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右手指骨明晰,修长有力,扳着她膝侧往怀里按,另只手臂顺势环过那抹不盈一握的腰,没忘记将西装盖在那双如玉砌的腿上。
矜贵雅致的深蓝色面料,随之擦过裙装的桑蚕丝,发出细微的厮磨声响。
她的头皮掠过一阵麻意,发丝也随着和他距离的拉近,无可自抑地往上掀。
原弈迟并没使什么气力,就能轻而易举地禁锢住她。
顾意浓这两年瘦了太多。
虽然从前的腰身也凹凸有致,但摸上去却有一定肉感,现在多少有些纤细易折的感觉。
而男人的手掌足够宽大,摊开之后,几乎能完整地罩覆住她的腰窝。
迈巴赫的档板还未拉下来。
原弈迟没有立即亲她,而是用腔调醇重的意文,对司机说了句话。
顾意浓不懂意大利语。
但隐约猜出,原弈迟应该是让司机下车。
驾驶位旁的车门刚被推开。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就伸到后脑勺,不容分说地将低绾的法式盘发松开,万千青丝随之跌落,她的目光稍稍偏移,有些赧然,不敢去看他,小巧的下巴又被他的指节托起,迫使她仰脸看向他。
男人低望过来的眼神温柔又晦暗。
顾意浓的心脏像过电一般。
仿佛在被那道目光狙击,止不住地蔓起悸意,呼吸也漏了好几拍。
那只修长分明的手从下巴移至脸颊。
他的指腹略带薄茧,慢条斯理地刮过她颧骨处的薄嫩肌肤。
顾意浓的眼眸有些涣散。
男人气息稍深,终于倾身,吮住她的唇瓣。
极尽温柔和怜惜的浅吻,如落下的雨点,缓而慢地在她唇角和眼皮轻啄,娇惯的意味很浓,像在溺爱她。
因为亲她的力度太克制,顾意浓甚至觉得有些痒,呼吸反而更乱套,心口也随之一起一伏,像刚从溺水状态被打捞上来,肩膀也在发抖。
原弈迟低躬肩膀,将她换了个姿势抱。
顾意浓却抖得更厉害。
甚至觉得自己的反应很丢脸。
可能因为太久都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才会变成这种不经人事的模样,完全不像已经和他在一起好多年的已婚女性。
顾意浓很难为情,垂下了眼眸,更不敢看他。
男人鼻音很轻,几不可察地失笑,绅士体贴地问:“要不要将冷气再调低一些?”
顾意浓摇头:“你让司机回来吧,外面真的很热。”
他低首,阖着眼睛嗅起她肩窝的馨香,心不在焉地说道:“没关系,我给小费很大方。”
温热且浅淡的鼻息喷在肌肤,弄得顾意浓又忍不住发抖,眼睛也闭起一只。
她绷紧肩膀,讷声:“车子能在这边停多久啊?”
男人偏过头,又去吻她的侧颈,轻声问:“你想让车在这里停多久?宝宝。”
顾意浓抬手去推他,不肯再让男人乱亲,难为情地小声说道:“那要看你了。”
他的目光流露出困惑,半晌才反应过来,眸光又一次转黯,无奈道:“这里不行,宝宝。”
顾意浓微微侧过头,表情娇纵地打量他:“为什么不行?”
原弈迟无奈道:“我没有带计生用品。”
顾意浓的表情微怔。
随后也意识到他为什么说不行,不解道:“那种针剂是在前年年末打的,不是至少能管两年吗?”
原弈迟:“嗯。”
“说是两年,但可能只能管一年半,我最近应该去做活性测试,这样更稳妥一些。”
说着,伸手,将即将从妻子那双美腿滑落的西装往上提了提,又帮她重新盖好,避免被冷风吹拂,而后才低眼,看了看那双被罗马凉鞋包裹住的莹润白皙的脚。
他微微抿唇,目光转黯。
刚想说她不该如此贪靓,在冷气充足的车厢里,不该穿这种鞋,本来生理期就紊乱,到时肯定会腹痛,却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
虽然在他心里,罗马的这几天短假算不得弥补给她的蜜月,但昭宁出世后,两个人之间很难有单独相处的时光。
原弈迟不想让妻子觉得他煞风景,或是掌控欲过强,总要管教她。
顾意浓坐在他的怀中,若有所思。
才跑完电影节,她本就决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充充电。
她在R国写的非线性式叙事剧本被搁置了很久,正好可以在休息这段时间再写写。
顾意浓刚过完二十八周岁的生日。
虽然很多现代女性都是在三十几岁才生育,但按照科学规律,还是在二十几岁生育能在产后恢复得更快。
她本来就喜欢小孩。
也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孩子。
现在是个好时机。
过完三十岁,她大概率不会再考虑要二胎的事了。
顾意浓不想自己的人生有遗憾。
虽然她接触的环境,无论富人圈子,还是娱乐圈里,都有很多贵妇或女星,因为保持身材或是不想耽搁事业等种种理由去美国找d孕,但顾意浓打心眼鄙视她们的做法。
她的孩子就要自己生。
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剥削其余女性身体的行为。
顾意浓抬起胳膊,双腕交错,勾住他的颈脖,微微歪过脑袋:“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这段时间就不做措施了。”
“是不是糊涂了,宝宝。”
男人失笑着去吻她的唇角,“为什么不做措施?”
她用那双大眼睛盯着男人的脸庞看,表情娇恣,像在端详猎物或战利品。
顾意浓颇有计划性地说道:“正好我想再要一个孩子,如果真能在这段时间怀上更好,这样我们也不用特意备孕要二胎了。”
男人唇边的笑意渐敛,表情也严正了几分:“太太,但是我没有要二胎的打算。”
顾意浓的眼神明利了些。
原弈迟又开始唤她太太了。
他很严肃,也没有任何在开玩笑的意思。
顾意浓不忿地抿起唇角:“你为什么不想要?”
原弈迟看着她:“就要昭宁一个女儿不好吗?”
顾意浓反问:“那我们再要一个孩子不好吗?”
“要二胎的事情,你有问过昭昭的意见吗?”
“前段时间我旁敲侧击,和昭昭提过这件事,她说过是想要弟弟妹妹的,最好能是个妹妹。”
男人沉敛着面色,斩钉截铁地拒绝道:“那也不可以,太太。”
顾意浓气到想用指甲挠他的脸,恼声道:“你凭什么说不可以?”
她早已习惯男人对她的种种要求无条件满足,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降级,更没想到在要二胎的这件事上会遭遇这么大的挫折。
男人微微侧头,没有再直视她的眼睛,语气不易察觉地变重几分:“从南家开的中药你嫌苦,只喝了几副,身体一直都没有调养好,生理期也依然不准。”
“如果贸然怀孕,对身体伤害太大。”
“我不可能同意你要二胎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宝宝。”
顾意浓咬牙切齿:“体检报告没有什么问题,中医和西医的大夫都说我是情绪上的问题,根本不像你说的那种。”
他眉心微折,终于转回身,也捧起她的脸颊。
迎上那道带着警告和支配意图目光后,心跳蓦地一滞,也终于清楚男人为什么要稍稍瞥过眼睛——自从回国,他已经很久都未展现出这样强势的眼神,她被看得有些发毛。
顾意浓气到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怒声道:“你如果不想要孩子,就直说,别找那么多借口!”
男人的表情依然寡淡,眼底的温柔却随着这十几秒的对峙,逐渐转无,及至荡然无存。
甚至浮上一层防御般的晦色,让她不敢再直视他看。
他的唇瓣有些冰,划过她侧颈的肌肤,让她的心脏忍不住战栗了下。
男人的鼻息稍深,在那里停顿了很久,才询问道:“你对我们之间的现状满意么?”
顾意浓以为他要给她留吻痕,已经闭上眼睛,但原弈迟只是吻了吻那里。
她不解:“什么现状?”
他回答:“考察期里我的表现。”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还可以吧。”
原弈迟:“那太太以后还想让我这样表现吗?“
顾意浓瞪向他:“所以你打算装完这阵子就恢复原形,暴露本性了吗?”
他捧起她的脸颊,语气郑重地说道:“我这一生都会努力成为你理想中的丈夫,宝宝。”
“也会按照你的要求,严以律己地约束自己。”
——“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出状况。”
状况这一词,被他说的意味深长。
顾意浓越往下深想,便越觉得细思恐极。
她不清楚原弈迟是在指她进ICU生命受到威胁的事。
还是不能又试图逃离他。
顾意浓有些无奈。
从R国回来后,她就已经做好了被原弈迟纠缠一辈子的准备了。
男人的拇指划过她的眼睑,语气愈发严正:“我无法再接受你出事。宝宝。”
“无论怀孕,还是生产,对于女性的风险都很高。”
“我不想再体会一次在手术室外等候的煎熬滋味,也不确定到了那时,我的理智或意志力,能否起到效用。”
“万一你出事,哪怕只是有些小恙,我都无法确认,会不会又动将你关起来的念头。”
虽然早就深深领教过原弈迟在这方面的偏执,顾意浓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轴。
轴到她又想动手,朝那张硬朗分明的脸煽几个巴掌。
她咬了咬牙,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人只要活着,就难保不会面临意外。”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运筹帷幄或机关算尽,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一笔。”
“Marcus,你总是想掌控这个,掌控那个,但早晚会出现有你掌控不了的事情,人生总是会有很多变量在的。”
“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那出门走个路都有被车撞死的概率,难道你就因为那些可能发生的变量,就连路都不让我走了吗?”
原弈迟唇线绷直:“但我更相信人定胜天,宝宝。”
“另外,要二胎的事,除了要考虑你的身体状况,也要考虑我的身体状况。”
听到这话。
顾意浓的表情骤然生变,如闻惊天噩耗。
靠。
竟然这么早就到这一天了吗?
原弈迟才三十五周岁,身体机能就下降了这么多吗?
怪不得那晚在威尼斯,他的皮带扣都弹起来,却没有和她往下进行任何。
但刚扑他怀里时。
老男人的反应挺大的啊。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靠靠靠。
果然找个比自己大八岁的老男人就是有风险性的。
可她还没到三十岁呢。
往后的婚姻生活该怎么办啊!
女人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原弈迟眉心微折,觉出她在某些方面存有质疑后,心底更是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被气笑,无奈道;“太太,你可能会错意了。”
“我说的状况,指的是j子的状况。”
顾意浓失神地看向他。
“注射完凝胶后,它们的活性或许会受到些影响,质量不一定有之前高,所以你能怀孕的概率肯定要比之前低。”
顾意浓有些慌乱:“那会不会影响到宝宝啊?”
原弈迟面色无澜:“或许会。”
“不过无论如何,第二个孩子都很难比昭昭更聪明。”
一些小孩在一岁半确实就能有较高的语言水平,而且女孩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要比男孩大。
但昭宁的语言能力,还有心算能力,绝非普通小孩能比。
他们的女儿也算是种了基因彩票了。
虽然昭宁还没做过专门的智力水平测试,但黄令仪在私下同他提起过这件事,她和Barclay都一致认为,昭宁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神童。
顾意浓简直快要炸毛:“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打那种东西?”
“万一以后都恢复不到从前的水平,我还怎么要二胎。”
她跪坐在他的腿上,攥起拳头,使劲地锤他的肩膀:“我就没同意过你做那种东西。”
男人的唇线崩得很直,眸底却是含着几分温情的,仿佛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只有和他特别熟,才能瞧出他的异样。
老男人真是坏透了。
顾意浓觉察出原弈迟大概率是在诓她。
她没好气地问道:“所以宝宝到底会不会有问题?”
“不准你再打春秋笔法骗我。”
原弈迟终于松口:“只是受孕的概率会有所降低。”
顾意浓瞥过眼睛:“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因为到年纪了,不行了,才找出这么多借口搪塞我?”
男人的脸色隐隐透出薄怒迹象,冷笑道:“宝宝,你不要拿这种话刺激我,我不会上当。”
顾意浓哼了声:“看来你就是不行了。”
原弈迟:“……”
——
男人在意大利的势力也近乎手眼通天,很快就安排了私人医生,来到Polaris注资的那家高奢酒店顶楼套房进行采样。
说到底。
原弈迟在车里的说辞,还是在顾意浓的心底种下了一枚不安的种子。
为了让妻子放心,他还是立即安排了活性检查。
果不如他所料,一年半前打的那管针剂早已失去效用,各项指标虽然正常,但*子的活性确实偏低,如果顾意浓坚持要二胎,仍有中等的概率能怀上。
原弈迟一如既往,不肯仅凭自己提供医生需要的样本。
男人的肩背宽阔有型,贴住门板,顾意浓站在他身前,没穿高跟鞋,身量堪堪到他肩头,走进主卧洗手间前,他摘掉腕表,也拆开领带,将衬衫最上边的纽扣松解了几颗。
仿佛最温柔绅士的情人般,刻意低躬肩膀和她交颈,一只手臂搂护住她,絮絮低语地引导她,指引她,刻意对着她的耳朵讲话。
套房的卫生间很大,也有些空旷,刻意放轻声音都会形成一定的回声。
无论是他稍深的呼吸,还是情难自抑的嗯声,都仿佛熟男声音的ASMR般,也像大提琴的低声部,震得她耳蜗发麻,头皮和大脑也一直都处于昏胀状态,酥酥痒痒的。
大脑皮质层仿佛钻进了几条乱游的小鱼。
只是听他在耳旁发出声音,她的眸子都随之涣散,也凝出水光。
顾意浓险些忘记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
因为习惯性地泪失禁,还被男人抱在怀里,亲哄了好一阵。
从洗手间出来后。
男人只是被她额头抵住的肩膀旁的衬衫微有凌乱,其余一切都很敛净斯文,让人瞧不出任何异样。
顾意浓的手心很热,仿佛褪了层皮。
瞧着他那副模样,多少有些窝火。
等私人医生离开。
她攥着那份报告单,故意气他:“看来你说的确实没错。”
“确实应该做好检查,果然那种针没到两年就失效了。”
罗马刚到傍晚。
原弈迟待会儿打算带妻子出门散步,边悬起手腕戴表,边声音低淡地说道:“嗯,所以在罗马这几天,我们还是要正常做措施。”
“没那个必要吧。”
顾意浓继续呛他:“我感觉刚才在卫生间那一遭,就得让你缓好几天了。”
“你年纪也到了,没必要这么辛苦。”
“……”
男人指骨分明的手顿住,没有将腕表扣好,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女人低绾的乌发稍显凌乱,依然明艳动人,但表情很娇恣,那么美,又那么可恶。
他偶尔会很享受顾意浓故意激怒他的过程。
但享受归享受。
气也是真气。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又这么气人呢。
而他病态到即使很气,却还是喜欢她娇蛮任性,最好能经常同他作一作,闹一闹。
顾意浓刚要找茬,朝他发脾气。
一道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已经将她笼罩,整个人也被男人抱在腿上,他修长的手臂随之环住腰肢,无奈低嗤:“故意气我呢,是么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瞪向他。
耳边倏地掠过一声轻脆的啪声。
顾意浓表情微变,心脏也随之晃动起来。
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指侧,揉了揉她的耳朵。
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明显暗蕴着别的情绪,漫不经心的低笑:“就这么想给我再生个baby,是么?”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分明是自己喜欢孩子,要给自己生。
顾意浓不忿地抿起唇角:“还说要好好表现,你骗人!”
“我只是打算在三十岁之前再要个二胎,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满足我,借口这么多!”
原弈迟有些忍俊不禁:“这种事情又不是我想让你怀上,就能怀上的。”
顾意浓彻底不说话了。
他又提议:“这样吧,今晚就试一次,如果没怀上,二胎这件事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好吗?”
顾意浓抬眼:“你怎么这么阴险?当我傻子是吗?”
“才一晚怎么能顺利怀上?”
妻子的睫毛忽闪忽闪,看得他眸色陡然沉黯,气息转深的说道:“那你想要几晚。”
顾意浓朝他比了个手势:“至少五晚。”
“五晚。”
男人被气笑,说话都有了怒音。
他微微倾身,和她鼻息交织,衔住她柔软的唇瓣往外扯,又含住,声线磁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宝宝。”
顾意浓很久都没被他这样吻过。
慌到要往后躲,却被男人抬手按住后颈。
他望过来的目光浓烈到让她有些害怕,语气却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如果你确定,那在这五天的时间里,就算你反悔,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第142章 罗马假日(下)
顾意浓感觉剩下的时间有些紧迫。
如果真在今年就要二胎,再算上产后恢复,怎么也需要完完整整的一年。
但怀孕这种事,本来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昭宁是上天意外赐给她的礼物,第二个baby或许并没那么容易怀上。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极尽耐心地给她思考时间。
顾意浓没有和他对视。
突然产生了在被野兽盯视的错觉,头皮都有些发麻,像起了层静电般,不易察觉地往上掀,心跳也随之漏了好几拍。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伸过来,将她的下巴掰正。
从提出至少要和他共度五晚后,男人眼底的欲念就浓郁到可怕,气息稍深,声音略微透哑地询问道:“考虑好了吗?宝宝。”
顾意浓抿起唇角,垂眼说道:“嗯,考虑好了。”
他的眸色转黯,拇指顺势按在她的唇角,倾身,克制地吻住那里:“好,那就在五天的时间内,我们试一试。”
“但如果这五天内没怀上,以后我们就不要再提二胎这件事,只要昭宁这一个孩子,好吗?”
男人用征询的口吻同她商量。
说话时,如同抚摸小猫般,将宽大的右手覆在后颈,动作轻柔地沿着棘突划上划下。
熨贴的体温沿着皮肤传递过来,让她的心脏一阵暄软,呼吸也有些紊乱。
顾意浓:“真的只能给我五天时间吗?”
原弈迟回答:“嗯,只能控制在五天的时间内,宝宝。”
他揽住她肩膀,吻了吻她轻颤的眼皮:“不要担心,我会考虑你的感受。”
“不一定每天都要有。”
“我会考虑你的情绪和身体状况,强度也不会很高。”
提到强度这两个字。
顾意浓终于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迎着吊灯光线,女人美艳的眼眸呈现出剔透的琥珀色,像琉璃珠,也像波斯猫的瞳孔。
原弈迟从妻子的眼底看出意味不明的质疑。
他不禁发出一丝带着冷意的低笑。
又无奈地问道:“我最近在那方面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宝宝。”
顾意浓表情娇纵,将脸别过一侧。
又被男人捧着脸颊,扳了回来,放轻声音:“为什么要那么想我,宝宝。”
见她抿唇不语。
男人终于发出一声淡嗤,但语气却带着自嘲的意味,无可奈何又说:“我很怜惜你,不想让你哭得太厉害,就对我有那种猜想。”
顾意浓跑到R国那九个月,原弈迟也很少在国内,后来她听姐姐讲,男人还向他叔叔递了辞呈,原怀瑾劝了他好几次,才勉强同意,以身体出状况为由将总裁这一职位留岗。
他好像同巴克在德州的木屋单独住了一阵,那边存放着很多支猎枪,在华尔街工作那几年,他经常要从纽约州飞到那边亲自保养。
这次回来,男人掌心的触感要比从前更粗糙,指部的关节也更清晰。
由于虎口处经常要托握枪杆,更是长出一层厚茧,每每掠过她的肌肤,都会掀起轻微的颤栗感。
外表养尊处优,实际很硬派的一双手。
原弈迟还是个handy man,喜欢做手工,那年被他带到伦敦修养身体,顾意浓还亲眼见过男人打造导演椅的过程,他的手指修长分明,灵活且有力量感,做起糙活都养眼。
在汉普顿和男人重逢后,也见过他戴着白手套,优雅地牵引缰绳,将马厩的那匹纯种马引到草坪,马匹的侧腹被他漫不经心地拍打,鬃毛都被打到扬起来。
他是那么成熟,绅士,英俊,让二十四岁的她恨极却又心动不能自抑。
她那时并不知道,男人温雅的姿态下,潜藏着暴虐的因子和极致的掌控欲。
回忆起和原弈迟重逢的场面。
她不清楚是在何时趴俯在那双被西裤包裹住的虬劲又有力的大腿,娇嫩的下巴甚至能觉出绑住他的衬衫夹的痕迹。
顾意浓闭起眼睛,手肘撑住沙发,说道:“Stop!”
“Marcus!No!”
男人的理智被那声轻脆的Marcus疾速召回。
按住她的另只手骨节分明,腕骨缠着一圈黑色的蕾丝,指侧的蝴蝶结随着移开的轨迹,轻轻震动。
很不符合他冷淡阴郁的气质。
余光瞥见后,却又瑟到让她心跳加快。
男人没有立即将她抱起。
低着眼睛,仔细地查看起她的状况。
顾意浓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肌肤也如豌豆公主般,稍稍磕碰之后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他平时和她牵手都不敢使太多力气。
刚刚虽然有被她气到。
但他只是想稍作教训,以示惩戒,却没想到会这么明显,像将恶意碾烂的草莓汁泼洒到牛奶果冻般刺目。
看着她被他的粗鲁玷污,弄脏,他的心底又生出无尽的阴暗绮念。
男人的眸色有一瞬间变得空洞且无光。
刚要出言哄她。
女人已经从沙发爬起,又气又慌地起身,还伸腿踹了他一脚。
她的眼尾泛红,浓长的睫毛坠挂着泪珠,又娇又美,漂亮得不像话。
原弈迟眼神微变。
心脏也随之揪紧,弥漫起慌乱和不安的感受。
顾意浓光着脚,往主卧走,鼻音有些浓,像带了些哭腔:“你就坐那里,别跟着我!”
她快步走到衣柜。
却没将它拉开,抬起右手,捂住心口,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心脏真的跳得好快。
像要从嗓子眼口蹦出来,体温也随着泛红的皮肤疾速升高,迟迟都未恢复如初。
顾意浓并不讨厌他粗暴的一面。
毕竟他向来绅士,从来都有经过她的同意。
只是从前一直都在边缘,从未过界。
稍微过火些,还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紧紧闭眼。
觉出门外响起一道沉稳有力,但听着似乎又比平时失控的脚步声。
原弈迟已经推门走进来。
顾意浓不敢看他。
想起刚才的种种,就快要被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淹没,不想再和他共处一室。
男人的气息有些低郁,哄着她商量道:“宝贝,你不要怕我,也先别和我生气。”
“你刚才跑得太快,我没有检查清楚,如果很严重,一定要及时上药。”
顾意浓下意识向后伸手,捂住那里。
刚才她进洗手间,背过身,对着镜子查看了一番,并无大碍,但确实红得很厉害。
也怪她的皮肤太薄。
顾意浓咬住唇瓣:“不用,你先出去吧。”
她转过身。
看见男人的腕骨仍然缠着那圈黑色的蕾丝,头皮又掠过一阵麻意。
原弈迟为什么还不把那种东西摘掉?!
他似乎会出她的想法,将它随手抛在床尾的春凳,又帮她拉开柜门:“换件纯棉的宝宝,暂时不要穿刚才那种。”
“裙装换下来后就放在床凳,回来后我会帮你洗。”
顾意浓:“……”
她的眼尾仍然泛着洇红。
原弈迟将人揽进怀里。
刚才顾意浓突然跑掉,让他慌到无可自抑。
以至于哄她时的呓语又讲了英文,边吮掉她眼角的泪花,边叹息般地说道:“Forgive me,babygirl.”
“我们以后不要再做那种尝试。”
顾意浓仰起脸,看向男人,
那双凝出水光的大眼睛竟透出些许不情愿,欲言又止。
他看着女人那副娇气又可怜的小模样,简直拿她无可奈何,哄着她又问:“你难道还想那样吗?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没吭声。
男人吻住她的额头,纵溺道:“如果你还想,下次我会更有分寸。”
顾意浓:“……”
晚餐的地点选在酒店附近的意式家庭餐馆,店不大,但环境和氛围很温馨,且食客多是本地人。
顾意浓来欧洲玩时,反而更喜欢去这种家庭餐馆,而不是摘过星的米其林餐厅,每道菜就几口量,没尝出什么味道,就换下一道,总是吃不尽兴。
她换了身姜黄的苎麻长裙,也补了妆,肤如凝脂,娇媚动人,在夜色下愈发明艳夺目。
还未在临窗的餐椅落座。
发现随行的Ezio急匆匆地走过来,手里还拎了个购物袋,里边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
顾意浓以为是衣服之类的。
直到原弈迟接过购物袋,打开,将那枚圆形的布艺软垫拿出,脸色才骤然一变。
软垫是Ezio在附近的商店街买的,连吊牌都没拆,应该不是made in China,而是意大利本土制造,欧洲人工成本很高,这垫子看着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却要一百多欧。
原弈迟将垫子铺在她的餐椅,才示意她落座。
顾意浓的头皮直发麻,也羞到快要跳脚。
狗男人这是在搞什么?
没事给她铺什么垫子?稍微有点儿Y商的人都能瞧出是她的p股被打到快开花。
丢死人了。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他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社死?!
顾意浓近乎咬牙切齿:“你有必要让Ezio买这种东西吗?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吗?“
Ezio和另位保镖,已经退居到不远处的餐桌。
原弈迟表情寡淡:“这边的餐椅很硬,你坐这个能更舒服些。”
顾意浓快要炸毛:“拿走,我不坐。”
男人微微蹙眉,目光还是透出了严厉的意味:“虽然没肿,但还是要注意些。”
又抬手,扣住她肩头,将她往餐椅处按,语气低沉:“听话,宝宝。”
旁边餐桌的食客已经投来不明的视线。
顾意浓紧紧地攥着刀叉,从未有过如此社死的瞬间,并不知道Ezio买垫子时在想什么,旁边餐桌的食客又在想什么。
但那枚圆垫坐起来确实很舒服。
顾意浓点了这家餐馆招牌的龙虾意面、炭烤章鱼腿、T骨牛排、布拉塔奶酪比萨,以及罗马当地的特色洋蓟沙拉,甜点要了提拉米苏。
她忿忿不平地往嘴里塞食物,期冀通过猛吃来缓解尴尬,因为吃得有些急,胃部很快顶住,再吃不下去任何。
桌对面的原弈迟依然摆出副食欲不旺的模样,看她吃饭时倒是饶有兴味。
从酒店出来时,罗马还未日落。
他将墨镜别在衬衫领口敞开的地方,袖子捋到肘弯,手腕扣了块方表。
凑近去看。
男人上臂的肌肉锻炼得格外明显,仿佛要将薄薄的衣料撑开,但整体的身材匀称有型,雕塑般健美,英俊到过分,极具熟男的荷尔蒙。
隔着烛光。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含着脉脉的温情。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一圈又一圈的微小涟漪。
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但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觉得很社死。
这家餐馆在周末时会有驻唱,厅内的尽头搭了个小型的舞台,蓄了大胡子的意大利中年男人捧着把木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唱了首意大利语版本的甜蜜蜜——《Ti Amo》
她用口型问道:“Ti Amo是什么意思啊?”
男人看着她,目光温柔,隔着歌手的声音,同样用口型回道:“我爱你。”
顾意浓心脏一软,却以为他在趁机表白,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Ti Amo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依然是那句话:“我爱你。”
眼见着顾意浓的眼睛瞪起来,他才失笑道:“Ti Amo的意文就是我爱你的意思,宝宝。”
幸好顾意浓听不懂意大利语。
欧美人很奔放,这首听上去很抒情的《Ti Amo》的歌词多少带些颜色,也幸好昭宁不在场,不然向女儿解释起歌词来会很麻烦。
一曲终了。
顾意浓突然计上心头,趁歌手摘吉他的空当,从桌前起身,朝那边走去。
原弈迟的视线循着她的身影看去。
顾意浓的美丽是超越国界的,任何国家的人都会认为她是最顶尖的美人,她的举手投足又是那么明媚大方,风情万种。
原弈迟虽然不知道妻子到底和那位驻唱歌手说了什么,但已经提前了知道了结果——那位意大利男人一定会答应她的请求。
等顾意浓归来。
原弈迟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鼻音很轻,无奈失笑:“太太,你想要我做什么?”
顾意浓微微扬颈,骄纵地问道:“这算是你弥补给我的蜜月旅行吧?”
原弈迟:“我想给你更好的,但罗马这几天也可以算在里面。”
顾意浓歪过脑袋,有些任性地说道:“那我要你也登台,像那个歌手一样,给我献唱一曲。”
她知道当着众人唱歌这件事很不符合原弈迟的身份,在此之前,她也从未想过原弈迟当着几十位陌生人面前唱歌的场面。
但她就是要原弈迟为了她,去做那些根本不做的事。
当然,顾意浓做好了被他拒绝,或是找借口推辞的准备。
却未曾想。
男人的眉心虽然很轻微地蹙了下,却很快舒展开。
他无可奈何地稍稍低头,像在犹豫,半晌,终于用腔调正宗的意文回复道,
“Va bene,mia bella.”
顾意浓知道mia bella是我的美人的意思。
直到挨着他们这桌的食客鼓起掌,她才猜出,Va bene应该是好的的意思。
她的心跳莫名开始变快。
直到男人起身,走到歌手那边,都没有恢复如常。
顾意浓没想到。
原弈迟竟然真能答应,也真的要登台唱歌。
男人接过歌手递来的吉他,在高脚凳落座。
吊顶的射灯投下一束昏黄的光线。
他的双腿自然地微曲,抬起双手,一上一下地调整起麦克风音筒的位置,随着动作,衬衫的肘部泛起自然的褶痕。
他的表情专注认真,一看便是平日作风严谨的人,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出骨相的优越,鼻梁挺直,眼窝深邃,英俊到蛊惑人心。
男人用玳瑁拨片为吉他试音时,还朝她的方向投来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意一瞥,却攻陷了顾意浓的心灵。
他的一举一动都很迷人,透着良好出身浸养出的优雅和矜贵气度。
顾意浓能感受到那些意大利女人目光中流露出的欣赏,尤其在看见他无名指处的婚戒时,更是流露出些许觊觎。
这并非她自作多情。
而是她清楚,原弈迟的气质和外貌很对一些欧美女性的胃口,包括从前在华尔街工作的女同事Emma,也包括这间餐馆的这些意大利女人。
顾意浓也有些震惊。
原弈迟竟然会弹吉他吗?
她倒是听婆婆提起过,原弈迟小时候是男校演奏团的大提琴手,而且很有天赋,他的音乐老师几度登门拜访,希望婆婆能同意将他往音乐家的方向培养。
但原弈迟志不在此。
他很小的时候就决定学纯数,只是Barclay一直不同意。
男人微微低头,身体自然坐直,吉他的共鸣箱被他搁放在大腿。
右手熟稔地拨弄着琴弦,另只手的指肚时不时地按下琴颈上的指板,伴随着一道清晰且抓耳的旋律,餐厅的食客都渐渐停下了交谈。
他的声音低醇且有磁性,稍显深沉的男中音,唱歌时听上去比平时更沙哑,却不失细腻。
原弈迟唱的是英国歌手Sting的那首《Shape of my heart》
这首歌恰好是顾意浓很喜欢的电影配乐,Sting也是男人很喜欢的乐队The Police的主唱。
那年他开着那辆阿斯顿马丁载她在布鲁克林大桥兜风时,还放过他的歌。
出色的歌手在演唱时都要注入自己的情感。
男人的音色很有辨识度,有种娓娓道来的叙事感,将这首歌唱得哀而不伤。
在场一些上了年纪的意大利人仿佛被这首歌触及到了心肠,一位看着年过七旬的老者眼角似乎渗出了泪花。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一抹刺痛感。
因为从男人的歌声中听出了几分彷徨。
他的气息很稳,但流露出的感情却很隐忍复杂。
她的泪腺也随着他好听的歌声变得又酸又胀。
顾意浓久违地感到苦闷。
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她不愿面对的猜想。
这晚她喝了很多酒,贪杯到原弈迟拦不住。
等从餐馆出来。
她踮起脚,用细瘦的胳膊环住男人的颈脖,仰脸看向他:“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
因为醉得太厉害,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
男人看着她,无奈地解释道:“因为我应该只能唱好这一首歌,宝宝。”
顾意浓的大眼睛渐渐凝出水光,在夜色下有些朦胧,看得他眼底生出恻隐,心脏也掠过难以忽视的阵痛。
她吸了下鼻子,用有些委屈的语调问道:“Marcus,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他立即倾身吻住她的唇,坚定地说道:“我爱你,宝贝。”
顾意浓无措地阖上眼睛。
她憋住眼泪,任由男人捧起她的脸颊,极尽温柔的亲哄。
可是,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这句话。
从餐馆出来,罗马时间已近凌晨。
顾意浓却坚持要去许愿池。
并未曾想,即使是在这种时间,来许愿池打开拍照的游客依然很多,但人流量还是要较白天少一些。
她拉着原弈迟,来到特雷维喷泉中央的位置,转过身,背对着驾驭两匹骏马的海神波塞冬雕像,按照当地的说法,将手中握着的硬币越过左肩,抛进荡漾着波光的池水中。
顾意浓阖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地在心底许下三个愿望。
一愿昭宁平安喜乐,健康长大。
二愿老天能在这五天真的赐给她一个小baby,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不必像昭宁那么聪明,只要能健康就好。
三愿……
三愿她能和原弈迟一辈子都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还希望他能更纯粹地爱着她,不要再对她抱有任何恨意。
她可能是有些贪心了。
但已经来到许愿池这种地方,还是希望神明能帮她实现全部的愿望。
还未睁开双眼,隐约听见周围响起人群起哄的声音,而且似乎都朝着她和原弈迟的方向。
顾意浓疑惑地睁开眼睛。
却见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已经单膝跪地,微微抬头,呈着仰视姿态望向她,他的目光极尽温柔又虔诚,右手托着一枚红丝绒小方盒,里面躺着枚崭新的钻戒。
他怜惜地说道:“原来这段时间,是我让你有误解了。”
顾意浓的眼圈泛红,难以置信地用双手掩住嘴。
听见男人语气温沉,郑重又说:“从你答应回到我身边,曾经的那些恨意,都变成了感激。”
“可能是我的一些行为让你觉得古怪,但那绝对不是恨,而是恐惧。”
“我不恨你意浓,我只是恐惧,因为我真的很害怕再失去你。”
第143章 草莓田
凌晨的特莱维喷泉旁,依然熙攘喧闹,掺杂着各种各样的说话声,男男女女,不同人种,不同国家的语言,远方甚至传来循环往复的警笛声,有罗马当地的警员赶来维护秩序。
顾意浓却只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异常剧烈,以至于胸口都掠过一阵痛觉。
外界的全部声音仿佛都被过滤掉。
周遭的一切也变成电影中的虚化效果,让她只能看清原弈迟这一个人。
池水的波光映在男人的脸庞。
也和波塞冬雕像上方投来的夜灯交相辉映,衬得他的瞳色更蓝,也更深邃好看。
从前每每和原弈迟对视。
都觉得他的眼睛像望不见底的深渊,也像要吞噬一切的漩涡。
只要被男人直视得稍久些,她心底的全部想法都会无所遁藏。
顾意浓头一次发现。
原来他的瞳孔也可以如此澄净。
和三年前在民政局前,那个有些仓促的求婚完全不同。
原弈迟显然精心准备了这个求婚,只是他没有寻到最佳的时机。
今晚的求婚也绝非临时起意。
男人依然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表情也依然沉静自持,但通过微微起伏的肩膀和胸膛,能看出他的呼吸是紊乱的。
这一刻的他,也在紧张。
就像所有向爱人求婚的平凡男子一样,有担忧,有焦虑,亦有期待。
这次的求婚也不再存有任何形式的逼迫行径。
他只是真诚地在等她说愿意。
如果不是意外怀上昭宁。
顾意浓根本不想那么早就结婚。
在此前的人生中,对婚姻也并无太多期待。
她从未幻想过被人求婚的场面。
但原弈迟的这次求婚就是她想要的那种求婚。
在许愿池下,她和他被人群注视着,也被许愿池旁的神明见证着。
她好喜欢Marcus送她的求婚仪式。
Marcus今晚还为她唱了歌。
更让她欣喜的,是他亲口对她说,他不恨她,他只是害怕失去她。
他爱她,很爱很爱她。
这次原弈迟没有再挑稍显夸张的鸽子蛋,而是她能更常佩戴的副戒,戒圈的中央有一枚菱形钻,和一枚切面很漂亮的方钻,两枚钻簇拥着一枚30分大小的圆钻,款式典雅且有品味。
他在三年前送她的主戒大概有5克拉,更适合在一些正式的场合佩戴。
顾意浓压根就没敢将它带到意大利。
如果戴在无名指,肯定会被小偷盯上。
多亏原弈迟雇佣的保镖。
顾意浓头一次在来欧洲后还能如此松弛。
从前来这边旅游时,不敢打扮得太漂亮,更不敢戴任何显眼的饰品,连手机都要拴一根防盗绳。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枚戒指上。
直到听见男人温声唤道:“意浓。”
顾意浓终于回过神。
听见他用清晰的声音郑重又问:“意浓,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有泪水从顾意浓的眼角溢出,她重重点头:“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Marcus。”
在她说出愿意两字的那个瞬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男人的眼圈也有些泛红,但他的眼神不再让她觉得复杂,只有深情和欣喜。
周围的人群发出欢呼。
顾意浓明媚大方地朝他伸出右手,示意他为她戴上新戒指。
却忘记无名指处,仍束缚着那枚安有GPS的戒圈。
男人站起身,刚要帮她摘掉,顾意浓却先他伸手,将这枚曾经导致二人决裂的戒指拔下。
她按照刚才抛硬币的方式,将戒圈越过左肩,啪嗒一声,扔进许愿池。
旧的副戒沉入池底后。
顾意浓再一次朝他伸出右手。
她昂着下巴,迎上男人费解的目光,解释道:“这叫不破不立。”
“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之间的前尘旧怨,全都一笔勾销。”
“我宣布,你正式通过考察期了。”
男人几不可察地轻声失笑:“感谢太太既往不咎。”
他低头,为她戴上新戒指,又抬起手臂,揽住她肩膀,将她往怀中拥带。
顾意浓以为他只是想抱住她。
却未曾想,男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吻住她的唇角。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她睫毛微颤,从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接吻,不免觉得紧张。
心跳也一直处于过速状态。
被男人的气息稍稍侵近,大脑就有些晕乎。
或许是刚才在酒馆灌进肚里的那几杯白葡萄酒开始起效,顾意浓的思维很快断片,脚步跌跌撞撞,不知道是怎样离开的许愿池。
就快要扭到脚腕,朝旁边倾倒时,男人及时将她横身抱起,塞进迈巴赫的后排。
罗马深夜的气温比白天凉爽了些。
原弈迟降下车窗,没让司机开冷气,而是让自然风漾进车厢,也将中控台升起。
顾意浓像只考拉般,微微眯起眼眸,将脸蛋埋在男人的肩窝,被姜黄色苎麻长裙压覆住的长腿几乎圈住他劲窄的腰身。
柔嫩的双手则绕过他的后背,揪起他的衬衫。
她阖上眼睛,被酒精弄得想睡觉。
却不知道这种姿势对于男人来讲有多难捱。
原弈迟没准她挂太久,很快就将人换了个姿势抱稳。
顾意浓的脑袋刚枕在他的臂弯。
就被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捧了起来。
他低躬肩膀,阖着眼眸,气息胶着地吮住她的唇瓣。
男人和她鼻尖抵着鼻尖,吻得格外凶,亲的声音又大又黏稠,让前边开车的司机都难为情地变了脸色。
顾意浓的心脏仿佛被破笼而出的野兽咬住。
她有些害怕,但还迷糊着,并没像从前那样急着往后躲。
女人的睫毛微微翕动,眼角又溢出泪花。
直到唇角品出一丝咸涩。
男人才将她松开,同她额抵着额,嗓音透哑地说道:“好娇气,宝宝。”
他用稍显粗粝的拇指指腹抚过她眼角,无奈道:“又泪失禁了。”
顾意浓不是酒品很好的类型。
喝醉后很容易耍酒疯。
等呼吸逐渐平复,她抬起脑袋,趁男人不察,飞快地朝他下巴那里重重咬了口,满浸着报复意图。
原弈迟没有躲。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任由她在那里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他鼻音很轻地失笑。
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一副由着她去的纵溺模样,“学会咬人了。”
男人不痛不痒的反应将顾意浓惹恼。
又埋下脑袋,往男人宽阔的怀里钻,将巴掌大的小脸埋进他锻炼痕迹明显的胸肌里。
他无可奈何抬起手,刚要去摸她的发顶。
就被女人的牙齿咬到发出隐忍的低嘶,喉结也随之微微滚动。
男人眉心微蹙,抓猫般捏起她后颈,迫使她仰起脸。
他眸色转黯,变得很危险,语气略沉几分:“你刚才咬我哪儿呢,嗯?”
顾意浓扭过头,娇纵又醉意醺醺地说道:“你喜欢咬我哪里,我刚才就咬了你哪里。”
“……”
原弈迟险些被气笑,低眸看向她:“我喜欢咬你哪里?”
顾意浓醉到又眯起眼睛。
小巧的下巴还在以他的掌心为支点,歪过脑袋说道:“我刚才咬了你哪里,你就喜欢咬我哪里。”
男人的眸色因她那几句天真却勾人不自知的话又转黯了几分。
他微微躬身,将人重新揽进怀中,姿态娇惯得不像话,偏过头,无可奈何地咬了下她的耳垂。
又吻了吻那颗淡红色的美人痣,叹息般说道:“那能算咬么?”
他无可奈何地低嗤:“坏宝宝。”
顾意浓因为那个坏字,不满地抿起唇角。
她艰涩地睁开双眼:“回酒店后,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原弈迟问道:“什么事?”
顾意浓朝他比了个手势:“就是答应让我怀上第二个小baby的事。”
男人的唇线绷直,有些无奈。
顾意浓偏要急着要二胎。
昭宁又要他答应将巴克从德州运到国内,偏要养他那只在丛林中异常凶残的猎犬。
大的小的都要他同意再添家庭成员。
他却无法拒绝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迈巴赫已经停在酒店的旋转门外。
原弈迟耐心地问道:“你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今晚还要再继续吗?”
顾意浓瞪向他:“说好的五个晚上,才第一晚你就要反悔。”
淡金色的璀璨灯光掠过她如新雪般的肌肤。
衬得那张因为醉意而添了几分娇憨的脸蛋,愈发明艳宝气。
原弈迟捧起她的脸颊。
并不想在她喝醉后疼爱她,总觉得那样是趁人之危。
但像顾意浓这样的美人,就仰躺在他的怀里,还用那双凝出水光且充满期冀的眼神望着他。
哪怕是真君子,遇见这种状况,也很难坐怀不乱。
更何况他不是什么真君子。
一遇见和她有关的事,意志力便格外软弱。
回到酒店套房后。
顾意浓就被男人喂了几粒醒酒药,次日中午转醒,并没有任何宿醉的症状,头不疼,也不想吐。
但嗓子却有些肿痛。
刚想喊原弈迟帮她倒水,却发现声音娇哑的不像话。
顾意浓惊讶地捂住嘴。
天呐,她的嗓子怎么能哑成这个样子。
身侧的床单很平整,那道熟悉冷峻的身影也不在,她被收拾得很干爽,但身上仍然有不适的地方,譬如腰际和手腕,都有些发酸。
她掀开被角,刚要下床,余光冷不丁映入小腿处的痕迹,惊到头皮一麻。
顾意浓飞快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面查看了一番。
她气到呲牙咧嘴。
但那张脸的基础条件太好,素颜都异常美艳,及时五官都快要乱飞,反而添了几分鲜活和风情。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
她让他努力帮忙种baby,但又没让他种草莓田!
顾意浓气到心口起伏,嗓子眼越来越不舒服,刚要去主卧外找水喝。
忽觉一道冷冽的气息落在发顶。
伴随着他落下来的轻柔的吻,惹得她肩膀都变僵,头发丝也随着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
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很容易就能和她交颈。
顾意浓光着脚,没有踩拖鞋,净身高和男人差了太多。
以至于当他的手臂绕过她肩膀,环住她亲吻脸颊时,不禁被唤起了昨晚在镜前的回忆。
她心跳加快,忍不住闭上双眼。
男人偏过头,吻了吻她喉咙的位置,嗓音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低声说道:“昨晚都哭哑了,宝宝。”
“我托人在华人开的中医馆帮你买了润喉糖和枇杷露,这几天少说话,好好养养。”
顾意浓:“……”
第144章 灌满
无论是顾意浓的体力还是身高,和男人相比都差距悬殊,只能任由他从身后圈抱住她。
她的双腿发软,后脑勺胀麻大片。
整个人被那股淡而好闻的乌木气息笼罩住,微微渗汗的娇弱后背随之贴向他经由专人熨烫的衬衫,脊柱的某个地方,甚至被他皮带的金属衔扣膈了下。
因为捱得太近,仿佛都能听见他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
男人的唇瓣是微凉的,从她的喉咙移开,又在侧颈落下一道浅淡的吻。
为了方便亲她。
那只修长分明的右手顺势探至身前,托起她下巴,将她的脸颊朝他的方向掰了掰。
她微微眯着眸子,却能透过眼缝,看见镜子里的那两道身影。
男人的掌心本就宽大,摊开之后,更是能完完整整罩住她整张脸,环绕住她的手臂也如巨蟒般强壮,仿佛要将衬衫的面料撑开。
因为练过柔术,总像在用绞锁的技巧。
这让顾意浓又产生了在被他掐脖索吻的错觉。
以至于额角被男人的唇瓣吻住时,顾意浓忍不住在他怀中发起抖。
原弈迟及时扳过她肩膀。
姿态怜爱地用右手捧起女人的脸颊。
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透着关切,也有浓得化不开的宠溺,轻声问道:“是不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顾意浓的眼眸凝出水光。
趁他将大手从下巴处移开,抿着唇角,将脸蛋偏了回去。
余光却映入了镜面上的那道不知名水渍。
她紧紧闭了下眼睛。
体温随之疾速升高,耳尖也红到快要滴血。
男人也往那边瞥了一眼。
他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又看向她:“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讲,宝宝。”
顾意浓没吭声。
身上的一些地方泛着凉凉的蜇意。
她全然清醒后。
才觉察出,男人应该在入睡前帮她涂了有消肿作用的膏脂。
从前倒是也被他精心又呵护地伺候过。
但自那年在宁城受了重伤,原弈迟在这方面一直都很温柔,哪怕她带着女儿跑到R国前,一直都在和他吵架,男人也完全依循她的心意。
反而是她为了报复,用指甲将他的后背挠出了无数血痕。
已经许久都未有过如此强度。
顾意浓倍觉赧然,迟迟都没有回话。
直到觉出发顶落下一道稍显黏重的目光。
她的心底顷刻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这才第一晚,她就想变卦。
虽然摆出那些说辞,多少是想气气原弈迟。
但她也想当然地认为,在步入三十五岁后,男人身体的各方面机能都会下降。
没想到昨晚,原弈迟意味不明地同她提起,他的身体状况和一些飞行员很类似。
年纪虽然是三十几岁,但实际的身体素质却同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一样,甚至远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男孩要强悍得多。
他通过事实,让顾意浓不敢再对他报以怀疑。
也让她从另一种方面担忧起未来的婚姻生活。
在许愿池前,她还没那么醉,也记得自己不仅答应了他的求婚,还亲口对原弈迟说,他已经通过了考察期。
男人也在是否要养巴克这件事上,又和昭宁进行了第二轮谈判,他已经成功将女娃说服,昭宁为了养狗,也答应会养成独立入睡的习惯,不会再在大半夜跑来找妈妈。
这也意味着,回到国内后,他们的分居也将自动结束。
她又要再度和原弈迟同床共枕。
夫妻生活的频次也会像刚结婚那阵,固定下来。
想到这里。
顾意浓的心跳又是一阵加快。
男人稍微低躬肩膀,指骨明晰的右手捧起妻子的后脑勺,将她拥进怀里。
他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和,哄着她低语:“我知道你嗓子不舒服,宝宝,我们先不说话了。”
“你先喝些水,再将润喉的枇杷露吃了,好吗?”
顾意浓觉察出。
一旦她稍微不理睬原弈迟,他的眸色就会变得很沉黯。
刚才她有些躲闪。
男人的瞳孔甚至不太聚焦,显得有些空洞无光。
顾意浓只好给出回应,点了点头:“嗯。”
——
原弈迟执意让她今天在酒店休整,不要出门乱跑,为了能让药膏更好地吸收,甚至不许她穿贴身衣物。
昨晚刚答应他的求婚。
他们之间,也彻底和好如初,她却又体会到从前那种从头到脚都要受他掌控的感觉。
但随着和原弈迟相处的时间变久。
顾意浓不再对他抱有误解。
这只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而不是想要将她豢养成金丝雀。
和他平时处变不惊的表象完全不同,其实原弈迟在感情上从来都不是安全依恋的类型。
他反而是焦虑型依恋者,如果没有及时得到她的回应,就会患得患失。
男人的掌控欲从来都是出自于在意,和害怕失去她。
之所以逼迫她戴上那枚GPS戒指,也是出于沉重的保护欲,齐瀚绑架她的事,给男人的心灵造成了永恒且不可磨灭的阴影,这才驱使他做出了那样极端的行径。
顾意浓不再排斥他的这份保护欲。
假如日后又觉得窒息或有压力,也会及时和他沟通。
眼下的这种程度她能接受
反正罗马的夏天确实很热,欧洲这边的一些店的冷气也不充足,顾意浓这天本来也没打算出门,打算在酒店躺尸一天。
没成想。
只是因为早上没太理睬他,还没来得及拧开矿泉水瓶盖,就被男人横身抱起,径直往客厅的沙发处走去。
觉出原弈迟竟要亲自喂她喝药,顾意浓不禁头皮发麻。
等被放在沙发。
她瞪向他,用安陵容唤宝娟时般的沙哑声音,怒声道:“你别太过火了。”
男人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俯身,用胳膊担起她膝弯,将一脸娇愠的女人抱在腿上。
许是怕顾意浓又将药偷偷倒掉,偏要她在他的注视下,将枇杷露饮尽。
顾意浓刚要抬手推他。
却用余光瞥见了大理石矮桌上的那几盒验孕试纸,眼神微微一变。
她无奈道:“着床需要一定时间,才一个晚上,验不出来的。”
原弈迟:“嗯,我知道。”
“先备着,正好回国前可以先验一次。”
听到这话。
顾意浓下意识用手捂住肚子,心率随之陡然加快。
也不清楚这次能不能像三年前那么幸运。
她感觉仅这一次是有些悬的。
毕竟原弈迟注射了凝胶,活性不如从前,而且这才过了一个晚上。
男人帮她拧开装有枇杷露的玻璃小罐,低声说道:“不过我们今晚不能再继续了,宝宝。”
“你需要好好养一养。”
顾意浓喝了口药,颦起眉目:“那你欠我的那四晚呢?”
他无奈道:“等回国后再补给你,好吗?”
顾意浓还是觉得他将时间卡得太严:“正常的夫妻在备孕这件事上怎么也要花上半年,甚至要一两年。”
她忍不住朝他翻白眼:“你就不能将时间再宽限宽限,偏要卡在几天的范围内。”
男人的表情严正,语气也沉敛了几分:“我在这件事上已经做出很大的妥协和让步了,宝宝。”
直到现在,他还在后怕。
他本来就对她主动的投怀送抱难以招架,顾意浓喝醉之后,又远比平时娇媚迷人,他的全部理智都随之崩塌。
原本还亲口对她承诺,要给她最好的体验,不让她掉费太多体能,尽量温柔,让她舒适,而不是满足自己的欲求。
只让她稍稍疲累便好,借着困乏也能更好入睡,第二天也希望她能能自如行走。
而不是被欺负成这副可怜的模样。
就算真要二胎。
也应该是在顾意浓的身体调养好之后,而不是选在这个时机。
现在虽然测不出来。
但保不齐有概率会怀上。
一想到顾意浓可能已经怀上第二个小baby,他就紧张到不可自抑,额角也泛起一阵突突的跳痛。
这几天他要将顾意浓金尊玉贵地娇养着,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不想让顾意浓再因为他出任何状况。
顾意浓没再同男人闹脾气
毕竟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低估了原弈迟的能力。
等喝完枇杷露。
已经过了中午,她打算让原弈迟帮她叫酒店的客房服务。
顾意浓叠腿坐在沙发,用手机自带的翻译软件对准菜单,本来想点墨汁意面,突然发现自从来这边参加电影节,还没尝过意大利饺子Ravioli。
不清楚是不是那位来自威尼斯的商人马可·波罗游历过中国有关,这边的很多饮食和调味偶尔会让她想起中国菜。
她点了份菠菜风味的Ravioli,又点了烤蔬菜和T骨牛排。
吃菠菜饺子时,她试探地吹了吹气,才咬了一口。
没成想里面的馅料太满,芝士都溢出来,弄得下巴都是。
男人绅士地拿起纸巾,仔细地帮她擦拭:“吃这种东西时要小心些。”
顾意浓赧然地垂下眼睛。
多少觉得有些丢脸,她都快奔三的人了,怎么还像昭宁一样,吃饭的时候竟然漏东西。
直到男人语气低淡又道:“这边的Ravioli一般都会将芝士灌得很满。”
听到灌满这两个字眼。
顾意浓不禁打了个激灵,近乎恶狠地瞪向他。
真不知道这个狗男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昨晚他就压低声音,恶劣地同她说了好几遍灌满。
老不正经的狗男人。
吃个饭都要开车载她上高速公路。
起初,原弈迟因妻子的瞪视而费解,眉宇微蹙,思忖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男人抬手遮额,无奈失笑,眼角折出轻微笑痕,极有成熟的韵致感。
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会引起多么大的误解。
顾意浓抿起唇角。
觉得男人哑然低笑的模样简直坏到没边,也是斯文败类这一词的具象化。
却又莫名让她心跳加速。
——
说好的五晚,两个人却只在罗马尝试了一晚,但剩下的几天,顾意浓罕见和原弈迟共度一段宁静又温馨的时光,甚至找回了久违的新婚感,仿佛真的在度蜜月一样。
男人即使在度假,也依然严以律己,每天都会在清晨起床,处理北美和国内的公事,回复工作邮件,偶尔会连笔电同高管开视频会议。
顾意浓起床去洗手间时,偶尔还会听见男人用英语同Barclay吵架,他的声音不算大,吵架也吵得很斯文,但还是冒出了好几句bloody。
Barclay多少也有些工作狂的属性,只在米兰陪婆婆和昭宁待了几天,就为了那桩奢侈品牌的并购案飞回伦敦的办事处。
意大利和英国只有一小时的时差,父子俩总能做到无缝衔接地吵架,两个人各抒己见,都很固执,也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商业主张。
多亏黄令仪事先和她提起,这种场面是这对父子的常态,吵归吵,却丝毫都不会影响到感情。
《蓝焰》的后期工作榨干了顾意浓的精力,在威尼斯参加电影节时也很忙碌,在罗马这几天,顾意浓通常都会睡到中午才起。
偶尔会让侍者推餐车送些餐食到房间,也会蓬头垢面地就和男人下楼,在酒店附近随便找家餐厅吃brunch。
下午则会像所有游客一样,去景区闲逛。
昭宁还在罗马的那几天,婆婆只带她去了斗兽场,这边的景区无论何时去人流量都很大,她和Barclay依然如在威尼斯那般,过分紧张,风声鹤唳。
不仅怕女娃会跑丢,还怕人太杂乱,容易让小孩沾上病菌,患上流感或来历不明的传染性疾病,全程都让昭宁戴着儿童口罩。
昭宁似乎有些晕人。
周遭的环境一乱,便不及平常开朗外向,逛斗兽场时也没坚持自己走,而是乖乖巧巧地坐在了婴幼儿推车里。
女娃全程都不太精神,偶尔还会打哈欠,揉眼睛,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胖脸也蔫蔫哒哒的。
顾意浓只能将提前为女儿规划好的行程都取消掉。
昭宁还不到两岁。
就算逛了那些名胜古迹,长大后也会没什么印象。
等女娃长大后,她还可以带她来这边重游。
在罗马的最后几天。
她和原弈迟反而深度游览了这座城市,拥有独立主权的城中之国梵蒂冈自然也有去,顺带预约了那边的博物馆。
逛梵蒂冈的博物馆需要保持充足的体力,不然很容易就会眼花缭乱,被那些文艺时期的古建筑物震慑住,甚至感官过载,患上所谓的司汤达综合症(指接触密集艺术品或历史景观引发的头晕、心悸或晕眩等生理反应)*
但顾意浓对文艺复兴时期的历史很感兴趣。
能在这边亲眼欣赏米开朗琪罗《创世纪》和《最后的审判》以及拉斐尔《雅典学院》等真迹,也让她很兴奋。
她和原弈迟还去万神殿参观了拉斐尔的陵墓,她拉上他,像喜欢跟风的普通游客一样,在附近人气很旺的三明治店外排长队,这几年在京中很流行的小红帽三明治就是模仿得这家店。
三明治的面包体很独特,泛着橄榄油的香气,有些像佛卡夏,也有些像帕尼尼。
原弈迟向她解释道,这种面包叫Schiacciata,是托斯卡纳地区特有的一种面包。
如果她很喜欢,等回到国内,他会学着帮她烤。
顾意浓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托斯卡纳艳阳下》就选在了那边当拍摄地。
若不是《蓝焰》定在十一黄金周上映。
九月初顾意浓就要回国和演员跑宣发,她真的很想从罗马坐火车,再到托斯卡纳小住一阵。
转瞬便到了要飞米兰,找婆婆汇合,接上昭宁一起回国的日子。
出发前的那一晚。
时间已经成熟,顾意浓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拿男人提前准备好的验孕试纸测一测。
虽然已经有过怀上昭宁的经历。
这次测孕,她依然很紧张,甚至还未走进洗手间,心脏就提到了嗓子眼口。
顾意浓能觉出,原弈迟也很紧张,他端坐在沙发的姿态依然沉静自持,但总觉得男人的肩膀有些僵沉,不及平时松弛自若。
顾意浓一口气用了两个试纸。
两次却都是一道杠。
虽然知道仅试一次,没那么容易怀上,原弈迟注射的凝胶效果也没完全褪去,但在确认自己并没有怀孕后,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眼下只剩下四次机会。
原弈迟在这方面固执得很。
她旁敲侧击了很多次,男人都摆出一副没有任何转寰余地的强硬模样。
如果真的不能如愿怀上第二个孩子。
顾意浓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会有些缺憾。
但只要昭宁这一个独生女,将全部的爱意都倾注给她,顾意浓也可以接受。
因为昭宁在她心底,永远有着最特殊的地位。
下午和昭宁通视频电话时。
女娃用两只小胖手把住平板电脑的边缘,奶声奶气地央求道:“妈妈,你一定要帮我再劝劝爸爸哦~”
昭宁双手合十,眼睛亮亮地看着妈妈:“我真的好想养巴克。”
“哼,爸爸只说会考虑,却没有真的答应我。”
在曼哈顿的那段时间,顾意浓也和巴克建立了很深的羁绊,她当然希望它能老有所依,在晚年能和最喜欢的主人一起生活。
但她也不知道,让昭宁那么小的孩子,养那么大的一条狗到底合不合适。
巴克到底是性格凶猛的猎犬,又能不能和女儿相处融洽。
虽然不忍心拒绝女儿。
顾意浓也不能直接答应,只好先将话题岔开:“昭昭,你不和你daddy说说话吗?你daddy也很想你的。”
昭宁惊讶地张开小嘴:“昭昭竟然还要和daddy也说话吗?“
原弈迟:“……”
男人抬起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顾意浓将位置让出。
视频里。
女娃嘟起小嘴,双手插腰,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有没有和妈妈好好度蜜月啊?”
原弈迟失笑:“当然有。”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昭昭,爸爸已经成功通过考察期了。”
昭宁摆出严厉的小表情时很像自己的亲奶奶黄令仪。
只是那张小脸肉嘟嘟的,显得整个人也更萌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妈妈怎么没告诉我啊?”
原弈迟温声:“前几天的事情了。”
“爸爸又向你妈妈求婚了,你妈妈也答应了。”
“那爸爸妈妈会有婚礼吗?”
昭宁抿着小嘴:“妈妈给我看过你们结婚时的照片,但她好像很不开心,也没怎么笑过。”
提及曾经的那场婚礼。
男人的眼神沉黯了几分,心脏也突然掠过一阵挥之不去的绞痛。
昭宁夸张地捂住嘴,噙着小奶音,惊讶道:“爸爸!你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可怕!”
“好像奶奶给我讲的故事里的那些大坏蛋!”
原弈迟敛了敛神色,看向女儿:“对不起昭昭,爸爸刚才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我和你妈妈会办婚礼,昭昭。”
“等你妈妈忙完电影的宣发,我就要弥补她一个最像样的婚礼。”
第145章 好爱你
从意大利回到国内后,
顾意浓携《蓝焰》的主创人员,马不停蹄地为电影在全国各地跑宣发,不仅去了沪深广等超一线城市路演,还在二三线城市举办了小规模的点映活动。
这期间,互联网流传出顾意浓在现场时的一些生图。
照片里,身为导演的她站C位,简约干练的女士西装,及肩的浓长卷发,五官明艳,风情绰约。
在被现场观众提问,分享起创作心得时,顾意浓谈吐得当,口条清晰,反应力也很快,不亚于受过专业训练的主持人,一看便不是言之无物的花瓶,而是充满智性的美人。
有关顾意浓的背景曾在一些自媒体平台上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但她毕竟不是女明星,一方面本就无意营销美貌,另一方面此前并无作品,在娱乐圈尚无知名度。
一些帖子虽然拥有较高的浏览量和讨论度,却没掀起太大的水花。
为了配合《蓝焰》官媒的宣发,顾意浓开了各大平台的社交媒体账号,或许是借着司柏也和其余主演的影响力,又或许是借着几张无修的美照,短短两周内,全平台涨粉接近百万。
顾意浓也算正式踏入了这个圈子,成为了公众人物。
那天在国贸的工作室,她在露台的玻璃花房修枝剪叶,回到办公室,坐在大班椅处刷手机,处理工作邮件,便收到微信某无良公众号推送的内容。
现如今,许多营销号为防被明星发律师函,基本不会直接指名道姓,而是会根据那些明星的特征起些绰号来代指。
顾意浓的绰号很直给:生图美女导演。
陈靳野的绰号则有些诙谐。
由于被扒出学历造假,京中的那所艺术学校取消了他的本科学位证,他也因此被攥者代称为高中生前顶流。
看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些营销号背后的狗仔倒还真有两下子,说的那些八卦有半数之上都有迹可循。
【高中生前顶流作风不正,从进圈开始就喜欢勾搭有夫之妇,之前的靠山是水表圈有名的贵妇,和丈夫是开放式婚姻关系。】
【高中生前顶流在拍那部水城入围获奖的电影时,对美女导演一见钟情,在片场几度撩拨,这才被美女导演身后的大佬狠狠整了一波。】
【美女导演身后的大佬是Y氏有水表圈背景,掌管京市经济命脉,跺跺脚龙头企业都要抖三抖的那种,生母曾是港督,移民到日不落国度后也从了政,现任丈夫是银行家。】
【高中生前顶流事业太顺,那阵子太嚣张,千不该万不该招惹大佬那种顶级权贵,最后连金主都兜不住他,只能自认倒霉。】
顾意浓:“……”
营销号的笔者虽然叙述得夸张了些,但也八九不离十。
只是让她很不爽的是。
很多人借此在评论区猜她会不会是那位Y姓大佬的情妇。
情妇,又是情妇。
不知道是否同她的长相和气质有关,但凡和一些有权势或有地位的男性搭上关系,很多人都会往龌龊的方向想她。
顾意浓的心口有些憋闷。
便给远在南韩拍戏的童倩打了通电话吐槽。
童倩那天恰好休息,和顾意浓开了视频。
跑路演的这段时间,虽然辛苦了些,但顾意浓的心情很好,每到一处新的城市,都会和主创团队探索当地的美食,吃得好,睡得足,再加之没再漏喝调养身体的中药,总算胖了几斤,恢复到从前的正常体重。
手机屏幕里的女人,肤如凝脂,皮肉丰盈,艳而不俗,全然褪去从前的青涩。
即使稍作嗔怒之态,也极有风情,那股子娇矜的气质,也一看便是长年被浸在锦绣堆里被养出来的。
顾意浓的美貌是有侵略性的。
偶尔还会流露出嚣张甚至跋扈的气场。
这种美貌给观者留下的印象最深刻,也最容易被人恶意揣测。
童倩劝了她几句,问道:“你如果不想被人恶意曲解,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公开你和原弈迟的关系?”
“我记得前阵子昭宁过两周岁生日时,你还同我提过,你外公似乎和你爸爸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顾意浓无奈道:“这件事说起来挺复杂的。”
她叹气,接着说:“可能是我有些自私,也可能是我在这方面比较怯懦。”
“我爸前阵子同我提过公开的事,但《蓝焰》虽然在电影节获了评审团大奖,却不是太商业性的电影。”
“我不知道它在国内的表现会是什么样,如果票房扑街,或者口碑不好,我会很难受。”
“所以在这之前,如果我就被冠上沈长海女儿,或者顾楚青女儿的名头,会很有压力。”
童倩恍然:“原来是这样。”
“看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大大咧咧的,没想到也有这种想法。“
顾意浓看向她:“那当然。”
“这是星二代的通病好不好?毕竟父母太优秀了,从出生开始,就会活在她们的光芒造成的阴影之下。”
童倩又问:“那你是打算看看《蓝焰》在国庆档的表现,再考虑公开的事吗?”
顾意浓点头:“嗯。”
提到票房。
顾意浓的心底难免有些焦虑,和童倩结束通话后,便没心情再在工作室办公。
好在路演告一段落,这阵子顾意浓都在和员工搞IP开发,她自己又是老板,如果想休息,随时都能给自己放假。
于是决定去隔壁华臻大楼找原弈迟,恰好这时是中午,可以多叫几份外食,让男人当她的饭搭子。
那年在他的办公室写论文,原弈迟给了她一张可以自如出入总部安检区及乘坐总裁专用电梯的ID卡。
顾意浓决定不事先和他打招呼,搞突袭。
没成想刚到总裁专用梯外,就撞见了原弈迟的助理林晟。
顾意浓:“……”
林晟的表情多少有些震惊。
但到底是待在原弈迟身边多年的人精,很快就态度恭敬地说道:“夫人,原总现在在约谈高管,您看要不要先带您去办公室外的茶憩区喝杯咖啡?”
顾意浓低头,看了眼腕表。
中午十二点半,正是午餐的时间。
她清楚原弈迟的精力和体能,约莫这时候高管一边顶着和大老板谈话的压力,一边头皮发麻饿到腹如擂鼓,而男人却丝毫都不知饥饿劳累为何物。
听完林晟的解释。
顾意浓才知道这时正是总部一年一度的作风整顿周,上至高管,下至部门主管,都会被总裁私下一对一约谈,并要根据自己的业务,写出超十页的业务分析报告。
这之后便是每年年末的子公司视察。
原弈迟三十几岁,正是精明强干的年纪,手腕出了名的雷霆冷酷,谈话时稍作沉默,便给人强烈的心理震慑。
每年这时,集团高管都最有压力,生怕今年的业绩没有达标,被大Boss降职,或是干脆因为什么纰漏或错处被辞退。
顾意浓捏起那张卡,示意林晟看,问道:“这张卡可以让我自由出入总部的全部楼层吗?”
林晟轻怔,很快回道:“嗯,这张卡有全部楼层的通行权限。”
顾意浓:“那我先在大楼随便逛逛,等你们原总谈完事,再去办公室找他。”
顾意浓决定去总部大楼的员工食堂看看。
几年前来这边写论文,她没心思去,前阵子倒是在某短视频平台刷到过员工拍摄的Vlog,对方只说是京企食堂,却没有明确说明是哪家公司。
评论区很多人都在猜,饭这么好的应该是互联网大厂,毕竟为了让牛马能在干活时更有体力,大厂的食堂普遍都像养猪般准备极其丰盛且免费的员工餐。
还有网友说他也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并暗示拍摄的地点是华臻总部的食堂。
顾意浓手里的读取卡应该没有领免费员工餐的权限,到了那边也只能看,不能吃。
却没想到总部员工食堂的环境竟如此优美,甚至像高奢度假酒店般在环形天台建了户外用餐区,周围绿植葳蕤,且每种植物都被贴上品种标签,虽处于城市中心,空气却新鲜到仿佛置身于森林。
除了几十个负责供应免费员工餐的档口,这一层甚至有K记、M记;常见的快消品牌咖啡店,譬如某幸某星,还有来自英国的咖啡品牌某世家。
当然,这种写字大楼标配的711或全家罗森等便利店这一层也有两家。
和这种庞大的集团比。
顾意浓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导演工作室就像个小作坊。
她那地界虽然不算小,但却无法提供一个专门的区域给员工当食堂。
充其量也就是在茶水间放了台咖啡机,考虑到好的咖啡豆不会伤胃,便让行政买的哥伦比亚拼配豆,或是再好些的耶加雪菲和瑰夏。
前阵子入夏,还为工作室添了台制冰机,常备的零食也基本都是贵价零食,每隔几天,还会请客叫些奶茶或果切。
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顾意浓逛了圈各式各样的档口,从食堂出来,打算进某世家点杯饮品,在咖啡店里等原弈迟和高管谈完,再去总裁办。
自她出现在食堂后,便吸引了很多注意力。
本就是放明星堆里也拔尖的美貌,放素人群体里更是鹤立鸡群般的乍眼。
从旁边经行而过的女员工纷纷猜测起顾意浓的身份。
反正肯定不是这边的基层员工。
因为陌生美女浑身上下都没班味,判断依据首先是那头浓长如云雾极富光泽感的卷发——上班族在工作日不可能有时间做那样精致的造型。
还有那股子不经意流露出的,被金尊玉贵矜养出来的娇贵感。
再就是那身穿着。
职业装被懂时尚的女员工扒出是香奈儿的新款,耳环是梵克雅宝的白贝母四叶草。
也不可能是女高管。
华臻的女高管年龄普遍都在三十五周岁以上,且气质都有股事业女性的干练和攻击性,甚至有种体制内的局气。
直到去咖啡店买拿铁的某员工在摸鱼群发布了一则消息,不知名美女的身份才被有理有据地分析出来。
【天呐,你们猜我刚才在咖啡店里看见谁了?】
【总裁竟然亲自下凡来到食堂用餐区,我来公司快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大老板的真容!】
【真人好帅啊,个子也好高啊,好像快有一米九了。】
【???】
【总裁怎么会去员工食堂自己买咖啡,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后面就跟着林总助。】
【啊啊啊而且我还看见总裁夫人了,真人真的巨美啊啊啊,我在现实里从没看见过那么美的美女!!!】
【这个绝对不会搞错,我清楚听见林总助唤了她夫人,总裁也唤了太太。】
【啊啊啊我在那家咖啡店办了卡,每到中午都会去那边买美式,今天为什么没有去!】
【我也想看看总裁夫人到底长什么样!】
【看来总裁和总裁夫人是和好如初了?】
【前年总裁停岗,好像还同前董事长递了辞呈,似乎就是因为他老婆要同他闹离婚,连公司都不想管了。】
顾意浓全然不清楚她来员工食堂参观,会在华臻的摸鱼群里造成那么大的波澜。
也没想到原弈迟会亲自来这边找她。
男人对这边的区域似乎不太熟,只在竣工前看过设计图,还要带上林晟来指路。
晚上回到别墅。
到了昭宁入睡的时间,原弈迟照例坐在儿童床边的矮凳,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女娃房间里的家具都被定制成适合她身形的缩小版,设有独立的卫浴间,无论马桶、洗手池、还是浴缸都做成缩小版,装修风格是她喜欢的托马斯小火车主题,色彩明亮,饱和度很高。
顾意浓时常觉得原弈迟太有心机。
回国快满一个月,答应昭宁养巴克之事仍然悬而未决,狗男人无耻到竟然要为女儿也设置考察期。
昭宁为了能养巴克竟然也同意了他设置的条款,答应他会在这一个月内好好表现,努力养成独立入睡的习惯。
女娃被哄睡着后。
顾意浓悄无声息地走进儿童房,看了一眼。
女娃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两只小胖手抓着被边,浓长的睫毛垂在眼睑,睡得很憨甜。
原弈迟已经离开。
却没有去二楼的主卧,而是又乘电梯,去了一楼的客房。
回国后,顾意浓忙着跑路演,和原弈迟一直处于分居两地的状态。
在罗马,她答应了他的求婚,也宣布他正式通过了考察期,但自从她从武汉回京,男人一直都没有要搬回来的意图。
顾意浓独自躺在主卧的大床,颦着眉目,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大概躺了半小时。
仍然睡不下去,干脆坐起,光脚穿上拖鞋,去楼下找原弈迟。
来到他长宿的客房。
她抬起手,用曲起的指骨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
顾意浓抿起唇角,径直推门而入。
原弈迟并不在室内,只有初秋的夜风将白色纱帘吹拂的细微声响。
已近凌晨。
她不知男人到底去了哪里。
直到乘电梯来到地下酒室,才看见一道站在威士忌酒柜前的冷峻身影。
光可鉴人的柜门被拉开,映出男人模糊但英俊的面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那瓶麦卡伦,虎口贴近瓶颈,刚要拿起,许是通过玻璃的反光觉出异样,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顾意浓。
酒室里有威士忌淡而醇厚的气息。
雪茄椅旁的木质边几上,水晶樽瓶只剩下琥珀色的一层底,酒杯亦是,原弈迟刚才已经喝了一轮。
男人撂下酒瓶,走过来,右手捧起她的脸颊,低望过来的目光浸着淡淡的温和,询问道:“睡不着么?”
顾意浓侧过头,将脸颊贴向他宽大的掌心。
许是有些赧然,她垂下了眼睫。
并没看见在做出这种无所依的小女孩情态之后,男人的眸色沉黯了下来。
他用拇指抵住她的颧骨,低头吻住她的眼角,极尽耐心又问:“怎么了?宝宝。”
顾意浓抿唇:“你为什么还不搬回来陪我睡觉。”
听完这话。
男人鼻息稍深,捧着她的脸颊,更重地吻向她。
顾意浓睫毛轻颤。
踮起脚,凭借这些年的经验,生涩地给予回应,还大着胆子用双唇吮了下男人的唇瓣。
男人阖眼,发出难耐的低嗯。
因为捱得太近,听上去极富磁性,伴随着他又一次转深的呼吸,落在耳边。
震到顾意浓鼓膜发麻,心脏也如过电般,掠过一阵颤栗感。
她无可抵御地发起抖,腿也有些软。
那双大而美艳的眼睛被凝出的水光浸湿,视野越来越模糊。
听觉反而被无限制放大。
仿佛都能听见此起彼伏,逐渐趋于共振的心跳声。
耳边突然响起玻璃器皿坠地的声响。
顾意浓惊到肩膀一僵,没想到原弈迟能这么粗暴,竟然将边几上陈列的酒杯和酒樽悉数挥落。
男人将她抱坐到桌面。
找到支点后,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随着索吻的姿态,压覆下来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酒柜的玻璃映着他的背影。
肌线张弛充斥着强劲的爆发力,宛若黑豹扑向猎物时的强劲后躯。
冷冽而洁净的气息无可抵御地溢进鼻息,直达五脏六腑,牵连着头皮都微微发麻。
顾意浓被亲到瞳孔都涣散。
男人终于松开她,低望过来的目光晦暗又温柔,有几分喧嚣的霸道呼之欲出。
唇角的津液被他用拇指抚掉。
顾意浓听见男人问道:“真的想好了吗?宝宝。”
她的眼神仍有些迷离,懵声问:“什么?”
原弈迟失笑着又吻住她:“想好以后都让我陪着你睡了吗?”
顾意浓点了点头。
男人将手臂绕过她单薄娇弱的后背,略微低头,将顾意浓拥进怀中,轻声又问:“我的需求一直都很高,宝宝。”
“如果让我回去,我可能会经常欺负你,这样你也愿意吗?”
空气里的酒精分子直入脑仁,将所有的理智都浸软,泡胀。
顾意浓仰着脸,早就被亲到晕乎,尾音有些软:“愿意让Marcus欺负我。”
他鼻息稍深,眸光又一次暗沉下来。
偏过头,含住女人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叹息:“好爱你,宝宝。”
——正文完——
第146章 带娃日常[福利番外]
华臻总部,总裁办。
助理林晟刚推开门,眼帘便映入一团矮小的身影,脚步声很轻快,不知道是从哪边跑过来。
女娃仰着小胖脸,圆脑袋两边各扎一个小啾啾,穿着碎花连体哈衣,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林晟怔住,顿觉不知所措。
昭宁扭过小脑袋,看向坐在大班桌处办公的矜贵男人,嗓音清亮,稚声稚气地说道:“爸爸~”
“还是林蜀黍哦~”
那边回复的话声温沉且好听:“嗯,爸爸知道了,谢谢昭昭。”
林晟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被总裁这个两岁半的女儿吓了多少次。
女娃不怎么怕生,颇像个小门神,每次有人走进办公室,都会闻声而动跑过来,用那双清澈且乌亮的眼睛盯着外人瞧。
昭宁的长相随父,眉眼和五官都极其像原弈迟,偶尔会看得林晟有些恍惚。
但总裁的女儿也真的是个异常可爱的小孩子。
果然还是生女儿好,林晟心底如是想。
原弈迟和顾意浓已经为昭宁挑好了合适的国际幼儿园,三岁之前也可以送去托班,但女儿刚满两岁半,年龄太小,两个人都更想亲自看顾昭宁。
《蓝焰》在国内取得了不错的票房,顾意浓通过辰熙的资源网,疏通了日韩的路子,入冬后又忙碌起来,一直在国外为电影跑路演。
这段时间昭宁每天都会被原弈迟带到总裁办来看顾。
男人在办公室西角为女儿安排了专门的儿童区域,铺了十几平方的爬爬垫,其余物品诸如玩具、童书、儿童护栏和收纳都亲自摆放,不愿假手于人,只有日常的消毒和清洁工作才会交由保洁。
林晟向原弈迟汇报会议纪要时。
女娃异常乖巧,没哭没闹,安静地坐在爬爬垫上搭积木,并不像同龄小孩那样,隔一会儿就要弄出些动静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林晟离开总裁办后。
原弈迟低头,看向腕表,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
他不饿,但昭宁该吃午餐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拖拽的声响。
男人微微侧头,循声看去。
女娃抿着小嘴,如藕节般白嫩的小胖胳膊颇有气力,边发出呼呼的声音,边将宝宝餐椅往大班桌的方向推。
宝宝餐椅大概有昭宁两倍那么高,对比悬殊,让他不禁想起鸟山明的漫画《阿拉蕾》,动画片的主角就是个力气奇大无比的小女孩。
他被黄令仪带回港岛生活时仅有四五岁。
那年港城热播的动画片就是《阿拉蕾》,片尾的主题曲还是当年尚在人世的女歌手梅艳芳用粤语演唱的《IQ博士》
男人从大班椅处起身,刚要走过去帮女儿搬椅子。
昭宁的小肉脸泛出自然又健康的红晕,奶声奶气地说:“不要爸爸帮,昭昭要自己推!”
原弈迟没阻拦。
餐椅的材质很轻,像昭宁这么小的孩子也完全推得动。
却没想到女娃如此执拗,连让他碰下儿童餐椅都不肯,还作势伸出小胖手要将他往外推,哼唧道:“昭昭能自己弄好,爸爸别管~”
男人忍俊不禁:“真不用爸爸帮忙吗?”
女娃仰起下巴,小奶音格外响亮:“不用爸爸帮!”
原弈迟哑然失笑。
就没见过这么有主见又固执的小孩。
到底是随了谁?
此前他倒是也接触过别人家的小孩子,无论是Barcaly那些远方亲戚家的英国小孩,还是黄家的外甥外甥女,亦或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有的聒噪顽皮,有的古怪乖戾。
他在婚前并不喜欢小孩。
如果和他们单独相处会很苦恼。
对那些孩子的印象也都不算好。
刚生下来的婴孩时常哭个没完,两三岁后又吵又闹,到了四五岁更是人嫌狗憎。
小孩子通常没经过社会化训练,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在那时的他眼中,同丛林里的幼兽无异,都挺惹人烦厌的。
但自己的女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确认要娶顾意浓为妻后,原弈迟也想过丁克这种可能性。
他没有一些男人常有的繁殖癖,并不觉得自己的基因就一定要通过某个女人的肚子延续下去,或是像Barclay和原怀瑾那样,总有独属于他们这个阶层和社会地位的焦虑。
每日清晨睁开眼睛,就在忧虑自己庞大的财富和资源能否被子孙后代完整继承,避免被任何外姓之人染指或侵吞。
但自从有了昭宁。
他的想法有了改变,也开始理解父辈的想法。
他也想让自己的女儿获得她应有的一切。
他的宠爱,财富,资源也只想留给她一个人。
原弈迟的午餐向来单调,这是他在华尔街工作后时遗留的习惯,最常买的食物是办公楼精品咖啡店的恰巴塔三明治,偶尔散步到另个街区买烟熏牛肉三明治或贝果,但从不买纽约街头随处可见的墨西哥小吃车上的快餐。
昭宁有样学样,偏要和爸爸吃一样的东西,前两天图新鲜还吃的有滋有味,到了第三天就被换汤不换药的面包夹冷菜冷肉弄到皱巴起小脸。
以至于到了第三天的午饭时间,连推儿童餐椅都不及以往积极。
原弈迟看出女儿心思。
事先告知助理,今天中午备两份中餐,菜式要以女娃会喜欢的为主,譬如菠萝咕咾肉、咸蛋黄南瓜、蛋羹这类的小孩菜。
订餐这种小事,原弈迟依然尊重女儿的想法,将助理挑来的那几家餐厅的图鉴菜单递给女娃,供她自己挑选。
助理选的餐厅多在国贸CBD,有广式茶餐厅、五星酒店的中餐馆、还有摘过米其林星级的台州菜馆,前者外卖起步费用是三百元,后两者不设外卖。
女娃坐宝宝餐椅上一前一后踢了踢小脚,有模有样地翻了翻菜单:“爸爸,今天中午能不能不在办公室吃饭啊?”
男人眼眸含温,姿态落拓站在餐椅旁,一只手撑着桌角,衬衫随着动作泛起自然的褶痕。
他瞥了眼女娃脑袋上的朝天揪,低声说:“好,你喜欢哪家餐厅?爸爸带你出去吃。”
昭宁撂下菜单,比划起两只小手,绘声绘色地说道:“妈妈说这里的食堂特别大,爸爸带我去食堂吃饭叭~”
男人表情没变化,耐心十足地提议:“商场更大,昭昭为什么不和爸爸去商场吃午餐?“
女娃微收下颌,嘟起小嘴。
从侧边去看,显得肉脸更鼓,浓长的睫毛随之歇落在眼睑,这时期的小孩侧脸和小猫很像,又萌又可爱:“我也想去那里看看嘛。”
男人眼神懒怠,又问道:“昭昭真的很想去爸爸公司的食堂吃饭么?”
昭宁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嗯。”
他故作为难:“可爸爸毕竟是集团职位最高的管理者,带着自己的孩子去那边吃饭,影响不太好。”
男人循循善诱,给出提议:“这样,爸爸可以带你去食堂吃午餐。”
“但昭昭也要答应爸爸一件事好吗?”
女娃扭过脸,以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男人:“什么事啊?”
男人躬身,朝女娃伸出指骨明晰的右手,小拇指朝外,示意她同他拉勾,认真地说道:“昭昭,你帮爸爸劝劝你妈妈,让她别再要弟弟或妹妹了,好么?”
听完这话。
昭宁不忿地抿起嘴角,右边的小胖手也气鼓鼓地抬了起来。
不仅没去同爸爸拉勾勾,还啪的一声,朝男人的手背打了下。
女娃的手很软小,但打起人来颇有气力,虽然不疼,但原弈迟的手背还是有感觉的,仿佛被小猫的肉垫恶狠地拍了下。
昭宁哼声道:“爸爸是多计仔!”
她坐在儿童餐椅处叉起腰:“巴克还没被运到中国,又要和昭昭讲条件。”
“多计仔?”他被气笑,无奈地问,“这话是粤语,是不是从你奶奶那儿学来的?”
在米兰那几天,黄令仪时常带昭宁去友人家做客,黄令仪在意大利的朋友也是港城人士,昭宁在一旁吃点心时,自然听见了两位长辈的谈话。
女娃年龄虽小,但在语言这方面很敏锐,学东西也快。
昭宁仍然撅着小嘴,没否认。
男人漫不经心地瞥向女儿,又问:“你奶奶还说我什么了?”
昭宁的小奶音格外响亮:“奶奶还说,爸爸一遇见和妈妈有关的事就大脑发瘟!”
原弈迟:“……”
真是亲妈和亲女儿。
但黄令仪说的话却令他无法反驳。
第147章 归国日常
来韩国之前。
顾意浓对于《蓝焰》出海一事有过犹豫。
她从来都是结果导向,不希望折腾一趟,雷声大,雨点小,灰头土脸地拿下还不够覆盖各方打点成本的惨淡票房。
等问过沈长海和圈中人士的意见,又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放手一搏。
支撑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之一,是男主演司柏也在东南亚地区及日韩越来越暴涨的人气;原因之二,则是原弈迟在南韩的势力可以让《蓝焰》享有同本土电影一样的宣发待遇。
华臻在通讯和半导体产业一直都同南韩财团有战略合作,借着那位财阀的关系,顾意浓同首尔某龙头娱乐公司的会长见了面,并在饭桌上为辰熙影业出品的一些剧集谈拢了其旗下流媒体的独播协议。
忙完公事。
顾意浓独自在首尔待了一天,购物,逛买手店、文创店,还去了辰熙旗下当红大花推荐的美容医院,做了嫩肤和水光养护一类的项目。
天色黑沉后。
她凭眼缘在酒店附近挑了家料理店,点了汤饭和煎带鱼,服务员很快摆上七八个装有泡菜凉拌菜的小碟子。
玻璃门窗外的主路华灯初上,车河流动,这时间已经有不少聚餐的打工族小酌,多数都是喝绿色瓶子的烧酒。
空气里漂浮着泡菜、嘌呤和谷氨酸钠的鲜明味道,不知是不是同韩语的发音方式有关,顾意浓总觉得隔壁桌的那几个男人特别吵。
店里的音响声也很大,放着公告牌热百的Kpop单曲,听得她很心烦。
顾意浓裹紧黑大衣,踩着皮质细跟短靴,从店里出来时,外边有了飘雪的迹象。
她抬手将围巾拢严,呼出一口白气。
这种氛围让她不禁想起那些结局为BE或NE的古早狗血韩剧。
以及这种剧标配的车祸、失忆、绝症三件套。
东亚人最喜欢恨海情天,韩国的文化更是以恨为底色。
顾意浓曾同工作室的IP开发小组讨论过这些年大热的爆款韩剧,不得不承认,单论现偶这一大类,韩剧的总体质量是要远超国剧的。
韩国影视行业给予编剧的权利极大,演员进组后第一个要打招呼的人甚至不是导演,而是负责主笔这部电视剧的编剧。
而国内的很多编剧处境不佳,大编剧通常有官僚做派,底层小编剧不仅会被剥削劳动力,偶尔还会被签约的平台压榨。
首尔在入冬后让人觉得很压抑。
树木萧瑟,天气严冷,待久了,整个人都要被这座城市麻木无力的磁场同化。
顾意浓折回酒店的路上,总是忍不住想起这几年风头很大的韩裔哲学家韩炳哲所著的那本《倦怠社会》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国。
次日,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从机舱走出,乘摆渡车时,京市的天气并不如顾意浓预想中的冷,仿佛短暂回到了温度适宜的初秋。
到底是自小生活至大的城市最滋养她,磁场也让她感到舒适。
顾意浓回国乘坐的是大韩航空的头等舱,没让原弈迟为她安排私人飞机。
结婚快满三周年。
以至于顾意浓都快忘记,她曾因为和原弈迟吵架,一气之下让他将那辆猎鹰飞机单独过户给她。
那时昭宁在她肚子里刚满五个月。
男人也很快就将这件事办妥,但这几年,关于私人飞机的维护和托管顾意浓从来都没花过心思,各类账单也从来寄不到她这里,完全当甩手掌柜。
原弈迟罕见没用司机,亲自驱车载女儿来机场接她。
昭宁在花店为妈妈挑了束捧花,坚持要用两只如玉藕般的小胖胳膊自己抱着,还央求原弈迟将她竖身抱起。
女娃的视野陡然升高后,用那双清澈乌亮的眼睛望向远方,眼巴巴地搜寻起妈妈的身影。
快一星期没见。
被顾意浓抱起后,昭宁委屈兮兮地哼唧了几声,掉了几颗金豆豆。
女娃柔嫩的小胖脸贴着她的颈,奶声奶气地唤妈妈,说想她。
顾意浓心脏泛起一阵揪痛,哄着她说:“昭昭不哭了,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佯装生气地看向原弈迟:“这段时间是不是你爸爸没好好带你啊?“
女娃侧过小脸,贴住她的肩头,嘴巴嘟起来,又浓又长的睫毛还坠挂着泪珠。
也循着顾意浓目光,看向伫立在不远处,身型冷峻颀长的男人,表情却有些呆,没吭声。
原弈迟无奈:“昭昭,爸爸的表现应该还可以吧,你得向你妈妈解释清楚。”
“不然爸爸的麻烦就大了。”
女娃将小胖脸扭了过去,不肯再看他。
原弈迟:“……”
顾意浓回来后,昭宁只想黏着妈妈,他在这段时间只能算个替代品。
等巴克被运到国内。
估计他的家庭地位甚至要排在狗之后了。
乘上车,昭宁被男人抱到儿童安全椅,很快就被顾意浓事先准备好的韩国零食哄好。
女娃两腮微鼓,吃起饼干。
顾意浓则通过前视镜,悄悄地看向专心看路况的男人,沿着斜对角,能看见一只指骨分明的右手搭在方向盘边缘。
他的姿态松弛且不失沉稳,随意打转向的动作,都流露出成熟男人的浓烈魅力。
窄长的镜面映出男人英挺的眉骨,锐利藏峰的眼型,不过分狭长,但也足够精致。
他的瞳色在深冬时节总是稍显阴郁,被那双眼睛长久直视,会感到一阵压迫感,不被他分来视线时,又会觉得那双眼睛很冷漠寡情。
许是觉察到身后有人在注视。
他也漫不经心掀开眼帘,朝她这边瞥来目光。
顾意浓反应不及,肩膀一僵。
又觉得在这时避开他的视线很刻意,故作娇蛮,瞪了他一眼。
男人几未可察,无声失笑。
镜面里,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路况,却显而易见有了温度,像冷冽的冰雪被春日融开。
顾意浓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结婚快满三年,女儿都这么大了,她和原弈迟也可以说是老夫老妻。
但偶尔的一个瞬间,男人依然会让她心动不能自抑。
第148章 饿狼
淋完浴,顾意浓从主卧走出,去别墅一楼的客厅找女儿。
昭宁已经自己爬上儿童餐椅。
坐稳后,女娃用两只小胖手捧着卡通餐碗,眼巴巴地望着她,用清亮的小奶音唤道:“妈妈~今天是我可以吃冰淇淋的日子。”
“爸爸不在,你帮昭昭盛吧。”
说着话,女娃嫣粉色的小嘴嘟了起来,显得脸蛋肉肉的,充满胶原蛋白。
顾意浓摸了摸昭宁的小脑袋,低头,亲了口她柔软的胎发,闻着女儿身上的奶香和婴儿爽身粉的味道,心脏一阵暄软。
但为了不让昭宁患肠胃炎或伤食,只能同她事先约定好冰淇淋的分量。
打开冰箱,保鲜盒里放了三种口味的手工冰淇淋,香草的、开心果的,还有款橙黄色的雪葩状冰淇淋,不知是什么口味。
顾意浓将保鲜盒端到女娃眼前,供她自己挑。
女娃的小身子从儿童椅探出,用软小透粉的食指指向左边的两个口味,又双手合十,做央求状:“妈妈,我想吃两个口味的,都给昭昭盛一点吧~“
顾意浓:“好,妈妈都给昭昭盛一点。”
她指向被女娃冷落的橙色雪葩,问道:“昭昭不要这个口味的吗?”
昭宁的小胖脸皱巴起来,眯着眼睛说道:“不要吃~”
“爸爸做的杏子味道特别栓!”
顾意浓失笑:“昭昭,那个字念suan,是平舌,不是翘舌。”
女娃仰起小胖脸,粉舌头往后缩了缩,努力学起发音:“shu-sh-su-suan~”
顾意浓夸奖道:“昭昭真棒。”
得知橙黄色冰淇淋是杏子味道后,顾意浓忍不住吞起口水,她喜欢吃酸一些的冰品,而且原弈迟肯定不会放糖或添加剂,吃完也没什么负担。
昭宁到底还是个小孩姐,甜的东西对她来说就是好吃的东西,自然无法领悟大人的美味。
——
二楼书房。
男人表情隐隐透着不耐,薄唇微抿,抬起右手,调整起耳返,身体朝大班椅椅背方向后仰,缄默地听着港城那边打来的救急电话。
外公听腻了黄公馆二房太太的枕边风,最近终于将表弟黄俊羲派去子集团历练,但对方不成器的二世祖名号早就在集团内部传开。
分公司的老臣将黄俊羲的办公室弄得很轩阔气派,实际在他踏进公司大楼的那一刹那,就已将他架空。
二房和母亲黄令仪关系亲厚,提点黄俊羲,帮他在幕后出些谋划之事也是母亲拜托的。
黄令仪极少拜托原弈迟做什么,这事他不好拒绝,只能应下。
男人的眼皮懒怠地低垂,偶尔会看向桌面的相框,目光长久地在学士帽下那张莹润白皙的脸蛋处定格,表情不易察觉变得温和,回复黄俊羲的语气也不再那么严厉。
通话结束后,他摘下耳返,想起昭宁今晚要吃冰淇淋,便来到一楼客厅。
女娃已经吃上,正贪婪地舔着勺面上的冰淇淋,看得他有些忍俊不禁。
原弈迟温声问道:“你妈妈已经给你盛完冰淇淋了吗?”
昭宁点了点小脑袋。
他又问:“你妈妈去哪里了?”
昭宁奶声奶气地回答:“妈妈也要吃冰淇淋,去拿碗了。”
男人眉心微折,低声道:“昭昭这几天能不能帮爸爸一个忙?”
女娃仰起小胖脸,不解地看向他。
原弈迟:“能不能帮爸爸看着你妈妈,别让她在这几天吃冷食。”
昭宁气鼓鼓地问:“为什么不让妈妈吃冰淇淋!”
男人耐心地同女儿解释:“因为你妈妈吃完冷食会腹痛,昭昭不希望她身体不舒服吧?”
昭宁抿着小嘴,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妈妈吃完冷食会不舒服,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并朝身前高大峻挺的男人伸出小拇指,稚声稚气说道:“嗯~”
“那我答应爸爸,爸爸和我拉勾勾吧~”
同女娃拉完勾。
男人拨通别墅内线电话,将保姆从陪人房叫到客厅,叮嘱她将女娃抱回儿童房洗漱。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外围。
看着顾意浓弯身,刚要拉开橱柜,去拿碗筷,用浴巾包住的湿发却有些松垮。
她将双手绕到颈后,重新将湿发弄稳固。
淡极生艳的素颜,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都被她做得风情万种。
从侧边的角度去看,女人睫毛浓长,鼻尖很翘,神态娇恹,凝白的肌肤被暖色灯光一衬,仿若古典油画般的温腻质地。
刚还在同黄俊羲用粤语讲电话。
看着顾意浓,脑海里不禁飘过两个字:好靓。
美艳或靓丽这两个词都很契合她。
当年顾意浓带女儿出逃之事闹得阵仗太大,黄公馆住的那几位难免会拿原弈迟的事情当谈资,还说他是不是患了失心疯。
随着《蓝焰》在港台地区的上映,顾意浓在网上的照片也越来越多。
那几房太太看过这位顾家千金的照片,见识过她的美貌之后,又都理解了令仪小姐的独子为何会对她如此痴狂。
为了争夺美女海伦,迈锡尼和斯巴达这两个国家不惜穷兵黩武,打了近十年的仗,史称特洛伊之战。原弈迟的行为和那两个昏了头的君王相比,好像都变得情有可原,不那么难理解了。
但只有原弈迟自己清楚,他对顾意浓的执念绝非那么浅浮。
重新用浴巾包好湿发后。
顾意浓觉察出有人在不远处看她。
他的脚步没有声息,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几米外,安静无声地看着她,因为长年被权势滋养,冷不丁闯入某个空间,都会让附近场域的氛围发生变化。
男人的眼神寡淡,却很有穿透力。
她被看到呼吸紊乱,甚至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然而没来得及回身,和他对视,对方已经走到她身旁。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映入眼帘,径直将柜门阖上,漫不经心地施展着掌控欲。
他低醇好听的声音也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劝说道:“太太的生理期就在这几天,暂时不要在晚上吃冰的。”
顾意浓不忿地抿起唇角,瞪向他,没说话。
老东西还真是本性难移。
她刚回国,他就管东管西。
顾意浓刚要抬手,将他推开。
男人的手臂已经绕过她单薄的后背,从旁边挽住肩膀,俯身吻住她的耳垂。
他很轻柔地含吮起那颗红色的小痣,唇瓣是温热的,又擦过她的耳廓,如掠过一阵电流般,让顾意浓的心脏战栗了下,身体也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的鼻息稍深,似乎在克制自己,没再过分欺负她。
他用右手扣住她的肩头,将人往怀里揽得更紧,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哄着她说:“上个月才刚停药,这段时间我们要多注意身体,好么?”
“太太不是还想再要个小baby么,身体不养好怎么要,嗯?”
顾意浓很怕昭宁会突然跑过来。
又羞又急,便开始大力推搡他。
出差才一周,他却像饿狼一样,得空就往她身上扑。
原弈迟没有故意挟制她。
顾意浓很容易就将他挣脱,但依然觉得不解气,干脆朝他小腿踢了一脚。
最后原弈迟被她打发去衣帽间整理从首尔带回来的行李。
临走前,男人还拿昭宁当借口,说要她做女儿的榜样,不要贪食。
顾意浓越想越窝火。
辛辛苦苦出差归来,好不容易忙完工作,竟然连冰淇淋自由都做不到。
她偏要吃。
气死原弈迟这个老东西。
顾意浓泄气般地在岛台光速吃完两大勺杏子味的雪葩,才折回二楼主卧,去洗手间刷牙前,还悄悄在衣帽间外看了一眼。
男人的身影并不在里面。
但已经将她的常用物品归拢整洁,床边也放好了熨烫平整的睡裙和贴身衣物。
趁他不在,顾意浓决定先将浴袍换下。
穿妥睡裙,两根细细的丝质绑带压覆住肩胛骨,露出线条优美的肩线。
意识到忘记涂身体乳,她扭过身体,就要去梳妆台前拿。
随着姿势的变化,睡裙后的面料被堆叠出些许褶皱,更衬得腰身不盈一握,原弈迟这时恰好进来,甚至觉得自己用一只手就能牢固得掐住那里。
顾意浓刚要从床边起身。
鼻息忽然沁进一股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温柔又强势地将她笼罩,让她的头皮泛起酥痒感,紧接着,腿弯也被人用手臂担起,横抱起来。
等在他双腿坐稳,顾意浓半边身体都变麻,男人姿态怜爱地捧起她的脸颊,望过来的目光很溺,但也异常晦暗,仿佛缠织的网线般,要将她的心脏收拢,勒紧。
那样充斥着欲望感的眼神看得她止不住心悸,腿也有些发软,身体就快要歪倒在他的臂弯。
男人俯身吻住她的唇角,温言质询:“背着我做什么了?宝宝。”
顾意浓以为被他发现偷吃冰淇淋的事,犹豫着要不要讲实话。
他低声叹息:“在首尔的酒店,都背着我做什么了,宝宝。”
顾意浓瞥见男人身后的那枚紫色的小盒子,表情骤然生变,她急到快要炸毛,就要探过身体,将它夺过来,男人已经先她拾起,并将其中的一枚拿出,低嗤着夹在她的耳垂,随手按下开关。
嗡嗡的震动声响起。
羞耻的感觉瞬间沿着耳朵蔓延至全身,顾意浓有些害怕他会将另一枚夹在本来的位置,格外后悔让他帮忙收拾行李。
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瞬间沉黯下来,醇重动听的声音也透了几分凉意,鼻息稍深地说道:“原来太太喜欢被那样对待。”
他似自嘲般低笑:“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加改进。”
顾意浓:“……”
第149章 老男人
自从分居结束。
顾意浓发现和原弈迟同床共枕时睡眠质量会更高。
男人在睡觉是没有声息的,很安静,只会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慢稳克制,遵循着一定的节奏感。
他的嗓音磁性好听,也会在她耳边低语,懒懒地说些令她面红心跳的话。
偶尔还会用那口醇重的英音,漫不经心地说些很dirty的话,但多数时间都是很宠溺地在哄她,语气温柔到让她心脏发麻。
最佳的熟男音Asmer,催眠神器。
但今晚这一切却对顾意浓无用。
夜深后,小腹更是隐隐作痛,失眠至凌晨两点。
男人对玩具的态度同婚初一样,零容忍。
虽然没将它们毁坏,但多少有些薄怒,顾意浓临睡前免不了被折腾了一通。
以至于分不清是吃了那两大勺冰淇淋受凉,还是多次痉挛引起的神经性颤栗和酸麻,连带着腰后也有不适。
顾意浓抿唇,表情娇愠,烦躁地睁开眼睛。
她无奈叹气。
那阵痛觉并没有多难忍受,却很影响睡眠质量。
又躬着腰背,想将身体蜷起来,却发觉不知何时,已经被男人以一种充斥着禁锢意味的姿势从背后抱住。
他处于熟睡中,身体和她捱得很近,下巴随之搁放在她的肩膀。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腰身,搂护着,也压覆住她散落在床面的长发,骨节分明的左手则从身侧抓握住她的腕骨。
顾意浓稍稍想要挣脱。
男人的手臂就会下意识地将她朝怀里收束得更紧。
仿佛在她大脑埋植了红外感应的信号器,即使意识不清醒,身体也会本能般地做出迅速的响应。
她计划着要带女儿逃跑的那段时间。
男人每晚都要用这种姿势抱着她才能入睡。
顾意浓不喜欢这种睡姿。
心脏就像在被重物挤压,异常窒息,仿佛变成了被巨蟒缠绞住的猎物。
原弈迟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她觉出是离开他太久造成的,每次出差超过一周,男人都会暴露部分本性。
不仅缠她特别紧,占有欲也会比之前浓重。
顾意浓闭上双眼,再次尝试入睡。
小腹的揪痛感却迟迟都未减弱,直到感到一阵暖流在涌动,才惊觉,应该是月经来了。
“怎么了?”
耳边响起男人慵懒又低磁的声音。
顾意浓表情微变。
完了。
昨晚才被老东西耳提面命了一通,不要在这几天吃凉食,她就开始痛经。
而且这次她没事先做好准备,睡裙和床单大概率都要祭天。
顾意浓颦眉,没吭声。
男人仍然从背后抱着她,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廓,刻意放轻声音,又问:“哪里不舒服么?”
温热的血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涌。
顾意浓大脑也如宕机般,嗡的短路了一瞬。
她整个人几乎嵌在男人宽阔的怀里,也和他捱得极近,很害怕会将他的衣裤弄脏,又怕暴露背着他吃冰淇淋的事实,急到眼眶都有些发热。
原弈迟低声让智控将主卧的灯亮起,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床单已经被血渍洇了一小片。
睡裙之后的状况一定更加惨不忍睹。
虽然和原弈迟算是结婚三年的老夫老妻,但她也是要面子的。
这种事也太丢脸了。
顾意浓羞到无可自抑。
不敢去看原弈迟的神态和表情,因为惊慌失措,几乎泫然欲泣。
男人却对眼前的状况视若无睹。
反而将她横身抱在腿上,低头,捧起她的脸颊,就要用吻当安慰。
“别亲!”顾意浓扭过脸,快要炸毛。
那双又大又美艳的眼睛凝出水光,近乎恶狠地瞪向他:“都弄到你身上了,还亲!”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只有关切和怜惜,低声哄道:“没关系,宝贝。”
顾意浓的心脏微微一动。
“我会帮你都处理好。”
说着话,他用按在她颧骨处的拇指抚了抚她薄嫩的脸颊,嗓音温醇,“先去趟洗手间,宝宝。”
“你常用的卫生巾和安睡裤还是放在从前的抽屉里。”
“脏了的衣物先不要脱,等换完卫生巾后再交给我,我帮你洗。”
男人哄她的语气娇惯得不像话。
在静籁无声的深夜里,听得她耳蜗发麻,心脏也止不住涌起悸意。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也伸过来,动作轻柔地覆在仍然泛着痛意的小腹,传递着熨贴的热意,他的手掌比她的宽大了太多,几乎能完完整整地将那里笼罩。
顾意浓忽然不舍得让男人再将手移开。
她咬住唇瓣,难为情地别过脸。
点了点头:“嗯。”
身体干爽后,床面已经被收拾妥当。
男人的身影却不在主卧,顾意浓正觉费解,发现梳妆台上留了张便签。
上面的字迹冷峻清晰,写着如下的文字:【在客厅,要帮太太煮红糖水。】
PS:【我知道你还是吃冰淇淋了。】
顾意浓头皮一麻。
没想到狗男人的手写的文字都能隐隐透出警告的意味:【如果太太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也随时都有取消二胎计划的权利。】
顾意浓:“!!!”
——
初冬,巴克终于被专机运到京市。
顾意浓的担忧仿佛是多余的,巴克纵然是凶猛的猎犬,但天生就对原弈迟的孩子很亲近,整个别墅的后院及车库都是它的居所,来到中国后,巴克身上的兽性也自动收敛。
许是上了年纪,巴克多数时间都是懒洋洋的,对任何事物的兴致都不高,看见原弈迟和昭宁时会开心地吐吐舌头,剩下的时间一般都在睡觉。
但毕竟是曾咬死过狮兽和野狼的王者,别墅区的其余犬类在被主人带着遛弯时,每每经过后院围绕的栅栏,都会被巴克的气息震慑得汗毛倒竖,从不敢乱吠。
有灵性的猫狗似乎都会对主人家的小孩多加忍让。
昭宁的手虽然软小,但很有气力。
成人若是捱上女娃几个拳头,或是被那两只胖乎乎的小肉手拍打几下,也会颇为吃痛。
和巴克在一起玩的时候,昭宁的动作经常没轻没重的,不是薅下巴克的尾巴,就是揪它前额的毛发,看得顾意浓极为心惊。
但每次巴克被女娃拍打或是奶声奶气地指挥时,都显得极为温驯,仿佛没有脾气似的,本就显得下垂的眼型也会耷拉下来,显得有些委屈,尾巴却一直在摇,这代表它的心情很愉悦。
不过巴克对昭宁的亲近和喜爱是显而易见的。
每次女娃坐在爬爬垫上搭积木时,巴克都会跑来,趴在她的身边,安静地陪伴着这个还不满三岁的小主人。
转眼便到年末。
因为《蓝焰》在口碑和票房上的双丰收,顾意浓在圈子里有了知名度,也收到了几个出品人的邀约。
但给到她的本子多是浪漫喜剧或爱情电影,算上演员片酬,制作成本多数在千万左右,最高的不过两千万,并无需要大场面调度,或是投资过亿的大制作电影。
顾意浓对此并不焦虑。
说到底,她的作品还是太少,应该多执导出两三部口碑或票房不错的成片,才好去争取更好的资源,也能让各方信服。
春节之前,她不打算让自己太忙。
工作室经常就去半天,下午便给自己放假,偶尔还会跑带隔壁华臻大楼,乘总裁专用梯直奔男人的办公室搞突袭。
未料这日搞突袭的换成了于下午造访工作室的原弈迟。
男人鲜少来她这边,每次过来,都会命助理为她旗下的员工带来CBD流行的茶饮咖啡或甜点。
为她准备的则是京中某私房馆按季节供应的冰花炖官燕,据说熬制这道汤水的师傅是某位御厨的传人。
从R国回来快满一年。
原弈迟依然认为她体质虚弱,胖了七八斤仍嫌不够,顾意浓对他投喂各类补品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她对燕窝无感。
勉强能算道甜品,总比喝药强。
四位数的汤水没滋没味喝完半碗,才弄清原弈迟来这边的意图。
男人平声说道:“明年初春,我和太太结婚恰好满三周年。”
“补办婚礼的日子,也选在这个时节怎么样?”
顾意浓撂下白瓷盅。
在罗马那几天,原弈迟有同她提过补办婚礼的事,她当时回答得不太走心,但应该是说了那就补办。
回国后一直在跑宣发,男人便将补婚礼之事暂时按下,迟迟未提,及至今日才再度提起。
顾意浓在夏天时还想着自己策划这场婚礼。
天气变冷后便觉得能量很低,想按北方人的习俗猫冬。
昭宁固然好带,但到底是个快三岁的小孩子,活泼好动,挺淘气的,还特别黏妈妈,已经分走了她绝大多分精力。
再者,她的本职工作就是控场子,安排这个布景,检查某处布光的,私底下再做类似的工作便有些嫌烦。
于是问道:“偏要补办婚礼吗?”
男人的表情没变,眸光却不易察觉黯淡下来。
回答她的语气却温柔如初,甚至稍显郑重:“嗯,我一定要给太太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
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纵横多年,自然练就了一身高明的表面功夫,很快敛去眼底划过的那抹微妙情愫,让人无法辨出实际意图。
顾意浓敏锐捕捉到那一瞬间的黯然,心脏忽然一揪。
才意识到刚才说话太不过脑,也太神经大条。
比起答应求婚,或是去民政局领证,原弈迟还是更在意婚礼。
三年前的那场婚礼虽然顺利完成,但到底是场闹剧,她连誓词都没有说。
回忆起往事。
顾意浓目光涣散,视线也有些不聚焦。
以至于被一道淡而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笼罩住,才发觉男人已经从沙发起身,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因为有心事,顾意浓低着头。
来不及抬起来,眼帘已经映入那双抛面光洁,款式绅贵的牛津鞋,熨贴平整的西裤裤腿也自然垂坠着。
为了能同她平视。
男人选择单膝跪地,分明是俯首为臣的姿态,却被他做得极优雅,也很赏心悦目。
他的跪没有任何低微的感觉。
反而让顾意浓莫名紧张,周围的空间也被男人看着平和随适,实则异常强势的气息侵占。
她的心脏一阵发紧。
不亚于因为身高差距,被男人漫不经心俯视时产生的压迫感。
顾意浓的肩膀有些发僵。
男人却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般,抬手,握起她曾受过重伤的左臂,动作克制又小心地翻转。
他依然清晰记得那道疤痕的长度,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住那里,描摹着从前令他心痛的痕迹。
肌肤冷不丁被男人没什么温度的唇触及,让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睛。
她无奈道:“如果补办婚礼对你很重要,我会在这几个月好好准备的。”
原弈迟淡声:“如果太太嫌筹划婚礼麻烦,可以像三年前那样,还是将一切都交由我。”
顾意浓犹豫了片刻,还是根据自己的真实情况,回答:“这样也好,还是都交给你吧。”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透出晦暗的温柔:“嗯,都交给我。”
“我一定会弥补太太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他捧住她脸颊,力度克制的吮住女人柔美的唇瓣,散发出的气息却有些胶着,刻意放轻的声音莫名透着几分低郁,“不过这次太太一定要想好。”
顾意浓被他技巧高超的浅吻弄得有些晕乎,声音也软下来:“想好什么啊?”
“如果确认要补办婚礼。”
“就不要再在婚礼上逃跑了,好吗?”
说着话,唇瓣突然被他颇重地含吮了下,顾意浓的心脏如过电般一阵痉挛。
再开口,她感觉男人的鼻音稍深了些,叹息般又道:“如果再逃跑——”
“这次我真的会将你关起来的,浓浓。”
男人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意味,反而轻哂着像在开玩笑。
顾意浓却听得心肺骤停。
靠。
好好的,原弈迟这个老东西又在搞什么?
听着一点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看来真如刚和好那阵说的,他这辈子都会像鬼一样纠缠她。
老男人真是年龄越大越龟毛,难伺候极了。
这哪里是他要弥补她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分明是逼着她弥补他一个像样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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