。”
听她这一说,罗甜猛地吸了吸鼻子,真就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问姜念梨:“刚刚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听懂,你和姓明的之前?”
“没什么,你不用管这些。”姜念梨指指门口:“去换个衣服吧,一会儿出去吃饭。”
罗甜站起身要走:“那我们明天去那个什么鉴赏会吗?她们手里有视频。”
姜念梨:“明天再说。”
*
会所这边,明兮一双大长腿搭在茶几上,指尖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又被筱玥拽着听她诉说在那边受的委屈。
此时的筱玥像个奥斯卡女主角,一人饰多角表演自己在姜念梨那儿有过的所有遭遇。
“说时迟,那时快。”
筱玥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狡黠一笑:“我当时看准她衣服领子使劲一拽,你猜怎么着,那料子太不结实了,扯了。”
“那衣服不便宜,我怕她们一会儿讹我钱,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讲得口干舌燥,筱玥拾起旁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你是说,你把她衣服扯坏了,还很贵?”明兮悠悠看着她:“还顺便帮我骂了几句姜念梨?”
“对对对,你不知道之前她那么对你真是把我气死了,今天终解气了。”
“爽啊。”筱玥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兮无语:“筱玥妹妹,你还记得今天是去做什么的吗?”怎么这么请人?
筱玥认真回复:“威胁她来会所。”
威胁两个字用得很好,那还是她出发之前明兮特意叮嘱的:软的不吃就来硬的,威胁她们。
如此一来,筱玥扯坏小助理的衣服,又说了几句姜念梨,倒是属于威胁的范畴,不能随意责怪。
明兮继续晃着手里的酒液,眉头却皱得紧了些:这样一闹的话,她们还会来吗?
*
艺术鉴赏会现场。
低饱和度的雅致光影里,混着轻缓的古典音乐,空气里是极淡的木制熏香。
小城市的高端会所本就不多,会员大多是甘城本地德高望重的人物,艺术文化泰斗,各个行业的佼佼者,继承人。
明兮早早就在人群里奔波张罗了。
说她是在张罗,倒不如说是在人群寻找姜念梨,她甚至举着个酒杯去卫生间那边溜达了好几次。
姜念梨好像还真没来。
毕竟这里都是高端会员嘛,本就有读书万卷者,沉静娴雅者,爱开玩笑者
两个甘城文艺小泰斗围着明兮聊天,一人说:“明姐,看来你真没把姜艺术家请来啊。”
另一人接话:“听说姜小姐本人美若天仙,看来今天没机会见喽。”
明兮无语,怼一句:“你们除了来见她,就没有其她人可以交流一下吗?”
对方说:“那能一样吗?如果我能和姜小姐合影一张,连我的作品都跟着涨价。”
“太夸张了你。”明兮摇摇头,继续四面八方溜达着。
只是这里人人把姜念梨视为香饽饽,这些人聚在一起这么讨论,全都在说明兮没能请来姜念梨,甚至有那么点责怪和怀疑能力的意味儿。
嘶~
这些闲言碎语让明兮气坏了,风风火火找到筱玥,两人找了处安静的角落密谋怎么才能将人弄到现场来。
无奈之际,明兮想到个馊主意:“找几个人去她酒店,把人给我拽来。”
“抢人啊?这恐怕,”筱玥吞了吞喉咙,一双眼瞪得圆滚滚,却没再讲话。
明兮继续怂恿:“你怕什么?这是咱们的地盘知道吧,她敢不听话我自然会教训她。”
“明兮姐,”筱玥戳了戳她手臂:“别说了,她,”
明兮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打断她的话:“酒店那个前台挺难弄的,你们去抢人的时候给些好处。”
后面两声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像是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明兮猛地回头正要开口骂人偷听,双脚却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你,你怎么在这,不是不来吗?”
姜念梨勾下唇,又往前迈了一步,眉眼间全是审视:“你们这是在聊,绑我来的事啊,明小姐。”
明兮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斜了筱玥一眼,眼神责怪:她在我后面你怎么不说?
第64章 刚刚谁掐我?
姜念梨笑:“继续说说看, 你们打算多少钱买通酒店前台?我也了解了解行情。”
不能让老大独自面对尴尬,筱玥挺身而出:“买通什么买通?这边的酒店老板全仰仗我明兮姐照顾,说一声就行。”
“噢?那上次为什么爬树?”姜念梨盯着明兮问。
“爬树?”筱玥随着姜念梨的视线一起盯着明兮:“爬什么树?”
“没有的事, 别听她胡说。”明兮胡乱摆了两下手,转移话题:“既然来了, 就随我过来吧, 别耽误时间了。”
说话间, 罗甜拎着包包往这边跑:“念梨姐,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找了好半天。”
“还念梨姐, 切。”明兮笑了声,昂着头往活动现场走。
自己的场子当然要昂首挺胸的, 那女人还在后面看着呢。
“你什么态度啊你。”罗甜在后面指着她背影埋怨。
毕竟在自己地盘有底气, 筱玥拍下罗甜伸着的手:“我明兮姐也是你指指点点的?”
又怕罗甜同她吵,拔腿追明兮而去。
众人瞧见姜念梨真来了,纷纷往她附近聚了过来。
明兮站在姜念梨身边介绍:“各位,姜小姐是本次鉴赏活动特邀嘉宾,之前一直没透露,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啦。”
周围一片掌声和称赞。
罗甜在一旁小声吐槽:“真能吹,没请到就是没请到,还给什么惊喜。”
筱玥不爱听了:“谁没请到,这不是来了吗, 难道是你们不请自来啊?”
半个多小时后,陆悠悠来了。
她背脊挺得舒展, 鞋子落在光洁的大理石面清脆利落。目光淡然扫过厅内的人群, 将视线落到姜念梨身上, 走了过去。
“明兮姐, 陆悠悠打扮成这样,是来刷存在感的吧?”筱玥凑到明兮耳边商量:“要不要我把她撵出去?”
明兮攥着手里的玻璃杯:“我去撵。”
她走到陆悠悠面前,冷淡招呼:“你好啊,陆小姐。”
陆悠悠礼貌点头,将手里的酒杯凑了过来。
明兮睨那酒杯一眼,却将视线转到别处:“陆小姐,我没邀请你吧?”
陆悠悠:“没关系的,明小姐事务繁忙,不必拘礼。”
明兮:
她到底怎么会理解成我在道歉的,我明明在质问啊?
又问:“我是说,我没邀请你,你怎么来了?有没有可能这是一个疑问句。”
陆悠悠看起来比四年前还要干练有气质,举手投足间除了自信,看不出其它。
她唇角始终挂着笑:“我听说念梨被邀请,所以过来看看。”
筱玥听不得这人装糊涂,直接怼道:“我明兮姐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们这都是会员制知道吗?”
“知道的。”陆悠悠回答。
“知道还不滚?”
其实筱玥本意是想说“走”,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形成了习惯,用“滚”稍作代替。
明兮故作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又在扭头撞见姜念梨视线之时,有所收敛。
心里暗戳戳埋怨:那么严肃干嘛,见不得陆悠悠受委屈吗?我就偏要欺负她。
明兮清清嗓:“筱玥,找人把闲杂人等都清出去,什么阿猫阿狗‘阿悠’都敢来。”
陆悠悠忍下‘阿悠’两个字,往她那边凑了凑:“明小姐言重了,我是通过合法合规渠道进来的,不信你看。”
她一只手伸进衣兜,掏出一张卡来。
那是会所的黑金会员卡,目前来说是这间会所最高级别的会员。
“偷的谁的?”明兮问。
陆悠悠:“明小姐真会开玩笑,贵所安保如此严谨,怎么会发生偷盗的事?还是说,明小姐对自己场子的安保不是很有信心?”
明兮皱眉:“会员卡哪里来的?”
罗甜看不下去:“肯定是悠悠姐自己办的啊?莫名其妙,一天到晚傻呵呵的。”
姜念梨往后拽下她:“甜甜,不许多嘴。”罗甜朝明兮一扬下巴,往后缩了缩。
万万没想到,姓陆的竟然为了参加这个活动,办了个会员卡?
不是她有毒吧,办这么高级的会员卡做什么?显得自己地位高?
明兮语气并没有面对黑金会员的和蔼慈祥:“行,就算是你自己办的,办黑金卡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为了和念梨的身份匹配啦。”陆悠悠抬手撩下耳边的头发,腕间的名表晃着明兮的双眼。
她解释说:“念梨作为特邀嘉宾,所以我只能办个黑金会员。”
好一个冤大头,明兮说不过她,被闹了一肚子气,闷闷不乐换了个位置,一双眼却紧紧胶在姜念梨周边一米范围内。
她亲眼见证了陆悠悠陪着姜念梨聊了一波又一波前去打招呼的人,心里的不满即将爆表。
一时间还真是让人想恶意问几个难回答的问题出来呢,看你们怎么收场。
明兮背着一只手踱到人群中间:“各位,既然今天气氛这么到位,我倒是有个小小的提议。”
她这一说,四面八方的视线纷纷而来。
明兮说:“听闻姜艺术家的作品《空白》一直没人见过真面目,今天何不让她给我们透露一二,如何啊?”
人群一阵窃语,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继而全都将目光落到姜念梨身上。
明兮转身面对姜念梨,语气近乎挑衅:“请吧,姜小姐。”
嘿嘿,看你怎么收场。
和明兮想象的样子不太一样,姜念梨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满,一张淡然的脸正意味深长看着她。
姜念梨久久未动,明兮只得往她身边走去,凑到跟前:“姜小姐,等什么呢?”
姜念梨压着声音:“你该是知道,我可以随时离开的吧,就不怕我让你下不来台?”
这倒是没想到,明兮扭头对筱玥叮嘱:“再加些安保过来这边。”
而后冲姜念梨挤出个无畏的笑:“走不了了,姜小姐。”
“噢,是吗?”姜念梨盯着她:“你当真想让我在这里和大家聊聊《空白》?”
明兮:“当然,一天天的假装神秘。”
姜念梨挑眉:“好,听你的。”
明兮:“啊?”
似乎察觉到自己表情过于惊讶,“啊”字转了个音,变成轻声。
这么快就答应了,外界不是说她对那作品闭口不谈吗?
许是看出她的小心思,姜念梨笑:“怎么,我敢了,你又不敢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关我屁事。”明兮挺挺肩膀。
陆悠悠在旁边扯扯姜念梨衣角:“你别听她的,她敢扣押咱们,我报警。”
姜念梨摇摇头:“不会有事的。”
“什么叫不会有事的?以为我和你开玩笑?”明兮怼。
姜念梨望着四周八卦的人群,声调抬高:“明小姐,今天这艺术鉴赏,你这是主办方对吧?”
明兮点头:“那当然。”
姜念梨又问:“今天我会来这里,也是会所邀请,不是我上赶着来的对吧?”
毕竟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姜念梨是特邀嘉宾,明兮只得点头:“是的。”
姜念梨说:“既然明小姐承认我是被邀请,又要以主办方的名义让我讲讲作品。”
下一秒姜念梨朝她伸出一只手:“合同拿来我签一下,麻烦在我开始讲之前把费用也付一下噢。”
什么合同,什么费?明兮不解,皱眉看她。
一旁的陆悠悠心领神会:“明小姐,姜艺术家在艺术圈的影响你是知道的,如果你要求她讲解作品,需要支付作品版权使用费和借展费。”
陆悠悠甚至神采奕奕:“当然了,因为作品实物在邶城,我们用电子版即可,明小姐可以省下一笔包装运输和保险的费用,但是艺术家的出场费请一起支付一下噢。”
一旁的罗甜趁机凑到她身边,掩嘴告知:“你先给50万吧,不够咱们再协商。”
“抢钱啊?”明兮难以置信看着几人,又环视着人群,不敢大声反抗:“竟然要这么多钱,你们干脆去抢算了。”
陆悠悠说:“明小姐也可以不用付这笔钱,你自己和大家解释一下就好噢,不关我们的事,是你不给钱。”
事已至此,明兮自然是不会掏钱的,可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众人解释。
无形之中又被姜念梨将了一军,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怒气值又增加了些。
甚至想不到什么合理合法的办法来收场。
僵持之际,金姐来了:“呦,今天这么热闹啊,我没来晚吧。”
众人扭头望去。
明兮过来迎金姐,立于她身侧。
金姐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看出明兮的窘迫这才过来解围。
她对众人说:“我知道各位朋友想看姜小姐的作品,要不这样,我出钱邀请姜小姐在甘城办一次艺术展览。”
陆悠悠拒绝:“谢谢您的好意,姜艺术家工作繁忙,时间上不太充足。”
这时候的明兮还不会明白,像陆悠悠这样谨慎的人,怎么敢当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金姐呢?
更让她奇怪的事,金姐并没有任何不愉快,只望着姜念梨似是征求本人的意见。
毕竟自己的主子没有开口拒绝,罗甜不想让场面这么尴尬,将话接了过来:
“您有这个想法的话,后面可以找我聊聊,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金姐点头:“几位请慢走。”
她亲自将几人往厅外送了送作道别,对明兮说:“你替我送贵客出门,带些伴手礼。”
电梯里还算宽敞,明兮几人站在前面,姜念梨几人站在后面,电梯门内侧是那种镜面,打理的十分干净透亮。
明天就让人把内侧的镜面墙拆了,换成金属墙面才好。明兮盯着镜子里几个人的脸偷偷计划着。
刚刚闹了不愉快,此时双方谁也不搭理谁,明兮视线飘飘忽忽间,猝不及防撞上姜念梨的目光。
一秒过后,明兮狠狠白了她一眼。
下到第三层的时候,电梯里的灯灭了,周围一片黑暗。
好在电梯还在正常运行,三两惊呼声过后,依旧是沉默。
“啊。”明兮嗷了一嗓子,一只手紧紧抓着另只手的上臂。
有人趁黑掐她!!!很用力的那种,怕是都掐青了。
只是她这叫声是在灭灯后大家都“啊”完几秒后,她才“啊”的,旁人只会觉得她反射弧过长,又听得三三两两嘲笑。
那笑声里有姜念梨的声音,明兮耳朵认得出。
想到自己是会所的小老板,明兮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尴尬清嗓。好在电梯门开了,她赶紧迈了出去。
是谁掐的她呢?明兮边送她们往外走,悄悄观察这三人的表情。
按照逻辑来讲,这三个人应该都有掐她的动机。
陆悠悠该是四年前就对自己有意见,她带姜念梨离开的那天,胳膊还差点被拧脱臼。
罗甜呢,应该是听了陆悠悠讲了自己不少坏话,她对姜念梨那么忠心,该是不喜欢自己。
至于姜念梨嘛,明兮皱起眉眼,能让她生气的地方可就太多了,根本捋不过来。
胡思乱想之时,已经到了车旁边。
陆悠悠调侃:“明小姐,我这才第一次来,电梯就有故障啊,故障率100%?”
明兮:
瞧她这个挑衅的样子,明兮倒是很想问:刚才是不是你掐的我?
姜念梨路过她身边,压低声音:“明小姐,天气凉了,不要穿这么单薄噢。”
这女人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穿衣的事了,她怎么知道料子薄?
明兮正要问个究竟,罗甜又跟过来了。
罗甜是来和她抱怨工作的:“你老大要办我老大展览的事,不会让你和我对接的,对吧混子?”
“你,怎么说话呢你。”明兮接过小姐妹手里的伴手礼往她们车里一扔:“快走快走。”
待车辆离开,筱玥凑过来八卦:“你刚刚怎么那么生气,咋啦?”
明兮:“有人在电梯里掐我。”
筱玥震惊:“谁啊?”
明兮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不知道呢,那会儿灯不是坏了嘛。”
筱玥不由分说拽她走:“我带你去查查监控,看看是谁。”
“这样好吗?”明兮半推半就:“可是监控室有人,被她们看到被人掐多尴尬?”
其实这只是明兮推辞的话,她不想查的原因是:她希望掐她的人是姜念梨,但是又怕监控显示另外两个人。
筱玥同她理论:“你想啊,她今天敢掐你,明天就敢打你,后天呢?”
筱玥将手抵在脖子上,做了个划的动作。
明兮无语:“喂,很会吓唬人啊你,赶紧去忙你的事。”筱玥冲她撇撇嘴,溜了。
晚风漫过街巷,带着河水的潮气,正将白天的喧嚣一点点冲淡。
明兮理了理被风吹到脸颊的碎发,往回走。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监控室,她站在门外望着满屋子的监控画面,皱起眉头。
算了,金姐还在楼上等着呢,改天再看吧。心里这么想着转身离开。
才走到电梯拐角处,明兮惊地往后退了步:“你,你怎么在这?”
姜念梨不知从哪弄来顶深色鸭舌帽,此时一侧肩头倚在墙壁,悠悠看她:“我不能出现在这吗?”
明兮:“当然不能,这栋楼都是我的地盘知道吧,而且你不是走了吗?大变活人瘆得慌。”
可这同时让明兮想起几年前刚遇到姜念梨那晚,这女人独自一人缩在桥边角落的样子。
又紧着吐槽:“你还真是喜欢在拐角处藏着啊,够变态的。”
姜念梨往她身前迈一步:“那你和变态一起喝过咖啡吗,试试?”
不去的,明兮瞅瞅外面黑乎乎的天:“谁大晚上喝咖啡,我还要睡觉呢,睡觉可以排毒。”
姜念梨轻哼了声:“行,那喝点助眠的。”
明兮打趣:“安眠药啊,我也不喝。”
她指了指电梯:“喏,金姐还在呢我得过去了,你请便吧大艺术家。”
姜念梨也不阻拦,默默看着明兮进了电梯,又看电梯上方的数字慢慢变成6,并停在了那儿。
她在心里暗自数起数字:1,2,3,4,5
第65章 你还有电吗
数到300多的时候, 电梯上的指示灯亮起,打了个朝下的箭头,没过多久明兮再次出现在电梯口。
基本可以判定她是想冲出来的, 又在看见姜念梨的瞬间故作放缓脚步。
姜念梨勾勾唇角:“挺快的嘛明小姐,什么事这么着急下楼?”
明兮斜她一眼:“当然是去夜场看看啊, 我很忙的, 两边场子都要照顾到。”
“正好, 我去捧捧场。”
“大艺术家,你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吗?”明兮问。
姜念梨盯着她的脸:“你到底去不去?”
“当然要去, 我的地盘知道吧。”明兮不由得在前面带起路。
这个夜场她也是有小部分股权的, 甘城这么大规模的夜店压根没两家,她场子管理的十分到位, 人自然就多一些, 算挣了点小钱。
门口两边排排站几个戴墨镜的安保姑娘,领头的问明兮:“明姐,今天怎么从正门进来了?”
明兮抬手摘下她脸上的墨镜:“和你借个眼镜戴戴,你再去找一个吧。”
说完又扫了眼其她人:“场子你们要看好了,未成年和醉酒的一律不得入内,有敢找茬的马上告诉我。”
交代完这些,她引着姜念梨继续往里走。
那是一条淡紫色的走廊,光线不算强烈,不管墙壁上的图案怎么更换, 基调永远是紫色。
从明兮开始接手管理这个场子开始,就是这样。
明兮将墨镜塞到姜念梨怀里:“戴上吧大艺术家, 别被人认出来影响我生意。”
走廊尽头再拐个短弯, 便是夜店的主场, 震耳的音乐砸在鼓膜让人脑袋发麻。
明兮冲她喊一声:“跟紧了啊, 丢了找不到你。”
层叠闪烁的光里人影挤满每个角落,像一口沸腾的锅里煮着饺子。
姜念梨追着明兮来到吧台,又看明兮和调酒师说了句什么,没多久面前递来一杯紫色渐变的液体。
不止紫色,里面还有粉色和蓝色的元素,但总归主色调为紫。
姜念梨接过那杯酒,视线却被杯口夹着的一颗白色圆片吸引。
明兮敲敲台面:“看什么,喝啊,那是奶片。”
“奶片?”姜念梨将圆片取下咬一小口,嘿,还真是。
她又将剩下的奶片插回杯沿:“为什么插个奶片在这里,这酒叫什么名字?”
明兮:“你管它叫啥呢,事真多。”
说话间,过来两个姑娘,她们是之前小酒馆的常客了,同吧台一挥手:“两杯情书。”
这名字取的倒是文艺,四周的光昏昏的,零星的彩灯四处闪烁游走,照着人的轮廓。
其中一个姑娘垂眼看着姜念梨酒杯:“姐姐,你这奶片要放进酒里的,不是嚼着吃。”
姜念梨取下,投进紫色液体里。
那像是什么呢?
一轮小小的满月融进漫天紫色氤氲里,它沉在杯底融化得极快,一缕乳色絮状向上舒展,似月色晕开的薄雾。
那姑娘在一旁解释:“这酒度数挺高的还,你尝尝加了奶片有什么不同?”
姜念梨端起来尝了一口,酒原本的凛冽被慢慢中和,尖锐的口感竟被小小的奶片驯服的有了温润。
没多久,两个姑娘的“情书”已调制妥当,整整齐齐摆在台面。
姜念梨睨了眼那两杯酒,又看看自己的,悠悠问句:“这酒,叫情书?”
“对呀,你都喝了还不知道叫什么?”姑娘无语瞅她一眼,拽着小姐妹要走。
另个姑娘接着吐槽:“来这里还戴墨镜,看得清吗?”
先不说看不看得清,姜念梨往上推了推镜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明兮:“明小姐这酒的名字取的可够文艺的。”
“切。”明兮一只胳膊肘杵着吧台,望着来往的人群,余光瞥见姜念梨像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此时场子里的音乐比刚刚缓了许多,有些跳得筋疲力尽的人群开始散向卡座,或者停在原地喘气休息。
直到两人衣袖贴着衣袖,姜念梨在她耳边问句:“你,好像很关心《空白》啊?”
“谁关心?关我屁事。”
明兮视线远远看着舞台的方向,心里暗自敲起小鼓点:一个破作品搞那么大动静,还不是想让人关注询问。
姜念梨追着她的视线望着远处,垂在下面的手却使劲儿掐了下她的手。
明兮偷偷在下面回掐了一下,盯着舞台问:“刚刚电梯是不是你掐我?”
“什么电梯,我没掐,你挨掐啦。”姜念梨反问。
难道不是她掐的?明兮扭头看着她的脸,一时也分辨不出真话假话。
问姜念梨:“说真的,《空白》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对吧,故弄玄虚。”
姜念梨反问:“那你呢,为什么请我喝这杯情书,为什么这酒叫情书?”
明兮:“你是不是非常喜欢反问别人?是我先问的。”
姜念梨将酒杯置于台面,朝她勾勾手:“那我只和你说里面内容,传出去的话要同你追究责任的。”
明兮往远离姜念梨的方向迈了一小步:“那我不听了,别找我担责。”
姜念梨不语,躲在墨镜下面那双眼紧紧盯着她。
直到明兮又别别扭扭蹭了回来,语气挖苦:“除了我你没有其她人可以说这些吗?真可怜。”
她将耳朵往人家那边伸了伸:“赶紧说。”
姜念梨说:“其实里面的内容是,”
场子舒缓的音乐还没放完,下一秒台上DJ小姐姐猛地切歌,将音量推到顶格。
重音瞬间席卷全场。
毫不夸张的,明兮甚至看到DJ姐冲自己挑了个眉,一副全场掌控她最佳的样子。
下班要和她聊聊扣奖金的事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明兮心里这么想着,对姜念梨喊一句:“没听见。”
音乐如此之大,她姜念梨总不能大庭广众喊出《空白》的内容吧?只得无奈朝明兮摊开双手摇摇头。
“出去说。”明兮指指外面,在前面带路。
姜念梨跟在她身后,来到这栋楼的后面。
后街是条较为安静的小通道,再旁边是一小片绿化带,晚上倒不会有什么人经过。
明兮问她:“你刚说的话没听清,重新说。”
姜念梨:“不了,我现在不想说了,反正你也不想听。”
明兮急了,往姜念梨那边迈了两步,肩膀前倾满满的审视,姜念梨被她逼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
她问姜念梨:“你之前上课时说,那是一份承诺,一封情书?听起来是空口说白话的意思啊。”随后是奚落的笑。
姜念梨跟着她笑:“行,我的情书是空口说白话,那你的呢?店里酒的名字都是你来取的吧?”
“说说看,你的情书又是什么意思?”
明兮故作漫不经心:“随便一取喽,当然是什么好听叫什么。”
姜念梨作回忆状:“我记得之前你做过一个风筝对吧?虽然当时图案画的很一般。”
她故意顿了顿瞅明兮一眼。
明兮不甘示弱:“哎呦,艺术家画很好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念梨接着说:“但是我总感觉情书那杯酒,和那画很像,你觉得呢?”
“当然是你的错觉,你的错觉。”明兮忙不迭解释。
“哦,行。”姜念梨有点落寞的回应。
怎么还失落上了,明兮问她:“你那作品,和陆悠悠有关吧?”
听得姜念梨几声轻笑,她戳戳明兮肩头:
“你是这么想的啊?陆小姐呢,也是工作室的成员,她算是我的推手,也就是外人眼里的经纪人角色。”
“推手。”明兮重复一遍,又问:“那平时是你说了算还是她说了算?”
姜念梨回答:“谁对听谁的。”
明兮:“也就是说,空白和她无关?”
姜念梨睨着她:“陆小姐是我很好的合作伙伴和朋友,再说了,你不知道各行各业都不提倡办公室恋情吗?”
这倒是有所耳闻,因为解除一大疑惑,明兮暗自窃喜两秒,转而又问:“那空白是?”
姜念梨:“我今天只能回答这么多。”
明兮撇嘴:“你机器人啊,提前被人编了程序,这是今天编写的语言讲完了?”
“那你还有电吗,电池在哪里?”明兮一边吐槽着故作四处打量。
姜念梨说:“韩鑫让我在甘城办展览的事,你怎么看?”
这也是姜念梨今晚离开后又很快返回的原因之一,按照韩鑫和自己的纠葛来说,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兮却还在不满:“我怎么看,我站门口看,难不成要我买票进去看吗?”
“放心吧,不仅我不会进去看,还会站在门口威胁,看谁敢进去。”
见她这样态度,姜念梨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喂,这就吓跑了?”明兮在后面喊:“金姐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邀请了,这么不识抬举啊?”
姜念梨刹住脚步转过身:“依你的意思,我还得卖给她面子了?”
明兮:“她付你钱,你办自己喜欢的事,说什么卖面子?”
说这话的时候,明兮紧紧盯着姜念梨的脸,似是在等她解释过往的一些什么。
姜念梨淡然一笑:“我不和她那样的人做交易,她没资格承接我的作品展览。”
“她是什么样的人?”明兮追问。
姜念梨:“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明兮:“我可没你了解,你暗地里不是都调查过了吗?还跟踪我。”
憋了四年的话,终于当面问出来了,好样的。
姜念梨不语,继续盯着她。
看头顶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投下暗影,明兮眼尾泛红,她没有哭,是委屈到发颤的红。
看起来倔强又难过。
明兮从口袋摸出窃听器,举到她面前:“我那时一直在等你把它从我房间拿走,现在我还给你。”
她拾起姜念梨一只手,将窃听器置于她掌心。
自从和姜念梨再次相遇后,她一直将窃听器随身带着,就是想有机会当面还给她。
姜念梨:“小兮,我当时,”
明兮若无其事一笑:“没事了姜念梨,四年前我就说过,咱们两清了。”
因为这句话,姜念梨的视线下意识落到她手背那道疤。
明兮将手背到身后:“没什么好看的了,这个疤早晚会淡进皮肤的纹路里。”
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也会淡出记忆。
姜念梨知道她在生气,接着解释:“我回邶城之后没多久就和程老师出国了,在国外待了两年,可是我尝试联系过你。”
明兮不屑,阴阳怪气:“都拉黑了,还说尝试联系过我。”
“谁拉黑你了?”姜念梨扯着她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谁拉黑你了。”
还装蒜,非要当面戳破你。
明兮捏着手机拨出电话,把手机往她那边凑了凑:“来来来,你自己听。”
电话里持续不断忙线的声音,姜念梨不信,又自己拨了下,又是一阵忙线的声音。
此时的明兮更加阴阳怪气:“为什么忙线啊,好难猜啊,难不成欠费了啊。”我看你还怎么解释。
姜念梨从包里拿出手机,滑了几下,忽地皱起眉眼:“不应该啊。”
明兮斜她一眼,学她:“不应该啊~”
既然加入黑名单已成事实,姜念梨自觉理亏:
“可能是工作室的人当骚扰电话拉的,我的手机偶尔会在她们手里,要不,你说下你新号码我记一下。”
“想得美,你不是有助理吗,我有筱玥,她俩可以联系。”明兮回复。
她会这么回答有两个原因:
这一呢,在黑名单待了这么久,这么大的委屈哪能一下子勾销呢?给谁都不干,那样显得很好欺负似的。
二呢,她也知道姜念梨在甘城只待三个多月,那女人早晚还是要走的,留那么多念想做什么呢?
姜念梨又将手机递到她面前:“那要不加个好友呢?”
明兮侧头:“不加,没必要。”
姜念梨收回手机:“行,不加。”
她朝明兮弯弯唇:“我刚又改变主意了,如果金姐实在想让我在这里办展览呢,对接人不如就选你吧。”
“你神经病啊姜念梨,不怕我和你捣乱吗?”话落又威胁一句:“小心展品都给你砸了。”
姜念梨才不怕,耸耸肩:“砸吧,反正都挺贵的,韩鑫有的是钱让她赔就是了。”
“你刚刚说我有神经病,你有药啊?”最后四个字,她故意将嘴巴凑到明兮耳边,说得吓人又引诱。
明兮推开她压过来的肩膀,一颗心扑通扑通胡乱跳起:“我警告你,以后说话不许离我这么近。”
姜念梨“哼”了声朝她摆手:“事儿真多呢小姑娘,走咯。”
“喂,我真的会砸你作品啊。”明兮朝她背影威胁一句。
姜念梨慢悠悠在前面走着,只伸出一只手举过头顶,做了个OK的手势。
砸吧,砸吧。
*
展览一事最终落到明兮头上,双方洽谈的地点选在了会所一间会议室。
甲方代表:明兮和筱玥。
乙方代表:陆悠悠和罗甜。
四个人分别于长桌两侧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搭理谁。
持续许久的沉默中,明兮始终躺靠着椅子,一双大长腿交叉叠于会议桌上,鞋底冲着乙方,漫不经心望着窗外。
终于陆悠悠忍不住先开口:“请问可以开始谈了吗?我们一会儿还有事要忙。”
明兮抬手掩了个哈欠:“有其它事啊,那你去忙啊?”
按照姜念梨现在的咖位,以往任何一次合作中,都是举办方求着陆悠悠,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气之下起身要走。
罗甜扯扯她衣角,声音压得低:“念梨姐看起来还挺重视这个展览的。”
陆悠悠白对面一眼,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她们。
第66章 匿名
明兮故作晃了晃搭在桌上的大长腿, 开始发难:
“艺术家架子真大啊,我们花了那么多钱给她办展览,竟然都不来参加会议, 这不就是耍大牌吗?”
罗甜压着火:“明小姐,姜艺术家现在正在学院上课, 请您知晓, 一般这种展览, 都是我和悠悠姐来负责的。”
明兮望着陆悠悠背影:“可是我鞋子对面好像只坐了一个人呢。”
陆悠悠: 十几秒后,被罗甜拽回到原位坐下, 狠狠白了对面鞋底一眼。
情敌见面哪有能好好交流的?明兮满脑子都是怎么整一下陆悠悠, 心思根本不在合作。
还真让她想到一个气人的法子。
她一只手攥着合同看,另只手小拇指挖着鼻孔。
很多次陆悠悠都瞧见那根小拇指若有似无蹭过合同纸张。
不仅如此, 夺目的小拇指还会有一下没一下冲对面弹一下。
陆悠悠实在忍不下去, 将桌子中间的纸巾往明兮那边推了推:“明小姐看起来需要清理一下鼻子。”
话音刚落,那根灵活的小拇指又朝对面弹了一下。
陆悠悠吓地打个激灵闪躲开,蹙着一双眉眼盯着她,看起来愤怒到了极致。
明兮心里乐开花,超不经意在合同上蹭了蹭那只手,将合同丢到对面:“两位看一下,没问题签了吧。”
陆悠悠和罗甜互相看一下,谁都不愿去拿那份合同。
“怎么,不想合作啊?”明兮问。
罗甜小心翼翼捏起合同边角, 一张一张翻给陆悠悠看。
陆悠悠眉头越皱越紧:“我们之前就明确说过,念梨开展首日那天不一定有时间亲自出席, 为什么还要强制加进合同条款?”
念梨什么念梨, 每次都叫这么亲切。
明兮赌气:“什么叫没时间, 她没时间就把学校的课往后拖拖呗, 很难解决吗,还是学院没她就不转了?”
陆悠悠态度坚定:“必须艺术家亲自出席的要求,我们不能答应,从来没有人这么强制要求过。”
“别人不强制要求关我屁事?难不成姜艺术家真耍大牌啊,看不起主办方?”
话落,响起两声敲门声。
一个小妹引着姜念梨出现在门口,小妹说:“明姐,姜小姐来了。”
几人齐刷刷望着门口,姜念梨身着一件极简设计的深色薄西装,长发自然垂落于肩头。
她站在那儿望着她们,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充满力量。
小妹在陆悠悠身旁抽出一把椅子:“姜小姐,请坐。”随后退出会议室。
姜念梨眸光落到明兮搭在桌上的双腿:“我刚在门外听到一句话,明小姐是在说谁耍大牌?”
明兮理直气壮回复:“当然说你呢。”同时故作不经意将两条腿从桌上挪了下来。
许是因为刚刚的动作保持的时间太长了,她忍下两腿那股酥麻感,继续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张会议桌并不算很宽,姜念梨此时坐在她对面,从桌底伸出一只脚过去踢踢她小腿儿。
诶,怎么能在别人腿麻的时候乱碰呢?那股又酸又麻的劲儿猛地炸开,明兮下意识蜷紧手指。
她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窘迫,将火往下压了压,只狠狠瞪着姜念梨那张意味深长的脸。
没过多久,陆悠悠气地敲着合同:“还有这个场地,你们甘城是没有文化街区或者像样的展览馆吗?为什么选在那么偏的地方?”
明兮“啧”一声,将视线落到姜念梨脸上,似要看她的意思。
姜念梨拾起合同,一双眼紧紧盯着上面的展览地址,原来是那处荒废的玻璃花房。
那个墙上画着花仙子的花房,几年前明兮带她去过。
她始终垂眼盯着合同不说话,几人安静看着她,等待反馈。
“我同意这个地点。”
姜念梨抬眸望着明兮:“既然主办方选在这个地方,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拭目以待喽。”
既然艺术家本人这么说了,陆悠悠虽然不爽,却也不好再做推辞。
按照合作流程,会议结束,明兮客气邀请:“不知几位是否有时间一起共进晚餐,庆祝我们的合作,当然了,如果没时间,”
“有时间。”姜念梨打断她:“吃什么?”
不是,明兮笑容僵在脸上,这么快就答应了?
几人先是看看姜念梨,又将视线落到明兮身上。其实明兮并未吩咐准备饭局的事,只得眼巴巴望着筱玥。
筱玥: 好好好,又让我临时去刷脸赢包间是吧?
她冲乙方代表们挤出个无奈的笑:“各位,明兮姐早就吩咐将包间预定好,我们出发吧。”
几人齐刷刷出现在一家当地特色的高级小饭店,进到了最里面的包间围桌而坐。
桌子是圆的,姜念梨左右两边分别是陆悠悠和明兮,罗甜和筱玥挨在一起。
一桌人也没什么额外的交流,除了筱玥和罗甜暗戳戳白眼较劲。
一直到饭菜上齐堆满桌面,几人开始用餐。
陆悠悠捏着筷子要帮姜念梨夹虾仁,明兮故作望着对面的菜,将桌子不合时宜转了转。
陆悠悠瞅她一眼,收回胳膊。
没多久,陆悠悠又看上一盘绿油油的蔬菜,她问姜念梨:“吃点青菜吗,我帮你夹。”
未等姜念梨开口,明兮伸着脖子继续扫视满桌菜品,又将转盘转了转。
那转盘被她转得飞快,陆悠悠眼睁睁看着那盘青菜离自己而去。
陆悠悠生气了:“明小姐平时和客户吃饭,都是客户夹菜你转桌吗?”
她将碗置于桌面磕出声响:“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的老板拿麦你切歌,老板喝水你刹车?”
两句话下来,逗得桌上几人掩嘴轻笑。
明兮直勾勾盯着她挑衅:“别管我切不切歌,我要吃自己想吃的菜还不能转桌吗?”
陆悠悠瞅眼明兮空荡荡的碗:“那你倒是夹啊,竟看你在那儿转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她干脆起身捏起明兮的空碗,往里夹了几道菜。
“吃吧,明小姐不要客气。”陆悠悠冲她笑。
明兮推推那只碗:“我可没某些人那么娇贵耍大牌,吃饭都要别人伺候。”
她斜了眼姜念梨,又加句:“我胳膊长的很,自己会夹。”
姜念梨神态自若吃着碗里的菜,一只脚躲在桌底狠狠踩了明兮一脚。
她这力度踩得不算轻,明兮脚背一层薄薄的帆布鞋料子,疼痛感让她发出一声奇怪的“啊”。
几人纷纷看着她,包括姜念梨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看热闹的成分。
“怎么了吗明小姐?”姜念梨问。
明兮:“没有没有,刚烫到嘴了。”
几人又顺着话口,望了望她盘子里刚吐出来的凉拌黄瓜。
烫,烫到嘴了?
姜念梨笑笑,端起水壶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了,压压惊。”
为表客气,明兮帮她舀了一碗汤:“姜小姐尝尝这汤,很鲜的也不油腻。”
明兮看着她端起汤碗,又看她捏起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唇边,而后报复性回踩了她一脚。
毫无预料的,姜念梨手一抖,碗里的汤晃洒到桌上,身上的简约小西装也溅上些汁水。
陆悠悠从兜里摸出一条手帕,伸到姜念梨胸前。
明兮一把夺过攥在手里:“真不好意思姜小姐,我弄的我来帮你擦。”
姜念梨推开她的手,盯脸两秒拽过那只手帕:“不必麻烦,我自己来。”
反正陆悠悠也没擦到,四舍五入就是赢了,明兮心里这么一自我攻略,乐呵呵继续吃饭。
*
因为这个展览,明兮再次成为一个矛盾的人。
一方面她尊重姜念梨的作品,也想给借此机会为自己的家乡做一次顶级宣传。
另一方面呢,她又忘不掉姜念梨当年做的那些事,每次想起来恨得牙痒痒。
即使那女人做过一些解释又怎么样?
有时候迟来的解释在委屈面前微不足道,她明兮才没那么好哄,况且也并没有听到一个相对完整的解释。
如此左右脑互博的过程中,好像整个人都只是在被展览的时间催着赶进程,而她不是很能摸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像姜念梨这种级别的艺术家展览,当地有关部门给了很多绿色通道和特权,筹备上缩短了不少时间。
开展日将近。
这天傍晚,姜念梨独自来到花房,施工的人已经陆续离开,现场只留三两工作人员在忙碌。
该不只是这些天的功劳,花房已经和几年前大不一样,像是被人重新打理过的样子。
墙壁破洞的地方早已修补完整,以前坑洼的地面也都被重新铺了一遍,周边岔开几条很窄的小路,零星种着小碎花。
此时的花房已经变成了展厅的模样,陈列着自己名下部分艺术品。
姜念梨继续往里走了一段,于墙壁上花仙子图案前停下脚。
脱落的墙皮早已被修缮粉刷,花仙子的裙摆按照原来的色调,粉刷得十分鲜艳。
她高高站在那儿,望着姜念梨笑着,也望着花房里的一切。
姜念梨微仰着头,眸底泛起一抹红。
她想起之前明兮对她说过的话:姜念梨,花仙子的裙摆要一直旋转才不会落下啊。
半个多小时过去,她安静站在这里,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个人。
明兮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站着,同样安静望着她的背影。
傍晚的光线最是温柔,花房四周浮着淡淡的昏黄,阻隔着外界的一切喧嚣。
姜念梨转过身来,望见明兮的瞬间,眸底的柔光似乎比刚刚要浓了些。
明兮散漫地环视四周,阴阳一句:“姜艺术家这是对主办方不放心,亲自来盯场啊?”
姜念梨也不生气,顺着她的话说:“是啊,自己过来看看才放心,毕竟前几天还有人和我说会砸场子呢。”
“你说是吧,明小姐。”她冲明兮笑笑,再次迈开步子巡视。
这女人真是,明兮迈着小碎步追过去:“我警告你别乱动东西哈,这都是专人布置好的。”
姜念梨回一句:“这也是我的场子,我自然比你更谨慎些。”
她顿住脚望着明兮:“倒是你,这么认真干嘛?不是想看我出丑吗?”
明兮:“这是金姐交代的差事,我是要交差的知道吗?”
许是觉得这样回答显得自己有些怂,又说:“等到开展的时候嘛,可就看我心情喽。”
姜念梨:“既然只是办差事,花房这个地点也是韩鑫选的吗?墙上的花仙子也是韩鑫找人重新粉刷的?”
眼看着之前重修花房的功劳被金姐莫名抢走,明兮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小声叨叨:“金姐哪有那时间。”
姜念梨笑:“那花仙子是你修缮的喽,不是最近粉刷的吧,看起来有日子了。”
明兮双手背在身后:“才不是我呢,我又不喜欢这个地方。你的展览会选在这里啊,全都是因为场地便宜。”
姜念梨夸奖:“明小姐倒是真会给老板省钱呢,虽然场地便宜,但是氛围不错,比外面那些文化园效果要好。”
听她这一说,明兮不由问句:“姜艺术家的意思是,你喜欢?”
“还不错,明小姐费心了。”姜念梨回答。
明兮挺挺肩膀开启官腔:“我们既然承接了你的展览,就要尽力做好,这是工作。”
这是工作四个字被她说得十分扎实,很有种生怕被误会夹带了个人情感的意思。
“念梨姐~”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小景正往这边小跑来:“念梨姐,你也在。”
她站到姜念梨面前,笑盈盈看:“念梨姐,我好想你啊。”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小景长高了不少呢,和我一样高了。”
一旁明兮吐槽:“那可不,很能吃的,一顿饭吃我一天的量。”
小景:“不是你说高三学习累,让我多吃点吗?”
说到上学的事,像是抓到了救星,小景紧紧抱着姜念梨胳膊:“念梨姐,我想去邶城学艺术,你帮我劝劝我姐。”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闭嘴,哪都不许去,都说了在本地给你找个好大学。”
小景冲她哼声,继续抱着姜念梨手臂:“我想成为念梨姐这样的艺术家。”
这孩子怎么总是和姜念梨那么亲近,显得自己这个姐姐多凶猛似的。
明兮伸手去拽她:“过来,你也说了人家现在是大艺术家,被人看到不好。”
姜念梨拍开明兮的手:“松开,不碍事的。”
明兮: 怎么还打人呢?
她问小景:“你不在家待着,来这里干嘛?”
“筱玥姐说你可能在这边,我想着过来看看。”小景解释完,被不远处的陈设装置吸引去了脚步。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真是大姑娘了,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明兮:“三年多前就做过一次手术了,那时候你离开没几个月,这几年在养身体,后面可能还要再做一次。”
姜念梨:“所以你不愿意她离开甘城?不放心?”
明兮蜷着手指:“当然不放心,在甘城我可以护她周全。”
姜念梨:“可是我看她好像很想出去读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去了邶城,可以接触到顶级的心脏科医生,对她来说”
明兮打断:“我在这里一样可以帮她请到好大夫,之前手术的主刀医生就是请来的。”
“那年这边的福利机构找到小景,说是有人知道她的情况捐了一笔钱,属于匿名捐赠,我们就是用那钱做的首次治疗。”
“我很感激匿名捐赠的人,她延续了小景的生命,可我没办法知道她是谁,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姜念梨听她说着这些,默默接住她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丝情绪上的起伏。
直到明兮讲完,姜念梨轻点了点头,眸底是一汪不见波澜的水。
第67章 暴躁抢人
青灰色的天淡得发虚, 云薄成几缕残墨拖拽在灰色里,像什么物体枯瘦的影子。
十一月的它们飘得很慢。
城里的桂花香已接近枯竭,似有似无的香气游荡在光秃的墙角, 只需轻轻吸下鼻尖就能将它赶跑。
对于这种小城市来说,还是第一次做顶流艺术家的展览, 相关部门很是重视。
明兮还因此被冠了个家乡文化宣传大使的荣誉称号。
姜念梨的粉丝来自全国各地, 城内酒店客房早已抢购一空, 她们这里没有地铁,公交一进站便能被粉丝瞬间填满。
就连平时生意一般的小吃和特产店, 近日也是从早排到晚。
那是一种这个季节需要的, 浩浩荡荡的繁荣。
开展日当天,周边街道到处攒动着人影。筱玥带着二三十个小姐妹, 个个穿着黑色制服小皮靴, 四处维护着秩序。
真是厉害啊姜念梨,这么多人喜欢你呢。明兮站在不远处望着采访区,心里由衷感叹着。
姜念梨看起来温婉极了。
长发在脑后松挽成低发髻,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她身上穿着浅色丝绸衬衫,柔和的小圆领下小截清浅锁骨可见。
搭配一条烟灰色半身长裙,低调又很高级。
她始终噙着抹浅笑对着镜头,熙攘人群中,自带沉静艺术气息。
可, 陆悠悠正陪她一起,光鲜亮丽的。
明兮扯着脖子看陆悠悠的侧影, 心里不满“切”了声, 那还不是有嘴就能讲两句的, 她明兮也会讲呢, 拽什么啊?
心里这么想着,明兮往她们那边凑了凑,反正自己是主办方,离得近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花钱了的。
再说了,现场这么多粉丝,万一摊上个狂热的,她不得护着艺术家安全吗?
嘿嘿,明兮又往那边凑了凑。
有媒体问:“请问姜小姐为什么会选在甘城办展览呢?听说您之前在甘城住过一段时间,请问有关系吗?”
陆悠悠接过话:“姜小姐之前是过来甘城写生找灵感的,住的时间并不长,还请各位不要提问和本次展览无关的事。”
明兮不满:她还真是张嘴就来啊。
媒体又问:“那请姜小姐回答一下,为什么会选在甘城办展览呢?谢谢。”
姜念梨回答:“你刚刚说的对,我以前确实在甘城生活过一段日子,所以我知道它的温柔和故事,这次带着作品来,也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这座小城,她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的多”
一套接近官方的说词,还真让人分不出到底是不是有关部门提前给的发言稿。
明兮不满: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答应在这儿办展,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啊?
媒体:“请问姜小姐《空白》为何只在之前展出过一次,就不再展出了呢?以后是否还有展出计划?”
另一家媒体接着问:“据说您在课堂上和学生说《空白》更像一份承诺,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明兮看热闹般阴阳怪气:“一个破白板有什么好看的。”
她声音不大不小,甚至夹杂了些火药味,离得近的媒体循声看过来。
人群有人窃窃私语:“这穿着打扮不是举办方的人吗?自己砸自己场子啊?”
“是啊,真够神经的。”
明兮: 下意识遮了遮身前挂着的工作牌,不再言语。
很快听到姜念梨的声音:“刚刚那位小姐说的对,只是一个白板而已,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各位可以关注下和本次展览相关的作品。”
话落,姜念梨往明兮这边扫了一眼,虽然只是一秒的停留,却有不动声色的审视和警告。
明兮被她瞧地心头发紧,方才脸上散漫的神色瞬间憋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离开事故现场。
媒体环节结束过后,姜念梨在花房后院找到明兮,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望天儿想着什么。
姜念梨:“这么喜欢吃草啊?也许这根草刚刚有虫子在上面,不知做了什么。”说到这,还故意做了个惊吓的表情。
“喂,你,”明兮一张嘴,那根小草掉到地上:“你故意的是吧,说这么恶心。”
姜念梨不以为然:“扯平了,就当报复你刚刚当众吐槽我的作品,让我下不来台。”
虽然理论上是占了便宜,但明兮不甘罢休:“本来就是个白板,还不让人说。”
见她还在吐槽,姜念梨急了:“开展日当天你就在这偷懒啊,那么多人不知道维护下秩序吗?”说完便上手。
“喂姜念梨,你别推我,”明兮双腿被迫往前,努力往后扭头:“我自己会走,安保是筱玥在负责啊,别推了。”
既然是被迫上阵,明兮干脆找了个显眼的位置。
她站在展馆入口处,两条胳膊交叉抱于身前昂着头,一只脚故意往前面斜伸着表达不满,站姿像是来约架的。
还有她脸上那副墨镜,不知是脑袋摆得偏,还是墨镜戴得歪,活脱脱一个“我看谁敢看展览”的形象。
起初,粉丝对她这个造型还是有一点疑虑,尽量躲着走,只是没过多久画风就变了。
事情要从一个姑娘求她拍合照开始说起,姑娘乐呵呵同她问:“请问你是在做角色扮演吗?”
又与自己同伴说:“主办方好有创意的啊,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姐姐来看门。”
明兮: 不是,她的粉丝怎么回事?
那姑娘左一个姐姐好看,右一个姐姐好帅,明兮紧绷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起悄悄勾了勾。
很多时候人群都喜欢跟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要拍照的一茬接一茬,入口此时已经成了同她打卡拍照的地方。
明兮从家乡宣传大使变成了展区入口吉祥物。
此时的姜念梨坐在临时隔出来的休息室里,她远远看着那些姑娘挽着明兮的胳膊贴着她,心口一股莫名的火。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对罗甜说:“入口堵成那样像什么话,找人去解决一下。”
罗甜正要出门,又被叫住:“别让明小姐在那站着了,她就没有别的事需要忙的吗?第一天展览,事情不是应该忙不完吗?”
听着主子这个语气,罗甜以为她真的生气了,迈着小碎步往展厅入口跑去。
没多久,明兮出现在这间休息室门口,她走到姜念梨面前:“你怕我抢你风头啊?大艺术家。”
姜念梨靠在椅子上看她:“怎么说?”
明兮下巴朝外面一扬:“刚刚你的粉丝都来和我拍照,你不高兴了,怕粉丝变心喜欢我?”
姜念梨无语:“我没那么小气,她们要拍尽管拍就是。”
明兮若有所思点点头要往外走:“那我继续去拍照了,你那个小助理真是的,还说你不让。”
“站住。”
姜念梨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存心捣乱是不是,刚刚入口堵得人都进不去,还办什么展?”
明兮:“那我换个地方和她们拍照就是了,又不是只有入口可以拍。”
她还真是拍上瘾了啊,姜念梨气笑:“明小姐是想借这个机会原地出道吗?要不要我帮你推荐不错的经纪公司啊?”
明兮:? “谁要靠你的展览出道,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坏家伙。”
“坏家伙”几个字怎么听起来没那么友善。
姜念梨反问:“我是坏家伙?你还敢说我坏,你作为主办方扰乱展览秩序,是要承担责任的知道吗?”
明兮那股子混不吝的劲上来:“承担什么承担,再叨叨我现在就把展馆给你拆了,自己和粉丝解释去吧你。”
两人正吵得起劲儿,罗甜和筱玥骂骂咧咧推门而入。
罗甜瞧见自己的主子被气地直皱眉,将人护在身后,她推明兮一下:“谁让你进来休息室的,出去。”
“好啊,你刚推我就算了,现在还敢推她。”
筱玥卷了卷袖子冲过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没本事别硬装。”而后紧紧攥住罗甜手腕。
姜念梨伸出一条手臂挡在罗甜面前:“放开她,不然我叫安保了。”
明兮掩嘴轻笑:“姜艺术家莫不是忘了,这安保全是我带来的人呢。”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姜念梨:“那又怎么样,你们还敢反天不成?”
“把手松开,别让我说第三遍。”她瞪了眼筱玥,又将视线落到明兮脸上。
筱玥“嘶”了声:“不是你这人是不是搞不懂状况啊,现在是你求我松开,就这态度?”
姜念梨:“3,2,”
外面的展览一切有序进行着,人们笑语闲谈,人声温和。
休息室确是另外一个世界,四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微妙的气氛在小小的房间横冲直撞。
“1。”姜念梨数着。
今天这个“1”怎么数这么快呢?明兮一颗心嘭嘭跳了不知多少下,偷看姜念梨一眼。
与此同时,偷偷戳了下筱玥,示意她松手。
姜念梨平淡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拎起包包对罗甜说:“甜甜,我们走。”
毕竟占了上风,筱玥心情不错,冲她们喊:“两位这就溜了啊,不送噢。”
“溜了”这两个叫嚣的字眼让姜念梨再次站住脚,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明兮一眼。
明兮虽然心虚,但毕竟刚刚那话是筱玥说的,平白无故被瞪一眼,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她往门口追了两步:“你还敢瞪人,来,再瞪一,”
姜念梨再次停下脚步,明兮吞回后面的音节,步子也僵住不动,眼睁睁看着姜念梨又瞪了她一眼,而后拽着罗甜走了。
“这俩人还真是离谱啊,”筱玥望着她们的背影吐槽:“你不知道刚刚那个姓罗的有多坏,她笑话我没艺术细胞。”
被瞪了两眼,明兮心情不是很舒畅:“没艺术细胞就去培养,过几个月我要检查你的画画水平。”
“啊?”筱玥指了指自己,语气愈发难以置信:“我哪会画那个啊,我没时间学啊明兮姐。”
“我不管。”明兮斜她一眼,气呼呼出了门。
*
展馆每天都有粉丝前来打卡,这些人知道姜念梨人在甘城,梦想着能在现场见到本人,花房周围经常围得拥堵。
明兮一直在这边忙着,没了时间去找姜念梨麻烦,她不是很开心。
碰巧筱玥一只手拎着个防暴棍和她吐槽:“无语了,怎么工作日还这么多人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明兮姐你看,又不是夏天我出这么多汗。”
明兮拍拍她肩膀:“辛苦了。”
许是觉得自己安慰的有点官方,吐槽:“就是,这些破艺术品有什么好看的?”
筱玥:“你说说,钱钱咱们出,活活咱们干,她们还讲不讲道理了?”
“就算姓姜的不出面,那个姓陆的和小助理也该过来干点活吧?”
一听到和陆悠悠相关的字眼,明兮总控制不住牙痒痒。
她甚至开始想象陆悠悠缠着姜念梨一起喝着红酒,惬意讨论中外艺术的画面。
“简直不堪入目。”明兮恨恨咬出几个字。
筱玥四处寻着:“什么不堪入目?”
明兮一把扯下胸前的工作牌:“看着吧,我才不会让她们那么好过的。”
她将工作牌递到筱玥手里:“你看着场子。”
筱玥:“你去哪里呀?”
“去给她们找点事做。”明兮朝她挥挥手,走了。
*
明兮赶到艺术学院的时候,正赶上放学的时间,她站在教学楼百米远的地方踱着步子,等待姜念梨出来。
她怎么会看上这个学校呢,建筑物都方方正正的没有一点艺术氛围,连一道让人眼前一亮的色彩都没有。
明兮正望着四周揣摩,瞧见姜念梨在陆悠悠的陪同下出了教学楼。
在她看来,两个女人不仅胳膊贴得近,边走边聊的样子简直融洽极了。
万万没想到陆悠悠竟然来陪着一起上课,真是气死人了。
明兮走路的力气增加了些,风风火火迈着步子挡在两人面前:“我与姜小姐有工作要沟通,闲杂人等让开。”
陆悠悠皱眉:“工作的事和我聊,不必单独和念梨沟通。”
明兮怒视着陆悠悠:“陆小姐话真多啊,都说了让开,上次没让你胳膊脱臼是吧。”
姜念梨见状扯下陆悠悠衣袖:“你先去取车,我很快就来。”陆悠悠瞪明兮一眼,转身离开。
该是还在生气开展日那天的事,姜念梨的语气没有很友好:“来干嘛?展馆那么多客人还有空出来?”
明兮:“你怎么知道人多,今天根本就没什么人去看知道吗?”
姜念梨望着她笑:“我自己的展,我还能没个估量?”
好骄傲的一句话,这女人眼里没有半分怀疑和试探,该是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作品值不值,那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虽然不算谦卑,但也绝不是炫耀。
明兮无语:“你的粉丝们知道你这么骄傲吗?人前一套,背地一套。”
原本姜念梨以为她是特意过来道歉的,看来以为错了。
继续往前迈着步子:“你是来吵架的,我今天没时间。”
没时间的意思是约了陆悠悠吗?明兮再次挡到她面前:“你很忙啊,刚刚下课就有人约了。”
姜念梨:“和你有关系吗?让开。”
明兮没听到一样,抬起一条手臂挡住她,不远处已经有学生驻足看热闹。
“让开。”姜念梨猛地按下她手臂,再次抬脚往前走,被明兮反手拽住胳膊。
毕竟明兮今天这个别扭找的十分突然和无厘头,又是公共场合。
姜念梨生气了:“别犯浑,有学生在拍。”
“怕人看到啊?”明兮攥得更紧了:“我就不撒手,你不力气大吗?”
正赶上陆悠悠将车开到一旁,姜念梨趁机掐明兮手臂一下挣脱了。
明兮望着小轿车开走的方向,拼命朝自己停在校外的摩托车跑去。
这女人竟然敢掐她,还是为了和陆悠悠赴约掐她,真是气死人了。
骑着摩托车拐了几条街后,明兮终于追上了陆悠悠的车。
她目光紧盯路口上方红灯秒数,在它跳到绿色的一瞬间加满油门,冲到马路中间将车拦下。
毕竟是起步状态,陆悠悠一只脚猛地从油门挪开踩停车子,惊慌失措瞪着明兮。
附近的车辆被这突发情况气地鸣笛泄愤,也有人打开车窗嚷嚷两句。
明兮跨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脚点着地面。她右手一下下拧着油门,空转的引擎声一阵一阵盖过周边鸣笛的声音。
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直冲上来拼个死活。
“她真的疯了。”陆悠悠狠狠骂了句。
明兮将摩托驶到副驾驶旁,掌心拍了两下车窗。
车窗落下,是姜念梨一双微微泛红的眼框,瞳仁里的水光晃了晃,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逼出的脆弱。
“下车。”明兮压着声音说。
“别下,我和她说。”
陆悠悠按住姜念梨的手臂,另只手松开自己的安全带锁扣。
明兮藏在防风镜后面的双眼瞪着陆悠悠,再次轰鸣起引擎。
第68章 我错了
“我和你走。”
姜念梨推开车门盯着她, 坐到摩托车后座。明兮将车调了头,往车流里冲了去。
这是姜念梨长这么大第二次坐摩托车,车子被驾驶者开得飞快。比几年前明兮骑车带她去吃麻辣烫那晚还要快。
除了顶风呼吸上的困难之外, 姜念梨整个人被这个超出交通法很多的车速硬控着。
她一双手臂紧紧环着明兮的腰,脸蛋贴于后背之上, 眼睛已经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了。
身上的衣服穿得也不算厚实, 整个人被风吹的小幅度颤抖。
正在发生的一切, 让姜念梨想起车祸离去的父母,当时警方只告诉她, 车子根本刹不住, 连续转了两圈才撞上石墩停下。
姜念梨躲在明兮后背,喉咙发出低沉的哽咽, 最终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她在后怕明兮于车流中逼停陆悠悠的车, 也在害怕此时不管不顾的加速。
这些都是她无法再次承受的痛苦。
她并没有开口让明兮停下来或者慢一点,这时候的明兮在想什么呢?在姜念梨看来,应该是最纯粹的报复和恐吓。
明兮想用这种近乎失控的车速告诉她,如今的害怕和不安,全都是往日欠下的债。
眼前姑娘的爱恨深入骨髓,疯狂也深入骨髓。那是一种不留后路,不顾一切的狠戾,也包括一起毁灭的偏执。
如果这样能减轻明兮心里的恨意,她愿意承受。所以重逢以来, 她纵容明兮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不知过了多久,明兮将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也许是她冷静了些, 也许她感受到了姜念梨的颤抖。
车辆在一座跨河桥上停下, 她一只脚撑着地面, 声音冰冷:“下车。”
姜念梨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勉强撑着身子下车,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缩着后背,有一点想要呕吐的感觉。
“自己拦车回去吧。”明兮盯她两秒,往更远的地方驶去。
“小兮”,姜念梨在心里念了声。
她们此时已经远离市区,天也黑了下来,四周没什么建筑,荒芜的看不到尽头。
姜念梨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过来。
她在桥边寻了个石凳坐下等明兮。
这条路的路灯间隔很远,路上来往的车辆也不多,十几分钟才有一辆的样子,每次瞧见远方有光出现,姜念梨都会踮脚望很久。
不知道那束赌着气的光亮,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柔和一些呢,不知道她的姑娘会不会原路返回。
过路的车越来越少,周围静得能听到枯叶落地的声音。
又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路的尽头亮起一团明亮的光。
姜念梨再次站起身走到马路上,凝着光影移动的线路。
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直冲她而来,姜念梨红着眼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刹车片紧急摩擦的声音响起,那道光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熄了火。
“为什么不躲?”明兮恶狠狠问。
“小兮。”姜念梨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撑了许久的后怕在这一刻泄了力气,两串眼泪毫无预兆砸向地面。
担心的,害怕的,无助的,那两串眼泪是过去两个多小时里悬在心口的巨石。
她们站的位置脚下是一座桥,河面不算窄,这座桥横跨着整条河连着两边的公路,属于公路的一部分。
明兮将车停在一旁,往桥边的栏杆处走去。
远处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天边的月亮却格外的清透明亮,它圆圆倒映在水里,夜风一吹,波光便随着荡漾。
明兮:“害怕了?”
姜念梨摇头:“没有。”
明兮:“那你为什么掉眼泪?”
姜念梨抬手擦下泪痕:“风大,吹的。”
明兮扭头望着旁边静止的树冠:“哪来的风?”姜念梨吸下鼻子,没答话。
明兮又问:“为什么从陆悠悠车上下来和我走,怕我找她麻烦?”
姜念梨回答:“那里是岔路口,我不想造成交通拥堵。”
明兮:“不想造成交通拥堵还是,其它原因。”
姜念梨声调高了些:“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我更想和你走吗?”
明兮沉默。
姜念梨望着她那张冰冷的脸,声音止不住颤栗:“如果你想听的是我更想和你走几个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我当时想和你走。”
“满意了吗?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这是一句责备的话,明兮瞪着她的脸:“你说清楚,我做了什么样的事?”
姜念梨眸底比刚刚要红,哽咽失控:
“要我告诉你做了什么吗,你闯入车流逼停车辆,这么黑的路你骑这么快,是觉得自己命很长吗?”
“如果你不想活了,不要拉上我。”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要拉上我”几个字莫名触发了什么情绪,明兮猛地拽起她手臂:“如果我就非要拉上你呢?”
她拽着她往不远处桥边残缺一角的栏杆走。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姜念梨一边被她拖着走,另只手不停拍打她的手臂。
桥离河面有六七米的距离,站在上面往下看,黑乎乎的只能看到轮廓和水面零星的光。
明兮松开手,指着那处残缺的栏杆往前迈了步:“要不要一起跳下去。”
她那表情不像开玩笑,姜念梨反手拽住:“又发什么神经?”
明兮冷笑:“我没发神经。”
她往前迈了步,垂眼望着河面:“如果我真跳下去了,你会怎么办?”
几秒钟的四目相视。
姜念梨忽地松开她的手,从手腕取下一条皮筋将长发盘于脑后。
她往前两步与明兮并肩:“小兮,如果你非要这样做,那我陪你一起跳。”
听她这一说,明兮心里的气一下减了不少,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姜念梨手掌推着往后退了一步。
姜念梨回眸望着她,语气冷静:“不过,是我先跳。”
随后她就跳了下去。
“姜念梨!”
明兮急得伸手去抓,她望着桥下黑乎乎的一片,往前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距离落水很是危险。
虽然活了下来,可身上属实摔得有些疼,明兮咧着嘴冒出水面,喊着姜念梨的名字。
她喊了一声又一声,可周围没有一丁点的动静,甚至连桥上过往的车辆都没有了。
桥底下更黑一些,几乎快要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明兮借着微不足道的光源四处寻着姜念梨。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想到了好多可怕的可能性。
比如这个高度掉下来会不会受了重伤,比如会不会碰巧水面有个突出的物体伤到了她,还比如,这毕竟是条流动的河
周围那么黑,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手机因为进水也失去了求救的资格。
明兮越想越害怕,喊着姜念梨的名字哭起来。
“姜念梨我错了,你在哪里。”
“姜念梨,我原谅你了。”
“姜念梨,你还活着吗?”
“姜念梨”
哭声越来越大,近乎撕心裂肺。
不远处的暗影区域,姜念梨抹着脸上的水,盯着她的目光满是心疼和无奈。
早在跳之前姜念梨就想好了,不过是赌一次运气的事,她要赌一次河水足够深,落水点无异物。
按照常识来说,这河还算有些宽度,深度应该不会低于4米,运气好的话这个高度不至于致命。
而河水看起来流速正常,表面出现树枝那种尖锐物的可能性也不会很高。
单桥上栏杆损坏的程度来看,规规矩矩倒像是人为的,那让她想起津市那个地方,喜欢在河边跳水的大爷。
如此一联想,豁口处大概率有人实践过跳水健身一事。
至于其它,完全就是赌一把看运气了。
如果赌的对,不仅可以重新获得明兮的信任,还可以顺便教育一下她的性子。
如果足够幸运的话,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消除过往的隔阂。
一举多得的事,只能先跳为敬了,先跳的人才有时间藏起来。
眼看明兮哭得越来越难过,姜念梨往她身边游了去,她停在明兮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伸手拍去:“喂,找我啊?”
明兮猛地回头,哭得更厉害了。
她把姜念梨紧紧拥在怀里,含糊不清重复着一些话。她的声音过于发抖和哽咽,姜念梨听了好多次才听明白。
明兮说的是:姜念梨,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也不要活着了。
姜念梨心头一酸,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这不好好的嘛,不会有事的。”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呜”
明兮越抱越紧,直勒的姜念梨咳嗽两声,同她商量:“小兮,我们去岸上说。”
因为惊吓过度,明兮双腿有些软,整个人被姜念梨强托着上岸。
姜念梨望着两人湿漉漉的衣服和淌水的头发,无奈看着眼前的摩托车:“总不能还要骑摩托车回去吧,那得多冷啊。”
明兮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恐惧,两串眼泪混着头发淌的水流下来:“我会慢点骑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它好办法了,姜念梨再次上了摩托车。
不知是真的害怕知错了,还是冷风吹的身上实在太冷,回去的路上明兮骑的十分缓慢。
慢到姜念梨伏在她背上催了两三次:“小兮,可以再快一点。”
思来想去,两人先去了姜念梨住的酒店,好在工作认真的前台小姐姐不在,明兮顺利上了楼。
姜念梨塞给她一套干净的睡衣:“你先洗澡,别感冒了。”
明兮将睡衣抱在怀里,眼巴巴望去。
这时她才看清楚,姜念梨的眼皮有些浮肿,鼻尖也红着,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对不起。”明兮睫毛垂落,像个闯了很大的祸事无措的孩子。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原谅你啦,快去洗,洗完在这儿睡一会儿。”
虽然在这儿睡一会儿的诱惑确实挺大,可明兮还是别别扭扭不愿意去洗。
僵持片刻后嘟囔:“你在门口站着。”
“哪个门口?”姜念梨问。
明兮指了指卫生间的门:“你在那里站着我才去洗。”
姜念梨:“为什么?”
明兮凝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不语,那实在不是一个好组织的语言。
要怎么表达跳水一事的后怕呢?
她想让姜念梨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至少今晚得这样。
姜念梨大她几岁,看出她的小心思,逗她:“你不能是想让我看你洗澡吧,要不一起洗?”
诶,这女人可真是有猝不及防冒犯别人的本领,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明兮转身往卫生间走,站不站门口的吧,都行吧。
待明兮旋开花洒,偷偷往外瞅了眼,磨砂门外一道曼妙的女人曲线,缓慢徘徊着。
第69章 我可以报答你
明兮的目光一直胶着门外那道身影, 洗得便没那么快,前前后后打了三遍沐浴露。
姜念梨的沐浴露真香啊,有人守着洗澡的感觉真好啊。
嘿嘿。
许久之后, 姜念梨敲了敲门:“喂,你要洗一宿嘛?”
“快了快了。”回话间, 她又往身上抹了一遍沐浴露。
出浴室的时候, 翻涌而出的水汽把姜念梨吞没, 明兮小声唤了句:“姜念梨。”
姜念梨抬手扇水汽:“在呢。”明兮笑笑,满足着一张脸去拿吹风机。
“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那女人已经先她一步拿到吹风机。
明兮正要答应, 看到她同样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 姜念梨竟然真的一直在门口守着,都没抽空给自己换下衣服吗?
明兮默默怪自己洗的太久, 蜷起手指:“你身上也是湿的, 去洗澡。”
姜念梨笑:“不碍事,先帮你吹干。”
明兮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将人往卫生间那边推:“先洗澡,会生病的。”
姜念梨妥协了。
没多久,浴室里边一阵喊声:“明兮,你把沐浴露都用完了?”
明兮停下正在吹头发的动作,四处环视:“什么东西嗷了声?”等了几秒没反应又哼着小曲儿吹起头发。
直到几分钟后姜念梨出现在身边,明兮瞪着大眼睛:“你,洗这么快?”
姜念梨盯着她:“是挺快, 没有沐浴露怎么洗?”
明兮此时坐在床上,指了指桌角一瓶新的沐浴露:“你刚怎么不喊我递给你, 害羞啊?”
眼前这姑娘的眸底清澈的像泉水, 还真是分辨不出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自己在里面喊了那么多声都没得到回复。
姜念梨无语, 指着一旁的抽屉:“里面小包有挖耳勺,你掏掏耳朵吧。”
喊你那么多次都听不到?
明兮:“我不,耳朵不能随便掏的知道吗?”
姜念梨拽开抽屉,取出掏耳勺:“你掏不掏?”
她也不管明兮是否愿意,一只手按住她的头:“我帮你掏。”
“诶,你撒开,不能强迫别人掏耳朵。”明兮一边挣扎,视线看着挖耳勺离自己越来越近。
姜念梨说了一句能让所有人停止动作的话:“掏耳朵,不能动。”
明兮终于不再抵抗,老实巴交窝在她腿上侧趴着:“掏干净点啊姜念梨~”
姜念梨:“别说话,掏耳朵呢。”
“哦。”
没过多久,明兮小声嘀咕:“我不该骑那么快,不该逼着你跳河里去,你很害怕吧,对不起的。”
姜念梨停下挖耳朵的动作:“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做那些事了,很危险的知道吗?”
这句责怪的话问得十分温柔,明兮反倒不敢看她,指尖悄悄揪着她睡裤上的小毛球:“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看着我说。”姜念梨捏着她耳朵扯了扯。
“干嘛揪我?”明兮咧着嘴转过脸来刚要理论,便被那双紧盯的双眼噎地憋回后半句。
姜念梨又扯扯耳朵:“刚刚的话,重新保证一遍。”
明兮枕着她的腿仰望着她:“我错了,以后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姜念梨这才满意,上下打量:“哪里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明兮摇头:“刚跳下去的时候还挺疼的,现在好多了。”说完同样打量着姜念梨。
姜念梨再次举起挖耳勺往里探:“我也还好,我们继续挖耳朵。”
与此同时,门外几声敲门:“念梨姐~”
幸亏姜念梨提前预料明兮会动,一手按着明兮的头,抽出挖耳勺:“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动,弄疼怎么办?”
明兮坐起身指着门口:“来人了来人了。”
“又不是来抓你的,怕什么?”她起身去给罗甜开了门。
罗甜提着一大袋子吃食进了客厅:“念梨姐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她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四处看看往卧室走:“杯子在屋里吧,我帮你接杯水。”
“不用不用。”姜念梨拦截的话刚说出口,罗甜同时推开卧室的门,愣在原地。
明兮手里捏着一张湿巾,正试图擦衣柜:“这污渍有年头了啊。”
“你神经病啊?”罗甜跑到她身后拽她衣服:“大半夜你怎么进来的?再不离开我报警了。”
明兮皱眉:“你这小姑娘,除了报警你就不能想点其它体面的办法吗?”
罗甜将人拽到姜念梨面前:“念梨姐,我听悠悠姐说了,她在马路上把你劫走了,竟然敢追到酒店,我现在就叫人赶她走。”
罗甜会这么做,大概率是因为心急加气愤,而忽略了明兮正穿着姜念梨的睡衣。
明兮冲她挤出个笑:“小罗啊,夜这么深了别打扰其她人,不如我和你一起去找酒店安保?”
罗甜白她一眼:“别废话,现在和我去。”
明兮跟在她身后往外走:“走走走,咱俩找安保理论。”
那再好不过了,罗甜理直气壮冲在前面。
待罗甜出了门后,明兮却顿住脚,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小罗啊,我又不想去了。”
罗甜猛地转身往回跑,眼巴巴看着明兮冲她做了个鬼脸,随后关了门。
隔着房门,明兮说:“我劝你别去找安保,大艺术家和小混子独处一室,安保会怎么看?”
罗甜在外面拍门大喊:“明兮你不要脸,滚出来。”
“小罗真执着。”明兮和姜念梨吐槽。
“我不是执着,我是讨厌你。”罗甜在外面接话。
姜念梨对两人实在无语,只得拽开门:“明小姐聊合作的事,一会儿就离开,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罗甜扯着脖子往里看:“可是她。”
姜念梨严肃脸:“听话,先回去,我心里有数。”
再次关了门,明兮手里握着吹风机,走到姜念梨身后:“我可以报答你。”
莫名其妙的话听的姜念梨一头雾水:“报答什么?我做什么了吗?”
明兮:“你刚帮我掏耳朵,我报答你,帮你吹头发。”
此时的姜念梨坐回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那不叫报答,那叫帮忙。”
明兮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那我帮你吹头发。”
她吹得十分认真,整个过程始终凝着眼前人美丽婀娜的发丝,爱不释手。
吹风机轰隆隆,以至于姜念梨和她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听到。
姜念梨气地反手夺过吹风机:“吹得很认真啊你。”
明兮疑惑,指了指发丝:“还没吹干。”
姜念梨捏着耳勺威胁:“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耳朵还没掏干净,先掏耳朵吧。”
怎么又掏耳朵,明兮躲在椅背后面同她理论:“刚刚掏过了,我拒绝。”
姜念梨起身,捏着耳勺往前迈一步。
她的表情很是不好分辨,尤其是脸上的笑,很容易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坏人角色。
“你别过来啊。”明兮环视卧室,往门口那边跑。
小城酒店设施大多陈旧,加上那门是反锁的,此时作对一般怎么都打不开。
慌乱之际,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一起握住门把手。
她抬眼望去,姜念梨小幅度挥着手里的挖耳勺,声音悠远:“挖耳朵喽,小姑娘。”
明兮不语,瞥着那只挖耳勺,直到它贴上自己的脸颊,一寸一寸往耳边游去。
小耳勺顶部的圆自耳朵上方绕边缘一周,最终落到薄薄的耳垂中间。
“啪啪”姜念梨捏着它拍了耳垂两下:“过来掏耳朵,别让我说两遍。”
之前不都是别让你说三遍吗?怎么到掏耳朵就少了一遍?
瞧见明兮还是不情愿,姜念梨再次揪起她耳朵往床边走。
“揪耳朵很疼啊姜念梨,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揪人耳朵。”
“我自己会走,让你掏就是了。”明兮一路歪着脑袋躺到姜念梨腿上,眼巴巴看着依旧紧锁的房门。
小耳勺在指尖的怂恿下轻轻往里探着,前后左右蹭得十分温柔,偶有深入探索之际,惹明兮一声微妙的娇嗔。
姜念梨身上温暖又柔软,许是折腾一宿实在累了,明兮眼皮眨了眨,进入半睡眠状态。
“小兮?”
姜念梨停下掏耳朵的动作,一只手抚上她的头:“这么快就睡着了啊?”
半迷半醒的明兮含糊应句:“掏耳朵呢不能动。”
姜念梨唇角溢出抹笑:“我们小兮真是听话呢,知道不让动,所以选择睡觉,对不对。”
明兮很轻的应了下,而后响起轻微的鼾声。
*
明兮醒来的时候,正背对着姜念梨缩在她怀里,姜念梨一只手臂环着她,所有的吐息都喷在她颈间。
那让明兮想起会所房间天花板的线条灯具,后面的灯线也是这样拥抱着前面的。
踏实的安全感。
外面的天还没开始亮,房间角落一盏暗淡的台灯小心翼翼工作着。
明兮望着姜念梨垂在自己身前的手,伸出指尖触了下,那双美丽的手,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摸起来让人心安。
姜念梨,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小兮!”
姜念梨忽地喊了一声,惊坐起来,她脸上落下两串眼泪,似乎做了很恐怖的梦。
明兮起身将人拥在怀里:“在呢,我在呢姜念梨。”
她能感觉姜念梨的肩膀还在抖,身上带着汗液的潮气。
姜念梨双手捧起她的脸:“小兮,答应我以后骑车不要那么快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会有意外。”
说到激动之时,甚至掩面哭出声:“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我怕同样的事故再出现一次,我已经没办法再承受失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
明兮拍抚后背:“要和我说说吗,你刚刚说的事故,可能说出来会好一些。”
姜念梨同她讲了父母之前的那次交通事故,和家里当时承接的项目工程。
末了,姜念梨说:“我父亲开车一向沉稳,我一直无法接受那次事故,很像有其它原因导致。”
沉默片刻,明兮问:“所以你当时来这边是要查和工程相关的人,你怀疑金姐,所以才跟踪我吗?”
姜念梨点头:“我父亲做事严谨,会提前对所有环节做出评估,那件事在资金链和施工上,不该出现那么严重的漏洞。”
“那些人当时竟然对我说,不排除压力过大,驾车自.杀的可能性。”
“他还不至于为了几十亿的工程,到想不开的地步,他也不会丢下我不管。”
姜念梨红着眼说这些,眉眼间满是愤怒和无奈。
她说的倒是在理。
一呢,早年的姜家确是豪门,有足够的能力解决突发问题。
二呢,这种级别的工程,也从来不是一家独揽的,落到头上的责任不是不可承受。
姜念梨:“得知他们出事的消息,我正在做玉雕,那是一块很顶级的料子,最终也毁在我手里。”
“我经常会想起那块毁掉的料子,很怕我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明兮安慰:“那不是你的错,那块原料有自己的命数,坏了也会变成其它方式留在这个世界。”
“也许它会更有价值,你不要为此困住自己。”
持续的安抚之下,姜念梨绷紧的肩逐渐软了下来,眼眶里的悲怆和自责慢慢散去,恢复湿润柔和。
天还没完全亮透,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雨,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将整个房间笼得安静又寒冷。
明兮垂眼望着缩在怀里的人,她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惶恐,软乎乎埋在自己胸前。
明兮一下下拍抚着她的后背,眸底的怜爱一塌糊涂。
没多久,姜念梨缩在她怀里再次睡着了,眼睫挂着零星水痕,湿漉漉粘在一起。
天际一抹灰白的朦胧色,和将要破晓的光。
怕被罗甜再次撞见,明兮安顿好一切离开。
外面下着不用撑伞的雨,远一点的地方充斥着水汽,近一点的地方是路边树冠下,浑身湿漉漉拥抱的小情侣。
雨明明没有很大,为什么这俩人头发那么湿呢?这让明兮想起昨晚和姜念梨在河水里相拥的瞬间。
那对儿小情侣终于不甘心只拥抱,慢慢变成了亲吻。
一切都湿漉漉的,湿漉的天,湿漉的街巷,湿漉的街头恋人。
明兮不由得站住脚,回望着姜念梨房间的窗户。
原来她独自承受着这么多难过的事,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和遗憾,同样无力改变。
天地间整片湿漉漉的静,地面被雨浸得泛着层冷光,明兮双手插着兜继续往前走。
昨天跳河的时候姜念梨在想什么呢?
她跳得那样干脆,只为了满足自己近乎疯狂的某种求证和无理取闹,似乎已将所有抛在脑后。
姜念梨啊,我这样的人值得你那样做吗?
明兮仰头望了望天,继而闷闷往前走。
第70章 热搜
姜念梨上热搜了, 连带着明兮一起。
会所房间。
明兮还没得空看手机,身子歪歪扭扭倒在床上昏昏欲睡,心里却想着姜念梨说的往事。
几下捶门的声音之后, 筱玥闯了进来。捶门力度之大,让明兮一度出现幻觉:震感强烈, 震感强烈。
筱玥似乎有些兴奋, 一只手抓着明兮的肩膀, 将手机屏幕对准她:“你你你,你上热搜了明兮姐。”
表情和语气都是难以抑制的崇拜和惊喜。
房间的光线并不充足, 只窗帘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明兮差点被耀眼的手机屏幕送走。
她眯眼推开手机:“热什么搜?”短短四个字的语境,三个字顺序都说错了。
好困。
筱玥才不管她, 两个手指撑着她眼皮, 再次将手机贴脸怼了过去:“你,你和姜念梨,热搜,热搜,紫了紫了。”
听到姜念梨三个字,明兮视线才勉强胶着屏幕。
前排几个标题:
【姜念梨的女人缘】
【顶流艺术家和她的野蛮女友】
【小痞子的开挂人生】
明兮悠悠看着这几个标题:“现在热搜标题都取这么文艺了?”
“上面说谁是小痞子?”
筱玥激动:“你啊你啊,说的你。”
这词听起来不像夸奖的话,为何眼前的姑娘如此兴奋?
明兮疑惑之际,筱玥点开一个标题:“你看看评论区。”
明兮扒拉屏幕许久, 除了网友聚众扒她个人信息的同时,另外一波评论风向是这样的:
【姓明的之前开过拉吧, 一直和女人不清不楚】
【姜念梨以前在甘城待过, 不会同居过吧?】
【嚯, 破镜重圆?】
“谁开拉吧了?”明兮一下子来了精神:“我那是全女小酒馆儿, 是为了给客人提供好的娱乐环境。”
筱玥:“我知道我知道,一样的一样的。”
明兮: “谁一直和女人不清不楚了?这些人怎么张嘴就胡说八道?”
我明明只和姜念梨不清不楚。
“诶,还有这个同居和破镜重圆。”明兮反复盯着这几个字,没再埋怨点什么。
同居好像是客观存在过的,而破镜重圆吧,嘶~
明兮:“为什么会有这个热搜?”
筱玥点开一个视频,拍下了明兮在交通路口拦截车辆,并逼迫姜念梨上了摩托车的过程。
“交警该是也看到这个视频了吧?”明兮无奈吐槽一句,准备下床。
筱玥问:“你去哪里?现在大家该是都认识你了。”
明兮:“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名人,我出去一下。”
虽然她对热搜会造成的后果没什么概念,但目前的新闻看起来算绯闻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姜念梨的名声,得去打探打探才行。
衣服才刚穿好,门再次被推开,小景来了。
她可比筱玥还要兴奋,冲到明兮面前就问:“姐,念梨姐是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好的?”
明兮斜她一眼:“你不用上课吗?”
一旁筱玥解释:“她休月假,你又忘了。”
小景这次可没生气,依然继续刚刚的话题:“快快快,你俩好到什么程度了,网上说的是真的吗,你劫持念梨姐去哪里了?”
劫持?明兮不知怎么回复,继续准备出门的事。
一旁小景开始憧憬:“等我到了邶城读大学,也要找个女朋友。”
她眸光闪闪说着这些,该是对未来的女朋友充满了很大的期待。
“喂喂喂。”明兮戳她脑门:“想什么呢你,准备高考不够你忙的是不是,竟想没用的。”
小景:“为什么不可以,她们都说读大学可以谈恋爱的。”
明兮幸灾乐祸:“大学允许又怎么样,人家网上说那地方是个没有女同的城市,你找不到女朋友的,所以留在附近读大学吧。”
小景不满:“姐,你竟然为了把我留在甘城,说那边找不到女朋友,你怎么这样?”
明兮已准备妥当,对小景说:“你和玥姐吃点东西,我出去一趟,不许在外面玩知道吗?”
待明兮出了门,小景似乎想起来什么:“她不会去找念梨姐了吧?”
“这个节骨眼去找念梨姐,不是坐实了这个热搜吗?”
*
小景说的有些道理。
明兮全副武装出现在酒店附近的时候,周围全是记者。
她抬眼望下姜念梨房间,窗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
如此看来,这两天是不能和姜念梨见面的,明兮小心观察着四周,准备离开。
那个负责任的前台小姐姐正在门口疏散人群,看见明兮的瞬间忍不住和同事吐槽:“明兮怎么又来了?”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附近的媒体人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疯了一样往明兮那边跑:“明小姐请留步。”
这一嗓子,所有摄像机都跟了过去。
明兮:
我裹的还不够严实吗,又没见过面,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有人追就跑吧。
幸亏穿了帆布鞋,明兮边往前跑,回头望着浩荡的人群,她们一个个举着摄像机,闪光灯咔咔亮个不停。
“明小姐不要跑啊。”“请问一下。”“你真是明兮吗?”
好吓人,当名人真不容易,他们到底要追到什么时候啊,怎么越追越起劲了。
此时姜念梨房间,几人正从窗帘缝隙看着这一切。
陆悠悠对罗甜说:“门口看起来没多少记者了,换酒店,现在。”
姜念梨没说什么,望着远处你追我赶的人群,算是默许。
有些记者是很执着的,虽然明兮靠奔跑的速度甩掉了一部分,却始终有耐力和臂力都不错的,依旧举着摄像机在追。
好艰辛的记者行业,德智体美劳,比学赶帮超。
很多次明兮回头看着其中一个小哥,都想劝他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小哥跑的浑身的肉都在颤,可见的疲惫感。
还有一个看起来咬牙切齿奔跑的姑娘,感觉下一秒像是都能栽到地上。
给几个工资啊,这么拼命的追。
明兮带着一群人绕着街巷跑了一圈又一圈,所到之处必是美丽的风景线,甚至有行人停下来看看热闹拍拍照。
实在跑不动了,明兮一只手叉着腰,后背不知不觉全是汗。
要不招了吧,实在跑不动了,等她再次回头的瞬间,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到地上。
不远处的执着小哥和拼命小姐姐瞧见当事人摔倒了,跑的更起劲了,晃晃悠悠甚至听见呐喊的声音。
“明兮姐。”
轰隆两声摩托车的声音,筱玥将车停在旁边:“快上车,快快快啊。”
明兮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扶着筱玥爬上摩托车,又听得轰隆隆两下,摩托车甩烟而去。
执着的几个小记者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躺成一片。
明兮伏在筱玥背上喊:“你怎么知道我有麻烦?”
筱玥:“小景提醒我了,她说你现在去找姜念梨就是坐实了新闻,我俩一合计,担心有记者在蹲点,我就过来看看。”
明兮苦笑,竟是自己唐突了。
*
新入住的酒店里,陆悠悠和罗甜两个人正忙着热搜的事,姜念梨在卧室休息。
罗甜滔滔不绝说着埋怨明兮的话,电话响了起来,一看屏幕备注,顿时火冒三丈:“喂,你还有脸打电话啊?害人精。”
电话那头明兮的声音:“姜小姐电话关机了,她现在怎么样?”
罗甜:“关你屁事,如果不是你昨天故意搞事,现在大家都好得很。”
明兮:“请问我可以和姜小姐说几句话吗?”
“不可以。”罗甜刚拒绝完,陆悠悠将电话接了过去:“明小姐吗?”明兮没回复什么。
陆悠悠踱到阳台:“明小姐,请你近期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也不要出现在念梨附近。”
明兮的火一下上来:“我为什么听你的,你很厉害啊?”
陆悠悠:“我不厉害,但是我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和麻烦。如果你心里有她,应该理智看待她现在的社会地位。”
“我听院方说你经常去听她的课,虽然念梨宽容不与你计较,但你的做法很幼稚。”
明兮嗬出声笑:“搞得你很成熟一样,你那只是岁数比我大,和成熟无关。”
岁数大?
此话一出,陆悠悠瞬间不满:“怪不得甜甜骂你,真是欠骂啊。你知道念梨能有今天的成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这是又要显摆你和她朝夕相处所见所闻吗?”
明兮气地紧攥拳头:“我倒是听说过,有的人出国一次,却要用一辈子来遗忘怀念,见谁和谁讲。”
“莫非陆小姐就是这种人,把这些念想当成是你们共同的美好,出不来了?”
陆悠悠:“你,粗鲁,简直不可理喻。”
明兮不屑:“知道不可理喻还和我说话,我求你说话了吗,和你的回忆过去吧你。”
挂了电话后的明兮并不开心,胸口没什么规律地起伏着。
她讨厌听到陆悠悠与姜念梨的共同回忆,讨厌陆悠悠了解姜念梨过往的生活。
那是她没有参与过的。
*
几日后,甘城一处私密的豪宅。
房间里浅淡的木制熏香裹着每处角落,帘布厚重垂落挡住大半扇窗,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四下安静的没有任何琐碎声响。
金姐手里握着杯清茶,于窗前望着远方的山峦。
侍者进来提醒:“金姐,客人到了。”
金姐将茶杯置于窗台,整理下服装,转过身来。
来者是位女性,年纪比金姐大些,身上的绸缎色泽沉静走路自带柔光。
她发式打理的整齐利落,腕间一只通透玉镯很是显眼,无声彰显着主人的家世底蕴,
女人被称为凡老板,自内而外皆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贵气和威严。
金姐对于她的态度十分客气:“凡老板来了,请坐。”凡老板盯她两秒,踱到茶桌前落座。
金姐重新泡了壶茶,她垂着眉眼,用壶盖抹下浮着的茶沫,半晌抬手,将茶汤斟入面前的两小只白瓷杯。
做好这些,将其中一只推到凡老板面前:“您尝尝,新到的。”
凡老板没有立刻去碰茶杯,视线落在浅色茶汤上,又抬眼望着金姐:“这茶啊,还是泡得不够久啊。”
“叶子刚刚舒展开没多久,沉不住气啊,是喝不到好茶的。”
茶香在房间里弥漫,水汽横在两人之间,如一条紧绷着的弦。
金姐陪笑:“说的是呢,我重新给您泡一杯。”
凡老板不语,看金姐起手重复刚刚的动作,开始泡第二杯。
第二杯再次被推到面前,凡老板捏起白瓷杯,品了一小口,放回原位:“说说吧,为什么想办展览呢?”
金姐:“您也知道我们这小城地方不大,我想着趁姜小姐人在这里,给家乡做个宣传,展览期间能给当地带来不少收入。”
凡老板笑:“你倒是打着家乡的幌子把自己说得崇高,她永远不会看上你这种人的知道吗?你们的关系拉近不了。”
金姐:“我没想过同姜艺术家拉近关系。”
“可是你手下的人想。”
凡老板一只手拍到茶桌上:“热搜怎么回事?你不要以为几年前帮你削减了大峰的势力,你在这边就称王了。”
“那个叫明兮的,到底怎么回事?”
金姐:“她虽然一直给我做事,但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成为隐患。”
凡老板沉默几秒:“打手啊,你竟然会护着一个打手?为什么?”
金姐:“她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助手。”
随之而来更长一阵儿的沉默,凡老板的视线始终凝着金姐紧攥茶杯的手。
凡老板:“是吗,那四年前的事算什么?她既然那么优秀为什么会把你的事搞砸呢?”
金姐不语。
凡老板没再为难什么,起身往房门口走。
她站在门口回望:“既然你没想着同她走的很近,展览不如就早些结束吧。”
随后在下属的陪同下出了门。
*
几个小时后,甘城一中附近,正是放学的时间。
凡老板坐在小轿车后座,透过墨镜和紧闭的车窗望着校门口。
那边挤满了小吃摊,每个摊位前排着长队,喊叫声和地沟油的味道混在一起。
小景背着书包路过一个个摊位,视线直勾勾盯着那些食物,脚步却并不停留。
明兮从来不让她吃那些,如果回家被闻到身上沾染的味道,免不了一顿批评。
“凡总,就是她了。”身边的助理指着小景说:“这就是那个孩子。”
凡老板落下车窗:“长得倒是比小时候看起来机灵了,跟着瞧瞧。”
落窗不过几秒的功夫,小吃摊的味道钻进车里,凡老板略显嫌弃挥挥手,又将车窗升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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