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胳膊肘往里


    高奇奇忽而抬手比划了一下:“我比你高了!”


    比雷暴矮了一个头的棕色马儿,不高兴的打了个响鼻。咋还马身攻击。


    雷暴一瞪,它蔫蔫低头。


    雷暴得意的叫了一声,它只是懒,不是废。有它在,别的马儿都不许在它面前嚣张。


    九阿哥瞅了瞅这猖狂又奇葩的马,又看了看他的八嫂。


    这一人一马,合该遇上,气质乍看两模两样,实则一样的霸道爱争高低。


    高奇奇不知道九阿哥在怎么想她,她得意洋洋面向胤禩。


    胤禩毫无脾气配合道:“福晋最高。”


    九阿哥牙疼不已:“八哥、八嫂,我去追十弟。他性子直一根筋,别不懂女孩儿心思,惹了阿霸垓格格不开心。”


    高奇奇、胤禩一同点头。


    九阿哥道:“八哥,您都不留一留弟弟?”


    胤禩笑道:“你既然自知碍眼,还不赶紧走。我一天能陪你八嫂多少时间?”


    九阿哥想发牢骚,触及高奇奇含笑的眼睛,果断闭上嘴。


    “行吧。弟弟我最是知情识趣,不似四哥那般不懂人眼色。”哪怕相隔千里,九阿哥仍旧不忘拉踩四贝勒。


    九阿哥骑着马慢悠悠的走远,那速度不似骑着好马,而是跟骑头老驴一般。


    高奇奇望着九阿哥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道:“九弟是极好的。”


    “九弟自是最好的弟弟。”胤禩道。


    走了半天,也没超过半米。


    九阿哥耳朵动了动,嘴角咧开,越笑越大。


    没错,他就是八哥最好的弟弟!


    “驾。”九阿哥的骏马终于跑出它应有的速度。


    胤禩笑着直摇头:“这个九弟啊。”


    “莫说是在天家,就是民间百姓家中,能有这样全心全意的兄弟,也极为罕见。”高奇奇道。


    不等胤禩接话,高奇奇理直气壮道:“归根到底还是我们家爷最好!九弟又不是个傻的。”


    胤禩脸快笑成一朵太阳花:“夸来夸去,又夸回了我身上。”


    “我胳膊肘往内拐。”高奇奇道。


    胤禩驾着马,乐颠颠的往高奇奇身边凑。


    陌生马靠的太近,雷暴的马蹄蠢蠢欲动。


    蹄子痒,想踹。


    高奇奇眼神更加危险:“这是我男人,你敢欺负他,我就让你在草原上从天亮跑到天黑,跑个三天三夜不许停。”


    雷暴假装无事发生的落下马蹄,哎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威胁马的话啊。它也不是那么爱踹别的马。


    能忍,能忍住。


    胤禩露出了一嘴白牙,脸笑到发酸。


    被偏爱,被护犊子的感觉,实在舒爽。


    “多谢福晋护我。”胤禩道。


    “应当的。我管着它的口粮,还能让它翻了天不成。当马也要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高奇奇道。


    “比一场?刚才和那位蒙古格格没跑尽兴,不够畅快。你陪我再跑一回。”高奇奇道。


    胤禩不愿意道:“不比行不行?我陪你慢慢走。你才骑上马,还未习惯……”


    “由不得你。若是担心我,你就追上来!等到咱们七老八十了,再慢慢走!”高奇奇一骑绝尘,只给胤禩留给个马屁股。


    吃饱了的雷暴,现在全身都是力气。


    “还不快跟上去。福晋若是闪失,唯尔等是问!”胤禩神情凛冽,对随行的侍卫们厉声道。


    胤禩不敢拖延,扬起马鞭急忙追上。


    雷暴的马脑袋里,十分会记仇。


    眼看着胤禩要追上来,它记得这个人,刚才就是他让主人凶它的。


    坏人就要被甩在马屁股后面,吃马屁。


    不用高奇奇动手,雷暴主动提速。


    论骑术,十个高奇奇捆一起,也比不过从小就习骑术、年年去打猎的胤禩。


    然而,一匹好的坐骑,胜过一切。


    雷暴跑的又快又稳。


    随行的侍卫们,一个个被甩到了身后。


    最后只剩胤禩紧紧追着。


    “奇奇,抓好了缰绳,不要害怕。”胤禩额头汗珠如雨般流下,滴到眼睛里,辣眼睛的疼,却连擦汗也顾不上。


    风划过耳边,高奇奇仿佛身后长出翅膀,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一切的沉重,此刻消散殆尽。


    就在她想要张开双手时,胤禩焦急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她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起来,手抓紧了缰绳。


    清醒过来后,刮到脸疼的风速,高奇奇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她张了张嘴,风倒灌进嘴里,一个字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雷暴似乎跑到忘我,速度越提越快,好不容易追上的胤禩再次被扔到后面。


    再前面就是一片密林,如果跑到密林里,再找人就危险了。


    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高奇奇回忆着胤禩在路上和她说的骑马技巧,再调动着记忆中郭络罗·妙奇学骑术时练过的技巧。


    她镇定的握着马缰,吞下嗓子里的尖叫,换作短促有效的话语。


    “雷暴、慢下来。”


    “雷暴,停下。”


    高奇奇一声声,冷静强势的下达着命令。


    从声音里,听不出她的恐慌。


    对待这种魔丸转世的马,越害怕只会让它越猖狂。


    “雷暴,糖!”


    “没事了,没事了,雷暴它心里有数的。你看一路跑这么久,我都没怎么被颠到,它稳的很。就是年纪小,不够稳重,一时跑开心了。真要撒开了腿跑,以它的能力,谁也追不上它。”


    高奇奇被胤禩抱在怀里,手轻轻拍着胤禩的背,轻声安抚着他。


    “你还替这个畜牲说话!回头我就让人把它给砍了,烧马肉吃!”胤禩眼底通红,双手不受控的直颤。


    细细听去,他的声音也在抖。


    他真的害怕极了!


    若是奇奇有事,他就先砍了马,再和奇奇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女


    “我也害怕的。怕自己出事,也怕你伤心。可是,这事儿可以怪我任性,不能怪一匹马任性,是不是?”


    “它是千里马,是顶顶好的宝驹。刚才的速度,于它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是因为驾驭它的人是我,我能力不足,才让你担心了。”


    高奇奇越害怕,越冷静。


    说出的话,仿佛没有感情,只站在道理上。


    可是,不必仔细看她的神色,也能瞧出她神情里的不对劲。


    胤禩手贴上高奇奇的额头,温度微微有些烫。


    “胤禩,不要伤害它。我答应要给它很多糖吃,让它做一匹最自由最快乐的马儿。不能食言而肥。我的承诺,很贵重。”高奇奇道。


    胤禩长长叹了口气,他压制下自己后怕的情绪,尽力让声音保持温和,安抚道:“好,我不伤害它。奇奇,它是你的马。你喜欢的,我只会保护,不会伤害。”


    “况且,这匹马是汗阿玛所赐。”胤禩道。


    这句话,让高奇奇受刺激后混沌的脑子,迅速恢复理智。


    汗阿玛。


    她甩甩脑袋,幸好没说出不该说的话。


    现在她的脑子,比喝醉酒的人还要混乱。


    高奇奇蹲下身,坐着嫌不够,索性直接躺下。


    “胤禩,我躺的地方没有马屎、牛屎吧。”高奇奇语调飘忽的问道。


    她突然矮下去,把胤禩吓了一跳。


    听到她的问题后,胤禩哭笑不得。


    “有也问迟了。”胤禩道。


    高奇奇扯着他的胳膊,把人往下一拽。


    “管它有没有,你都得陪我一起受着。”高奇奇道。


    两个人一起躺在草地上,头顶是蔚蓝色的天空,鼻尖是青草的涩味,心情达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枕在我的胳膊上,地上硬硌脑袋。”胤禩把胳膊伸过来。


    高奇奇往后拱了拱,把后脑勺枕上去。


    想到现代去音乐节玩时,草坪上躺着的一对对小情侣。


    现在她和胤禩,好似也差不多。


    高奇奇手摸索着腰带,扯下空了一半的荷包。


    “最后两根牛肉干,一人一条。”高奇奇分给胤禩。


    充满嚼劲的口感,无比考验人的牙齿。


    幸好两个人都年轻,牙齿的咬合力正处于巅峰时期。


    “刚才,我是有一点点被吓到了。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飘,跟要飞起来似的。”高奇奇感慨道。


    胤禩他现在受惊的魂,还没飘回来呢:“我知道。”


    刚才都开始说胡话了,他能不知道么。


    胤禩扭了个身,手背再次贴到高奇奇额头上。


    这回手背触及的温度,趋于正常。


    幸好没有发热。


    否则,好好的赏赐成了坏事,圣颜难免挂不住。


    帝王永远不会有错的,错的只会是旁人。


    包括受赏的那个人。


    “奇奇,奇奇,奇奇。”胤禩连声喊道。


    高奇奇歪歪头,不明就里的看他:“这是叫魂呢?”


    “嗯,叫魂。小儿受惊时,长辈呼唤小儿名字,定魂养神。”胤禩说的一本正经。


    道家的书上有写,亲近之人呼唤受惊吓之人的姓名,有唤魂定神之效。


    高奇奇先是点点头,没多久就反应过来。


    高奇奇白他一眼:“好哇,趁机占我便宜。你怎么就长辈了。”


    说着说着她笑了起来:“不过,好像心是安定下来,不慌了。”


    “其实,我觉得我蛮厉害的。现在想想,刚才跑的好生畅快。天上的鹰,也飞不过我吧?”高奇奇手指着天上。


    苍穹之上,一只鹰高高飞过。


    胤禩不好打击她的信心,又不敢激出她的胜负欲。只得含糊不清的附和两声。


    “嗯嗯。”


    高奇奇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把胤禩吓的也弹跳起身。


    “奇奇,不能再跑了。你不是说,雷暴是一匹懒马吗?咱们别强马所难。”胤禩汗涔涔的拽住她手腕。


    这位小祖宗疯起来,是真不把命当命啊。


    救驾的时候,说挡上去就挡上去。


    骑马的时候,恨不得马四只蹄子能跑的飞起来。


    整天说着惜命,没见她真惜过。


    老安亲王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虽说有些不孝,胤禩还是默默的怨怪起他福晋的外祖父来。总归,千错万错,错的不会是他的家奇奇。小树苗长歪了,必然是种树人的问题。


    高奇奇不知晓,地底下的老安亲王为她背了锅。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说,能者多劳。年纪大的长辈,为晚辈多承担些怎么了。


    她的魂是不对,但是她占的躯壳没问题,那老安亲王就得护着她。


    瞧她现在不也矜矜业业的为安王府的那一大家子考虑未来么。


    不说再现安王府当年盛景,别一家子全给端了就千恩万谢吧。


    享受了草原上的速度与激情之后,高奇奇现在叛逆极了。


    上扬的眼尾,在后怕退散后,只剩桀骜不驯。


    她眉梢微挑,语气爽朗的安抚胤禩道:“放心,我还要我这条小命呢。我就是觉着,躺着还是太扎了。改明儿出来,带个厚实的毛毯铺上。”


    “再说了,现在让雷暴跑,它也不乐意。你看它那样子,是还愿意奔跑的样子吗?”


    雷暴懒散的甩着马尾巴,沐浴在阳光之下,好不惬意。


    胤禩看了一眼,放下心道:“好马好马。”


    不爱狂奔的,都是好马。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高奇奇揶揄道。


    胤禩道:“此一时彼一时。马儿也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去那儿坐坐?”高奇奇指着前面:“一通乱跑,没想到跑到了个风景格外好的地方。”


    对此,胤禩十分赞同。


    如果没有突发的惊心动魄,这里的确是极佳的赏景之处。


    两位能惹事的主子步行而上,侍卫们默默的跟在后面。


    他们后背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要说胤禩被吓的半条命差点没了,他们更是被吓的魂飞魄散。就差请地底下的老祖宗们,向阎王爷猛猛磕头,护住八爷和八福晋。


    两位主子要是出了事,他们岂能有好果子吃。


    侍卫们分散站开,目如鹰隼,排查着四周的安全隐患。


    这一处地理位置开阔,不用担心有反贼敌人,却得防着虫蛇和野兽。


    风轻柔的拂在脸庞,胤禩不知什么时候,采了许多颜色不同的花儿,手巧的编织成花环。


    “好看。”胤禩将花环戴在高奇奇头上,由衷的夸赞。


    高奇奇托着腮,微微一笑。


    胭脂粉的脸庞,裹了蜜似的,把胤禩的心甜了又甜。


    “花环好看,但不及奇奇半分。”胤禩道。


    高奇奇摘下花环,拿在手里仔细欣赏。


    “我还没问,你就抢答了。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你这脑袋怎么长的,这样聪明。甜言蜜语无师自通,花环也学的快。”高奇奇道。


    最初用柳枝编的花环,只能用粗糙二字形容。如今,花环精致又美丽,放在京城的集市上,说不定都能卖上些价钱。


    胤禩和她坐的很近,两人脑袋快贴到了一起。


    “无他,唯用心和手熟尔。”胤禩道。


    高奇奇笑嘻嘻的把花环重新戴上,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哪朵花捏扁了。


    “我得戴着花环回去,给皇玛嬷看看。”高奇奇道。


    太后知道小孙媳能去骑马时,眼里流出来羡慕和怀念,不知多明显。


    胤禩道:“今儿恐怕不行,过来前我听到消息,皇玛嬷留姐姐们在她那儿用膳。”


    “这样啊,那便只给你看,你多看看。”高奇奇笑容明媚。


    胤禩跟着笑道:“小的遵命。”


    两人笑的东倒西歪,歪坐着靠在一起。


    高奇奇拿走胤禩手边剩下的花儿,动作熟练的也编了个花环。


    她都给萨仁格格编了花环,不能她的胤禩没有。那显得他多可怜啊。


    胤禩的审美毋庸置疑,即使是没用上的花儿,凑在一起一样很好看。


    两人头戴花环,坐在草地之上,临近傍晚,金黄色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犹如镀上一层金边。


    一个侍卫在巡视四周时,意外瞧见这一幕。内心颇受震撼。


    那一刻,他仿若看到草原歌谣里传唱的神山之女与神子。


    无关其他,只是美罢了。


    当夕阳的光照在脸上,意味着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里距离帐篷扎营的地方,还有不近的一段路。尤其他们还要从密林穿过,再晚些,没了日光照耀和白日的温度,草原就是一块危险的地方。


    胤禩没敢再让高奇奇独自骑马,两人共乘一骑,雷暴跟在旁边,一行人返程。


    回到驻地时,一行人引来了无数注目礼。


    目光的凝视方向,主要集中在雷暴身上。


    好神俊的马!


    草原儿女,没有不爱马的。


    高奇奇骄傲的微微昂着下巴,雷暴踏着优雅的步伐,一人一马那股骄傲劲儿一模一样。


    高奇奇得意非凡,她真是做了个明智的决定。在临近营地的地方,和胤禩磨了许久,才让他松口,让她重新骑上雷暴回来。


    瞧瞧现在,多潇洒啊。


    她敢肯定,这一片营地的帐篷里,肯定都要羡慕她。


    荣获至宝,若不显摆,岂不如锦衣夜行,毫无意义。


    高奇奇招摇的露面,会报到康熙那里。


    上午才赏赐了宝马,康熙自然要关心,这赏赐赏的好不好。


    “看来朕赏的这匹马,很是不错。”康熙高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三章 疑似负心汉


    特意准备的惊喜,孩子喜欢就好。


    唯独听到高奇奇和胤禩赛马途中,马儿受惊闯进密林时,康熙心拎了一下。


    “真是个胆大的。不过,满人女儿该当如此,区区烈马,如何降伏不得。胤禩还是胆子小了些,不如他福晋胆大。”康熙笑意满满点评。


    梁九功在旁道:“八爷是关心则乱。昨儿八爷和蒙古勇士比的马上射箭,博得满堂彩。今儿奴才还听到了有人不断在夸,八爷不愧是龙子,神勇非凡。”


    康熙道:“朕的这些个儿子,个个优秀,朕都放心的很。唯独朕的公主们啊。”


    康熙长叹一口气,满面惆怅。


    梁九功闭口不言,这话他是不能接下去的。


    公主嫁到蒙古,是满蒙联姻,为的是国,是政事。


    康熙也没想听梁九功说什么,他捏了捏鼻梁,一杯苦茶灌下肚。


    来了蒙古以后,成天吃肉,不多喝点茶,肠胃着实不适。


    “漠北不安分就罢了,向来安顺的漠南,现如今也有了小心思。蒙古助大清平定了噶尔丹叛乱,再添战功。战功彪炳,好,也不好啊。”康熙坐到桌前,拿起案上的折子,翻看起来。


    梁九功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康熙的意思。


    想起被皇上屡次夸赞性情有满人祖上之风的八福晋,梁九功心道:皇上大约希望嫁出去的女儿,都能如八福晋这般吧。性子泼辣跋扈些,远嫁也护得住自己,不用受委屈。


    大清之势强于蒙古,只要么主们的脾气立得住,没人敢给公主脸色看。


    但若是性子软了,纵然公主的陪嫁有护卫,护卫们也不能自作主张,以下犯上的挟制额驸。


    梁九功跟康熙肚子里的蛔虫差不多,他心中所想,正是康熙心中所思。


    大清的公主,只要不想着叛国、掀翻他的龙椅,做什么不成?


    他总不能明着去教女儿,怎么管束额驸。


    没那份本事,不如安稳一些。


    公主们的事情,既然递到了太后和康熙的跟前,便能得到一个妥善的处理。


    高奇奇只管轻松的继续享受她的草原之旅。


    许久没长时间骑马,第二日醒来之后,高奇奇腰酸腿痛。


    “初一,拉我起来,我自个儿坐不起来了。”高奇奇稍一挪动腿,大腿就疼的让她龇牙咧嘴。


    “昨儿的药油是没药效了吗?一点不管用。”高奇奇手搭在初一的胳膊上,借助力量被拉起来。


    初一道:“主子,那是太医开的药油,不是天上神仙搓的仙丹。您也不想想,您昨儿的马,跑得多厉害。您现在能起来,已经是药油顶顶好的作用了。”


    高奇奇捏了捏酸痛的大腿,疼的面目扭曲。


    “上回骑马不是这样的。”高奇奇道。


    “上回您骑的马,也没受惊啊。”十五在一旁耿直道。


    初一瞪了一眼十五:“你去把早膳端过来。”


    初一用热帕子捂热自己的手心:“您别动了,还是奴才来吧。再给您按一按,今儿慢慢走,应当是无妨的。”


    “太后免了您今日的请安,您何不在帐篷里多躺一躺,好好休息。”初一看着人疼的模样,不禁心疼道。


    高奇奇道:“怪我不知天高地厚,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提前答应萨仁格格今日见她。人不能言而无信,只要我腿没断,就必须走到她跟前去。”


    初一抿嘴一笑:“主子还没想起来那位蒙古格格?”


    “昨晚回来后,想了一夜。影影绰绰有些印象,但是不敢确定。”高奇奇道。


    “奴才和十五到您身边的时间晚,有些事情没听说过,若不然也能帮着主子回忆一二。”初一道。


    “她今儿肯定会说出来的,无非是我和她幼时相识,就看当时结的是善缘,还是孽缘了。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她是蒙古格格,就算碰过面,应当也不会接触很久吧?”高奇奇不确定道。


    看萨仁格格对她如同见了负心人一样的反应,大约是她真的亏欠了。


    只是,这怪不得她啊。


    “我记得从宫里带了枚玛瑙金锁,金锁打的薄薄一片,镶着红玛瑙,图案纹样富大气。你让十五拿盒子装好了,我出门要带上。”高奇奇道。


    这金锁片要带给何人,身份不言而喻。


    “主子很喜欢那枚金锁的。”初一手捏向高奇奇的小腿肚子。


    好不容易大腿适应了点疼痛,小腿的酸胀感,又让高奇奇疼的一激灵。


    人,有时候可不可以言而无信。


    她想放鸽子。


    “就是喜欢,才要送出去。不是随意打发人的东西,是诚挚致歉的歉礼,自要精心用心。”高奇奇道。


    高奇奇差不多琢磨清楚,捋清了郭络罗·妙奇和萨仁格格的关系。


    大约是幼时难得性情相投的伙伴,却因地域不同,偶然相识,却只能短暂相伴。两人大约约定了,长大后有机会再相见。


    结果,好不容易见着了,却见面不识。


    要是她,她也得生气。


    挚友将自己忘记,自己却心心念念的思念着。


    高奇奇道:“我真不是人啊。”


    初一手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的按摩节奏。


    主子有时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只当没听到。


    “初一,要不我再多加点儿?一枚金锁,好似礼薄了一些。她瞧着就是不缺好东西的人,指不定比我还有钱。我拿着枚金锁过去,她万一以为我寒碜人怎么办?”高奇奇道。


    初一将高奇奇的裤腿放下,穿好袜子。


    一盆热水已经凉了,再按就按摩过度了。


    “主子,若当真是好友,又何须见外呢。您的心爱之物,放在哪儿都不会寒碜的。”初一道。


    高奇奇坐在床沿,晃了晃腿,又站起来试探的走了两步。


    还疼,但是是能接受的程度。


    “倒也没有到心爱之物到程度啦。”高奇奇实诚道。仅仅是很喜欢罢了,离特别喜欢还差一点儿。


    “回头我再打听打听她喜爱什么。幸亏咱们带了许多京城里的东西,是蒙古这边不常见的。若有她喜欢的,她心情定能好一些。”高奇奇道。


    那些东西,原是为了送给几位公主。如今当然也是要送的,不过调整一二,分出一小份来,添添减减的并不难。


    何况,好些东西为了以防万一,都是多备了的。


    见到萨仁格格时,已日上三竿。


    草原上的阳光,晒得刺眼,时间久了晒得皮肤疼。


    但高奇奇很喜欢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光亮。明亮、炙热。


    一如这位草原上的明珠。


    “来了?瞧你这几步路走的,很久没骑马了吧。昨儿回去后,被我阿妈训了一顿,没能给你送药酒过来。让你侍女拿着,回去后搓热了擦擦,肯定比你手头的药油要好。”萨仁格格语气别扭,动作豪爽。


    高奇奇难以忽视,她在看到自己时,眼里迸发出喜悦的光芒。


    更心虚内疚了。


    原来当有良心的负心汉是这种感觉啊,实在不好受。


    “这是当然,我相信你。十五,收好了。”高奇奇道。


    “送给你。”高奇奇递出一个木盒子。


    萨仁格格狐疑的接过,没有立马打开。


    “这里头是什么?你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往里面放了吓人的东西吧?我可告诉你,我现在长大了,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草原上的蛇虫鼠蚁,比你住的金贵皇宫多多了。”萨仁格格道。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还能害你不成?”高奇奇嘴硬道。


    萨仁格格嘴角微翘,露出小虎牙。为了矜持,又很快收起笑容。


    高奇奇内心可惜,多可爱啊。


    蜜色的皮肤,活泼的小虎牙,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像一头强悍又优雅的猎豹。


    “你坏的很。小时候明着坏,现在蔫着坏。说不准呢。”萨仁格格道。


    “呀,好漂亮的金锁!这么大的玛瑙,真好看。你给我戴上?”萨仁格格脸色变得飞快。


    这时候,她才像一个活泼的小女孩。


    高奇奇不答话,直接行动。


    仔细的调整好金锁垂放的位置,巧的是萨仁格格今天穿的是一身橙红色蒙古袍子,和金灿灿的金锁搭配起来,相得益彰,正正合适。


    “好看吗?”萨仁格格有些羞涩的问道。


    “好看。美的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高奇奇道。


    “可我是阿爸阿妈的小月亮。”萨仁格格道。


    “日月同辉,到了晚上就是月亮啦,草原上最美丽的月亮。”高奇奇道。


    “你最会哄人,我小时候就是被你骗了又哄,哄了又骗。你是坏透了的小姑娘。好啦,看在这么真诚的礼物份上,我原谅你了。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朋友之间,不会记仇的。”


    “你为何昨日故意装作不认识我?还有这两年,你也不再给我写信。我送去京城的消息,一点儿回音没有。要不是知道你当了八福晋,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可我又不能独自去京城找你看你,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萨仁格格一开始气鼓鼓的,说着说着眼泪汪汪。


    十五自觉的往旁边退了退,萨仁格格的侍女也是如此。


    主子们要说掏心掏肺的话,她们不好靠近听着。


    “诶,别哭,也别气我。郭络罗·妙奇不会辜负她草原上最好的朋友的友谊。是我生了场大病,病好后,忘记了许多事情。很抱歉。”高奇奇歉意道。


    作者有话说:


    万圣节前夜没有糖,但是有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迟与不迟的


    “哎呀,好端端的怎么生了重病?你不是王府贵女吗?下人怎么照顾的?现在如何了?有没有留下病根儿。昨儿回去后,听阿妈说,我才知道你还救了驾。这又是大病,又是受伤的,要不我带你去大萨满那儿看看,祛灾求平安。”萨仁格格急的团团转,拉着高奇奇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不用不用,我现在好好儿的。你看我这脸,多健康红润有光泽啊,气色好的不得了。真要是没养好身体,我也跟不来科尔沁。幸好是来了,否则真要辜负你的挂念一辈子了。”高奇奇道。


    萨仁格格忍不住好心情的想笑,又要面子的硬是憋住,嘴角肌肉都快抽搐的抖起来。


    “你也是的,伤才好,就敢和别人比赛骑马,也不好好养着。就你这风一吹就能吹走的小身子板,和壮实压根儿沾不上边。真不去大萨满那儿,求她给你瞧瞧?我还是有两分面子的,这面子就是我阿爸阿妈都没有。”萨仁格格道。


    高奇奇直摇头,她怕被大萨满看出来她货不对板人有问题。


    “在宫里时,太后替我请过喇嘛唱经祈福了。”高奇奇道。


    萨仁格格不好说,去宫里打秋风的那些喇嘛,能和草原上的大萨满比吗?又不是活佛亲至。


    但是看高奇奇固执的不愿意去,她不好强求。


    免得把人带到大萨满跟前,不够虔诚,冒犯了大萨满,得不偿失。


    “行吧,你不愿意我不强求。只要是在科尔沁的这段时间,你反悔了,随时和我说。错过这一回,可没有下一回了啊。等我嫁了人,离了科尔沁,就没有这份面子了。”萨仁格格道。


    高奇奇闻言意识到不对劲,问道:“你与我年纪相仿,我都成婚一年了,你还未成婚?是要嫁去京城,还是留在草原?”


    萨仁格格道:“京城繁华,规矩却多。我性子野,还是喜欢草原上的雄鹰与烈马。阿爸早几年前,就替我选了个好儿郎。原本去年要成婚的,婚都订了。结果,他死在了战场上。”


    “噶尔丹,可恨!”萨仁格格恨恨的咬咬牙。


    出发前,他说他会带着赫赫战功回来娶她,给她最大的荣耀,让她依旧是草原上最骄傲的月亮。


    回来的,却只有她送给他的那枚狼牙和残缺的袖袍。他的人留在了战场上,化作了灰,没能够回来停留在他出生的部落土地上。


    高奇奇与她并肩站着,宽慰道:“节哀。”


    “他是真正的勇士,我为他而感到骄傲。今生无缘,下辈子我再嫁给他。”萨仁格格洒脱的笑笑。


    “可惜,科尔沁部里没有和我合适的勇士了,阿爸给了我几个名单,我挑了喀喇沁右旗扎萨克多罗杜棱郡王的次子。恩赫阿木古朗汗看重喀喇沁部,将公主嫁了过去,定然是不会差的。”萨仁格格理智道。


    恩赫阿木古朗汗,是蒙古人对康熙对尊称,意为康宁平和的汗。


    高奇奇起初没联想起来,蒙古部落和人的名字都太长,她还没有背到滚瓜烂熟。


    萨仁格格提及公主,高奇奇立马有了印象。


    “婚事已经订下了吗?”高奇奇道。


    “年初的时候定下的,再有两个月,我就要成婚了。这次肯定不会出问题。”萨仁格格道。


    “我今年十八岁了,先前那桩婚事,为了多留我两年,特意定的很迟。再多拖下去,对他们和我的名声都不好。幼鹰总要长大,向远处去飞,飞的高高的。”萨仁格格道。


    “你见过你的未婚夫吗?”高奇奇再问道。


    一而再的追问,听起来很是不妙。


    “妙奇,是喀喇沁部不好吗?你离恩赫阿木古朗汗近,是他的儿媳,知道的消息肯定比我多。若是它们对大清有反叛之心,我想法子退婚。”萨仁格格斩钉截铁道。


    她相信自己选的朋友,妙奇打小就聪明。


    高奇奇连忙道:“这倒是没有。就是有,等我知道了,你阿爸肯定也早知道了。你可与端静公主碰过面?”


    萨仁格格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喀喇沁部的立场出了问题。她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合眼缘的丈夫,再重新挑一个,麻烦的很。”


    “公主她过的不好吗?”萨仁格格问道:“公主是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女儿,喀喇沁部不敢不敬她。”


    “衣着首饰光鲜,出门也气派。唯独眉间有些许忧郁。这也是我担心你的地方。”高奇奇诚实道。


    萨仁格格高兴的拉住她的手:“听你说这句话,比收到你送我的礼物还要开心。”


    “不用担心我,我出嫁时会带上许多奴仆和护卫。如果他不尊重我,我自有让他尊重我的办法。”萨仁格格甩了一下手里的马鞭:“色棱他打小就打不过我,喀喇沁部也不会与我的部落开战。只要是在这个草原上,我一定会过的很好!”


    “至于公主,我大约猜到了原因。”萨仁格格左右瞧了瞧,摆摆手,让侍女们再往外面退一点。


    “三额驸有位喜爱至极的妾室,打小一起长大的那种。”萨仁格格悄声在高奇奇耳边道:“不过,那妾室身份不高,是位被赎女奴生的女儿。公主身份尊贵,不必把她当回事儿的。”


    萨仁格格目光清明,甚至有些冷漠:“两姓联姻,有感情最好,没感情就自个儿找乐子。人活百年,总不能被旁人影响喜怒哀乐。真要是烦了那妾室,或是妾室不懂事。寻个妥帖的法子,让人没了就是。只要不留下证据,三额驸还敢对公主喊打喊杀不成?他要真敢,杜棱郡王先踹晕了他。”


    高奇奇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寻到了端静公主情绪郁结的症结所在。


    人物出身,都给她列的详细明了。


    “有你这番话,我实打实的相信你出嫁后可以过得很好了。”高奇奇道。


    “这是当然。你抬起头,看看这天,再往远处看看辽阔的草原。天地如此之大,我们的心胸里应该装下更大的东西。争风吃醋,是妾室和妾室之间做的事儿。我们是部落的主子,不一样。”萨仁格格道。


    “如果不是你要嫁的人是三额驸的弟弟,我定要将你引荐给的端静公主,请您开导她。”高奇奇道。


    “方才说的话,只有你知我知,莫要说给第三个人知道。以后,你和端静公主怎么相处,也莫要受我的影响。但我拜托你一件事儿,若公主人很好,你能帮衬些就当替我帮衬些。我开我家爷的库房,给你送谢礼。”高奇奇道。


    萨仁格格先要拒绝,听是开八贝勒的库房,她笑着的答应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从你的嫁妆里拿东西给我送谢礼呢。”萨仁格格道:“那样的话,我不答应的。”


    “公主是我家爷的姐姐,谢礼当然要他出。”高奇奇道。


    “你出嫁的添妆,才是我来出。”高奇奇笑盈盈的食指指向自己道。


    一直率性肆意的萨仁格格,难得的有些羞意。


    “你成婚的添妆,我都没能给你。我早早就准备了的,装满了整整两大箱子。”羞完之后,她有些恼。


    她都不知道妙奇何时成婚的。等得了消息后,已经过去好些日子。


    可这又不能怪妙奇。人生病了,忘了些事,能怎么办呢?都到了失忆的份儿上,肯定很严重。如今人能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她都要感谢长生天。


    “有宝石吗?”高奇奇眼睛亮晶晶问道。


    心中的五味杂陈,顿时消散。


    萨仁格格道:“你可真敢开口。”


    高奇奇理直气壮:“我们可是好朋友啊。是时间和距离也无法阻挡的异父异母亲姐妹,往祖上算一算,还沾了点血缘关系呢。我怎么不敢说。蒙古的豪富,我是知道的。你们有金矿、银矿!我想要点漂亮宝石怎么啦!”


    萨仁格格握了握拳头,然后双手捏上高奇奇的脸颊:“让我仔细看看,人长大了,这脸皮是不是跟着越来越厚了。”


    高奇奇毫不相让,双手也掐在萨仁格格的脸颊上。


    不知怎的,两个人居然打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你们不去拉开她们?”宝音格格一过来,看到的就是草地上,滚作一团互掐的两人。


    草屑粘在她们头发和衣服上,看起来扭打的格外激烈。


    “小宝音,别害怕,我和妙奇闹着玩儿呢。这打一场,小时候的手感也找回来了。我和她小时候经常这么玩儿。”萨仁格格先放手,解释道。


    高奇奇跟着松开手:“你十打九输。一开始打不赢我,你还气哭了。”


    “哼,第二回 我不就赢回来了。是谁哭鼻子回家的。”萨仁格格道。


    “诶,你记起来了?”萨仁格格惊喜道。


    高奇奇轻轻敲了敲脑袋:“刚才玩闹时,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萨仁格格笑容愈发温和,看她更加亲近。


    有记忆的幼年玩伴,和没有记忆的,终究是有一些区别的。


    “妙奇?萨仁,你和八福晋感情这样好?”竟然是可以直呼闺名的程度。


    “我能叫妙奇,你不能。你以后得叫她嫂子的。”萨仁格格打趣宝音格格道。


    “说的没错。明年你就要进京了吧?到时候我们就是妯娌了,关系也亲近的很。我家那实心眼儿的十弟,宝音格格可看得上?”高奇奇跟着笑眯眯打探小姑娘心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五章 皇家人也是


    “没想到十弟看着憨厚,竟然这般会讨姑娘喜欢。宝音那姑娘,对十弟很是满意。”


    高奇奇捧着奶茶,给胤禩透露着消息。


    出去一趟,好友是要交的,弟弟的事儿同样也放在心上。


    高奇奇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她真是一位称职的嫂子。她真棒!


    胤禩心里正揣着这件事,早上碰见九弟和十弟时,一个挤眉弄眼,一个蔫头耷脑,直拉着他胳膊说,完了完了,婚事可能要完了。


    他大喜道:“我就知道那两个小子没成过婚,什么都不懂,说的话不靠谱。”


    “尤其是小九,他自个儿媳妇儿都没找到,还想着给人当军师。得了一堆不成的结论,把十弟吓得昨儿晚饭没吃好,觉也没睡好。早上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汗阿玛瞄了他好几眼。”胤禩道。


    高奇奇沿着杯壁吸溜一口,热乎乎的咸奶茶,喝久了别具一番风味。


    “宝音说,十阿哥憨厚,有一颗金子般真诚的心。她不看重其他,只在乎这一点。”高奇奇道:“十弟是真正投其所好了。”


    胤禩笑道:“十弟和其他兄弟不同,贵额娘病逝后,他心里总空落落的。有了福晋,以后再有了孩子,他的心就不空了。”


    “十弟看着粗旷,内里心细的很。离宫前,十三弟特意去找了十弟一趟,塞了许多东西给他。这是投桃报李,谢十弟安慰陪伴他呢。”胤禩道。


    两个少年丧母的阿哥,有着其他兄弟无法感同身受的悲伤。


    有着十阿哥的陪伴,十三阿哥才得以从丧母的悲伤中更快的走出来,并妥善照顾好两个同母妹妹。


    “好人得好报。你和九弟不也是一心一意的照顾着这个弟弟。你们好,十弟也好,都值得。”高奇奇道。


    “是啊,都值得。下午我去和十弟说一声,给他喂下定心丸。”胤禩道。


    高奇奇道:“不现在去说?”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情之一字愁一愁,是好事儿。”胤禩道。


    高奇奇仔细打量他一圈,道:“坏心眼儿。你就是想看十弟的热闹,欺负老实人呢。”


    胤禩道:“这怎么叫欺负,分明是做兄长的,对弟弟的磨练。”


    “随你随你,反正是你的亲弟弟。我也跟着看热闹。宝音格格是个实诚人,让十弟为此多上心点儿,是好事儿。”高奇奇道。


    付出的多了,才更珍贵。


    宝音格格是要从蒙古远嫁到京城的。


    京城那个地方,来往的人到处都是心眼子。别的地方,是一个人长出几个心眼子。皇家人是从心眼子上长出来的,不可同等而论。


    十阿哥如今多用了心,往后自能多看顾些他少年时期倾心过的女孩儿。


    “爷,出大事儿了。”最是稳重的阎进,少见的脸上带着惊恐之色,急急走进来。


    胤禩和高奇奇瞬间敛起笑意,同时看向阎进。


    两人的目光太过锐利,动作整齐划一的,看的阎进一愣。


    两个主子呆在一块儿久了,真是愈发相像。


    闪了一下神,阎进飞快收回注意力,道:“皇上暴打了三额驸!”


    “亲自动手,没让旁人上手。”阎进强调道。


    高奇奇瞪大了眼睛,老父亲暴揍欺负女儿的混账女婿,皇上的消息反应那么快吗?


    她还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去不着痕迹的提醒胤禩查查三额驸。


    “快去,喊上九弟、十弟一起去。”高奇奇推了胤禩一把。


    胤禩人尚未反应过来,已经出了帐篷外。


    “详细和爷说说,怎么个回事?三额驸做了什么事,能惹得汗阿玛亲自动手?”胤禩边走边问道。


    汗阿玛许多年没有亲自下场揍人了。


    现在挽袖子揍人的,都是他们兄弟几个。


    “九爷、十爷那里有人通知了吗?”胤禩紧接着问道。


    “奴才得到消息时,看见了十爷身边的奴才。”阎进道。


    “八哥,您也得到消息了?快走快走,咱们去看看乐子。”


    胤禩脚步刚向九阿哥的帐篷拐去,就见九阿哥和十阿哥大步过来。


    九阿哥看到他八哥往他帐篷方向来,很是高兴。


    八哥惦念着他呢,有事从不忘记他。


    九阿哥咧嘴笑的老大,一手拽着十阿哥,风风火火跑过来,急着去看热闹。


    都是聪明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走几步脑子转起来,就琢磨出康熙打女婿的原因了。


    十成十是他们这位三姐夫,对不起三姐姐啊。


    九阿哥撸起袖子,提前做好准备。


    他想好了,等一进汗阿玛的帐篷,就给三额驸踹上两脚。


    “从来接驾的那天,我看噶尔臧就不爽了。头快昂到了天上去,一双眼睛谁都看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子,咱们是下臣奴才。不就是得了些战功吗?就抖起来了。”九阿哥道。


    十阿哥没说话,动作却和九阿哥一样,边走边活动着手腕,做好了随时揍人的准备。


    端静姐姐,那是位很温柔的姐姐,他记得。


    胤禩看起来君子文雅一些,其实脑子里想的是,一会儿抬出哪些大道理,让弟弟们揍过三额驸后,三额驸只能血吞着牙齿,往肚子里咽。


    皇子的名声,贵重的很,不能损在不必要的地方。


    所以,得师出有名。


    阎进瞧出自家主子的心思,他小声道:“奴才出帐篷时,好似听到福晋说,兄弟为出嫁姐姐撑腰,在礼法之内,是血脉人情所在。”


    胤禩微微颔首,对九阿哥、十阿哥道:“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汗阿玛都先动手了,咱们跟着打,不会错的。至多被汗阿玛骂几句,回头指不定还能得到汗阿玛友爱手足、爱护姐姐的夸赞和赏赐。”九阿哥道。


    胤禩他们能得到消息,其他极为年长的皇子,更是消息灵通。


    胤禩三人加快步子赶过去时,噶尔臧已经在挨揍。


    不用出声提醒,胤禩、九阿哥、十阿哥默契的挽着袖子,加入群殴的队伍。


    多打一的群殴。


    直到体壮如牛的噶尔臧被打得快没了人样,康熙才慢悠悠的训斥道:“你们几个小孩子,实在不懂事。噶尔臧到底是你们的姐夫。纵使他有错在先,有你们兄长动手,哪里轮到你们这些小舅子。还不快向你们三姐夫道歉。”


    包含五贝勒在内,一群成了婚或者快要成婚的阿哥们,乖乖向噶尔臧行礼道歉。


    噶尔臧哪里敢受这个礼啊。


    他还躺在地上,站起来躲是来不及的。拼着皇权威胁下的求生欲,他狼狈又敏捷的滚了两圈,避开皇子们的礼。


    “奴才不敢。是奴才侍奉公主不够好,弟弟们为公主出气,是应当的。这是姐弟情深。”噶尔臧嘴里满是血腥气,被打的。


    直郡王咳嗽一声,噶尔臧赶紧道:“还有兄妹情深。”


    “既然你护着你的小舅子们,朕就不罚他们了。”康熙道。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噶尔臧临时滚的那两圈,让身上的伤更重。


    皇阿哥们是真下死手啊。


    尤其是五贝勒和十阿哥,打他打得眼睛都红了。


    皇上不在的话,他还能反揍回去。有皇上在跟前,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别说还手了,露出忿恨的神情不敢,只能抱着头硬扛。


    胤禩向噶尔臧拱拱手,站到一边去。人揍过了,这时候他作为弟弟,该降低存在感,汗阿玛才好继续处置混账女婿。


    五贝勒在人情世故上,不够练达,但他知道哪个是聪明人。


    跟着八弟学,准没错。


    七贝勒、九阿哥、十阿哥有样学样,都向噶尔臧抱拳,而后和胤禩站到一块儿。


    九阿哥话多,他忍了忍,没忍住。


    “七哥,您来的也挺快啊。”九阿哥道。


    只比他们晚两步。


    他们腿脚灵便,离汗阿玛的帐篷更近。七哥这个人,有些东西。


    七贝勒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九阿哥。


    九阿哥自觉闭上了嘴。


    这位哥哥看着人畜无害,其实很不简单。


    生而有疾,被送出了宫外,还能重新住回宫里,入了汗阿玛眼,又不影响和宫外纯亲王府的关系维系。不细想就罢,越想越让人震惊。


    回头他和八哥聊聊,要是能把七哥拉到他们一伙,那就更好了。


    七哥在宫外的势力,比他们这些打出生起就一直在宫里长大的皇子,定然厉害多了。


    九阿哥暗搓搓的想着自己的小心思,不忘盯着康熙如何处置噶尔臧。


    赐死?事情没严重到那个程度。


    赐和离?不可能。


    除非噶尔臧对公主动手,并且打出了问题。否则,只要是小打小闹,至多惩戒一二。再严重一些,也不过暗示与公主分居,但是这段满蒙婚姻不能有失。


    蒙古的人心,需要安抚,纵使尊贵如皇帝,也不能任意妄为。


    因为女儿和女婿婚后相处不佳,直接让和离。此言一出,不仅蒙古那边不依。大清这边的朝廷大臣,也不会同意。


    想来想去,大抵就像现在这样,让他们几个小舅子,把人打一顿,泄了愤怒,再训斥几句,就没有了。回头,将这笔账记上。一旦给找到了机会,再一并清算总账。


    九阿哥把康熙的心思摸的很准,康熙的确是这般打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夺不走的福


    不止九阿哥一人了解康熙的想法,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康熙的打算,心知肚明。


    大家默契的很。


    一方默契的揍人,哪儿疼往哪儿揍,但是断胳膊断腿不成。噶尔臧还得留着,继续成为大清在蒙古的防卫线之一。


    噶尔臧忍着疼痛,知道自己挨过这一遭,不敬公主的事情,就算了了。


    康熙面色如常的和趴在地上的噶尔臧,聊起了蒙古军事,没有再提端静公主。


    仿佛把噶尔臧叫过来一趟,从始自终为的只是公事。


    噶尔臧的那一身伤,只是在路上摔得,与任何人无关。


    “噶尔臧,朕记得你弟弟也成年了吧?”康熙忽然道。


    被康熙脚踹的时候,噶尔臧没有害怕。被皇子们围殴的时候,噶尔臧内心十分冷静。


    直到此刻,他无法隐藏的露出了惶恐。


    若他的世子之位没了,他这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女人可以有无数个,子女也可以再生,喀喇沁郡王世子之位却只有一个。


    “回皇上,是。奴才的父亲,在今年年初刚给色棱和科尔沁博尔济吉特郡王的爱女定下婚事,年底就要成婚。”噶尔臧咬紧牙关,竭力维持住语调平稳。


    他的弟弟已经定下婚事,定的还是科尔沁的格格。


    皇上不能让他和公主和离,转而从爱新觉罗挑一个新的公主或是郡主嫁给他弟弟,再将世子之位换人。


    康熙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是萨仁那丫头?”


    噶尔臧瞳孔紧缩了一下。皇上知道?


    “也算是自家姑娘,太后很喜欢她这位侄孙女。”康熙道。


    康熙身上也流着科尔沁的血,科尔沁一直是最拥护大清的部落。


    “色棱那小子有福气。”噶尔臧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


    “不比你有福气。你娶得是朕的女儿,大清的公主。”康熙走下来,脚停留在噶尔臧面前。


    绣着龙纹和祥云的明黄色靴子,放大在噶尔臧的眼睛里。


    “但是,人要知道惜福。福气要守得住,才能长长久久庇佑自身。”康熙道。


    豆大的汗珠,从噶尔臧额头渗出,滑落到地毯上,晕染出好大一块水渍。


    “回去吧。见着你阿爸后,告诉他一声,他小儿子成婚时,朕将送一份贺礼,庆贺一双璧人喜结连理。”康熙转身,明黄色的靴子随之离开噶尔臧的视线。


    噶尔臧忘记他最后是怎么离开王帐。自己走的?亦或是被人拖出去。


    他看到喀喇沁郡王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


    “阿爸,救救儿子。儿子不想让位给弟弟。”噶尔臧仰着他布着一块块青紫的脸道。


    喀喇沁郡王的脸,唰的一下惨白。


    被长子一拽,就这么跟着跪在了地上。


    长子对公主的态度,何尝没有他的纵容。


    皇上让噶尔臧带着一身伤回来,是在告诫和敲打他啊!


    战功立的再多又如何,还能高过皇权?


    更何况草原上的后起之秀多得很。随着大清江山稳固,愿意为大清征战的部落,一个个争着抢着挤破了头。


    论情面,在喀喇沁前头还有科尔沁在。


    这也是他给小儿子订了科尔沁的郡主的原因所在。


    喀喇沁和他不能没有大清皇帝的支持。


    “今晚,你就跪在公主帐篷前,求得公主原谅。往后,好好和公主过日子。公主贤淑貌美,你若让公主为你生下一儿半女,那才是长生天赐给你赐给喀喇沁的,夺不走的福气。”喀喇沁郡王道。


    王帐里,康熙神情欣慰道:“今儿一个个来的倒是快,知道为你们的姐妹出气。”


    “这是儿子们应当做的。若是自家姐妹都护不住,出门在外打仗时都觉得背挺不直。”直郡王道。


    “不止汗阿玛有女儿,儿子也有女儿。蒙古善战,民风彪悍,儿子护着姐妹,也是在护着自己的女儿们。”直郡王道。


    他的女儿们,大概是都要嫁去蒙古的。


    若公主受了欺负,大清都能视而不见。郡主在蒙古受到的待遇,岂不是更令人心慌。


    蒙古那么多部落,不是个个都敬服大清。


    他有四个女儿,不可能全部都嫁去科尔沁。


    为人亦是为己。


    “你倒是实诚。”康熙道。


    “端静姐姐未出嫁时,对儿子这些年幼的弟弟们多有照料。扇套、络子、点心,一年四季年年季季不断。儿子知晓姐姐遭了怠慢,不给姐姐撑腰,岂不成了没良心的狼心狗肺之辈。”胤禩道。


    九阿哥、十阿哥点头附和说着:“没错。我们都吃了端静姐姐送的许多点心。我们的姐姐,容不得被人欺负!”


    “刚才应该打的更狠些。”五贝勒后悔道。


    “五哥,您那一拳把噶尔臧的脸都打肿了,再狠,鼻梁骨都要被您打断。”九阿哥道。


    五贝勒道:“鼻梁骨而已,又不是肋骨、胳膊、腿骨,不影响他骑马打仗。”


    胤禩道:“这得经由端静姐姐同意。他们终究还是夫妻,端静姐姐总要对着他那张脸常看的。”


    五贝勒思索片刻,而后赞同道:“八弟考虑的周全。”


    “不过,噶尔臧本来长得就不好看。真是委屈端静姐姐了。”五贝勒道。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出声。


    “汗阿玛,您给您孙女挑夫婿时,得让儿子看一眼啊。儿子的几个女儿,乖巧又漂亮,得配样貌拿的出手的小子。”直郡王道。


    “你女儿也是朕的孙女,不是只有你上心!”对上大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康熙没辙:“让你看让你看,会让你看的。”


    “筋骨都松动开了?出去找个靶子练一轮射箭,朕一会儿去检查。胤祺留下。”康熙道。


    五贝勒茫然的站在原地,汗阿玛又要对他开小灶了?


    这几日他老实的很,除了蒙古王公们来找他的多,应当没什么特别要提点他的吧。


    康熙慈爱的看向五贝勒:“走近些来。”


    五贝勒听话的走了几步,满脸忠厚老实。


    气质和太后如出一辙,都是和善人。


    “脸上的疤淡了许多。”康熙道。


    五贝勒一愣,手不自觉的摸上右脸。


    从右眼角下方一直到嘴角,一道长长的疤痕,横在他的脸上。


    “汗阿玛不说,儿子都忘了。这是儿子的勋章,儿子走出门去骄傲的很!”五贝勒洒脱一笑道。


    “怎么会忘呢。当时只差一点点,就伤到了你的眼睛。那么深那么长的一道口子,朕看到时悲痛到几欲晕厥。当时你还那么年轻,是俊朗非凡的小伙子。哪个年轻小伙子能不在意这些。朕也年轻过!”康熙眼中酝出水光,声音也哽咽起来。


    五贝勒吸了吸鼻子:“汗阿玛现在也年轻着!”


    康熙被这孝顺儿子,哄的心软软的。


    此时,他只是一个心疼孩子的父亲,而不是皇帝。


    “儿子和噶尔臧不同,您不用担心刚才的话,让儿子伤心。往脸上揍这话,不还是儿子主动提到的吗?儿子是真没事儿。您不说,儿子都没往自个人身上想。”五贝勒憨憨笑道。


    脸上那么长的疤,一开始肯定不能接受。他忿恨过,怨恼过,不愿意接受过、自暴自弃过。


    但是,是汗阿玛、皇玛嬷、额娘、兄弟姐妹们的安慰与陪伴,让他走出那片阴霾。


    他还记着当时皇玛嬷见到他脸上刚愈合的疤时,哭的差点厥过去的画面。


    皇玛嬷紧紧抱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的好小五,你是皇玛嬷的骄傲,是你汗阿玛和大清的骄傲,你是最勇敢的巴图鲁。”皇玛嬷温暖的手心,温暖了他布满阴霾的心。


    额娘和九弟,更是一个白天一个晚上的,一眼不错的盯着他,生怕他做出自毁的行为。


    那阵子,他无比的痛苦,也无比的幸福。


    后来,战场上的多了,每一场战争,都会带走无数条鲜活的性命。有的人前一天还和他说过话,第二天连尸体都无法完整的找回来。


    与之相比,他只是脸上多了一条疤,已经幸运至极。


    而且,有了这条疤,汗阿玛和太子对他的防备少了许多。


    福祸相依,不外如是。


    就比如现在,哪怕过去了几年,汗阿玛对他还是特殊的关照。


    五贝勒用力的抱了抱康熙,孺慕道:“汗阿玛,儿子真的没事儿。儿子又不是八弟、九弟那样爱美的。”


    康熙拿着袖子,擦了擦眼泪:“胤禩就罢了,小九有什么好爱美的。他没遗传到你额娘的美貌。”


    五贝勒尴尬的轻咳一声:“九弟还是有些像额娘的。”


    “像她的暴脾气吗?”康熙道。


    五贝勒闭上了嘴,又没忍住,小声道:“汗阿玛,这话您别在额娘和小九跟前说啊。”


    这两位哪个听了,都得闹个天翻地覆。


    康熙想象了一下,笑出声:“朕还不至于自讨苦吃。”


    “走,咱们爷俩儿一会儿比比,你射箭的本事,没有生疏吧?朕看你前两日比武时,没尽全力。论箭术,你不弱于老大。”康熙拍拍五贝勒的肩膀。


    “长幼有序。”五贝勒道。


    他压别人风头就罢了,没必要压自己大哥的风头。


    第一第二,自家兄弟何需互相争。他已经过了喜爱和人争风头的年纪。


    康熙眼眸一暗,老五的心性还是被那道疤磨去了些。


    以前,老五也是无比张扬,爱出风头,绝不让人的性子。


    “明日再传噶尔臧过来一趟。”康熙吩咐梁九功道。


    心情不好,就打不懂事的女婿出气。


    作者有话说:


    立冬快乐没吃羊肉吃了牛肉火锅嘿嘿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贵自立


    噶尔臧在端静公主的帐篷外跪了一夜,才知端静公主晚上根本没有回来,而是在恪靖公主那儿留宿。


    饶是再好的身子,在挨了一顿拳打脚踢后,还吹了一夜寒风,也扛不住。


    “好,好啊。”噶尔臧冷笑连连。


    前来传话的宫女,被他的模样吓到,强作镇定:“额驸若是没有旁的事,奴才先入内拿了衣服,给公主送去。”


    噶尔臧被手下扶着,忍受着膝盖传来的刺痛,挪动几步,让开进帐篷的路。


    “公主的衣着自是最要紧的,耽搁不得。”噶尔臧握紧拳头,压制住内心的戾气。


    这里四处都是皇上的眼线,他不能不忍。


    如此也好,公主表现的跋扈些,才显得他受了委屈。左不过是个扶不上墙的软脾气,等离了科尔沁,回到喀喇沁后,看她是否还能找到地方躲。


    要真是恪靖公主那般彪悍强势性子,才让他头疼。


    “公主,奴才过去时,额驸头发胡须上都时露珠,看样子是在帐篷外等了一夜。”宫女抱着一包裹衣裳,回的地方却是太后的蒙古包。


    宫女只提了噶尔臧发须沾满露水,绝口不提他脸上的青紫。


    她拿衣服是假,被派去打听情况是真。


    端静公主与恪靖公主身高相仿,如何回缺合身的新衣裳穿。再不济,还有其他公主们。出门在外,谁还不多带了几件新衣裳。


    “不过是站在帐篷外一夜,衣着厚实保暖,肚子吃饱了饭,天气也没到寒冬腊月雪厚三尺的季节。连装可怜都算不上。三妹妹,你莫要心软。”荣宪公主浓眉倒竖。


    “昨儿我家爷从王帐回来后,汗阿玛那儿派人送来了一把精致的宝石匕首。打听了一圈,去王帐的皇子们都得了赏。”高奇奇语调悠悠道。


    她一早儿就过来给太后请安了,顺道过来蹭一顿好饭。


    太后赞赏的点点头道:“都是好孩子。做了好事儿,皇帝应该赏的。”


    端静公主听懂长辈和姐妹妯娌的暗示,笑容娴静:“汗阿玛和兄弟们护着我,我怎会不领情,辜负他们维护之情。”


    “只是站在外头一夜罢了。我曾多少个夜里,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把白日熬到黑,黑夜熬成白。要说受苦,我受的苦比他多多了。”端静公主回忆起过往,内心仍旧酸涩。


    “可不是,好好的一个人,出嫁时是国色天香的牡丹花,再见面跟缺了水的干白菜似的。”恪靖公主道。


    高奇奇捧起杯盏,低头假装喝茶,其实嘴角的肌肉都快笑抽过去。


    恪靖公主的话,还真是,真是朴实无华啊。


    “昨儿咱们姐妹同枕而眠,你夜里翻来覆去的醒了多少次,我都听着了。这么年轻,却连觉都睡不安稳。姐姐啊,要不咱们求汗阿玛带你回京城住一阵子吧。”恪靖公主道。


    高奇奇笑不出来了,她关切的望向端静公主。


    本以为太后会支持恪靖公主的提议,没料太后并没有出声。


    就是恪靖公主自己,说完以后也后悔了。


    “汗阿玛已经罚了噶尔臧,兄弟们也揍了他,让他吃了教训。我若还闹着回京城,不是给喀喇沁耍脸色,是给汗阿玛没面子。说到底,噶尔臧只是冷待我,对我不曾缺衣少食,更不敢动手打骂。”端静公主道。


    因着噶尔臧做的事情,都是在底线之上,所以她无法诉苦,无法抱怨。


    她的言行代表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大清。


    她若对噶尔臧表露不满,喀喇沁的部民们会认为是大清对喀喇沁不满。汗阿玛还用得到喀喇沁的兵马。


    “等明年万寿节的时候,你们姐妹有空一同回京,为你们汗阿玛庆贺。”太后道。


    端静公主抬起头,眼眸闪着亮光的,望向太后。


    “皇玛嬷。”端静公主轻声喊道。


    “皇帝的万寿节,是举国欢庆的大典。你们虽已出嫁,但为人子女,即便远嫁千里,为自己的父亲贺寿,是孝道应遵守的本份。不论额驸有没有空,你们都当回京贺寿。”


    万寿节在三月份,撇去路途时间,从现在到万寿节,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到时,回到京城的公主们,是短暂停留,还是小住些时日,皆有选择。


    “哀家年纪大了。你们这些孩子,哀家多看一眼就是少看一眼。哀家能护你们一时,往后还要你们自己立的住啊。草原与京城不同,你们是宫里高贵娴雅的格格,也要能成为草原的雌鹰和母狼。”


    端静公主一时情绪冲上头,小跑上前,跪下膝行几步,伏趴在太后的腿上。


    “皇玛嬷,孙女求您多多教导。”端静公主哭着道。


    这几日,她的眼泪没有断过。她听了许多遍安慰与劝解,仍然心中在逃避。


    直到此刻,太后的维护与担忧,让她尝试改变,她想要有和噶尔臧对立而不落下风的本事。


    就如恪靖妹妹那般。


    昨日与四妹妹夜话,才知她的境况不及四妹妹所处境地危险半分。


    可看看四妹妹,刚强果断,没有丝毫自怨自艾之态,用尽一切办法将境况逆转。


    “去和皇帝说一声,哀家思念孙女,从今日起端静公主侍奉在哀家身边,与哀家同吃同睡可,直至圣驾离开科尔沁。”太后道。


    “三姐姐,不要让皇玛嬷和汗阿玛失望。”恪靖公主上前捏紧端静公主的手道。


    “皇玛嬷,这趟跑腿的活儿,就让孙女儿替您身边的嬷嬷去吧。孙女儿正巧想求见汗阿玛。”恪靖公主道。


    她的公公身体要不行了,至多能撑到明年。若是运气不好,指不定她和额驸回去后,就要办丧事。


    届时,额驸承袭亲王爵位,她想压得住额驸和喀尔喀就更难。


    归化将军、督统衙门,她需要有能够借用他们权利的许可。


    这份许可,必须经由汗阿玛点头给她。


    她有自信,只要归化城能完全成为她的后盾,喀尔喀的政事她定能握在手中。而当她成为喀尔喀真正的主人,汗阿玛亦能得到一个绝对忠诚的骁勇善战的部落。


    大清女子不能参政,草原女子却可以。


    她爱极了这辽阔,允许她飞翔的地方。


    恪靖公主雄心勃勃,眼底的野心在油灯照耀下昏黄的帐篷里,显得刺眼又夺目。


    高奇奇站起身:“我送送四姐姐。”


    “去吧去吧。”太后眼含笑意,对恪靖公主的野心无比认可。


    “四姐姐,若有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没什么本事,只是略有些钱财闲置着。”走出帐篷,高奇奇对恪靖公主道。


    恪靖公主笑纳她的好意:“有钱财就是顶顶厉害的本事。这世间做什么,都缺不了钱财。明儿我就拜访八弟妹,咱们细聊。”


    “扫榻以待。”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合作共赢


    离开科尔沁的时候,高奇奇万分舍不得。


    多么好的地方啊,短短数十天,令她被紫禁城压抑的心胸都开阔了。


    因为送见面礼过多而空了的箱子,不仅重新装满,还又多了两个大箱子。


    萨仁格格和恪靖公主,一人一边,拉着高奇奇的手,依依惜别。


    高奇奇哄完这个哄那个,左右逢源,忙碌的很。


    “八哥,咱八嫂真是到哪儿都吃的香!”九阿哥羡慕不已,旧事重提道:“八嫂真没有和她性格相仿的堂姐妹、表姐妹?哪怕是相貌、家世差些,我也不介意。”


    “九哥,你死了这条心吧。似八嫂这般的,天底下只有这一个。上回八哥刚说过,你又忘了?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浑话,传了出去,让人误会了,对八哥和八嫂都不好。”十阿哥一脸正气道。


    叔嫂二人的年纪相差不大,最应该避嫌。


    也就是胤禩和高奇奇夫妻二人感情好,胤禩信任九阿哥,九阿哥本身又是个不着调的,才不曾闹出影响。


    “老十都比你懂事。”胤禩道。


    九阿哥肘击了十阿哥一下,道:“老十这见了未婚妻以后,就是不一样啊。长大了!”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唯独我是孤家寡人了。”九阿哥装可怜道。


    十阿哥揉了揉被撞痛的腰,假装没听到他九哥说的话。


    “宝音冲我招手,肯定有事情要交代我。我去和她再告别一下。”十阿哥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九阿哥转脸看向胤禩:“八哥,您知道的,弟弟是您的亲弟弟,对八嫂只有敬重。所谓妻贤夫祸少,弟弟只想着咱们三兄弟都成家以后,日子也如同未成婚之前一般好。”


    “我知道,你八嫂也知道。就是老十,他难道不知道?他是为了你着想,想着你的名声好。”胤禩道。


    九阿哥高兴一笑:“别看老十长的憨厚壮实,其实心细的很。老十心里我最重要!我心里,八哥和老十也最重要。就算娶妻生子了,也是一样。”


    九阿哥幽幽看胤禩一眼:“我就不和八嫂争了。除了八嫂以外,我是八哥心里重要的兄弟吧。”


    九阿哥大有胤禩提一句四贝勒,他当场去马蹄底下赴死的气势。


    胤禩心虚的点头:“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兄弟。你我嫡亲手足,这话还用特意问?”


    四哥不在,旁边也没有其他兄弟听着,他这么说没问题。


    何况,九弟和四哥在他心里,是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顶顶重要的兄弟。


    九阿哥乐了,他比赢那个假古板真严肃的老四,心情格外舒畅。


    胤禩瞧着他神情变化,不由笑容加深。


    “别再多想,你的嫡福晋年前汗阿玛肯定能定下来。届时,指不定你和老十还能一起成婚。”胤禩道。


    九阿哥连连摆手:“不急不急,让十弟先成婚。他是贵妃之子,日后爵位定然高于我,这婚礼规格理当高于我。然而,以老十的心思,定然认为我是他兄长,论长幼该我的婚礼规格高于他。否则,他心里肯定难受。所以,还是分开成婚的好,隔个一年左右,我等的了。”


    “我们老十的婚礼,就要办的顶顶好,办的最完美!”九阿哥昂首骄傲道。


    九阿哥说完以后,没等到胤禩的回应,有些奇怪。


    “八哥,我哪儿说错了?”九阿哥不确定道。


    “九哥,你对我真好!”十阿哥呜咽的声音,从九阿哥身后响起。


    九阿哥惊的猛的转回头,差点儿把脖子给扭了。


    “老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刚走吗?”九阿哥结巴道。


    那么深情吐露的话,被本人听到,怪不好意思的。


    他可是哥哥!


    “我有点儿紧张,想让九哥再看看我穿戴是否有不合适之处。”十阿哥不好意思的指着九阿哥腰间荷包:“九哥戴的荷包,和我今日的衣服更衬。”


    九阿哥没好气的轻踹他屁股一脚,扯下荷包往他怀里扔去:“快点去,一会儿拔营起行,你再想去追也没机会了。”


    “诶,谢谢九哥,回来就还您。”十阿哥再次拔腿就跑。


    “这小子,眼光真不错。我今日戴的荷包,确实更好看。”九阿哥道。


    胤禩自然的拂了下腰间的荷包,好似掸去上面的灰尘。


    动作幅度过于显眼,九阿哥很难不看到。


    九阿哥够着脖子,认认真真打量几眼:“再好看也不及八嫂给八哥挑的。”


    胤禩向九阿哥递出‘你很懂事’的笑容:“你八嫂审美高,对我无比上心。她挑的东西,从来不差。”


    九阿哥牙酸了一下,轻拍了自己的脸:“我就活该多嘴,显得自己好似多会说话似的。”


    九阿哥的小动作,看的胤禩哈哈大笑。


    高奇奇还没走到跟前,已经听到了笑声。


    “爷和九弟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看九弟的神情,爷又逗九弟了?”高奇奇道。


    两兄弟站一块儿,瞧着画面没问题,就是莫名的不太习惯,总觉得少了什么。


    高奇奇又走进几步,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十弟呢?”高奇奇问道。


    九不离八,十不离九,这三个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一块儿的。


    九阿哥看到高奇奇过来,就跟看到了给他做主的青天大老爷,激动的赶紧上前来迎。


    胤禩回看他一眼,九阿哥立马顿住脚步。


    “您先请。”九阿哥识时务道。


    “十弟去见宝音格格,离别在即,更有说不完的话。”胤禩走到高奇奇身边。


    “是会如此。那我不用问了,我知道九弟为何委屈了。”高奇奇笑道。


    “弟弟以为八嫂来是给弟弟做主的,原来也是来打趣弟弟的。”九阿哥道。


    高奇奇道:“夫唱妇随嘛。你八哥什么样儿的人,我还能比他对你更好?”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是倒也没说错。


    “得了,左右我是当弟弟的,给兄嫂们欺负,是应当的。”九阿哥道。


    九阿哥左右瞧了瞧,抱拳拱手自觉道:“弟弟找五哥去,不打扰八哥和八嫂说话。”


    九阿哥说走就走,五贝勒离得不远。看他过来,意外了一下,听了解释后,笑的毫不收敛。


    高奇奇视线余光瞥见,同胤禩道:“九弟又被五哥取笑了。”


    “平日里他仗着是幼弟,总在宜额娘面前故意给五哥挖坑。偶尔被五哥笑几回,是他该受的。”胤禩道。


    “有来有往么。”高奇奇道。


    胤禩赞叹道:“奇奇用词很是精确。”


    “不是刁钻?”高奇奇道。


    “恰当至极,何来刁钻之谈。”胤禩容不得任何人说他福晋一丝一毫不好,包括他自己。


    “你们皇家子弟,果然人人都深谙说话之道。四姐姐方才拉着我依依惜别时,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动听。”高奇奇道。


    胤禩警惕道:“四姐不知许诺了什么,令汗阿玛给她增加了人手、财物。又许她特殊情况时,可拿令牌指使归化将军和都统衙门。奇奇与四姐来往时,还是多思多想为妙。”


    胤禩就差没直说,小心些,别着了我那过分聪明的四姐的道。


    高奇奇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荷包,捏着手感,十有八九是切成小块的肉干。


    打开一看,确实是一袋牛肉干。


    “这是四姐姐给的。她知道我爱吃牛肉,回了京以后不方便寻牛肉入菜,特意多准备了些耐放的牛肉干。”高奇奇道。


    正在嚼牛肉粒的胤禩,腮帮子停止嚼动。


    吃人的嘴软。他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放心吃吧。咱们有什么值得四姐姐算计的。要人手没人手,要权势没权势。四姐姐真要找同盟,寻的也不是咱们。”高奇奇道。


    胤禩委屈了,他小声道:“我只是比兄长们晚出生几年,等过个几年,你我不会比他们差的。”


    高奇奇灿然一笑,完全信任道:“那是当然。谁也比不过你!我家贝勒爷可是当朝皇子受封贝勒中,最年轻的一位。”


    能让文武百官数次向康熙请立八贝勒为太子,哪怕到了雍正朝还一堆大臣对八贤王万分推崇。为此言语得罪当朝皇帝也不在意。


    这样的人格魅力,简直是魅魔转世。


    她完全确信,胤禩会后来居上。


    胤禩乐的找不着边:“还说我和四姐会说话呢,分明你最会哄人。我现在放心你和四姐相处了,你们俩个指不定谁坑谁。”


    “诶,生意之道,怎么能说坑人。我和四姐姐谈了笔生意,讲究的是合作共赢。”高奇奇道。


    摸了下手腕上的红色玛瑙珠串,高奇奇想到新交的旧友,对她的支持,笑容温柔:“不止是四姐姐,萨仁也愿出力为我开通羊毛商道。”


    有两大部落的羊毛供应,草原出原材料,她出技艺,双方各有商队,又有权势相护,羊毛生意想做不好都难。


    高奇奇仰头看着升起的火红太阳,雄心四起。


    她也该在这个时空,留下点属于她的痕迹。


    若可名留青史,谁能不动心。


    她的第一步,便从羊毛开始。


    “无论古今,‘薅羊毛’都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大好事啊!”高奇奇笑容神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嫂子带我挣


    回程的路,并不比去的路乏味。


    圣驾离开科尔沁后,直接前往盛京。康熙带着太后祭拜了祖陵,并去盛京旧宫瞻仰了先祖宫殿。


    到达盛京时,来接驾的官员中,最令队伍里的阿哥们侧目的,就是宜妃、郭贵人的阿玛,五贝勒和九阿哥、恪靖公主的郭罗玛法郭络罗·三官保。


    “两次接圣驾,真是一等一的信任和亲近。宜额娘果真受宠。”


    这是除了五贝勒和九阿哥之外,随行所有皇子的心声。


    五贝勒和九阿哥则高兴的咧嘴直笑,脑子里全都是住在外祖家肯定舒服。


    九阿哥食指转着扳指,他已经开始盘算,外祖私下会给他塞多少银票,回头他该怎么处置这些钱。


    留些给八哥,再给老十存一些,剩下的他找八嫂做生意去。


    他可是听到了八哥对八嫂说:以后全靠福晋养活。


    这怎么能行。


    他的哥哥,他来养!


    别说高奇奇,胤禩和九阿哥、十阿哥都是头一回来三官保家。


    能养出两个皇妃女儿,自己本人还深得皇帝信任,可见三官保是多么机灵一个人。


    八九十这三位阿哥的关系,三官保早就知道。因而,三人的院子安排在一块儿。


    因着胤禩已经成婚,又是贝勒爷,他和高奇奇的院子,和九阿哥、十阿哥的院子虽然毗邻,却隔了一个中厅,再又有一个小池塘隔开。如此,既稍分开些距离,又看似空间更敞亮些。可谓是妥帖至极。


    三官保以前到底就是个佐领,哪怕前几年升了,又领了肥差,宅院的大小,在这么多人住进来后,略显局促。


    九阿哥和十阿哥合计一番,找三官保说了声,他们两兄弟住一块儿挤挤。小时候没少睡个床过,不碍事儿的。


    三官保谢了又谢。


    从京城流传来的传言,宜妃娘娘生的九阿哥,是混世魔王一个,和贵妃所出的十阿哥混在一起,两人就是能捅破天的天煞魔星。


    初初相见,九阿哥如此体贴,哪里是魔王在世的模样,分明是极为孝顺贴心的晚辈。


    “奴才头一回见到九阿哥,这是给九阿哥的零花钱,拿着随便花。”三官保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就往九阿哥手里塞。


    原本有一半是要贴补给五贝勒的,现在全在九阿哥手里了。


    “还得是亲外祖啊,我今儿也算是享受到了有外祖疼爱的滋味。难怪上回五哥从盛京回来,养的比在宫里胖了一圈,原来是外祖养的好。”九阿哥道。


    三官保听着,不算大的眼睛,笑出了满脸褶子。


    一张方圆脸,朴实又憨厚。


    九阿哥瞅瞅三官保,又回忆了下宜妃的长相。得亏他额娘长得像他外祖母,要不然他宠妃之子的身份未必能保住。


    但不得不说,三官保的相貌和行事作风,很容易博得人亲近。


    九阿哥盯着三官保的眼神太明显,三官保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九阿哥,奴才的脸上是沾了灰尘吗?”三官保拿袖子擦擦脸。


    九阿哥扬起笑容道:“我头一眼瞧到郭洛玛法,就觉着亲近。原以外是血脉亲情,刚仔细一看,发现不止如此。五哥和郭洛玛法长得很像。”


    九阿哥比划着,三官保这下不止眼睛笑的看不见,两排牙齿也龇着露出来。


    “奴才哪敢和五贝勒相像,五贝勒和九阿哥像的是皇上和娘娘。”三官保话是这么说,看神情可不这么想。


    他摸了摸胡须,心里乐的不得了。


    五贝勒像他吗?上回过来没仔细看,这回他得仔细瞧瞧。


    虽是嫡亲的祖孙俩,因着身份相隔,拉家常也不能说太长时间的话。


    三官保还得顾着康熙和太后,以及其他阿哥主子们。


    接驾是荣耀,也容易出错。


    九阿哥带着厚厚一沓银票,不带拐弯的直接去胤禩院子里,找他的好八嫂。


    “八嫂,你看弟弟我带什么来了。”九阿哥走路姿势十分嚣张。


    高奇奇和胤禩在屋里闲着无聊,翻出棋盘坐在炕上盘腿下棋。


    听到下人通报的声音,高奇奇望着胶着的棋局,眉梢一动,迅速把棋盘给推散,黑白子混成一堆。


    “真是不巧,九弟来了,这棋下不了了。哎呀,上天偏爱,我今儿注定输不了。”高奇奇无赖道。


    胤禩道:“奇奇,摸摸你的良心,到底是上天偏爱,还是我偏爱。”


    早就能赢的棋局,他是让了再让。


    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只夸老天爷,反而把他抛之脑后。


    “上天偏爱,我爱你。”高奇奇毫不犹豫道。


    胤禩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九阿哥进屋时,看到的就是他八哥一脸羞涩,八嫂大大方方的样子。


    不符合常理的表现,以九阿哥机敏的脑瓜子,一看就看明白了。


    他啧啧两声。


    八哥八嫂都算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尤其是八哥,男子汉大丈夫,竟比八嫂脸皮薄。瞅这脸红的,想装看不见都难。


    “吃点心。”


    不等九阿哥张嘴打趣,胤禩塞了个奶皮酥到他嘴里。


    九阿哥被噎的直翻白眼。


    他求饶的把银票往桌上一拍,嘴里咬着饼,吱哇呜的说不出话来。


    高奇奇倒一盏茶递给他,九阿哥一口不停的喝干。


    “八哥,你就是这么对财神爷的啊。还是我八嫂好,心疼我,没让弟弟我噎死。”九阿哥道。


    胤禩道:“究竟是你是财神爷,还是我福晋是财神爷?”


    九阿哥拱手作揖:“弟弟说错了,是八嫂是财神爷。我来求八嫂带我发财的。”


    能让康熙朝最能赚钱的财神九,巴巴的求着自己帮忙带着赚钱。高奇奇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高奇奇没有去碰桌上的银票:“不怕亏个血本无归?我可没正经做过生意。”


    九阿哥道:“做生意有赚有赔,哪有包赚不赔的。真要是全亏没了,就当是给八嫂练手了。”


    “这是三官保大人给你的吧?难得出门一趟,你收的全部银两都在这儿了。下回再想攒这么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胤禩道。


    “不是全部,我给老十留了一些。他明年就要大婚,我给他备的私房钱。”九阿哥道。


    九阿哥冲胤禩挤挤眼,实话实说道:“我信得过八嫂的本事。再不济,还有八哥在。能让八哥、八嫂,还有四姐姐都亏的生意,我不信这世上能有。”


    就算是纯亏的生意,都有的是商人想法子送钱,转亏为盈。


    高奇奇理了理银票,数额当真不小。


    望着比一年前样貌成熟许多的九阿哥,她收起玩笑的心,道:“九弟还想借此,降低汗阿玛对你经商的约束吧?”


    皇子不得与民争利。这是康熙曾亲口训斥九阿哥的话。


    收孝敬钱可以,收租子也行,让仆从开些商铺亦无妨,唯独不能亲自从商。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一不小心就会民不聊生。


    哪怕皇子本人没有想法,底下人也会层层剥削,以权压榨百姓。


    以他这些儿子们天潢贵胄高高在上的性子,能在意到远在天边的百姓吗?


    定是在意不了的。


    老的不允许,小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偏偏要试探一下自己老子的底线。


    九阿哥的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


    八嫂能和四姐姐做生意,汗阿玛定然是默许的。既然如此,他掺一股那又有什么。


    真要是踩着老爷子底线了,至多被打一顿,再扣些银两。


    但若是老爷子允许了,他就可以慢慢进一步试探。


    “八嫂女中诸葛,弟弟的小心思瞒不过八嫂。”九阿哥道。


    高奇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女中诸葛?离刚毁了棋的无赖行为,还没过半刻钟。


    “别给我戴高帽子。先说好了,钱我可以收下,年底账目给你看,盈亏是否一目了然。但是,你不可以插手。”高奇奇道。


    “我给八嫂跑腿不行?”九阿哥道。


    “你先开得了府再说。”胤禩浇冷水道。


    “八哥,我暂时开不了府,但是我五哥行啊。五哥手底下有不少能耐人。再说,这盛京一到冬天冷的很,说是苦寒之地也不为过。可盛京是咱们老家,留着不少有老本的老旗人。弟弟的郭洛玛法负责更补镶黄旗商人领催,八嫂和四姐姐做的羊毛生意,往盛京这儿销也合适的很,买家绝不会少。”九阿哥道。


    高奇奇真没想过盛京。


    她考虑过京城那些贵族子弟和富商,也想过苏杭扬州繁华之地,甚至连往欧洲倾销都想了,独独忘了旗人的老家。


    做生意的,没有嫌销售渠道多的事儿。


    高奇奇笑的跟个老狐狸似的:“多谢九弟提醒。盛京这边,嫂子也有些许人脉。”


    九阿哥傻眼了,他急道:“八嫂,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胤禩随手拿起一粒棋子,砸向九阿哥脑门儿。


    “对你嫂子尊重些。”胤禩道。


    “那不能够。嫂子赚钱了,还能给九弟分红少了?且有你八哥替你盯着,少不了一个铜板。”高奇奇道。


    九阿哥乐呵呵的看向胤禩。


    八嫂不让他掺合,他就不掺合吧。原本想的也就是多攒点钱,往后出宫开府了好养门人。


    “你们兄弟说话吧,我去皇玛嬷那儿,陪她老人家说会儿话。”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章 日常作戏


    自打有了事业目标后,高奇奇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康熙和太后祭祖时,她在屋里写销售计划。


    胤禩跟在康熙身边,见盛京大臣时,她在记忆里搜罗着盛京有什么老亲人脉。


    总之,除了每隔三日去给太后请安,高奇奇再没有往外头露过脸。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后,胤禩实在忍不住了。


    “奇奇,你有多少天没有正经看过我了?”胤禩委屈的看向高奇奇。


    高奇奇在裁好的纸上,画着表格。


    她一手握着笔,头也不抬的,用左手推开胤禩凑过来的脸。


    “挡我的光了,让让。”高奇奇道。


    “奇奇,我年华还未老去,你眼里就没有我了吗?”胤禩更委屈了。


    他不自信的摸了摸脸,难道他近日容颜保养不佳?


    可是,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离要保养容貌还要隔个十几年吧。


    胤禩又按了按腹部,肌肉紧实,他一日没有停止锻炼,身材保持的很好。


    “胡说。我忙着挣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难道我缺钱不成?看我这几日累的,容颜都憔悴了,你不心疼我,还污蔑我!诶,心痛如绞!”高奇奇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捂住胸口立刻开始做戏。


    明知道她在作假,胤禩还是心疼的不行。


    她的胸口那里,是真有一道穿过心肺的伤。


    “汗阿哥赏给你的银子还是太少了。一国之君,就是百万两黄金也不为过。”胤禩胳膊肘往外拐道。


    高奇奇装不下去了,这真是亲儿子啊。得亏门关的紧,屋里没有外人,要不然大清第一个被砍脑袋的皇子就要出现了。


    要说康熙这个人,真不算抠门。


    “连国库里都没有百万黄金吧。夸张了啊。”高奇奇幽幽道。


    胤禩笑了笑,坐到高奇奇旁边。


    椅座没有空的位置,他就斜坐在扶柄上,黏黏糊糊的,总之就要和高奇奇贴在一块儿。


    “我也没有穷到需得自个儿福晋养我。奇奇,别小看我,我好歹是个皇子,是贝勒,有俸禄和赏赐的。”胤禩道。


    高奇奇摇摇头,腹诽道:胤禩啊胤禩,你还是不够了解你自己。你不是穷,你是能花钱。


    雍正拿小本本记过你的短,你被算命的骗了几万两白银的事,后世的人都知道。


    那人叫什么来着?


    不重要了,反正以后遇到算命的,拦着就是。


    高奇奇只恨自己在现代没多了解康熙年间的历史,现在脑子里知道的那点儿,全是到处吃瓜吃到的。


    用处有一点儿,但不大。


    “给心爱的人花钱,是一件开心的事儿。你不许剥夺我的乐趣。”高奇奇道。


    胤禩笑的嘴咧开:“不剥夺,不剥夺。”


    钱不钱的,他听不见。


    耳畔回响的全是“心爱的人”。


    没错,他是奇奇心爱的人。


    明知高奇奇一心扑在她的羊毛售卖大业上,是她自个儿的野心。胤禩偏乐意听她忽悠,哄他骗他。


    夫妻之间,这叫乐趣。


    “再过两日,就要返京了。汗阿玛给我们兄弟几个放了假,明儿一天空出来。奇奇明日抽空陪我去外头逛逛?往后不定再有机会来看盛京的景色风光。”胤禩道。


    高奇奇惊讶道:“这么快就要返京?”


    “你是人在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我们在盛京已住了有小十日。”胤禩道。


    高奇奇头一歪,靠在胤禩大腿上。


    坐了大半天,腰酸背痛的。


    “明儿我什么都不做,出门好好逛一逛。不能等回宫以后,妯娌和妹妹们问起盛京来,我只知道这座院子和每天送来的参茶。”高奇奇道。


    提及参茶,高奇奇脑子里又冒出来个新想法。


    “咱们在盛京多收些山珍带回去?”高奇奇提议道。


    “奇奇想在京城再弄个山珍铺子?”胤禩问道。


    高奇奇否认道:“盛京的土地好,菌菇类的食材,比旁的地方都好吃。尤其是做汤,格外的香鲜。这些东西晒干了又好储存,多采买些带回京城,送人也算是个心意。”


    “我是想挣钱,但是盛京离的远,我还是不要插手为妙。免得下人拿了鸡毛当令箭,借我和你的势,从中榨取油水,欺压百姓,反倒是我的罪过。”高奇奇道。


    胤禩眼神充满赞赏的望着高奇奇:“九弟若有你这份觉悟,汗阿玛不至于总是制止他从商。”


    高奇奇道:“让九弟当个几年食不果腹的百姓,受几回权势欺负,求告无门后,就能体察民情,知晓汗阿玛的担忧了。”


    胤禩不接话茬,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汗阿玛无需要子女认同他的深意,君王发号施令,臣子只需要听从。


    高奇奇也只是随口一说。


    一切的结果都写在史书上了,九阿哥终究会得偿所愿。


    盛京的风土,又是一番新的特色。


    高奇奇和胤禩在侍卫的保护下,进山林外围采了一篮子毒蘑菇。可谓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幸好我们没有生在农家或是猎户下,若不然毒死自己一个就算了,就怕一家子全被送下去。”高奇奇感慨道。


    “我瞧着那些蘑菇挺正常的啊,我特意没有挑颜色艳丽的。”高奇奇嘀咕着满腹疑惑。


    胤禩和她差不多,两人都陷入对自己判断力的自我怀疑中。


    “山林活了万万年,你我才二十年,比不过山林智慧,实属正常。”胤禩豁达道。


    高奇奇乐道:“这话安慰到我了。不是我蠢笨,是山野有灵,蒙住了我的眼。”


    陪同两位贵人进山的庄头道:“庄子从昨儿就开始备菜,菌菇都是天蒙蒙脸的时候现摘的,最是新鲜。现摘这个季节,正是菌菇好吃的时候,八爷和福晋一会儿赏脸尝尝。”


    “都到这儿来了,必是要尝尝味道的。若是好吃,回去的时候就从庄子里带些食材回去,也给汗阿玛和皇玛嬷做个新菜尝尝鲜。”高奇奇道。


    庄头激动的眉开眼笑:“奴才一定亲自盯着底下人,挑最好最新鲜的菌子,不让八爷和福晋的孝心出一丝差错。”


    “是个聪明会做事的,一会儿只要尝了菜味道好,少不了你的赏。”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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