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何至于情深


    太医对药效的把控十分准确,天刚黑下去,高奇奇再次醒过来。


    三天未进食,全靠强灌下去的参汤、药汤续命,她肚子里早唱起了空城计。


    “饿。”高奇奇沙哑着嗓子道。


    胤禩直接在床旁边的地上,铺了被子,这几天他皆是如此。


    他刚睡下没两个时辰,听到高奇奇的声音,立马坐了起来。


    “醒了,有没有哪儿难受?粥在灶上温着,马上就端来。”胤禩起身坐到床边,仔细观察着高奇奇的脸色。


    气色苍白、两颊消瘦,唇瓣也没有往常的红润之色。但是,一双眼睛亮亮了。可见,她是真的活过来了。


    殊不知,在高奇奇的眼中,他也是差不多的形象。


    “你瘦了,瘦了好多。”高奇奇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的手指动了动,胤禩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小动作,见状立即俯下身,将自己的脸贴在她手心。


    高奇奇笑了笑,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么懂她在想什么。


    “你醒过来,我就不会再瘦了。别担心我,吃几顿饭就能长回来,不碍事的。”胤禩道。


    “伤口还疼吗?”胤禩说完,懊恼的皱皱眉,他说的什么蠢话。


    “肯定是疼的。太医说,你的伤口要三个月才能好个差不多。特别是前半个月,必须卧床休养。”


    高奇奇瞳孔微颤:“要养这么久?我觉得我身体没那么差,肯定恢复很快的。”


    胤禩轻轻摸着她的脸颊,是热的有弹性的。


    天知道这几日他多害怕自己的手触碰到的皮肤是冰凉的。


    守在外屋的初一,隔着屏风听到里屋的动静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端粥,又快步回来。


    若不是太医说,屋子里人多,八福晋的伤口容易感染,守在外屋的必不止初一一个。


    “主子,粥来了!”初一把粥碗先放到一边的茶几上,再熟练的从旁边抽出一个小桌板。


    然后,用帕子用力擦擦手,再走到床边。


    “贝勒爷,您扶着主子,奴才给主子背后面垫上厚垫子,好方便喝粥。”初一道。


    怎么照顾醒来后的高奇奇,而不拉扯到伤口,太医都有一一交代。


    初一她们不放心,还让毛檐躺着,反复练了好些次。


    胤禩也是一样。


    不过,胤禩用来练手的对象,是十四阿哥。


    虽然初一和胤禩配合的很好,高奇奇的上半身抬起来的过程里,完全没有扯到伤口。


    但是,这么着总觉得有些奇怪。


    高奇奇不习惯道:“我不能自己坐起来吗?我伤的不是腰。”


    “牵一发而动全身,身体的经脉骨骼首位相连,万一碰到哪儿影响到你胸口的伤怎么办?你现在不能出一丝一毫意外。奇奇乖,且忍一忍,习惯几日就好。”胤禩柔声道。


    初一眼睛红的像兔子,眼神传递着跟胤禩一样的意思。


    她自责道:“主子,是不是奴才垫的垫子高度不对,或是垫子不舒服?都是奴才无能,明明在主子身边,却没有保护好主子。”


    “别哭别哭,我现在还没有力气。等我吃点儿东西,补足了力气,再来哄你。”高奇奇虚弱道。


    初一破涕为笑,她扭过头去,拿出一条新帕子,把眼泪擦干净。


    自打太医说,八福晋所在之处要保持干净,她们一天洗无数次手,换好几件衣服,帕子也带好些条备用。


    “贝勒爷,奴才来喂主子喝粥吧。您的晚膳也一并端来了,太医说您的胃也要好好养养,别拖成旧疾。”初一道。


    胤禩伸出去要端粥碗的手,进退两难。


    即使不去看高奇奇,他也能感受到高奇奇眼中的杀意。


    胤禩忙求饶:“我吃去,我也吃去。”


    高奇奇满意的收回视线,等着初一端来吃的。


    说是粥,就真的是一碗白粥。什么都没有加,没有海参小米,没有香菇肉末,甚至连两片红枣都不给她。


    而且,这碗粥熬的特别稀,碗端着不动,甚至能直接拿稀粥当水镜照。


    高奇奇不可置信道:“我堂堂失血过多的重症病人,好不容易从阎王殿逃出来,就给我吃这个?”


    高奇奇委屈极了。


    “咱家是给我治病,破产了吗?不求大鱼大肉,也不能给我一碗水里加几粒米啊。我好饿,我想吃肉。”高奇奇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出来。


    胤禩忍俊不禁,初一也憋着笑。


    奇奇好可爱!


    福晋好可爱!


    胤禩忍着笑,把自己的碗端给高奇奇看。


    “我的也是粥。”胤禩道。


    高奇奇可怜巴巴:“不一样,你的米比我的多。而且,你的粥里,我闻到了肉香。”


    一个是病人,一个是饿了几天肚子的人,虽然胃都娇弱,但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胤禩为难道:“要不然我出去吃,不馋你?”


    高奇奇道:“算了算了,望梅止渴,没了香味,我更吃不下。”


    “主子放心,太医说了,您醒来后的饮食循序渐进,先少再多,少量多次。等您的脾胃稍好一些,您就是不想吃荤的都不行。您的身体得大补特补,才能强健起来。”初一一边喂着粥,一边道。


    高奇奇抬着下巴张着嘴,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胤禩三下五除二的喝完他的粥后,正巧看到这一幕。


    他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变得慈爱,心里软软的,有一种奇怪的情感从心底升起来。


    若是胤禩将心态描述出来,初一能立刻坚定的回答他。


    这种奇怪的情感,叫做母爱。


    因为,此刻的初一也是一样的心情。


    她可怜的主子啊,打小皮都没磕破过几次,这次真的是受大罪了。


    太医好几回都摇摇头,说不行了。主子却愣是撑了下来。


    箭伤之后有好几个危险期,一是拔箭时箭头有倒刺,会扩大伤口,造成流血不止。若是止不住血,神仙也难办。


    另一个危险期,是拔完箭止了血,伤口愈合期。前两日,高奇奇的伤口化了好几次脓,因此也高烧了好几回。若是高烧不退,那么后果也危险。


    最后一个就是危险期,就是有没有求生意志。


    身体在接连受损后,为了自保,会让人进入休眠节能状态。而休眠着休眠着,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大清没有鼻饲、输营养液这些医疗手段,人如果一直不醒,只有一个结果,就是饿死了。


    喝完水一样的稀粥,高奇奇神情忽然有些古怪。


    胤禩心顿时紧张的七上八下,围到高奇奇身边。


    “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去请太医再过来。”胤禩慌道。


    初一也跟着惊惶,拔腿就要跑出去喊太医。


    “别跑,我……我……”高奇奇我了个半天。


    初一脑子突然灵光一现,她转过身问道:“主子可是要小解?”


    高奇奇红着脸,点点头。


    胤禩松了口气:“这有何不好意思的,你我夫妻何须见外。”


    “贝勒爷,您先出去吧。劳您将十五叫过来,她力气大,好扶着主子。”初一就差没直说,您别在这儿添乱。


    女孩儿家脸皮薄,这不是见不见外的事儿。


    胤禩不介意,但是他不会让高奇奇为难。


    等胤禩再被请进去时,高奇奇已经重新换了件里衣。


    简单擦拭了下身体,整个人神清气爽许多。


    高奇奇重新躺平,看到胤禩过来,她手拍了拍床:“躺我旁边吧,好说话些。”


    胤禩无有不应,他刚出去一趟,也顺便洗漱了一番。


    脱了外衣,胤禩侧着身躺下。


    “我还能跟着去苏州、杭州玩儿吗?”高奇奇道。


    胤禩万万没想到,高奇奇缓过来一丝精神后,最关心的是这个。


    “我以为你会问刺客的事儿。”胤禩道。


    高奇奇不在意的嗐了一声:“这是汗阿玛要烦忧的事儿,我问做什么。和我又没有关系。出门玩儿才和我有关系啊。下次在去苏杭,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我就等着靠南巡几个月的玩乐记忆,撑一撑往后在京城的几十年。”


    高奇奇说的可怜兮兮,胤禩听着也觉得可怜。


    京城再好,总困在一个地方太久,也会变得无趣。


    大清的规矩,和前明不同,和以往的王朝都不同。


    前明是藩王无诏不得入京,大清是皇子无旨不得离京。


    皇子都出不了京城,更别说皇子福晋。


    “明儿等太医过来的时候,我问问?”胤禩试探道。


    高奇奇咧嘴笑着,清脆答道:“好!”


    胤禩笑道:“好呀,你就等着我这句话是吧。”


    “嘿嘿。我是病人嘛,不能让太医骂我啊。你能者多劳!”高奇奇道。


    能者多劳是这样用的吗?


    胤禩拿这个小无赖没办法。


    “胤禩,其实我昏迷的时候,大脑是清醒的。”高奇奇道。


    胤禩难得沉默,没去接话。


    “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高奇奇道。


    胤禩依旧沉默。


    过了一会儿,高奇奇耳边传来隐忍的哭声。


    “我欲追你而去,汗阿玛骂我不孝。他骂就骂了吧,若没有你,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汗阿玛不缺我一个儿子,额娘有惠额娘陪伴,纵使一时伤痛也能缓过来。而我想不到如果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活。你当我懦弱也好,自私也罢,我只是不能没有你。”胤禩道。


    高奇奇怔愣片刻,还是说出心中所问:“何至于情深至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二章 免死金牌


    他们不过成婚一载不到。


    纵使日日相伴,也是仅仅不到一年时光。怎么就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呢?


    胤禩轻轻握住高奇奇的手,两人的手都少了些肉感的丰润,瘦骨嶙峋算不得好看。


    “那你又为何替汗阿玛挡箭呢?这几日我反复还原当日情形,你并非必须要挡那一箭。”胤禩道。


    轮到了高奇奇沉默。


    “你是为了我,是不是?”胤禩笃定道。


    “当日的站位,你我在汗阿玛斜后方,那箭你若不挡,必是我去挡住。否则,若汗阿玛中箭受伤,事后盘查,我不救君父,就是重罪。你和我之间,你选择了保护我。”


    “甚至,你中箭之后,那么疼,却还要替我在汗阿玛面前积攒好感。你的性情,绝不会是受伤不喊疼痛,而去说什么‘天下不能没有您、胤禩不能没有您’的话。”胤禩每每想至此,心口疼的他几欲晕厥。


    他何德何能,能得她这份纵死也不忘为他筹谋的深情啊。


    高奇奇无法否认,但是她认为她没有那么高尚。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等箭穿透了我,我想着如果要死,总不能白死吧。你好歹是我的人,不能不捞点好处。人家夫荣妻贵,你也沾沾我的便宜嘛。”


    “有好处不占是王八。”高奇奇诚实道。


    “但是,你趁着我昏迷,说我死了就要让别的女人睡我的屋子,穿我的衣裳,戴我的首饰,还生一堆孩子。我都记住了哦。爱新觉罗·胤禩,你好肥的胆子,是不是欠收拾啊!我要真死了,你只能当个鳏夫,别说碰女人了,你看都不许看。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高奇奇磨牙道。


    胤禩轻笑一声:“奇奇,你一心虚就转移话题,这个习惯你我的新婚之夜,我就发现了。”


    “彼此彼此,你就不在转移话题?你也心虚了吧!呵,男人。娶妻纳妾哦~”高奇奇阴阳怪气。


    胤禩有些牙疼,他确实心虚。


    他可以发誓,对奇奇他绝无二心。但是,这混账话确实是他说的。


    “好啦,扯平了。我原谅你为了气醒我,口不择言。你也不要为了我挡箭之举,而心里有负担。汗阿玛肯定不会亏待我的。大不了,你以后再更让着我一些嘛。”高奇奇道。


    胤禩好笑道:“我的八福晋,咱们宫里的住处,门匾都快改成了八福晋院。无论你是在院子里横着走,还是上房揭瓦,都没人敢拦你,我还主动递梯子、当肉垫。你已经是我们家当家作主的那一个了。”


    连私房钱都没有,全靠高奇奇发零花钱的胤禩,早已捧上了他的一切。


    高奇奇手指勾勾他的手指:“你看,你也知道你对我很好了。那我对你好,也没有错。”


    胤禩眼神柔和,眼眸里盛满爱意。


    再多的话,不必说了,他们彼此心灵相通,无须多言。


    得亏郭络罗·妙奇自幼养在王府,吃的都是好的,身子养的十分健壮。年轻的好身体,修复起来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一点。


    但是,再快也不是十来天就好的跟正常人一样。


    十四阿哥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高奇奇屁股后面。


    “八嫂,你真的不用我留在扬州陪你?”十四阿哥现在可亲近他八嫂了。


    自打高奇奇伤口好了点,可以见外人后,身上鞭伤刚结痂的十四阿哥,不知从哪儿找了根木条捆在背上,负荆请罪。


    哪怕被高奇奇坚定拒绝“教他用脸骂人”这件事,他还是每日勤来。


    用他的话说,自己是弟弟,又连累了嫂子被刺客行刺,给养伤的嫂子端茶倒水来赔罪是应当的。


    胤禩每天被这没有眼色的混账小子,打扰的心烦气躁。


    他一天能和奇奇相处的时间就那么点儿,还要被这小子横插一脚,破坏二人气氛。


    可说又说不动,骂又听不懂。


    温润君子的八贝勒,总不能叉着腰像泼妇一样骂街吧。


    最后,只能任由这小子来献殷勤。


    也就是十四阿哥年纪小,一瞅就是没开窍的样子。否则,是万不被允许的。


    “真不用。难道你就不好奇苏州、杭州和扬州的区别。我听闻,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杭州又有西湖美景。你不去看看,会很可惜的哦。”高奇奇道。


    “我年纪小,下次汗阿玛南巡的时候,我再跟着出来也一样。自然美景又不会长着腿跑。”十四阿哥这话像是在自我安慰。


    高奇奇笑到咳嗽,吓的十四阿哥急忙喊十五快给她主子披披风。


    “没事儿,我是笑的被口水呛到了。”高奇奇拒绝她们把自己当成个易碎的瓷娃娃。


    都农历四月了,披上披风她都怕自己热出汗来。


    “你虽年纪小,但是不一定下一回就能跟出来啊。你瞧,这回你四哥、九哥、十哥、十二哥不是都没能来吗?说不准,下次就轮到他们。”高奇奇道。


    十四阿哥面色为难起来,还是孩童心性的少年,肯定是想要多往外走走的。


    连高奇奇一个成年人在宫中都觉得憋闷,何况是精力旺盛,对世界正产生好奇的十四阿哥。


    “你都陪了我好些天了,你一在,初一、十五她们连干活的机会都没有。她们现在心里担忧的很,生怕我以后不需要她们了。”高奇奇打趣道。


    十四阿哥听的出来,他爽朗笑道:“我做事就是这样的优秀、靠谱。”


    “哼,我看他想照顾你是真,想远离汗阿玛的紧盯躲避功课也是真。”胤禩道。


    高奇奇高兴的转身:“汗阿玛究竟是怎么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十四阿哥小跑上前,喊了声“八哥”,也眼巴巴的看着他。


    胤禩摸了摸他的圆脑袋,把十四阿哥整个人晃的跟不倒翁似的。


    “你一个人留在扬州,汗阿玛和皇玛嬷肯定是不能放心的。跟去苏州、杭州,又担忧你在船上影响养伤。五嫂自动请缨,留在扬州陪着你。苏州、杭州之后,便是要到江宁。汗阿玛的意思是,在江宁汇合。”


    “至于小十四你,你的包袱已经都收拾好了,明日跟我们一起启程。现在,你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胤禩按着十四阿哥的肩膀,把他往外推了两步。


    然后,指着院门口的方向,挥挥手,赶他走。


    十四阿哥不乐意的站着不动。


    胤禩气乐了:“你八哥我和你八嫂,明日之后就要分离一月有余。你还要杵在这儿,当个碍眼的,打扰我们夫妻相处?”


    十四阿哥像漏了气的皮球,只能拱拱手:“八哥、八嫂,弟弟告退!”


    “八嫂,咱们江宁再见。弟弟到时候让人把苏杭的美景,都画下来,送给你看。”十四阿哥道。


    “好,我等着了,记得找画工最好的画家,谢谢十四弟。”高奇奇笑盈盈道。


    十四阿哥道:“这是一定!”


    “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我就说弟弟什么的,都不是好东西。”胤禩扶着高奇奇往屋里走。


    高奇奇道:“这话可不能让九弟知道,要不然他得伤心了。”


    胤禩意识到,他的话扫射范围有些广。


    “九弟、十弟还是很乖巧可爱的。”胤禩道。


    高奇奇神情古怪:“乖巧可爱,应当算不上吧。那两个淘气小子,和十四弟不相上下。但是,好在九弟懂眼色,十弟又听九弟的,不让你为难。”


    胤禩欣慰笑道:“确实。”


    “奇奇,我舍不得你。”胤禩道:“我向汗阿玛争取,在扬州再留半个月陪你,汗阿玛没同意。不过,皇阿玛让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


    屏退闲杂人等,胤禩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令牌。


    上面刻着龙纹。


    高奇奇接过令牌,心如擂鼓。


    “这,这真给我了?”高奇奇结巴道。


    “汗阿玛说,你既然替他挡了一箭,差点丢了一命,他就补你一命。不过,不要向外宣传。”胤禩道。


    高奇奇着迷的摸着金令牌,龙纹的另一面,刻着“康熙”二字。


    免死金牌,她有免死金牌了!


    高奇奇把令牌往怀里用力按了按,吓的胤禩连忙挡住她的动作。


    “小心,别压到了你的伤口。”胤禩吓的脸都白了。


    高奇奇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小小伤口,不值一提。


    高奇奇道:“我感觉以后可以说话做事,更猖狂一些了。”


    胤禩笑道:“确实可以。以前委屈你收敛了脾气,以后不用收着脾气了。你救驾的事儿,宫里一旦知道后,以后见着你都会多让着些。”


    高奇奇斜着眼睛看胤禩:“包括四哥?”


    “当然!”胤禩无条件站自己福晋这边。


    高奇奇大笑出声,雍正这个小心眼儿的,她再也不用怕他以后赐她白绫、挫骨扬灰啦!


    “好好好,汗阿玛真是天下第一好人!我要去给汗阿玛谢恩。”高奇奇情绪激动道。


    “还是咱汗阿玛好,心胸宽广,又重情念旧。上天保佑,汗阿玛一定要长命百岁!”高奇奇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现在,康熙可是她最强大的护身符。


    只要她不干逼宫的篡位之事,她以后在紫禁城就能横着走啦!


    虽然,以前她也基本没受过委屈。


    但是,到底在长辈和兄嫂面前,要收敛些脾气。有些话只要不过分,哪怕不中听,也要忍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三章 笑开花


    清晨的送别,一般是依依不舍,多愁善感的。


    胤禩和五贝勒站在一块儿,语气酸道:“五哥,五嫂好像情绪很稳定哦。”


    五贝勒憨憨一笑:“不比八弟妹兴高采烈。”


    胤禩脸上笑意瞬间掉下,幽幽道:“五哥,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样伤人的话。”


    “彼此彼此,八弟也是。”五贝勒道。


    五贝勒的神态,还是那样的憨直,说出来的话却跟掺了刀子似的。


    胤禩不在他五哥这儿找刺激了,他们之间的同盟一点儿不坚固。


    直郡王大咧咧走过来,胳膊搭上胤禩的肩膀。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八弟别把你五哥惹急了。”直郡王笑着道。


    “我这不是心里难受么。昨儿福晋还说舍不得我,今儿等我一走,脸上都快笑出花来。要不是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儿就被瞒过去。合着舍不得的人,只有我一个。”胤禩气呼呼道。


    “和我说没用,这话你得和八弟妹说。这样,事儿我替你记着,等到了江宁,我再提醒你。到时候,你好找八弟妹要个说法!”直郡王道。


    胤禩道:“不必了,大哥的恶意,我心领了。”


    直郡王哈哈大笑:“被你小子发现了。谁让你整天福晋福晋的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接下来一个多月,你就和我们哥几个一样,都没有福晋陪着咯。好好跟在汗阿玛身边,学到一点儿手段,都够你受用无穷的。男子汉大丈夫,休要儿女情长!”


    直郡王来了后,五贝勒就去陪太后。


    高奇奇和五福晋都没跟来,太后又不愿让康熙嫔妃、皇子妾侍陪着说话,五贝勒当仁不让的多陪陪太后。


    看着五贝勒走远,胤禩道:“大哥,五哥平日里对五嫂,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今日一别,我瞧着他的不舍,竟不比我少。”


    “这你就不懂了吧。世间夫妻各有各的缘法,有如我和你大嫂那样相敬如宾的,也有如你和八弟妹甜甜蜜蜜的,自也有如你五哥和五嫂那般口是心非的。”直郡王道。


    “大哥成婚的早,我信大哥。”胤禩道。


    直郡王给了他一个白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八弟妹在一起久了,性子都变得跳脱了。还学会打趣大哥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是我与大哥最亲近,说话才随意些。”胤禩道。


    直郡王听的心花怒放:“你我兄弟自然是不一样的。额娘把你当亲儿子疼,你和我与同胞兄弟无甚区别。”


    “外面的风吹的够久了,进去吧。和我聊聊昨儿汗阿玛交给你的功课,你是怎么解的。南巡随驾,是难得的可以日日聆听汗阿玛教导的时间,你要好好珍惜。”直郡王语重心长道。


    “这要是在宫里,我和汗阿玛说一句话,太子在旁边就得说两句,哪里像现在。”直郡王无比庆幸有太子监国这个规矩。


    太子不在,他就是汗阿玛心里最爱重的儿子。


    胤禩默默在心里嘀咕:太子说两句的时候,没见大哥你不吭声,后面肯定还有三句四句呛回去。


    直郡王对年纪比自己小近十岁的弟弟,确实尽心尽力。


    哪怕太子有时骂直郡王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但是作为除了太子之外,最早进入朝堂的皇子,他有许多经验交给初入朝堂的胤禩。


    包括对康熙的心情把握,直郡王也尽数教给胤禩。


    虽不至于毫无保留,却倾尽九分。


    扬州行宫里,送别了康熙一行人的高奇奇和五福晋,一路慢悠悠的往回走。


    原本热闹的行宫,现在只剩下两个主子,安静许多。


    康熙留下了一部分侍卫,还有负责给高奇奇看诊的太医,但这两拨人寻常不会出现在两人跟前。


    为防意外,太后将身边的嬷嬷,留下两个在行宫,一个跟着高奇奇,一个跟着五福晋。


    嬷嬷的存在,有监视的用处。但若是问心无愧,那么嬷嬷就是她们谨守规矩最有力的证明。


    高奇奇和五福晋对此,不觉得有不适感。


    她们出门走动,哪回不是一步抬八脚跟的,多一个人又不用她们支俸禄,没什么不习惯的。


    高奇奇甚至很高兴有更多的人,陪她说说话。


    别看她和五福晋留在了扬州,康熙他们都走了。实则,两人的自由程度,不及康熙在行宫时。


    “连累五嫂陪我在行宫里住一个多月,门也不能出,日子恐怕要无聊的很。”高奇奇歉意道。


    她起初以为五福晋留下来后,能像之前一样,继续去外祖家走动。


    谁知胤禩昨儿特意告诉她,莫要怂恿五嫂去见外祖家的亲人,这是不允许的。也不要提让五嫂外祖家的人进来陪侍。


    汗阿玛不在,当更规矩谨慎些。


    胤禩当时说完,高奇奇就明白了。


    这一防的是女眷与外男有接触,到时候有嘴说不清。二防的是皇子福晋收官商贿赂,或为自己或为皇子,这都是康熙不能容忍的。


    于是,高奇奇机灵的让胤禩去向康熙求两个宫女,放在她和五福晋身边,好让康熙留有眼线,监控她们动向。


    这也就是太后送来的嬷嬷的由来。


    太后赐下嬷嬷,自然比康熙赐下宫女,理由更体面些。


    五福晋柔柔一笑:“我本就不是爱热闹的人,一个人静静的在一处,心里十分闲适。自打见过外祖家的亲人后,我对扬州的心愿已了。”


    高奇奇心头猜测,大约五福晋回到外祖家后,发现物是人非,时光让记忆里的人有所变化吧。


    难怪五福晋出了一趟门后,没有再提要去外祖家话。


    她还以为是受到行刺事件的惊吓,一时不敢出门。


    “可惜八弟妹没能好好逛一逛扬州,我原还想着带八弟妹去我幼时玩耍的荷塘,去划船游玩。不过,如今没有到荷花盛开的时节,湖面与其他地方的湖面大同小异。这么一想,倒也不可惜了。”五福晋道。


    高奇奇道:“多谢五嫂安慰我的话,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对赏不到扬州美景的惋惜少了许多。”


    五福晋抿嘴笑道:“我可不是安慰你。真论园林的修建,咱们住的这处行宫,已是扬州最好看的园子了。”


    高奇奇一想,可不是么。


    扬州官员和盐商,花大价钱为接驾康熙造的行宫,肯定要胜过他们自己住的。


    别的不说,单说一些建筑规格,只有皇家住的,其他人家建不得。


    更遑论那些奇花异草,更是时时更换,从来见不到它们枯萎的样子。


    她不该用后世的眼光,来想扬州。


    而且,扬州的瘦西湖,这时候只有湖,还没有那些楼台景点。


    对此,高奇奇无比庆幸,她没有一来扬州,就嚷嚷着什么瘦西湖。现在,连“瘦西湖”之名尚且没有。


    也正是因此,高奇奇提醒自己要更警醒一些。


    现代许多用词与清朝是不同的,她不能露出马脚。


    高奇奇思绪飘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五福晋说的话,她只听到后半句。


    高奇奇羞赧道:“五嫂,我刚走神了,没听见你说什么。”


    五福晋不在意的笑道:“你伤还未好,今儿还起了个大早,在门口站了许久,精神不济实属正常。我方才正是看你脸色不佳,担心你身体受不受得住,问你要不要回去歇一会儿。”


    高奇奇摸了摸自己的脸:“扑了粉也能瞧出来?”


    “眼睛神态、精气神,一看就看出来了。”五福晋道。


    高奇奇道:“是五嫂关心我,瞧的仔细。人啊,确实不能生病。以前,我就是绕着行宫走一圈,都不带喘气的。现在才走这么点儿,就有些累了。歇,肯定要回去歇歇。”


    “现在时辰还早,我补个觉,大约中午前就能醒。五嫂午膳和我一块儿用?一个人用膳,无聊至极。再好的菜,食欲都不旺盛。”高奇奇道。


    五福晋笑容霎那间明亮起来,她心情极好道:“八弟妹相邀,我怎能拒绝。我肯定要去的。”


    “只是拜托五嫂别嫌我吃的菜太清淡,瞧着没胃口。五嫂放心,我肯定让人备上你爱吃的菜,不会让你陪着我吃寡淡无味的养病餐的。”高奇奇道。


    五福晋少见的俏皮道:“那我可得馋一馋你。”


    高奇奇咽咽口水:“只管放马来吧,我稳得住。”


    五福晋忽然牵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心疼道:“手冰凉的,你这样我哪舍得真馋你。你也给我点几道清淡的菜肴,我只当是养生了。大荤大肉的,等回了宫里有的是机会吃。”


    高奇奇本想走到岔道口时,就和五福晋分别。


    两人的院子隔了点距离,不在同一个方向。


    五福晋硬是不放心,非得把她送回院子里,再三确认她精神尚可,不用叫太医来,才自己回去。


    “主子,五福晋待您颇为真心呢。奴才瞧着,她不像您嫂子,倒像是您的娘家姐姐。”十五快言快语道。


    初一瞪了她一眼,主子们的事,是她一个奴才能评判的吗?


    高奇奇对阶级没那么敏感,她笑着赞同:“可不是么,认识久了,五嫂的性情和心地是真正的好,温柔、包容。反倒是我一开始还有些误会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四章 意外发现


    “八弟妹,你瞧我带了什么来了!”五福晋换上舒适的衣裳来串门。


    她语调雀跃,和康熙、太后等人在行宫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现在的她,像是生长在野外,自由舒展的花儿。


    没有那么精致,却更加美丽。


    高奇奇梳着清爽简单的发髻,衣服也是宽松舒坦。


    她起身向外迎,看到五福晋后,两人皆是目光一震。


    “多巧,咱们真是心有灵犀,选的衣裳、发髻一个风格,站一块儿活脱脱就是亲姐妹啊!”高奇奇高兴道。


    好友聚会时,再没有比和好朋友没有事先沟通,一见面发现对方和自己穿着同一风格的衣服,更开心的事了。


    女孩子总有一些很细节在意,这些细节让见面变得更有仪式感。


    五福晋也高兴极了,她没想到能这么巧。


    说来,也不能完全说是巧合。


    上回两人在沧州布料铺子挑布料时,高奇奇看中的衣料、款式,五福晋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今日回去重换衣服时,她鬼使神差的,挑了身上这件。


    “本就是亲姐妹。”五福晋笑道。


    五福晋指着身后的宫女,道:“看我带了什么来!”


    高奇奇望向宫女手中的托盘,托盘上盖着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高奇奇道:“先别揭开布,让我猜猜。”


    高奇奇比划着托盘的宽度、高度,又吸吸鼻子:“好似闻到了墨的味道。但是,又带着点花香,不似寻常闻到的墨味。”


    五福晋惊讶道:“好灵的鼻子。”


    五福晋揭开托盘上的布,里面有砚台、各样毛笔。


    “这些是什么?”高奇奇指着一个个小瓷瓶。


    五福晋道:“先前听八弟妹提过,想要每到一处就找画师多画些画像,留作纪念。不才我学过几年画,八弟妹不嫌弃的话,我给八弟妹画一幅景色瞧瞧。若是喜欢,等八弟妹身上的伤好些,我再给八弟妹画一幅画像。”


    高奇奇忙不迭道:“我一定要瞧瞧!”


    “哎呀,我五嫂这么好看的手,天生就应该用来画画儿的。”高奇奇道。


    五福晋嗔道:“若我不会画画呢?”


    “五嫂会什么,这手就适合做什么。再不济,也能用来拿筷子吃饭啊!”高奇奇道。


    “你嘴巧,说不过你。”五福晋道。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屋里。


    人到了,饭菜很快端上来。


    看了桌上的菜肴后,高奇奇放下心来。


    看来行宫里的厨子,没有因为康熙离开了,而降低水准、敷衍了事。


    一张桌子,两人的菜肴摆放泾渭分明。


    高奇奇眼巴巴的看向五福晋的筷子,准确说是五福晋筷子上那只剥了壳的虾。


    五福晋被她看的心软:“要不我将饭菜端到外面院子里用,我看那里有个石桌。”


    高奇奇嘴里吃着寡淡无味,但是滋补的菜。


    “我以为五嫂会心疼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虾强行塞入我嘴中。然后,我就可以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嚼啊嚼把虾吃下去。”高奇奇哀怨道。


    五福晋抿着嘴笑:“平时八弟就是这样对你的?”


    高奇奇道:“他在饮食上,和五嫂一样,都看我看的严。”


    五福晋道:“这就是了。任什么山珍海味,以后你想吃还能吃不到?但是,若是影响了伤口恢复,落下了病根儿,难受的还是你自己。忍一时嘴馋。”


    “享一世好身体。”高奇奇接话道。


    “不论如何,有五嫂陪着我吃,我吃的就更香些。要不然,一个人吃这些菜,没有丝毫快乐,只有维持生命的平静感。”高奇奇道。


    五福晋才来一会儿,就笑了无数次。


    五福晋的大宫女暗自腹诽,若贝勒爷是八福晋这个性子就好了。哪怕只有八福晋一半会说话,也不至于每每两人一起用膳时,寂静的气氛,连布菜的人都跟着胃疼。


    用完午膳,两人兴致高昂的去找行宫里适合画景的地方。


    当五福晋落笔,在画纸上勾勒出整体布局时,高奇奇眼中充满赞叹。


    看别人画画,大多时候是件无聊的事情。


    看美人画画,那便成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五福晋沉下心,心无旁骛落笔生花。


    高奇奇托着腮坐旁边,沉醉看着。


    旁边有擅长弹琴的宫女,弹奏着优雅的琴声。


    这日子悠闲地,神仙也不换。


    暮色降临,五福晋放下手中的笔。


    高奇奇立马道:“初一、十五,快给我五嫂好好按摩按摩胳膊、手。”


    桌上已有雏形的画,哪里是学个几年画的功底,分明至少画了有十多年,并且十分有画画天赋。


    “五嫂受累了。”高奇奇谄媚道:“五嫂,这画画好后,送我好不好?我想收藏。等百年之后,五嫂的画定是千金难求的传家宝。以我俩的关系,五嫂肯定不会小气吧。多给我一些,我留着当传家宝。说不准我哪个后代落魄了,还能靠祖上传下来的画卖钱渡过难关。”


    五福晋道:“你倒是直白,当着我的面就说要卖我的画。不怕我生气?”


    高奇奇道:“五嫂,你摸一摸你的嘴角,翘的老高了。笑得那么开心,怎么会生气。再说,我五嫂和我最好了,是不是?”


    “我是万万舍不得卖五嫂的画,这么好看有灵气的画,到七老八十时看着都开心。我肯定要收藏好的。我这不是想到了我不争气的后代嘛。做人要目光长远,居安思危。”高奇奇道。


    “确实长远。少说得是三四代以后的后代,你都为他们考虑到了。”五福晋道。


    “我想当个好祖宗嘛。”高奇奇道。


    “这画你当真觉得好?不要哄我。”五福晋认真道。


    高奇奇也正色:“当真是很好。我也是赏过许多画的,论画技我不如五嫂,但是鉴赏的功力绝不差。五嫂有这样一手好本事,居然从来没露过,着实可惜。”


    “不可惜。好画当有知音赏,八弟妹喜欢我的画,这就值了。”五福晋眼神柔和。


    高奇奇心头一动,她为刚才轻慢的话,感到有些羞愧。


    高奇奇正色道:“五嫂,方才的话,是我考虑不周。五嫂莫要恼我。五嫂送我的第一幅画,我不止是活着的收藏好,死了也要带到棺材里去。等后世之人挖到我的墓,看到这幅画,到时候你我的好友之情,也将为世人所知。”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许说。”五福晋对挖墓这件事避讳的很。


    死后安宁是极为重要的事情,若不然帝王修陵寝作甚。


    高奇奇配合的呸呸呸,心里却不在意。


    “史书记载不了咱们亲如姐妹的感情,我总要留点东西,让后人知道啊。”高奇奇道。


    五福晋心头又酸又甜的,原来她在八弟妹心里这样重要。


    “本就说好了是画给你的,如何支配,自然由你。等画上的墨晾干了,我带回去后填好颜色,再送来给你。”五福晋道。


    高奇奇清脆道:“好!”


    听得高奇奇声音里的喜爱之情,五福晋眼波流转尽是笑意。


    “五嫂,那给我画画像的事儿?”高奇奇挽着五福晋的胳膊,撒娇问道。


    她之前还让胤禩帮着找什么画师啊,最最符合她审美的人,近在咫尺,分明就是眼前人啊。


    五福晋无比享受高奇奇对她的亲近:“等太医什么时候说,你能坐直两个时辰,我就替你画。”


    高奇奇不可置信:“要坐两个时辰那么久吗?我的好五嫂,难道我的脸没有印在你心里?你一闭眼就想到我长什么样儿?”


    五福晋闭上眼,然后睁开眼,含笑道:“只记得是个美人样儿。”


    高奇奇道:“若是有能一眨眼,就把人的模样画下来的东西就好了。”


    她现在有漂亮衣服和美丽景色了,却没有了彩色照相机。可悲可叹。


    五福晋道:“那恐怕得是神仙手段才有的。”


    高奇奇笑而不语。


    “五嫂,晚膳也在我那儿用好不好?五嫂若不嫌我整天在眼前晃着烦,索性搬到我院子和我一起住吧,或是将隔壁院子重新布置一番。现在行宫里,就住着你我,咱们也当回邻居。”高奇奇道。


    五福晋疯狂心动,她自然是愿意的。


    两人一拍即合,如果不是天快黑了,搬家需要时间,五福晋恨不得今夜就搬过来。


    当了邻居后,高奇奇和五福晋的日子,过的乐不思蜀。


    谈天说地,画画弹琴,插花赏景,偶尔各拿一个话本子,坐在摇椅上看。愉快的时间,过的总是那么快。


    高奇奇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除了内里需要继续补,表面没有任何问题。能跑能跳的,不用再担心动作大了,崩了伤口。


    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她们该出发去江宁和康熙他们汇合。


    临走前一天,五福晋派人给她外祖家送了赏赐。


    “临到离开时,我心里的别扭,豁然开朗。于我而言,外祖、舅舅、表兄是儿时疼爱我的至亲。于他们来说,他们有陪伴着自己更久,更重要的家人。我嫁入皇家,他们想要为自己的家人,谋一些好处实属正常。”


    “他们还是疼我的,我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既然如此,我送些赏赐过去,让他们得一些我的庇护,也不过举手之劳。尤其是外祖家的表妹,她即将嫁人,有我送的添妆,她的夫家日后对她定要多尊重些。”五福晋对高奇奇说着,但更像和自己的和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五章 事办得不漂


    夫妻分离数日,终于相见,应当是喜笑颜开的大好事。


    江宁码头前,高奇奇气鼓鼓的瞪了胤禩一眼,大步往前走。


    胤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的望向初一、十五。


    初一、十五低着头,跟着高奇奇快步往前走。


    十五性子急,她还是没忍住,在路过胤禩身边时,她大着胆子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威慑力极强。


    “五嫂,你这些日子一直和奇奇在一起,为我解解惑吧,弟弟哪儿惹她生气了?”胤禩可怜巴巴道。


    “信和新鲜玩意儿,我三天两头的送去扬州。在上船之前,她给我的回信,心情还是很好。难道是我今儿穿的打扮,她不喜欢?”胤禩审视着他衣袖上的绣纹,开始自我找茬。


    他福晋是个看脸的,这一点胤禩早已发现。


    幸亏他脸生的不错,为此躲过好几次闭门羹。


    为了分别一月有余后的再次见面圆满愉快,胤禩提前半个月开始挑衣裳,他甚至辫子上的绳子款式,都仔细挑过。


    胤禩充满自信满怀期待而来,蔫蔫儿的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五福晋意外的不为所动,同样瞪了胤禩一眼。


    胤禩懵了,他陷入自我怀疑:“阎进,爷最近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福晋主子还有外人都气成这样。”


    胤禩打小擅长与人打交道,极少遇到被人冷遇的状况,更别说被怒目而视。


    阎进低眉顺眼的,默默道:“主子,您忘了李家姑娘了?”


    胤禩吓的一激灵:“我和她毫无瓜葛,我清清白白的!”


    “福晋,冤枉啊,你不在的日子,我守身如玉,连老母鸡汤都不吃。你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咱们说好的,我要是有了外心,天打雷劈。”胤禩小跑的追上高奇奇,为自己辩白。


    五福晋掺着怀疑的眼神,投过去。


    胤禩笑眯眯喊道:“五嫂。”


    言外之意,非礼勿听。


    五福晋移开眼神,专注望向高奇奇。


    高奇奇牵住五福晋的手:“五嫂,我们上马车。”


    “等到了再和你一一对账,我要和五嫂一起坐马车,你骑你的马去。”


    见胤禩还想申辩,高奇奇道:“再多说一句,到了地方也不理你。”


    胤禩紧紧闭上嘴,讨好笑笑,送两人上了马车后,自己潇洒骑上马。


    “八弟妹,十四弟说话向来容易夸大其词,且他年纪小,说不准他传递的消息是假的。”五福晋柔声道。


    “我瞧着八弟方才神情坦荡荡,且他对你一惯专一,若是因为误会积攒矛盾,就不美了。”五福晋再道。


    胤禩的马,几乎贴着马车,与车厢并行前进。


    马车内小声说话的内容,他竖着耳朵,能半拼半凑的听明白。


    胤禩磨着牙,好个小十四。难怪这几日见到他,跟耗子见着猫似的,老远就跑。


    他以为是十四学业没完成心虚着,没料到浑小子给他挖了好大一个坑啊。


    回头他定要尽到当哥哥的责任,改掉十四听风就是雨的坏毛病。


    确认了消息的源头,胤禩心中大石落下,面上浮现了丝丝笑意。


    见到奇奇,他好开心。


    风吹过,将车窗帘子吹开。


    高奇奇一抬眼,就能看到坐在高头大马上,心情好似很不错的胤禩。


    胤禩察觉到眼神,身子往前倾,恨不得把头伸进车窗里。


    那姿势,像是动物园里,隔着围栏勾着头吃树叶的长颈鹿。


    高奇奇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高奇奇笑,胤禩自然而然的跟着笑。


    温柔而明媚的笑容,撩动人心。


    看着他笑的招摇,高奇奇脸瞬间拉下来,用力的甩了下车窗帘,再按住帘子一角,不让胤禩能偶尔看到马车里的状况。


    高奇奇发着脾气,胤禩笑容不仅不减,笑的更欢了。


    奇奇面色红润,甩帘子的那一手,看着就力道十足,想来伤是真的养好了。


    “捕风捉影,也得有个影能捉。若是避嫌至极,两人离着八丈远说话,十四弟再怎么夸张,也说不了并肩而立、窃窃私语的话。他就是没有守好男女大防,这错跑不掉的。”高奇奇气哼哼道。


    五福晋听着新奇,她赞同道:“我还是头一回见人说,让男子要守好男女大防的。八弟妹说的好,两个人的事儿,没有道理只让一个人承担骂名,另一个人逃脱的干净。”


    高奇奇道:“当然了,一个巴掌拍不响。”


    想了想,高奇奇觉得自己话有漏洞。


    “当然,若是遇到死缠难打的,不分男女,也不能怪另一方。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其实,用手拍桌子、用手打脸,也是拍的响的。”高奇奇为自己的话打补丁。


    五福晋弯眼笑道:“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明白的。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就更不是了。”


    五福晋忽然脸贴到高奇奇耳边,极小声的说道:“你是故意借事敲打八弟的吧。”


    高奇奇睁大眼睛:“这么明显?”


    五福晋笑着点头:“有点儿明显。”


    “我一个外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儿,你和八弟是夫妻,肯定更了解八弟。一开始收到信时,生气肯定是真的,在船上惴惴不安也是真的。但是,见到八弟在码头等你,你心里的那一丝丝怀疑,早就散了吧。”五福晋道。


    高奇奇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不敢对上五福晋打趣的眼神。


    五福晋坐直身体,她道:“我支持八弟妹的做法。借此事敲打一二,防的是以后。难得有这么个好机会呢。”


    高奇奇开心笑道:“五嫂体贴。”


    “你们感情好,闹一闹也是夫妻乐趣。生活里总是四平八稳的,反倒是死气沉沉的无趣。”五福晋自嘲一笑:“我和五爷虽没有多少夫妻感情,也想过他今日大概不会来。却没料到,连个接我的人,也不派来。”


    高奇奇吱唔的,不知该怎么劝慰五福晋。


    “许是五哥记差了日子?或是他临时被公事绊住了脚,一时走不开。又忙晕了脑袋,忘记吩咐下人。”高奇奇绞尽脑汁的给五贝勒找借口。


    五福晋一双杏眸,温柔的看着高奇奇。


    眼里没有忿恨,一片平静。


    “八弟妹还不如说,他走路摔倒撞到了后脑勺,晕了过去呢。”五福晋洒脱道。


    “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八弟妹别为我难受,也不用给我留面子。不给我体面的,是五爷,又不是你。我就是这些日子,天天与你说话说习惯了。一不留神,便把心里的一点不忿说了出来。其实,本没必要说的。”五福晋道。


    “我们情似姐妹,你要是连和我说几句委屈话都不成,那就是我的不对了。”高奇奇道。


    “五嫂,你放心吧。五哥没来码头的事儿,要是被皇玛嬷和汗阿玛知晓,定是要被说一顿的。你想着他被汗阿玛骂了,就开心了。委屈总不能你一个人受,对不对。”高奇奇道。


    五福晋扑哧一笑:“确实心情一下子就大好了。”


    高奇奇道:“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做人呢,就得想开点儿,别把不开心的事儿闷在心里。憋出病来,不划算。”


    帘子压的严实,马车走的快,高奇奇和五福晋说着悄悄话,声音又极小。


    胤禩后面压根一点儿声音没听到,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康熙在江宁的行宫,直接定了江宁织造署。


    江宁织造曹寅,幼时是康熙伴读,他母亲是康熙的奶嬷嬷,因而一家子极受康熙信任。曹寅当过几年御前侍卫,后任苏州织造,再改任江宁织造。


    在江宁织造这个位置,一坐就是多年。


    康熙把行宫选定在江宁织造署,可见对曹寅的看中。


    高奇奇和五福晋先后下车,再由胤禩陪着,一同去见了康熙,再去给太后请安。


    如高奇奇所料,康熙和太后看到只有胤禩,而五贝勒不在时,表情都浮现了一丝不满。


    康熙更是直接问胤禩道:“胤祺没有和你一起去码头接船?”


    胤禩道:“五哥许是昨儿有事熬了夜,今早儿子去叫他时,他尚在睡梦之中。因着时间仓促,儿子便先独自去码头。”


    康熙冷笑:“是么?梁九功,你亲自去五贝勒院子看看,他醒了没有。若是他醒了,去了码头,就派人把他叫回来。告诉他,人已经接到了。若是还没醒,让他立马滚过来见朕。”


    康熙发脾气时,高奇奇、胤禩一声不吭,五福晋更把自己当个木头桩子,沉默不语。


    到了太后那儿,太后没有问,心里却叹了口气。


    老五这事儿办的不漂亮。


    见完康熙、太后,一路舟车劳顿的高奇奇和五福晋,被允许回自己院子里好好休整休整。


    太后特意拉着高奇奇的手,让她脸凑近点儿。看着她气色红润,脸颊上的肉也长出来一些,太后安心许多。


    虽是高奇奇瞧着健康了,太后依旧让人包上许多补身体的药材、补品,让高奇奇带回去,问过太医后,能补就多吃着补补。


    受过那么重的伤,再怎么多补身体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六章 表姑娘何人


    “表小姐,八福晋刚从扬州乘船过来,定然需要修整几日。您未有拜帖,这时候去拜见不合适。”


    江宁织造署的一处偏远院子里,侍女和小姐起了争执。


    李云鬟气的脸通红:“你让开,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是圣驾莅临,让你生了攀高枝的胆子,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想要攀高枝的到底是谁?真是贼喊捉贼,心虚的人声音大。


    曹家侍女眼皮子掀也不掀,面上表情犹如戴着一张假面。


    屋门被曹家侍女撑开双手挡住,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李云鬟一个每日只吃两口饭的柔弱女子,咬着牙用力推着她,纹丝不动。


    “表小姐,您是主子,但是奴婢是曹家的奴婢,要为曹家上下老小考虑。您就放弃八贝勒吧。八福晋不在江宁的日子,八贝勒尚且对您不曾有纳妾之想。昨日八福晋已至,您就更没有希望。八福晋是王府贵女,听闻性情霸道,不是好相与的。”曹家侍女无比冷静道。


    李云鬟捂着胸口倒退两步,她要被这丫头气的喘不上气了。


    “若我是你曹家小姐,你也敢如此说话吗?”李云鬟道。


    “曹家小姐不会为皇子侧室,也不会入宫。”曹家侍女不自觉挺直腰背。


    老夫人是皇上的奶嬷嬷中,最得皇上看中的一个。


    凭的是什么?凭借的就是拎得清,揣摩的了皇上的心思。


    曹家只要跟着皇上走就行,万事听皇上吩咐,而不是想着把家里女儿塞进皇宫里。


    有老夫人和老爷两个人在,曹家已简在圣心,实在没必要多送一个女孩儿出去,浪费和其他家族联姻的机会。


    “你若不让我出去,我打今儿起就绝食。”李云鬟原本想拿簪子抵在喉咙威胁,但是害怕自己真戳破了皮留下疤痕,转而改口。


    曹家侍女看了李云鬟一眼:“表姑娘,您当真要去拜见八福晋?”


    李云鬟哼了一声:“我也不瞒你,其实我昨儿在八福晋到来后,就让小花替我送了拜帖规矩。我家父兄也是有官职在身,登门拜访的规矩我怎会不同。”


    小花是在院子里负载洒扫的粗使丫鬟,脑子憨力气大,还有点贪吃。


    李云鬟平日里吃不完的饭菜、点心,大半都进了这丫头肚子里。


    既然有人非要自寻死路,拦着也没必要了。


    曹家侍女放下手,姿势标准的向李云鬟行了个礼:“奴婢只是一个下人,拦不住姑娘,也劝不了姑娘。只是,姑娘到底年轻,又是大人的内侄女,奴婢伺候您半年有余,念着您平日里的照顾之情。”


    “奴婢得提醒您一句。八贝勒对八福晋极为爱重,而八福晋一手鞭子舞的极好。您是包衣之女,若是被福晋主子罚了,也只是罚了,得不到做主的。”曹家侍女道。


    李云鬟心吓的颤了颤,但是她实在不甘心。


    她自诩貌美,少时就饱读诗书,又精通琴艺,无论是在苏州家中还是到了江宁,出门赴宴是都极受欢迎。


    说句不知羞的话,等她阿玛请伯父为她求了免选秀、自行婚嫁的旨意后,她必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她有才情美貌,八贝勒是天潢贵胄,两人当是极为相配。


    什么爱重不爱重的,她不信!


    若真是爱重,八贝勒怎么不陪着八福晋留在扬州。八福晋可是救驾之功,还留不住自己的夫君在身旁吗?


    李云鬟每年过来小住,都是曹家侍女伺候。


    她眼珠子一转,曹家侍女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曹家侍女盯着地面的砖,一会儿她向老夫人回禀消息时,大概有的跪了。


    天气转热,衣衫渐薄,她的膝盖估计得有好几日走不了路。


    只盼老夫人疼她,别再让她跟在这位看多了才子佳人话本,不通俗事的表姑娘身边。


    “姑娘,奴婢的荷包好像落在老夫人院子里,请许奴婢去找一找,免得女儿家的物件丢了被人捡去,出了乱子。”曹家侍女找的借口漏洞百出。


    李云鬟不傻,她听得出来意思,却不在意。


    不向着自己的奴婢,要了也无用。


    “确实耽搁不得,你赶紧去找帕子吧。”李云鬟道。


    “是荷包。”曹家侍女道。


    李云鬟讽刺一笑:“是帕子还是荷包,有区别吗?快快走吧。”


    曹家侍女一走,李云鬟回到屋里的梳妆台前,照了又照。


    她满意的抚摸自己的脸,云肤香腮,岂是五大三粗的泼辣满人姑奶奶能比。她这般温柔似水的,才是男人想要的女人。


    李云鬟临时将头上的金簪,换成一只珍珠流苏钗子。


    “金簪俗气,还是珍珠衬人。”李云鬟喃喃自语。


    临出门前,李云鬟又喷了一泵香水,西洋的香水,宫中也少见。可见曹家富贵,李家亦不缺少黄金白银。


    “阿嚏。”高奇奇猛的打了个喷嚏。


    胤禩紧张的凑近过去,又是探额头,又是摸手的。


    “是不是在外面坐久了,冻着了?我就说现在天气还没热,别在外面坐太久,容易吹着凉。屋子里是闷着些,可我不是陪着你说话玩耍么。走走走,进屋子里去。”胤禩作势要扶起高奇奇。


    高奇奇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再仔细摸摸我的手,是热是冷?睁眼说瞎话,你别不是想逃吧?我跟你说,愿赌服输哦,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我不上当。”


    “我真切关心你,你把我想成什么样儿的人了?我是输不起的人?难道你刚才的喷嚏打的有假?”胤禩气哼哼道。


    高奇奇双手不停歇的,低头在桌上捣鼓着东西。


    “刚才一股好浓重的香味冲过来,一时鼻子不习惯,才被呛的打喷嚏。”高奇奇道。


    “快把头伸过来,要不我够不着。”高奇奇举着胳膊,手按着胤禩肩膀,把他头往自己方向勾。


    “李姑娘,您别往里走了,这是贝勒爷和福晋的院子,您再走几步,冲撞了主子们可就不好了。”院门外,传出嘈杂声。


    趁着胤禩疑惑回头,高奇奇一手响亮的拍在他额头上。


    “成了。位置正好,还怪好看的。”高奇奇满意道。


    “初一,你去看看,外头在吵什么?”高奇奇吸吸鼻子,浓香味顺着风送来,她又想打喷嚏了。


    “慢着,我大约知道是谁闹出的动静,让她进来吧。昨儿她让人递了拜见的帖子,到底是这屋舍主人家的姑娘,来见一见我这客人,也算是礼仪。”高奇奇道。


    胤禩忽然坐如针毡,如芒刺在背,头皮发麻。


    “什么姑娘,我不认识。我避一避去。”胤禩拔腿就要跑。


    高奇奇似笑非笑看他,他屁股从凳子上刚抬起一点儿,又默默坐回去。


    “你是主子,她们是奴才,你若愿意赏脸见一见,那是她们的福气。”胤禩道。


    李云鬟被太监引进来,人只才看到个背影,便先听到高高在上的话。


    她站不稳的晃了晃,太监不着痕迹的,用力捏着她的手臂,把人扶住。


    “李姑娘,在贝勒爷和福晋面前,需得多注意些,不可有失仪之处,冒犯了主子。”太监的声音尖而阴柔,像毒蛇一样钻入李云鬟耳中。


    李云鬟见人心切,来的太快,胤禩脸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摘去。


    其实,不是来不及。是高奇奇不发话,他不敢。


    昨儿好不容易费尽口舌,哄好了福晋。今儿他不敢再逆着母老虎,拔虎须。


    “奴才李佳氏,给贝勒爷、福晋请安。”李云鬟行礼道。


    “听着声音,像是想象中江南女子的模样。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是不是位钟灵毓秀的女孩儿。”高奇奇道。


    李云鬟娇娇的抬起下巴,再颤巍巍的抬起眼眸,每一个动作,都精心美丽。


    若她不是冲着胤禩来的,高奇奇高低得真心实意的夸一句:好一个风流赢弱的美人儿。


    “啊!”李云鬟一抬眼,就看到脸上贴满纸条的胤禩。


    她吓的惊呼一声。


    “爷,瞧你把人家姑娘吓的。快把脸上贴的东西去了吧。”高奇奇嗔怪的看向胤禩。


    胤禩委屈,是他不想撕吗?还不是奇奇没有发话,他不敢擅自行动。


    胤禩抹了把脸,脸上贴的赌输受罚的纸条,轻易扯干净。全程看也不看其他人。


    “李佳氏?曹大人娶的继室夫人,便是姓李。你阿玛与李夫人是何关系?和苏州织造李大人,又是什么关系?客居在曹家,想来是关系极为亲近的。”高奇奇问道。


    李云鬟为显身姿纤柔婀娜,所穿的衣衫布料,材质轻柔薄透,层层叠叠。好看,却一流汗就会印出汗渍。


    此刻,她的后背已然汗湿一小块。


    她不该来的。


    皇家威严,原来是如此吓人。


    明明八福晋的声音十分柔和,语气也不吓人,可她的嗓子却不自觉的发紧,连话也说不出来。


    “李姑娘,福晋问你话呢。”太监道。


    李云鬟用力掐了把手心,嗓子才能发出声音:“奴才阿玛是曹夫人的嫡亲兄长,苏州织造是奴才阿玛的族兄。奴才自小与姑母亲近,因而自姑母嫁人后,年年会来曹家陪姑母小住月余。”


    “哦?看来我是猜对了,的确是极亲的亲戚。你阿玛是何官职?可有为朝廷效力?”高奇奇好似好奇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七章 珠玉和瓦石


    “我还没说什么呢,她怎么就哭着跑了?”高奇奇望着捂脸跑走的女子背影,十分茫然。


    “难道我面相不善,凶神恶煞?”高奇奇指着自己的脸道。


    胤禩按下她的手:“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说自己不好。这么富贵瑞气的面相,她掩面逃走是自愧不如,且心虚害怕了。”


    “奇奇,现在能信我了吧?我与她当真没有任何干系,别听小十四胡言乱语。纵有一回她闯到园子里,可能是想与我说话,我发现后立即离开。她连我三丈内都没能靠近,我注意的很。有人想攀龙附凤,但不能怪龙凤,对不对?”胤禩借机再次为自己证明清白。


    皇天在上,他绝对没有二心啊。


    高奇奇眼神上下打量着胤禩:“也不一定全是为了你贝勒爷的身份。若你只是个普通旗人,若我被许自行嫁娶,也是愿意招你入赘的。”


    胤禩哈哈笑着:“管它是我娶你,还是你招我入赘,只要我俩能是夫妻,我都乐意。”


    “这李佳氏着实不懂事,回头我向曹织造透两句口风,曹家自有罚她的法子。省的她胆大妄为,又成天闲工夫的,往你跟前凑,惹你烦忧。”胤禩道。


    高奇奇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谄媚:“女子不易,名声尤为重要。想要寻个门第高的好夫君嫁了,不能称之为有错。且看她日后行为举止,是否出格吧。若真冥顽不灵,非要再往你我跟前凑,我也只能请曹夫人把她送回家中了。总不至于让你我将就她,过的委委屈屈。”


    胤禩抬头看了阎进一眼,阎进收到暗示。


    一会儿他就去曹老夫人那儿走一趟。


    曹老夫人是曹家最拎得清的人,她也是最会与皇家相处的人。


    胤禩虽是皇子,但是总要给康熙的奶嬷嬷一些面子。


    且曹寅是康熙留在江宁的耳目,负责将江南地区情报直达圣听。这样的人,交好总比交恶好。


    “诶呀,累了,回去躺会儿。”高奇奇起身。


    “我扶你。早说要你进屋休息的,今儿补汤还是得继续喝,不能嫌腻就断了。你现在的气血还未补足,要继续补。”胤禩道。


    高奇奇脸皱成一团:“再补都要流鼻血了。再有一个月就到了夏日,到时候天热,我还火气旺,那日子怎么熬啊。到此为止啊,补汤要喝你喝,反而我不会张嘴的。”


    胤禩不接话茬,他总有法子喂。


    别的事儿他都可以妥协,唯独关乎于她的身体,他不能纵着。


    高奇奇说是躺着,也就是进屋在贵妃榻上靠着软垫,半躺半坐。


    “你和我再说说,那西湖醋鱼的味道,当真好吃?”高奇奇道。


    她不信!她吃的西湖醋鱼,完全有负美食盛名。


    胤禩言之凿凿:“确实美味。若不是不能存放,做菜的厨子也不愿离开家乡,我定让人把那厨子送去给你,让你也尝一尝美味。”


    高奇奇慢慢凑近胤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说谎!”高奇奇道。


    “你一说谎,你的右眼上眼皮就会颤抖两下。”高奇奇道。


    “我是昨儿没睡好,眼皮才会跳。”胤禩狡辩。


    不到眨眼的时间,他就投降。


    “好好好,是我说谎了。西湖醋鱼褒贬不一,我不喜它的味道,但是三哥和七哥极喜欢。所以,应当也能算味道不错吧。”胤禩心虚道。


    高奇奇拿着手里的团扇,戳着他的胸口:“分明是你我口味有些相似,你想让我也尝尝被名声在外的美食欺瞒的苦。”


    胤禩被戳的一点儿不痛,他就这么挺起胸膛坐着,由着她拿扇子砸自己。


    打他骂他,比不在他身旁好过千倍百倍。


    曹老夫人下午就带着曹夫人,亲自过来请罪。


    胤禩只得了半日的空,下午还得去康熙身边,听从吩咐。


    院子里只有高奇奇一个人,也幸亏只有她在。


    曹老夫人和曹夫人进屋后,恭恭敬敬的要向高奇奇请安。


    曹老夫人膝盖刚弯下一点点,高奇奇已经托着她的胳膊,扶起她。


    “老夫人,我可受不了您的礼。您是汗阿玛的奶嬷嬷,曾悉心照顾汗阿玛,于我们来说也是长辈。哪有晚辈让长辈行礼的道理。”


    “十五,扶老夫人上座。”高奇奇笑盈盈道。


    待高奇奇和曹老夫人都坐下,高奇奇才恍若看到了曹夫人李佳氏。


    “哟,怪我,没瞧见李宜人。快快起来,坐下说话吧。”高奇奇笑道。


    曹夫人起身时,稍稍晃了一下。


    夫荣妻贵,在江宁这地界,曹夫人在女眷中的地位十分高,许久没这么行礼过了。


    高奇奇含笑看着她,仿佛没瞧见她踉跄的动作。


    曹老夫人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要曹老夫人说,这是李佳氏那蠢妇该受的。


    提醒了多少次,让她管管她侄女儿,结果还任由着人往八贝勒跟前凑。


    若八贝勒有心收下就罢了,以李云鬟的出身,勉强当的了贝勒爷的格格。哪怕差了点,可有曹家的关系在,曹寅或曹老夫人说两句好话,康熙会给这个面子。


    八贝勒都一拒再拒,见到人就绕着走了,还要闯到八福晋跟前。


    实在是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曹夫人脸上闪过一抹难堪,却不敢心生埋怨。


    她被婆母叫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后,已经知错了。


    江南官场太太们的吹捧,吹晕了她的脑袋。


    让她拎不清自己和侄女的真正身份。


    她们如今的受捧,一切基于皇上对曹、李两家的宠幸,犹如云中楼阁,稍有不慎,就坠下云端,沉入泥地。


    届时,曾经得罪过江南大族,将会立刻反扑,将他们两族蚕食的骨头都不剩。


    受宠幸的奴才,如何能和主家的小主子比高低。


    曹夫人面对高奇奇,是又羞又怕。


    她这幅表情,倒是让高奇奇心气平顺了不少。


    “我和五嫂昨日才从扬州归来,对这里还是两眼一抹黑。曹老夫人和曹夫人过来正好,我也好了解了解江宁。”


    高奇奇顿了顿,再道:“还有织造署。”


    曹夫人向曹老夫人不停递去求救眼神。


    八福晋年纪轻轻,怎得如此有威势。


    此时此刻,曹夫人与上午被吓的跑到她院子里痛哭流涕的侄女,感同身受。


    明明是笑盈盈的脸,一双眼睛却寒彻入骨,威严非凡。


    轻柔带笑的话,满是警告。


    曹夫人手里的丝帕,皱乱成一团。


    曹老夫人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曹家妇,事情也发生在曹家。


    真要论起来,她也有失察之罪。


    再者,扪心自问,她自己当真没有侥幸心理吗?


    曹老夫人重新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奇奇不等她说话,先道:“我约莫猜到老夫人要说什么。坐着说就是,不必起身。既然是到了我院子来,咱们就是关起门说话。说的什么,我不会往外透,老夫人和夫人应当也不会外传吧。”


    曹夫人忙起身接话道:“奴才不敢。奴才的侄女胆大妄为,奴才疏于对她的教导,令她行事莽撞,对福晋造成不敬之举。福晋若有责罚,奴才定然听从,绝不有二话。”


    曹老夫人道:“福晋,奴才也有失察之错。便是福晋要将那孩子送入庙里做姑子,奴才和她家长辈也绝无二话。”


    高奇奇轻笑一声:“都说了,关起门说话,不必拘于身份规矩。二位都年长于我,总是这么说话,我都要坐不住了。就只许这一回,都坐下吧。”


    见曹夫人不动,高奇奇道:“难道夫人是要我亲自扶你起来。”


    曹夫人连连摇头,仓促起身,跌撞的摸到椅子扶柄,再握着扶柄坐下。


    “要说不恼怒,这是绝无可能的。老夫人和夫人,与我同为女子,应当都有过不愿自己丈夫与她人分享的心思。若是男人当真要纳妾,作为正室拦不住。可若自家男人没有那个心思,想来没有人会主动把其他女子往家中迎。”


    “是是是。”曹夫人道。


    “李姑娘屡次与我家贝勒爷偶遇之举,虽出格了些,但是人之常情。少年慕艾、少女怀春,人之常情。贝勒爷不论身份、样貌、人品,皆是一等一的好,被人看上了,我毫不意外。若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我纵是心中不快,也是要顺了贝勒爷心的。”


    “可是……”高奇奇抬眼看向曹夫人。


    曹夫人了然其意,回道:“贝勒爷对奴才侄女从来都是退避三舍,不曾有过任何私下相处之行为。奴才侄女身边的侍女,是奴才婆母所赐,一直随侍在旁。奴才侄女近期的所言所行,奴才已再三问过侍女,这点福晋请放心。”


    “我自是放心我的夫君。他也与我说,李姑娘的数次冒昧,已对他造成困扰。我还劝他,莫要和一个姑娘计较。等我们离了江宁,李姑娘知道所愿无望,自然会放下。左右他大多时候在前院走动,在后院里呆着的时刻不多。何必把事情提出来,损了李姑娘的名声,影响她日后嫁娶顺利。”高奇奇道。


    “同为女子,我是盼着世间女子都能嫁得如意郎君,日子过的顺遂美满。”高奇奇真心道。


    曹夫人一下子就大哭出声,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高奇奇,再想着自家侄女。


    这如何能比,如何能比啊。


    她若是八贝勒,也看不上她侄女这样。


    有珠玉在前,谁还会把瓦石当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八章 明月与米珠


    高奇奇慌了,这怎么就哭了呢。


    该说不愧是亲姑侄吗?都这么爱哭,还哭的梨花带雨。


    高奇奇尴尬的看向曹老夫人,用眼神示意,我可没欺负你儿媳啊。


    曹老夫人也尴尬的回望,我知道的,怪不了您。


    “早听闻江南女子温柔似水,这可真是没说错哈。似水,似水。”高奇奇尬笑道。


    曹老夫人彻底抬不起头了,她一张老脸今日都给儿媳丢尽了。


    “奴才这儿媳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了些。”曹老夫人道。


    “突然怎么哭了起来,没得让人误会。快拿帕子擦擦你的脸。”曹老夫人呵斥曹夫人道。


    曹夫人听话的胡乱擦了一把脸,脸上的妆连着被擦去。


    曹老夫人为难的望向高奇奇,高奇奇道:“曹夫人若是不嫌弃,就借我的妆奁用一用吧。我从扬州带了些脂粉,夫人替我试一试,看看和江宁的脂粉有多少区别。”


    曹夫人捂着脸,羞赧的起身道:“让福晋见笑了。”


    曹夫人一走,高奇奇反倒是轻松些。


    “老夫人,您看看这是什么事儿啊。我一个大病未愈的弱女子,跋山涉水的到了江宁,原以为能继续好好休养,结果来了两日,是一天安静日子没有啊。”高奇奇感慨道。


    曹老夫人道:“娶妻娶贤,奴才这个儿媳没挑好,让您看笑话了。”


    “老夫人言重了,曹家有您这位定海神针在,夫人还能慢慢成长。”高奇奇接下曹老夫人的话。


    “我是个直脾气的人,不爱弯弯绕绕,就和您开门见山吧。”高奇奇道。


    “我原是不打算把事情透到您和曹夫人耳中的,奈何贝勒爷实在恼了我们夫妻二人一再被打扰。我之本意呢,只要求李佳氏莫要再来我和贝勒爷跟前晃悠。”高奇奇道。


    “福晋宽宏,但是罚还是要罚的。她既做错了,没有不受一点儿苦的道理。就是家中对女子的教养,也不会让她免了一场责罚。”曹老夫人道。


    “你们家中如何教养晚辈,我是外人,不便多言。既然老夫人一定要我说个责罚的条例来,我也不推辞。考虑到贵府其他女眷名声,我就不明着罚了。江南女子擅女红,大家小姐都要学刺绣。既然如此,便罚她为我绣一幅春日赏牡丹图吧。”


    “她出自苏州,苏绣格外有名,我这要求不过分吧?若她不精通女红,老夫人请告知我,我再想个其他法子。比如,抄书。”高奇奇道。


    “不瞒福晋,那丫头还真是擅长苏绣,打小就跟着苏州有名的苏绣大家学,绣艺很是拿的出手。她能为福晋绣图,是她的福气,实在算不得罚。”曹老夫人惭愧道。


    她见到八贝勒身边的太监总管时,还以为李云鬟这辈子要完了。


    绣图算什么。以八福晋的身份,江宁多少官宦小姐,愿意送上绣图,求看上一眼,得一句夸。


    地位之差,低位着本就是要献媚于高位者。


    高奇奇笑道:“我学女红时,总是不小心戳到手指头。时间长了,眼睛酸脖子疼的,苦的很,就算李姑娘擅长女红,手指应当不会似我那般总是被针扎,但是坐久了身子酸痛是少不了的。我这幅牡丹图可是临走前就要带走的,她想绣完,接下来的日子只能足不出户,也就全了我和贝勒爷不想在看到她的意愿。”


    “而且,老夫人你还没看到,我想让她绣的牡丹图是什么样呢!”高奇奇道。


    “十五,你去将五福晋为我画的那幅牡丹图取过来。”高奇奇道。


    见十五没有挪动脚步,高奇奇恍然大悟:“是那幅我身着鹅黄裙裳的牡丹图。”


    十五这回走了。


    曹老夫人从话语中猜测出,五福晋应当为八福晋画了不止一幅画,更有可能三五幅。由此可见,八福晋和五福晋的关系极好。


    曹老夫人又想到她去给太后请安时,太后时不时夸一句人在扬州的八福晋,可见太后对八福晋的疼爱。


    这位八福晋,不但出身高贵,与皇家成员的关系也极好。


    如此,更要小心捧着,得罪不得。


    “福晋,牡丹图取来了。”十五道。


    “拿去给曹老夫人。”高奇奇道。


    “曹老夫人,您也瞧一瞧,我五嫂的画好不好。”高奇奇笑道。


    曹老夫人小心的展开画轴,画上的女子高贵端庄,站在牡丹花丛旁,华贵不逊牡丹之雍容。


    “奴才拙见,这幅画里的牡丹和人像不似是同一个人的绘画风格。两者画风不同,但是笔力都极为老道。尤其是牡丹,画的极有灵气,乍一看好似画上开出了真花。”曹老夫人道。


    “老夫人好眼力。人难自画,画上的我是五嫂画的,这牡丹嘛,不才,正是我画的。老夫人这般夸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高奇奇心情愉悦道。


    “奴才看了画以后,算是明白了福晋的苦心。”曹老夫人道。


    论家世,李云鬟比不得八福晋。论容貌,八福晋明艳照人、身姿高挑,李云鬟站在一旁,犹如明月与米珠光辉之差。论才华,就福晋这一手画技,功底扎实,灵气十足。假以时日,必能大成,足以收藏。


    再论这对人心之掌控,李云鬟拍马不及。


    刺绣不难,算不得罚。真正罚的,是让李云鬟日日看着画上美人,再面对着出色的画技,自惭形秽。


    动板子罚跪算什么,这无声的巴掌,对李云鬟自命不凡的心态,堪称日夜折磨。


    李云鬟得了罚,八福晋却得了仁慈的好名声,真是一箭双雕,丝毫亏不吃。


    “老夫人,这画只此一幅,上面有我和五福晋的印鉴,千万不可流传给外人看到,更不可让画卷沾上污秽有损。”高奇奇不放心的提醒道。


    她对这幅画很珍惜,她只和五嫂合画了这么一幅画,若是被损坏了,她真要伤心的。


    “福晋放心,一月之后,画定会原样奉还。”曹老夫人道。


    曹夫人早就补好了妆,但是没有得到消息,不敢出来打扰婆母和八福晋的对话。


    等曹老夫人和高奇奇的谈话要结束时,曹夫人才被宫女重新引出来。


    李云鬟看到画时,是什么反应,高奇奇没让人去打探。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吃亏。


    纯手工的苏绣诶,多难得啊。


    高奇奇偶尔还是会存留一些现代打工人的认知。


    胤禩得知高奇奇的做法后,笑着道:“做的好。”


    李云鬟对胤禩的心思,康熙和太后也都知情。


    但是,一是高奇奇之前不在江宁,二是胤禩对李云鬟无意。他们知道也当做不知道。


    现在,高奇奇来了,胤禩的心思更是明晃晃的只在她身上,康熙和太后更没有当恶人的想法。


    哪怕是爱给儿子塞女人的康熙,因为高奇奇救驾一事,他也自觉的略过八儿子。


    儿子和儿媳夫妻感情好,他不当恶人。


    高奇奇第二天去给太后请安时,被太后笑说了句:“促狭。”


    高奇奇昂起下巴,得意道:“就是要让她自愧不如。”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肯定想着,江南女子灵秀,我一个满族姑奶奶,身高马大的,如何和她相比。男人总爱娇柔女子,她定然能得贝勒爷青睐。哼,我这样好看,贝勒爷眼里才看不进其他女子呢。”高奇奇道。


    太后慈爱道:“是是是,是这样没错的。”


    另一边,消息灵通的直郡王、诚郡王等人,也围着胤禩打趣。


    “八弟妹就这样好?我看那李佳氏也是个貌美女子,你就真的一点不动心?”诚郡王道。


    胤禩看了他一眼,道:“三哥喜欢?不如三哥笑纳了去。”


    “我心中只有福晋,其他女子如何能与福晋相比。别的不说,她能为我挡箭吗?”胤禩道。


    诚郡王闭上了嘴,那大概是真的不可能。


    诚郡王心里门清,他自己后院不论妻妾,若真到了生死抉择时,大概是没有人会为他赴死的。


    或许能同甘共苦,但是命只有一条,都舍不得放弃。


    “看你得意的。”诚郡王道。


    直郡王道:“他可不就是能得意吗?搁我我也得意。”


    胤禩嘿嘿傻笑,走路都带风。


    诚郡王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扇子,打开扇子摇了摇,一幅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八弟,你若真的没想法,哥哥我确实有些想法。”诚郡王道。


    又貌美又擅诗词,还和曹李两家极近,诚郡王对曹李两家的银袋子很感兴趣。


    胤禩道:“三哥,那姑娘到底是李家正经姑娘,又得曹夫人喜爱。你若看中了,是要带回宫里去,给个正经名分的。”


    诚郡王不在意道:“不过是个格格身份,我院子里还挤的下。”


    七贝勒听着,笑出声来。


    诚郡王恼羞成怒:“怎么,哥哥我一个郡王爷,后院多几个女子怎么呢。如今不过是在宫里住着,才挤了些。等出宫开府了,院子自然宽敞。”


    七贝勒道:“三哥说的是极。三哥,弟弟哪敢笑你啊。弟弟先在这里祝三哥马到成功,抱得美人归。”


    诚郡王自信道:“我样貌不逊于八弟,论爵位,我还是郡王。她怎会不倾心于我。”


    直郡王看看诚郡王,再看看胤禩,摇摇头:“后面一句话说不准,但是论相貌,还是我们老八最出类拔萃。”


    “谬赞,谬赞。”胤禩拱拱手,谦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九章 心悦诚服


    诚郡王一拳锤在直郡王胸口,被他胸口肌肉震的手疼。


    诚郡王吃疼的甩甩手,直郡王哈哈大笑。


    “还不让哥哥我说实话了。我们老八当属皇室第一风流俊美。”直郡王道。


    诚郡王道:“太子呢?”


    直郡王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离开京城,别在我跟前提他。要不然,哥哥我拎着你找个空地,好好打一架,给你练练。”


    诚郡王也允文允武,但是和直郡王一身蛮力还是比不得。


    他闭上了嘴。


    他虽是太子一系,但是不至于为了太子,不顾自身安全。


    “你就偏着老八吧。”诚郡王气道。


    胤禩一脸无辜,心里偷着乐。


    有个大哥宠着,感觉就是好。


    七贝勒羡慕的看着他们之间的相处,虽然同是兄弟,可他是过继出去的。年幼早早出了宫,兄弟感情上差了许多。


    没有人真的是关心李云鬟怎么想,在这些皇子的眼里,不过是个贪图皇家富贵的女人,能给她个名分,已然是天大的恩赐。


    他们这样的思想,才是当下皇室中人最正常不过的想法。


    天下万民供养皇室,可在皇室眼中,万民不过蝼蚁。


    需要时,演一演仁善爱民的人设。用不着了,是可以随意打死的蝼蚁。


    正是因为如此,高奇奇的惩罚,在他们看来,显得无比善良可爱,还有些小幼稚。


    也就是她只是个贝勒福晋,年纪又轻。若太子妃是若此处理事情,康熙绝对不满意。


    上位者恩威并施,只施恩没有威严,如何震慑的住手下人。


    诚郡王对李云鬟打得主意,最终也没有施行成功。


    自打李云鬟收到曹老夫人转交的牡丹图后,哇哇哭了一夜,第二日肿着眼睛一心绣图,再没有出过门。


    其实,她还是心有不甘,偷偷溜出去过一次的。


    那次,她偶尔得了消息,知晓八贝勒和八福晋在园中赏花。


    她打扮一新,悄悄的走去园中。


    结果,看到八贝勒给八福晋打着伞,扇着扇子,满目柔情的画面,她再也无法往前迈动一步路。


    八贝勒心里真的一点儿没有她。


    暗恋失败的李云鬟,从白天绣到黑夜,晚上还点着灯,头悬梁锥刺股的疯魔状态,看着都吓人。


    侍女们担忧她的眼睛,劝了又劝,就是劝不动。


    侍女求到曹夫人那儿后,得到一句“随她去吧”,之后便随便李云鬟怎么安排刺绣时间了。


    在离开江宁的日子前一天,李云鬟再一次踏进胤禩和高奇奇住处的院门。


    这一回,她眼里没有了少女情丝,只有满眼的红血丝。


    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倒比上回见她更顺眼。


    “奴才李佳氏,给贝勒爷、福晋请安。福晋贤良淑德,奴才仰慕福晋品德,潜心为福晋绣了一幅牡丹图,请福晋赏脸收下。”李云鬟道。


    李云鬟这一回,还是来的突然。


    高奇奇和胤禩本来是背对她坐着的,听到她的话,转过身来。


    李云鬟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然后,惊叫一声。


    手里捧着的绣品,差点儿被扔了出去。


    胤禩脸上被画了个大乌龟,高奇奇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轻而易举可知始作俑者是谁。


    高奇奇扭头对胤禩道:“不好意思,又让你丢脸了。”


    胤禩浑不在意:“福晋下回说话,可以多点诚意。”


    高奇奇道:“其实,也没有多少不好意思啦!愿赌服输,你输了,只能接受惩罚咯。”


    “我先进去洗脸?”胤禩道。


    高奇奇道:“去吧去吧。女儿家说话,你在场也没必要。”


    “难得你今日一眼没瞧贝勒爷。坐下吧。十五,把李姑娘手上的画和绣品接过来。”高奇奇笑着对李云鬟道。


    李云鬟老实道:“奴才还是看了一眼的。”


    一眼就看到个大王八。


    高奇奇猜着了她心里腹诽之言,笑的前俯后仰。


    “我和贝勒爷私下常如此玩笑。没想着你会突然过来,倒是一时不备,让你瞧见了。”高奇奇道。


    李云鬟道:“奴才不会往外传的。”


    高奇奇摆摆手:“传了也无妨,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李云鬟抿抿嘴,低下头:“福晋,奴才这些日子自省过了,奴才是真知错了。多谢福晋宽容,没有让奴才家人将奴才送去做姑子,保全了奴才的名声。”


    高奇奇道:“不必谢。你如何,本就该由你家人去管,我不做越俎代庖的事儿。你家人愿意护着你,你要谢的也是他们。”


    李云鬟摇摇头,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八福晋愿意放过她,她必讨不了好。


    所以,她该谢的人,就是八福晋。


    见她神情倔强,高奇奇叹息道:“其实你哪儿错了呢。你只是想过更好的日子。而女子想过好日子,除了投胎时选个好人家,只有嫁人时挑个好夫君。哪怕自身才华满腹,才名也只得闺中密友得知。嫁人之后,读的书啊学的琴啊,只剩管家才能得以彰显,还有相夫教子。”


    “若是也能似男人一般,或考科举入朝堂,或上战场杀敌,或做着买卖,挥洒才能各显神通,哪里用如此费尽心机的盯着他人内院。”高奇奇道。


    李云鬟的眼泪,啪嗒一下又落下了。


    她心里酸酸的。


    是啊,她读书识字的时候,不是想着为了日后嫁一个好夫君。她不分寒暑勤练琴艺的时候,为的是自己喜爱、陶冶情操,也不是为了愉悦夫君。


    为何不知不觉,她做的一切,成了奔着给人做妾去了。


    是的,连正妻都不是。


    李云鬟捶了捶自己脑袋,想要把一个月前走偏的自己给捶醒。


    “诶哟,好一个美人儿,可别把自己捶傻了。虽说你想往上争的心没错,但是你被屡次拒绝,还要纠缠有妇之夫,并且想要当面挑衅我,这一点确实是错了的。曹夫人对你的责罚,我知晓了,想来是吃了些苦头。我对你的责罚,且让我看看你的刺绣,再做评判。”高奇奇道。


    李云鬟规矩端坐:“福晋说的是。奴才受罚的心服口服。”


    打开刺绣,高奇奇被惊艳到了。


    她的手很干净,但还是拿帕子擦了又擦,才上手轻轻抚过绣的画儿。


    “五嫂画的我已经够好看了,没成想刺绣绣出来的,更好看。我的脸,好似会发光一般。哎呀,真漂亮。不愧是名满天下的苏绣。”高奇奇欣赏无比。


    听得高奇奇的夸赞,李云鬟羞涩的翘起嘴角。


    不知为何,被八福晋夸赞后,她特别开心。


    甚至,比以前见到八贝勒还开心。


    可能是因为每次偶遇八贝勒,八贝勒都对她退避三舍吧。


    李云鬟分析不出自己此刻的心里,她就知道八福晋喜欢她的绣品,她很开心。


    “福晋貌美如洛神神女,奴才绣不出您的美貌七分。”李云鬟道。


    “夸张了些,夸张了些。分明是绣出了我十二分的美貌。针线是绣娘手中的画笔,你将我画的这样好看,我很喜欢。初一,赏!”高奇奇道。


    初一转头进屋,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珍珠簪子和一串珍珠项链。


    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李云鬟心下更加感动。


    她觊觎八贝勒,八福晋却如此大度,不和她计较,还给她准备了赏赐。


    八福晋简直是菩萨、圣人。


    高奇奇道:“那日初次见你,就见你戴着珍珠首饰。珍珠莹润光泽,很是配你。恰巧我从宫中带出了几幅珍珠首饰,皆是我心头所爱。今日,割舍两样给你。只盼你以后能称心如意,日日顺遂。”


    “奴才不配收您的赏赐。”李云鬟道。


    “你绣的这样好,可见是用了心的。既然用了心,如何能不收赏赐。赏罚分明,你做错了,我罚了你。你这绣品绣的好,回头我打算把它做成玻璃屏风,摆在屋里。所以,你收得了这赏赐。”高奇奇道。


    “我明白了,是要我给你戴上,是不是?”高奇奇笑道。


    “不不不。奴才,谢八福晋赏。”李云鬟接下托盘。


    圆润光泽的珍珠,比她首饰盒里的珍珠更加圆且大。


    宫廷珍珠和民间珍珠的区别,就恍若八福晋和她的差别。


    单看起来,民间珍珠已然品相极好,和宫廷珍珠放在一块儿,她远不如矣。


    李云鬟大着胆子道:“时间仓促,奴才紧紧巴巴的才将福晋给的画,原样绣好。福晋喜爱苏绣,若是您不嫌弃,奴才平日里还绣了好些绣品,其中有一把双面绣的扇子,是奴才自傲之作。奴才想将它献于您。”


    “双面绣扇子!这我是真喜欢,我可不推辞了。”高奇奇说完,给初一递去一个眼神。


    初一再次去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既然是你自傲之作,定然也是心爱之物。且双面绣难得,你肯定费了许多的功夫。这对镯子,谈不上是我心爱之物,却也是我极喜欢的物件。你皮肤白,戴着肯定好看。”高奇奇道。


    打开盒子,一对种水很好的细玉镯子,静置其中。


    高奇奇让李云鬟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再用帕子裹住她的手,将镯子给她戴上。


    抽走帕子,看着戴着一双玉镯的莹白皓腕,高奇奇满眼欣赏:“皓腕凝霜雪,玉镯绕冰肌。衬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章 食欲大开


    高奇奇拿着她的刺绣,高兴的跟着胤禩显摆。


    “瞧瞧,我多有魅力啊。连情敌都为我所折服,给我绣的这么好看。”高奇奇感叹道。


    她就这么有人格魅力,又优秀的人。


    高奇奇自恋的小模样,胤禩格外稀罕。


    胤禩配合的夸赞道:“那可不,我家福晋,天下第一美女子。又心地善良,以德服人,那区区一小女子为你所倾倒,是理所应当。”


    “只是,可算不得情敌啊。我和她一点干系都没有,她一厢情愿心生妄想,和我是没有丝毫瓜葛的。情敌这一点,我不认。”胤禩强调道。


    他不想以后哪天和奇奇吵架了,被翻旧帐。


    那他实在太冤枉了。


    高奇奇斜睨他:“我又没说什么,随口说说而已。”


    “这事儿不能随口说说,事关我在你心里的名声清白,不能随便。”胤禩严肃道。


    高奇奇嗔笑:“好好好,不是就不是。不提别人,你我之间就只说你我。”


    胤禩满意了:“就该如此。”


    “画上的你好看,绣品上的你也好看。但是,都不如你本人好看,不如我眼中心里的你好看。”胤禩道。


    高奇奇脸霎时红扑扑的:“怎么突然就表白了。”


    胤禩捧着她的脸,在她脸颊轻啄一口:“就是好看。我唯一喜欢的好看。”


    胤禩越说越来劲,恨不得当场写出一篇爱妻赋来,以倾诉他的喜爱程度。


    高奇奇被他说的脑袋晕乎乎,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这江宁啊,除了刚来的几日心情不好,后面越过越乐不思蜀。可惜,明儿就要返程了。”高奇奇一想到过阵子就要回到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情绪就低落下来。


    在外面自由飞翔过的鸟儿,是不愿意被困在笼子里的。


    哪怕是一个大而华丽的笼子。


    但是,不回也得回。


    “以后还有机会再出来游玩的。”胤禩安慰道。


    高奇奇想想也是,她忽然乐道:“我这次回宫了,肯定能称的上荣耀回宫吧。”


    只要想到她再也不用怕未来的雍正爷,赐她白绫,她就忍不住得意的哼起歌。


    悬在她头顶的剑,南巡这一趟被她给弄没了,真好啊!


    胤禩心疼的看着她:“称的上,怎么称不上呢。你是最勇敢忠君的八福晋。”


    高奇奇仔细的把刺绣和画轴都卷好,这每一个她都是要珍藏的。


    “要说出门一趟,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与你一起看了许多不同的风景,品尝了各色美食,还有画了许多幅我们两个人的画。等老了以后,把画一拿出来,打开就能和孙辈、重孙辈聊咱们年轻时候的事迹。”高奇奇道。


    “你和五嫂合作的画,不能和咱们俩儿的放在一起。只给孙辈们的孩子,看咱们两个人的。”胤禩道。


    高奇奇惊奇道:“这醋也要吃?”


    “这如何是吃醋。咱们的后辈,自然只要知道咱们就好。”胤禩理直气壮道。


    “奇奇,我恍惚回忆,你怎么不提咱们的孩子,直接就跳到孙辈去了。”胤禩道。


    高奇奇眼神飘忽,那不是她觉得他们之间大概率没孩子吗?


    都没孩子,哪来的给孩子说父母爱情故事。


    抱养过继个孩子,大约孩子年纪都大了。和别人家的大孩子说长辈的事儿,多不好意思啊。


    但是,孙子辈、重孙辈就不一样了啊。


    那时候,她和胤禩都老了,人老了脸皮就会厚许多。而孙子辈、重孙辈年纪小,听一听祖父、祖母的爱情故事,就像听话本子一样,多美好啊。


    高奇奇糊弄道:“好好好,那就也给咱们孩子说。”


    “那是肯定要说的。尤其是女儿。咱们女儿一定要找个像我一样的好夫婿。”胤禩道。


    高奇奇继续敷衍:“嗯嗯嗯,到时候女儿就让你来教,让她从小就崇拜她阿玛。这样她长大以后,差点儿的男人肯定入不了她的眼。”


    胤禩不知想到什么,傻乐起来。


    “我去把箱子里的画再检查一番,别漏掉了。画画的时候,一站或是坐着就要一两个时辰,辛辛苦苦才成的画,一样也不能落下。”胤禩兴冲冲的往书房去。


    高奇奇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泛出浅浅笑意。


    登上离开江宁的御船,高奇奇刚踩上甲板,总觉得身后好似有人看她。


    她疑惑回头,视线顺着码头往远处延展去。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虽然她看不太清楚,但是她看到对方在冲着她招手笑。


    那个女子就是李云鬟。


    高奇奇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向着远方微微颔首。


    如果不是周围都是人,她也一定会招手回应的。


    “八福晋是不是看向我了?”李云鬟紧张的抓着侍女的手,求着认同。


    那么远的距离,侍女也看不清,但是她知道如何哄自家小姐。


    “是,小姐您看的没错,八福晋还向您点头打招呼了呢。”侍女编得有模有样。


    李云鬟笑着笑着,就呜咽哭出声。


    吓的侍女手忙脚乱,又哄又找帕子的。


    没想到李云鬟很快破涕而笑,她神情坚韧的擦去眼泪:“若是八福晋在跟前,看到我这样,肯定要问我江南女子是不是都是水做的了。我不哭,我是高兴,我遇到过这么好的女子。”


    侍女不太明白小姐话里的意思,但是小姐笑了就好。


    而且,小姐说的是八福晋,不是八贝勒,这让她很放心。


    小姐偷偷出来时,她生怕小姐一个看不出,跑去御船上,哭着要和八贝勒一起走呢。


    “你是不是怕你家小姐我出府,是想要和八贝勒一起走啊?”李云鬟道。


    侍女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我就是跟着御船走,我也是跟八福晋走。哼,走吧,回府去。今儿答应了要和姑母学管家算账的。我虽是女子,不能科考也不能上战场,但是即便是相夫教子,我也能做出一番天地来。届时,夫贤子孝,也是我的本事。”李云鬟气质昂扬道。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旁边路过一人。


    那人打扮贵气,瞧着就是大族公子做派。


    “刚才那姑娘倒是有趣,去打听一下,是谁家的小姐。若是尚未婚配,又是旗人,你家少奶奶就有人选了!也免得额娘整天唉声叹气,嫌我眼光高,这不如意那不如意的。”公子哥儿道。


    跟在后头的小厮,激动不已:“少爷,您终于想开了啊。您放心,小的一定给您找到人。福晋说过,哪怕女方家家世差一些,只要人品贵重,少爷您又看的上,就肯定能成。大师算的命真准,您的姻缘不在京城,得往水边上走啊。外派一趟,您是选对咯。”


    江宁的事儿,随着船只越来越远,渐渐被船上的人抛之脑后。


    高奇奇在用午膳时,烦忧的皱起眉头。


    胤禩瞧见了,打量桌上的菜肴一眼,而后关心道:“是菜不合胃口?撤下让厨房重新再做些其他的送来。”


    高奇奇摇摇头,她夹起一根青菜,小口小口吃着。


    “我刚坐下的时候,感觉到小腹好似叠了两层肉。”高奇奇哀怨的看向胤禩:“我这是长胖了啊,还胖了许多。”


    胤禩目光坚定的否认道:“哪里有胖?这脸瘦的跟瓜子似的,还有这胳膊,你看镯子还有这么大的缝隙。明明瘦的很!不信,你回头问五嫂和皇玛嬷去。”


    高奇奇又夹起一块鱼肉,喃喃自语:“鱼肉不肥人,可以吃。”


    “问五嫂和皇玛嬷,还不如问你。她们恨不得一天让我吃三顿参汤、鳖汤、老母鸡汤。怎么补怎么来。”高奇奇道。


    胤禩憋不住笑意,哈哈笑出声:“实在不行,回头等下了船,我和你一起多逛逛园子,一天多走个几千步路。就算是胖了些,也会很快瘦下来。最重要的是,把你身子骨养结实了。”


    “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不胖不瘦,抱起来正正好,舒服的很。”胤禩道。


    高奇奇从菜碟里,夹了一块姜,放到胤禩碗里。


    胤禩不喜吃姜,但媳妇儿不高兴了,他只能嚼也不嚼的一口吞下。好在姜片切的薄,没卡了他嗓子。


    高奇奇瞪大眼睛:“你生咽啊!”


    “姜不好吃,我不喜欢。但是,福晋夹的,我得吃。”胤禩道。


    高奇奇瞪他:“今儿是姜片,吞了无碍。下回换成姜块,我看你吞不吞。”


    胤禩笑着哄道:“姜块那真是谋杀亲夫了,奇奇肯定舍不得。”


    高奇奇送了他一记白眼:“我才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正正好,我就是不喜欢腰间有肥肉。回头我不仅要多走路,还要把鞭子重新练起来。”


    胤禩点头说好,这个他是支持的。


    “要不要我再教你些拳脚功夫?”胤禩提议道。


    高奇奇道:“准了。”


    “那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吗?吃饱了才有力气锻炼身体,挥鞭子也是要力气的。”胤禩夹一大块鱼腹肉给高奇奇。


    高奇奇短暂离家出走的食欲,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回来。


    “能了,现在我胃口大开,食欲非常旺盛。”高奇奇笑眯眯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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