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七年的枕边人,谁说的话都没有四福晋更直刺人心。
四贝勒好兄长的面具,仿佛被一把撕下。
但是,他很快又给自己戴上。
“怎么会?我自然是乐意见八弟夫妻琴瑟和谐,家宅安宁。”四贝勒立马否认。
他只是不乐意八弟看重八弟妹,胜过他。
这种想法,四贝勒深知要不得。这不是一个当兄长,该有的想法,实在太讨人嫌。就像是民间故事里,成天搅乱兄弟家庭的不讲理大姑子一般。
他堂堂皇子,怎么会是泼妇一般的人。
“若八弟妹是似福晋这般的贤内助,我自是再满意不过。多一个人照顾八弟,我才放心。可是,自打八弟妹进宫以后,我瞧着是八弟宠爱照顾她为多,甚至为了陪八弟妹去游湖,不惜到点下值。如此耽误正事,我实在不能忍。”四贝勒冠冕堂皇道。
其间之言,倒也不乏他心中所想。
四福晋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弟弟、弟妹如何相处,是他们自己夫妻间的事情,汗阿玛尚不曾管,怎就戳贝勒爷的心了。”
“我看八弟妹比我更好!”四福晋带着自己的宫女、太监,头也不回的离开。
四贝勒头一回被四福晋甩脸子,四福晋在他面前向来贤惠大气,体贴他的心意,从未如此忤逆他。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真是和八福晋呆久了,福晋都被带坏了。”四贝勒道。
“爷,还去福晋院子吗?”苏培盛硬着头皮问道。
四贝勒冷脸声音硬邦邦道:“不去,去李侧福晋那儿。”
四贝勒的去处,很快有下人通报给四福晋。
四福晋知道后,嗤笑的一声。
贝勒爷也不过如此。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与李侧福晋纵情玩乐时,可觉得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多打脸。
他给狗设计衣裳、狗笼时,可有人说过他不务正业?
还是嫡福晋就得都是贤惠的模子,为丈夫养儿育女、打理后院,不能有自己的欢乐喜好。那不是人,是木雕的菩萨。
是人就会有情感,是生情爱,有欲望。
但是,偏偏正室就要端着,不能争风吃醋,不能玩乐。
凭什么!
“福晋,您和八福晋不同的,贝勒爷也和八贝勒不同。您犟着脾气,岂不是便宜了李侧福晋。您的大阿哥和李侧福晋二阿哥同年出生,年纪相仿。就算是为了大阿哥着想,也该哄着贝勒爷。就像您这些年一直做的这样。您看您的名声,在长辈面前多好。皇上和太后娘娘屡屡夸赞您。”
“您为八福晋说话,八福晋能知道吗?便是知道了,她除了向您道谢,又能为您做什么呢?夫妻俩儿为了外人闹矛盾,不值得。”
四福晋身边的掌事嬷嬷,语重心长的劝着。
宫里啊,如八贝勒和八福晋这样的才是异类。福晋若是羡慕八福晋那样的生活,怕是给自己添堵。
何况,这日子长着呢。今日的浓情蜜意,谁能保证来日不会只剩薄情寡义。
八贝勒对八福晋,当真就能好一辈子吗?厌了倦了以后,八福晋又该如何自处。
还是她们福晋这样好,做好嫡福晋的本分,得爷敬重,后院妾侍们再得宠,也翻不过福晋的五指山去,这样的日子才叫过的稳。
四福晋疲惫的闭上眼,她在心里呐喊,值得。她为之不平的,不仅是八弟妹,还有她自己。
“华嬷嬷,去熬一碗清火的梨汤,送去给贝勒爷。就说,大阿哥今儿还没见到阿玛,想阿玛了。”四福晋道。
“诶,福晋想通了就好。奴婢这就让厨房煮梨汤,再亲自送过去。您放心吧,贝勒爷最看重您的。李侧福晋再受宠,还不是每日要过来给您晨昏定省。她啊,连永和宫的门都进不去。”华嬷嬷道。
如华嬷嬷所言,四贝勒还是看重四福晋的。
在四贝勒心里有着严格的划分,侧福晋、格格他再喜爱,她们也只是妾侍。一旦和福晋有冲突,他必然会站在福晋那一边。
所以,即便李侧福晋都把晚膳的菜点了,他也只抱了抱二儿子弘盼,然后带着梨汤,毫不犹豫的去四福晋院子。
高奇奇不知道自己差点儿破坏了四福晋和四贝勒的感情,一回到自家院子,她拉着胤禩就开始将刚听到的八卦,都说给胤禩听。
“胤禩,你道五嫂那日为何会躲在荷花丛里?是因为她的外祖母病逝了。”
“原是件伤心的事情,但是老人年纪大了,无痛无灾的也算是喜丧。不至于跑那么远躲着哭,对不对。偏偏那天,五嫂娘家报丧的消息送过来后,五哥院子里的刘侧福晋,穿着大红衣裳故意在五嫂院子里坐了两个时辰,赶也赶不走。刘侧福晋大着肚子,打不得骂不得,五哥又偏宠刘侧福晋,五嫂气急之下,就跑出宫去了。”
“四嫂告诉我,五嫂最钟意荷花,就是因为五嫂的外祖家豪富,在江南有一个大庄园,庄园里有一片荷塘。我猜想,大约是五嫂从小在荷塘里玩,幼时的记忆珍贵,所以长大后格外喜爱荷花。”
“诶,五嫂在荷花丛中哭,想必不仅是为老夫人哭,也是为她自己委屈吧。她没嫁给五哥之前,也是被家人疼宠长大的宝贝闺女。这嫁了人后,期盼的良人却是别人的良人。”
“五哥当初若是嫌弃五嫂家世低,向汗阿玛请求拒了就是。既然不敢惹汗阿玛生气,为何还要迁怒五嫂,又不是五嫂求着要嫁给他的。五嫂也没有选择。”
高奇奇气呼呼的,一通话说完,口干舌燥。
她手一伸,胤禩就先把放凉的茶盏,放在她手上。
“奇奇消消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先喝口水,解解渴。”胤禩道。
高奇奇喝了一口水后,也冷静下来。
她倒没想着胤禩能与她同仇敌忾,五贝勒是他的亲哥哥,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何况,五贝勒确实没有亏待五福晋,福晋该有的份例,五福晋从没少过。
五贝勒只是眼里没有这个福晋。
“罢了,我也帮不了什么,能做到的也只是当个好妯娌。五嫂今儿还同我道谢,说是上回你我过去,给她撑了面子,五哥待她亲近了不少。”高奇奇道。
胤禩道:“五哥许是打小要什么有什么,因着在皇玛嬷宫里养着,吃穿用度不比太子差,生母又是宜娘娘,事事都好,唯独婚事上落差太大,他才难以接受。五嫂的家世,实在是弱了些。”
何止是弱了一些。
五贝勒被指婚时,甚至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惹得汗阿玛如此厌弃。
哪怕五福晋本人品性再好,难道能好的过天仙去。且不说宗亲之女、满族大姓贵女,哪怕是个普通三品官之女他都能接受。
结果,从五品员外郎之女。
皇子的傲气,让五贝勒不能接受。他素来只比兄弟们好,婚事上却比兄弟们差一大截。如何让他接受和甘心。
胤禩的解释,若是从五贝勒那边分析,也有些情有可原。
五福晋受的委屈也确实是委屈。
说来说去,怪的还是康熙乱点鸳鸯谱。
为了制衡,把一个好姑娘的一生填进去。
仔细一想,这宫里又有多少人,不能把自己的一生,困缚在这座华丽的皇宫里。
若是有的选,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留在这里。
这种无力感,令高奇奇蔫蔫的不想说话。
胤禩拿起放在桌上的扇子,给高奇奇扇着舒服的风。
“我这儿倒是有件好消息,而且是奇奇关心的消息。”胤禩道。
高奇奇撑着胳膊,手掌支着头,懒懒的歪头看着他。
“我关心的消息?”高奇奇问道。
“冰糖葫芦。”胤禩透露着信息。
高奇奇倏尔坐直身体,眼巴巴的看着胤禩。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那天我们误会了呢。其实那孩子家里的条件,没我们想象的差。”高奇奇抱有希望道。
胤禩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差。我派的人找过去时,是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他家门前挂起白幡,向周围邻居打听才知道,母亲刚逝世。他的父亲也早病逝了。家徒四壁的,如今家里只剩下他祖父,以及他和他妹妹。”
“几户人家合伙住一个院子的大杂院,想来是没有稳定的进项。一个老人、两个孩子,没田没地,要力气没力气的,这日子在京城里怎么过啊。”高奇奇顾不上为五福晋而惋惜了。
奴仆环绕、富贵一生的日子,和糖葫芦少年比起来,天差地别。
高奇奇担忧的皱紧眉头:“他们家风评如何?若是厚道人家,你我多资助些。”
“你的话,我哪句没记在心上。特意多问询了几回,是厚道人家,只是时运不济,撑门户的壮年男丁押镖途中,偶然得了天花病逝。家里一下断了经济来源,以前积攒下来的存银和镖局赔偿的银两,撑了好几年。但是,再怎么节俭,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遇到寒冷天气,几场病下来,花着花着就不够用了。”胤禩道。
高奇奇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下来,胤禩心疼的给她擦了擦眼泪。他家奇奇啊,怎得这样善良。
“不哭啊,这不是他们时来运转,遇到了我家的女菩萨。菩萨救人,我为菩萨当散财童子。”
“那孩子以前确实读过书,他祖父是位秀才,为他启蒙的不错。我给他祖父留了五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又为他找了个书院,缴了束脩,教书的夫子是位颇有才名的举人。书院里,家境贫寒的学生,可以通过劳动换取粮食。若是成绩好,另有嘉奖。”
“路,我们给他铺了。若是能认真走,刻苦辛劳些,养家糊口不成问题。若是这路走的好了,说不定还能戴上官帽。”
“奇奇,这算不算是一件极好的消息。”胤禩眼中含笑,求表扬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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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牛痘初想法
算!
当然算是好消息!
高奇奇的心情一瞬间好起来,她双眸神采奕奕。就在刚才,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胤禩,我们还有多久能出宫建府啊?”高奇奇问道。
诚郡王和三福晋大约明年就能搬出宫,他们年纪小些,往后排一排,后年总是有机会的吧。
实在不行,凑个整,等到大后年,康熙四十年的时候,搬出去也可以。
胤禩算了算时间,还没回答,高奇奇就对他说:“不用说了,现在连选址都还没有选,少说也要三年五载。”
高奇奇估算的没错,胤禩无法反驳。
“奇奇是在宫里住的无聊了吗?”胤禩小心翼翼问道。
他琢磨着,要不明日早朝时和二舅舅说一声,请安郡王福晋进宫一趟。
高奇奇摇头:“不无聊。才住进宫小一个月,都还新鲜着呢。就是有点儿想念我在京郊的庄子了。前两年我让庄户重新种上好些果树,不知道等它们结果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亲自去摘。”
胤禩放松一笑,他当是什么呢。
“这个不难。到时候向汗阿玛告一天假,早去早回就是。”胤禩道。
“那你去请。”高奇奇道。
“这是当然。”胤禩道。
高奇奇摇着手里的团扇,仍有些神思飘忽。
“奇奇还有什么想问的?难道是不能和我说的?”胤禩问道。
高奇奇瞪大眼睛,连忙否认:“那怎么会,你看我连八卦都和你们分享了。我们是最亲密的人。”
胤禩唇角翘起,他很喜欢这个回答。
他们当然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
唯有夫妻,相伴百年,不离不弃。
“我是在想,天花实在恐怖,掠夺无数人的性命。不论是皇族、贵族,还是平民,在天花面前,都被一视同仁。幸有汗阿玛推行种痘之法,强行命令八旗和蒙古四十九部种痘,救了万万条性命。”高奇奇道。
夸的是康熙,胤禩也与有荣焉。
“汗阿玛是千古圣明之君。”胤禩道。
“只可惜,如今的种痘之法,不论是水苗法还是旱苗法,种痘条件都十分苛刻,需要有人精心照顾,发烧出了痘才算好,较为危险。所以,我刚才在想,如果有比种人痘更好的种痘之术就好了。”高奇奇道。
胤禩满眼欣赏之意,他自豪道:“我就知奇奇心有乾坤,与其他女子不同。”
“奇奇心怀天下!是最仁善的女子。”胤禩为之骄傲道。
高奇奇脸一红,倒也不必这么夸她,她愧不敢当。
这都是后世的总结。
高奇奇试探的问道:“我想找几本有关种痘之术的医书看看,你能帮我找到吗?”
胤禩好笑不已:“奇奇就是为这而迟疑?小事一桩,我给你去找来。不过,看了医书以后,不可拿自己实验。纸上谈兵,难免危险。”
高奇奇道:“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的。”
牛痘的原理,高奇奇知道,但是具体怎么种牛痘,要用到多少分量,会有什么后遗症,她一无所知。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专业的事,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但是,如何提出牛痘的可行性,需要一个契机。
不可能她空口白牙的说,牛痘比人痘好,太医或大夫们就对她的话奉为神明,立马去试。
她只是皇子福晋,不是华佗、扁鹊转世,能让太医们信任一个长在后宅内院的外行人。
何况,时下的思想是人畜有别。把畜生的东西,接种到人体内,绝大数人是无法接受。更别说是皇室宗亲和达官贵人们。
高奇奇能想到的契机,就是等出宫以后,行动自由以后,靠银子砸上几位大夫去她的庄子上,闭门专注研究牛痘的可行性。
有人痘术在前,种牛痘必然好研究些,差的不过是个方向罢了。
一旦试验成了,有了成果,后遗症更小的种牛痘,必然能够快速推行。
尊不尊贵,和保住性命,必然是后者更重要。
中药之中,以动物粪便入药治病的,也有一些。既然粑粑都能吃了,其他也不算什么吧。
高奇奇越想,心情越是澎湃。
这皇宫实在是困住了她!
不过,身边有人支持,才是最值得欢喜的事。
胤禩此人,最让高奇奇喜欢的,便是他尊重并支持她的一切想法。不会给她泼冷水,永远都是鼓励,情绪价值和行动支持全给到位。
高奇奇看向胤禩的眼神,盛满喜爱。
“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个大惊喜。”高奇奇道。
胤禩眼中也满是欢喜之意:“好,我等着。需要我帮助的,奇奇尽管说。若是我也做不到的,我就去找四哥帮忙。”
四贝勒院子中,四贝勒突然打了个喷嚏。
四福晋忽然心生一计,她柔声道:“贝勒爷莫不是得了热风寒吧,我让人请太医来。贝勒爷整日操劳,也要保重身体。看看您,脸都憔悴了。”
四贝勒揉揉鼻子,原本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
四福晋这么一说,他忽然真感到有些头晕脑胀。
“那就让太医来吧。我倒是身体能扛的住,就怕传染给了你和弘晖。让太医来一趟,也能放心。”四贝勒道。
入了夏以后,宫里的大小主子生病的不少。有的是热的没胃口,有的是用冰用多了,都不是大毛病,但是难免折腾人。
太医被叫走时,毫不慌张。
四贝勒身子健壮,四福晋前儿才诊过平安脉。两位小阿哥的小儿脉,不归他诊。喊他过去,肯定没有大事。
确实如此。太医给四贝勒诊过脉以后,给他开了一剂清热解毒的药,就完事了。四福晋拿过方子看了一下,药方上赫然写了黄连。
四福晋满意了。
黄连好啊,药苦才有效!就该让他吃一吃苦!
胤禩的办事效率十分高。
第二天,他就带了几本医书回来。
高奇奇翻了两页之后,默默的把书合上了。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高奇奇沮丧道。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胤禩好笑不已:“哪里不懂,我瞧瞧。”
胤禩自信满满的拿起医书,翻了两页,再翻两页,合上,放下。再拿起其他两本,又迅速翻了一遍。
他自诩是读过书的人,而且书读的也不算少,涉猎颇广。
但是,面对言简意骇的医书,如看天书。
“难怪李太医借手抄本,借的如此爽快。我当他是信任我,原来是笃定了内容晦涩难通啊。”胤禩道。
高奇奇和胤禩齐齐叹了口气,没想到济世救人的大夫也这样狡猾。
“留着我慢慢研究吧。大不了当睡前读物,催眠好睡。”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三章 太后召见
端午之后,一天热过一天。
高奇奇坐在屋里,穿着清薄的外衫,用银叉插着桌上的冰镇蜜瓜降暑解热,手还不忘不停的扇着扇子。
“初一,别听贝勒爷的,快把冰盆再往我跟前放放。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儿冰冻不着我。”高奇奇把扇子快扇出了重影。
初一充耳不闻,她不仅不动冰盆,还把桌上的蜜瓜端了走。
“主子,您已经吃了六块蜜瓜了,再吃小心离不得恭桶。”初一冷面无情。
高奇奇嫌弃的“咦”了一声:“初一,你粗俗了。”
想当年,她也是能一个人吃半个瓜的强者啊。
如今,却连一小碗蜜瓜都不能随意吃,
高奇奇哼哼唧唧的不服了几句,却没有把蜜瓜抢回来。
她心知肚明,今时不同以往。
托现代医疗进步的福,成年人感冒发烧拉肚子都是小病。两粒药下去,基本没有大问题。再不济,还有急诊室给托底。
可在古代,却可能一病就嘎了。有太医随时候着都没用。
“主子,太后请您去宁寿宫。安郡王福晋进宫来给太后请安了。”十五从门外进来,打开帘子,一阵热气袭来。
高奇奇这时不再说热,她催促又懊恼道:“二舅母进宫了?快帮我换衣裳。早知道不贪凉快,直接穿着能见客的衣裳,能省好些时间。”
十五笑容开朗道:“来得及来得及。安郡王福晋还要陪太后说会儿话,主子就算穿戴合宜,也要等一等再过去的。”
高奇奇道:“说的有理。挑那件湖绿色绣荷花的的旗装,颜色清爽,夏天里看着舒服。最要紧的是……”
“最要紧的是,那件衣服的料子,是安郡王福晋给主子您备的嫁妆。”十五接话道。
高奇奇嗔她一眼:“你又知道了。那你知道我今儿想戴什么首饰吗?”
十五道:“奴婢答了一个了,您也考考初一啊。”
高奇奇配合的把脸转向初一。
初一拿这一主一仆没办法。
明知道她们故意逗自己,还是一本正经分析道:“上回主子遇刺后,太后娘娘送了一串青玉项链,给主子压惊养神。青绿色的玉石配湖绿色衣裳,正正好。”
高奇奇一拍手掌:“就这么搭。不错,你们现在越来越有眼光了。等见了二舅母,我得好好向她炫耀一番,我身边的初一、十五比她身边的大丫鬟还要好。”
初一、十五连忙求饶:“主子,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们可不敢和安郡王福晋身边的姐姐们相比。我们的本事,还是姐姐们教的呢。”
高奇奇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得。”
初一、十五感动不已。
主子虽然偶尔淘气了些,但是主子对她们很好很好。
“对了,剩下的蜜瓜你们分着吃了吧。留一整个给贝勒爷就好。”高奇奇道。
切了块的蜜瓜盛在果盘里,都是拿叉子叉到小银碟里再吃,剩下的仍旧干干净净。
高奇奇到达宁寿宫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
她一过来,太后和安郡王福晋都眼前一亮。
太后直夸:“这身衣裳穿的好看,衬的人皮肤白又清爽,适合夏日里穿。”
安郡王福晋也随后夸道:“八福晋戴的这串青玉项链,柔和润泽,颜色均匀。这么难得一见的好料子,被车成珠子,实在是舍得啊。”
高奇奇仪态优雅的给太后行完礼,再和安郡王福晋见礼。
等落座后,她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轻盈快乐:“皇玛嬷和堂叔母真是默契。”
“这青玉珠串项链,是皇玛嬷赏我的。”高奇奇双手捧起垂到胸口以下的长串项链。
“这件衣裳的料子,是堂叔母给我备的嫁妆里,压箱底的好布料。”高奇奇指着自己衣裳道。
“我是多么招人喜欢的孩子啊,让长辈们都这样疼我。什么好给我什么。”高奇奇捧着脸,美滋滋的说道。
太后和安郡王福晋都是直爽性子的人,高奇奇作怪的哄她们,她们笑的直拍桌子。
“太后娘娘,辛苦您了。我家这猴儿,嫁进宫以后,没少闹您吧。她素来是谁待她好一点,她就脸皮厚的黏上去,赶都赶不走的,磨人的很。”安郡王福晋满脸歉疚道。
太后乐呵呵道:“哀家就喜欢八福晋的性子,你嫌她闹,哀家可不嫌。”
“她时常念着你。难得见上一面,你这么说她,可别让她恼了。”太后道。
“八福晋,在哀家这里,你还是叫安郡王福晋舅母。哀家看你们俩个都还没习惯,你唤她叔母时,她半晌没反应过来。”太后道。
高奇奇起身回道:“孙媳都嫁给八贝勒了,嫁夫随夫。虽然称呼一时半会的改不顺口,但是总不能还叫着娘家称呼。您疼爱孙媳,让孙媳能和堂叔母多见几面,孙媳感动万分,更加不能辜负您的疼爱,不懂规矩。总归,不论是叫二舅母,还是堂叔母,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情份。”
高奇奇说着蒙语,发音标准。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太后爱极了她这伶俐活泼的样子。
“好好好,快坐下吧。你最是懂事。这称呼啊,都随你们娘俩儿,改不改都行。”太后夸道。
高奇奇笑盈盈的坐下,一扭头向安郡王福晋快速的眨了一下眼。
看吧,她现在在宫里过的可习惯了。
二舅母不用担心我啦!
不用把话说出来,眼神交汇间,彼此的心意都能明白。
安郡王福晋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孩子小的时候,总想着多教她一些规矩,让她更懂事点儿。等孩子长大了,便想着希望她可以不要被规矩束缚着,变得不快活。
高奇奇没有那么的想法,她能见到二舅母,和二舅母说话就很高兴。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太后把高奇奇叫了过来,说话的却还是太后和安郡王福晋二人。
高奇奇只能偶尔捧捧哏,大多数时候她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
高奇奇来宁寿宫的次数不算勤,进宫到现在,连带今儿也不过三次。
但是,仅仅这三次,就让宁寿宫的奉茶宫女,摸清楚了她喝茶和吃点心的口味。
冷泡红茶和洒了葡萄干、杏仁脯、浇了樱桃酱的冰奶酪,让人胃口大开。
高奇奇有恃无恐的对身后的初一挑挑眉,这回总不能抢她的吃的了吧。
不就是前几日来例假时,她意外的疼的有些厉害。冰块、冰饮这些,一下子就看管的严了。
以胤禩为首,初一、十五为辅,还有毛檐、阎进、马起云的盯梢,严防死守的密不透风,将她贪凉的快乐,堵得死死的。
不热和凉爽,这两个之间的差别可大了。
初一垂下眼眸,眼不见心不烦,小祖宗就可劲儿的吃吧。
十五低头偷笑,初一是永远斗不过主子的。
安郡王福晋今儿进宫,是胤禩向安郡王表达了自家福晋想念舅舅、舅母,已经到了食欲不振的地步。
安郡王福晋一听,这还得了,在家中时,这孩子就算是病了,也没少吃过东西。
食欲不振,那可太严重了。
然而,端午刚过没多久,她进宫总要有个由头。
安郡王福晋和安郡王一合计,她先是回了娘家一趟,接了门差事后,理直气壮的递上进宫的牌子。
这门差事,和太后养的五公主有关。
五公主今年已有十六,婚事尚未有着落。就在大家伙儿猜测,五公主是要嫁去漠南还是漠北时,康熙前阵子终于露了口风。
康熙看中了佟国维的嫡孙舜安颜,有意让五公主出降母族,增添母族荣光。
能留在京城,定然是比嫁去蒙古要好的。
即使太后是草原上的女儿,也不得不承认,京城比蒙古的环境要舒适许多。
而从佟家选额驸,更是惊喜中的惊喜。
佟家在朝中的声势威望,十分的高,不是单纯靠女人上位的外戚家族。佟家是有底蕴,也有权臣的。
嫁到佟家,绝对不会委屈了五公主。
这是双方都有的体面。
太后和五公主高兴之后,又有了新的担忧。
门楣家世自是不用担心,但是额驸这个人的品性和私生活到底如何,她们无从得知。
一边是亲女儿,一边是亲舅舅家的孩子,一旦有了矛盾,真说不准康熙会帮着谁。
佟家那边,也想探一探五公主的品行性格。
都是自家人疼自家孩子。
于是,安郡王福晋就成了最好的中间人。
她既是佟家人,但又不是佟国维的女儿,而是隔壁府的姑奶奶。这就让她对五公主不会有过多婆家的审视。
她又嫁进了宗室,是宗室福晋,但又不是和康熙关系最好的那一支。所以,佟家人不担心她偏帮五公主,帮五公主说话。
这样两边都沾亲带故,但是又不是嫡亲的血缘,足够的公正可靠,当中间人最合适不过。
在高奇奇来之前,太后和安郡王福晋互相铺垫的话,已经说的差不多。
高奇奇来了之后,又插科打诨了一会儿,现在该正式进入主题了。
太后得把五公主叫出来,让安郡王福晋代佟家见一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四章 皇家相看宴
“哀家近日食欲消减,五公主孝心,每日和厨房想着法子让哀家开胃。听说哀家身边的嬷嬷说,这丫头新研制出了一道山楂糕,和宫里以前做的味道不同。她还想瞒着哀家,给哀家一个惊喜呢。一会儿你们都尝尝,也给她点评点评。”
太后一提起五公主,疼爱之意是藏也藏不住。
安郡王福晋笑盈盈道:“太后有这种孝顺的乖孙女,真真是让人羡慕极了。且不论味道肯定是好的,单单是这份孝心,就比仙丹灵药也不差了。”
太后笑道:“这样羡慕,你就把她带回家去吧。哀家把她宠的无法无天,整天闹腾的很,就送你家一个泼猴。”
“奴才求之不得。您养的孩子,绝不会差的。到了我家,我把她当仙女一般供着,要不会让她受委屈。这样金尊玉贵的女孩儿,再怎么疼惜也不为过。”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看的叹为观止,恨不得自己长四只耳朵,四个眼睛,一点儿内容都不错过。
来的路上,太后派来的太监,好一顿暗示。
高奇奇明白,今儿这场就是相看宴。
高奇奇微微侧头,小声问初一道:“我当年也是这样被相看的吗?”
她印象中,好像有一阵子,宗室里的王爷福晋、郡王福晋来的特别勤。
初一小幅度的点点头,给予高奇奇肯定。
没错,您终于发现了。
谁家亲戚走的那么勤的,还回回把自家姑娘叫到前面,陪别家长辈说话。
不是为了相看,还能为了哄孩子?
差了年岁的两代人,之间是少有共同话题的。
高奇奇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啊。
要是提前知道,她肯定不在长辈面前装乖。
这不是尊老爱幼吗?
可惜,现在哭也没用,一切都迟了。
尘埃落定,不能回转。
高奇奇和初一之间的小动作,有点明显。
安郡王福晋扭头一记眼刀,两人立马乖巧的跟鹌鹑似的,缩着头一动不动。
高奇奇讨好的往安郡王福晋手里塞一枚点心,她仗着坐的离太后远,声音小,又把称号改回来:“二舅母,您吃您吃。”
太后含笑看着她们,越看越是放心。
如果孙女婿家也是如此相处,她就可以放心了。
安郡王福晋是佟家女,她的表现体现了佟家的家教。
她待外甥女这般亲近,可见是个宽厚和蔼的。
五公主千呼万唤始出来,她身后的宫女端着糕点,嫣红色的山楂糕,做成花瓣模样,从视觉上就让人大开胃口。
“小五给皇玛嬷请安。”
“堂叔母、八嫂,安。”
五公主仪态大方的请安问好,气质温和婉柔,典雅美丽。
唯独较粗的眉毛,让人看出她的性子,也是个爽朗姑娘。
高奇奇起身给五公主回礼:“五妹妹今儿这身打扮,格外好看。瞧着跟树上挂着的水蜜桃似的,水灵灵的,又甜又美。让人都想偷偷摘了,藏在袖子里带回家。”
五公主被夸的脸一红,这下子更像是水蜜桃了。
太后和安郡王福晋听了高奇奇的话,也纷纷说:八福晋形容的好,这粉嘟嘟的小脸蛋,可不就和香软甜蜜的水蜜桃一样么。
“皇玛嬷,八嫂逗孙女儿,您不帮着孙女儿就算了,怎的还帮着八嫂一起欺负孙女儿啊。”五公主撒娇道。
高奇奇无辜道:“好妹妹,嫂子说错什么话了?你直说来,嫂子改。”
五公主的脸,羞红的快滴出血。
太后不免心疼:“哀家这就说你八嫂去。”
五公主又舍不得了:“八嫂也是和我亲近,才逗弄我。刚才我是故意狐假虎威,吓唬八嫂的。皇玛嬷您别真生八嫂的气。”
五公主一说完,大家伙儿一哄而笑。
五公主又羞又恼的,急的直跺脚。
这里高奇奇辈分最小,只能由她出面来哄五公主。
“别恼别恼,可不能再逗五妹妹了,要不然下回五妹妹见着我,都要绕着走了。嫂嫂向你赔罪。”高奇奇行了个礼。
五公主连忙避开,又行礼回去:“嫂嫂如此,那才是真的羞煞我了。我知道的,皇玛嬷和堂叔母、八嫂,都是喜欢我,才与我这般玩笑。”
“好孩子,好孩子。”安郡王福晋连声道。
从她的表情上来,对五公主十分满意。
被长辈们打趣,忍着脾气不发作正常。同辈之间的打趣,还是好性儿的没不高兴,可见是心胸大度的。
“今儿我进宫匆忙,没能准备什么。这个玉镯子,还是我祖母当年传下来的嫁妆,就送给五公主了。”安郡王福晋拉住五公主的手,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往五公主的手上戴。
五公主无措的不敢动,这要是推拒时,将镯子弄掉了,打碎了可不好。
五公主眼神求救的看向太后,太后轻轻的向她点点头。
安郡王福晋的祖母,也是佟国维的额娘。她这个镯子,十有八九是佟国维的大儿媳,也就是未来五额驸马,舜安颜的额娘,托安郡王福晋带进宫的。
给祖传的玉镯,代表了男方家人相中了女方,并且十分的满意。
在五公主来之前,安郡王福晋可是一下也没露出手腕上的镯子。
这镯子,是可给可不给的。
给五公主戴好镯子,安郡王福晋重新坐下。
五公主平缓好心情,稳重大方道:“皇玛嬷,孙女儿有新点心献给您,请您尝一尝。”
“也请堂叔母和八嫂,品鉴品鉴。”五公主端庄浅笑道。
除了太后之外,安郡王福晋和高奇奇都没有对山楂糕抱有太多的希望。
这些年,她们吃过的山楂糕,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口味大差不差。无非是酸度的调整,或是糕点口感的细腻程度。
就山楂这个食材的本身来说,实在很难玩出花样。
然而,当轻轻咬了一口山楂糕之后,两人的眼神立马变了。
好吃!
“小五的厨艺又精进了,难怪这回瞒得紧,一定要给哀家一个惊喜。这个山楂糕的味道,开胃但是又不酸牙,还有些凉意,吃到肚子里,精神都清醒许多。”太后吃了一块后,又拿起一块尝了尝道。
“可还有没送上来的?端上一碟,让人送去给你汗阿玛尝尝。皇帝近日的饮食也胃口不佳,哀家担心的很。”太后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五章 五公主
五公主做事周到,又孝顺,康熙那边自然是送去了的。
不仅乾清宫有,德妃的永和宫也没有忘记。
五公主陪着太后和安郡王福晋说话,落落大方的,时不时说两句俏皮话,令气氛更加活跃,但是又不过分出风头。
尺度拿捏的一切刚刚好。
高奇奇将她和自己对比了一下后,不由感慨,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难怪二舅母每次看到她都直摇头。
比起五公主的端庄典雅,她就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
“难为你们这些年轻孩子,能陪着哀家和安郡王福晋,坐在这儿说话这么久。哀家和安郡王福晋有些话要说,不便你们听去。你们自去玩吧。”太后道。
五公主听出太后的言外之意,乖巧的起身,邀请高奇奇道:“八嫂,我们去后花园的凉亭里坐一坐,那儿凉快,景色又好。”
高奇奇道:“我惦记宁寿宫的后花园好久了,一直没有机会。今儿就拜托五妹妹带我一观了。”
向太后和安郡王福晋告辞后,高奇奇和五公主携手离开。
“安郡王福晋,你瞧着哀家的五公主养的如何啊?”太后道。
安郡王福晋道:“不愧是太后您亲自教养的姑娘,端庄优雅,仪态大方,难得的是出身如此高贵,性情还温婉娴雅。既饱读诗书,又精通骑射。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姑娘了。”
“娘娘,您看奴才都把大堂嫂托付的镯子,套在了五公主的手腕上。佟家求娶五公主的心意,是再诚心不过。公主是君,佟家是臣,若能得公主下降,佟家上下必定好好侍奉公主。”
“除却君臣尊卑之外,佟家也最是疼爱姑娘的。您看奴才和八福晋就知道,我们这泼辣的脾气,没有长辈惯着,是养不出来的。虽不比孝懿皇后和佟妃娘娘贤惠、温婉,却也过的过的随心洒脱。若奴才那堂侄能尚得五公主,必对五公主视若珍宝。奴才的大堂兄、大堂嫂,也定将五公主当嫡亲女儿一般疼爱。”
安郡王福晋言辞诚恳,将五公主和自己娘家夸了又夸。
“哪里泼辣了,哀家最喜欢女子脾气爽朗洒脱,满洲儿女理当如此豪爽大气。小五的性子,还是柔的一些。所以,哀家最怕她离了身边以后,受到委屈后,自己忍着。”太后道。
“只不过,你啊把八福晋算到佟家去,小心郭络罗氏知道了,心里不高兴。”太后道。
安郡王福晋粲然一笑:“奴才名为八福晋的舅母,实则和养母没什么区别。我的娘家,也是她的外祖家。郭络罗氏知道就知道了,孩子是谁养的,就算谁的。”
安郡王福晋这话可算说到了太后心坎里。
太后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养了五贝勒和五公主,都是从小婴儿时期,一点儿一点儿的看着他们长成成人。
高奇奇和五公主躲在后面偷听了没几句话,就被嬷嬷们半推半扶的赶走。
“五妹妹,嫂子先向你道个歉,求你谅解。方才殿内打趣妹妹,实在不好意思。五妹妹千万别恼我。”高奇奇态度端正道。
她身子还没福下,就被五公主扶住了。
五公主红着脸道:“我明白的,不怪八嫂。”
高奇奇好奇道:“五妹妹来之前,就知道要遇着什么吗?”
“天一亮,皇玛嬷身边的嬷嬷,就到了我房里,和我交待了一二。就连这衣裳,都是嬷嬷仔细挑的。”五公主道。
高奇奇道:“我方才也并非说的是场面话,五妹妹穿粉裳很是好看,衬的小脸粉嘟嘟,跟刚剥了个壳的荔枝似的,又甜又香。”
“八嫂也好看。鲜少见八嫂穿绿色的衣裳,今儿一见,着实惊艳,是与以往不同的美。我与八嫂比,还是远不如矣。”五公主道。
高奇奇挽着五公主的手臂:“春花秋月各有其美,我好看,五妹妹也好看。最要紧的是,在某人心里,五妹妹得是最好看的。”
“八嫂!”五公主娇嗔一声。
“八嫂,佟国公府的孙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五公主羞臊了一会儿,还是大大方方问道。
“五妹妹问我别的,我未必能回答对。但是,佟家大表哥,我是最清楚不过了。”高奇奇道。
面对五公主期冀的眼神,高奇奇莞尔一笑道:“相貌自是不用说,侄子似姑,你见过孝懿皇后和佟妃,便知道佟家大表哥的相貌是不差的。”
五公主抿嘴一笑,她羞答答道:“汗阿玛与我说时,也特意说了,佟侍卫相貌英俊,和八哥旗鼓相当。”
舜安颜在宫里当差,是二等侍卫,五公主这么称呼他,更顺口些。
高奇奇回忆一番,掷地有声道:“那还是不一样的。我觉得我家贝勒爷更好看。”
五公主沉默一二,回道:“八嫂情人眼中出西施。”
两人似乎对自己兄长的样貌,都有着足够强的抵御能力。
即便承认他们样貌出色,却绝不会为他们而感到惊艳。
这就是感天动地的兄妹情。
高奇奇尴尬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总之,相貌是不会让五妹妹失望的。佟家大表哥的性情,颇为爽朗,做事也有担当。小时候我们一起闯了祸,都是他一个人担着,从未将我暴露出去。”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又照顾幼妹。极好。”五公主道。
“骑射武功,自是不用说的。不提是出身佟家,自幼习武,就是如今在宫里当差,这一身本事还是不会差的。汗阿玛不会选一个没本事的软脚虾,给他疼爱的女儿当额驸。”高奇奇道。
五公主脸上刚褪下的热意,再次烫起来。
她将宫女手中的扇子拿过来,自己快速扇着扇子,风大的让高奇奇占了便宜,左右都有风,凉快极了。
“我从贝勒爷那儿知晓,五妹妹喜爱读书,是位饱读诗书的女子。佟家大表哥不仅骑射好,这才学也不差。是正经好好念过书的,在读书功课上不曾有过懈怠。无论寒暑晴雨,从不逃学。”高奇奇道。
五公主手一顿,扇子停了,高奇奇左边的风也停了。
“八嫂说的当真不假?”五公主问道。
高奇奇眼神飘忽不定,纠结半晌,还是承认道:“偶尔也是有不想上学的时候,逃那么一两回也无妨吧。劳逸结合嘛。”
五公主手里的扇子,继续扇起来,又有了凉爽的风给高奇奇送过去。
“佟侍卫颇为有趣,想来不是古板的人。”五公主道。
高奇奇清脆笑道:“我性子淘气,能和我玩到一块儿的人,怎会古板,必然是有趣豁达之人。五妹妹只管放心。”
“佟家大伯和大伯母,对佟家大表哥管的严,不敢说佟家大表哥身边都是正直之人,却从没有人敢将歪风邪气带到他面前。听闻佟家大表哥身边,至今还没有贴身照顾的侍女。”高奇奇小声道:“这是我刚才偷偷问二舅母身边的嬷嬷的。我到底是外几道的亲戚,知道的肯定没有二舅母清楚。”
“最最要紧的是,佟家家风清正,最是忠君。五妹妹是公主,佟家上下必然对五妹妹敬重有加。五妹妹出降,不会受委屈的。”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六章 气吐血了
高奇奇搜肠刮肚的,把她记忆中和舜安颜相处的小事,能告诉的都说给五公主听。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通过叙述,立在五公主心里。
五公主羞涩的面庞,含着一丝丝期待。
“我相信汗阿玛的眼光,汗阿玛看人不会出错的。”五公主道。
高奇奇点点头:“我明白了。”
五公主侧目望去,问道:“八嫂明白了什么?”
高奇奇神秘一笑:“凡是家中长辈让未婚女儿相看,女孩儿害羞,若是满意,便回答单凭爹娘做主。若是不满意,就回答女儿还想多留在爹娘身边几年。五妹妹这是满意了。”
五公主真是拿她这张嘴没办法。
五公主眼珠子咕噜一转,想用魔法打败魔法。
“八嫂当初是怎么答的呢?”五公主笑盈盈问道。
高奇奇道:“五妹妹,你对上我,对你实在不公平。我如今可是成了婚的妇人,脸皮比你厚多了。说话也百无禁忌的多。”
五公主不服输道:“八嫂莫要顾左右而言他。那时的八嫂,不也还是未出嫁的姑娘?我问的可不是今日的八嫂的答案。”
高奇奇捧起茶盏,喝了一杯奶茶。
咸奶茶喝多了,腻的很。
高奇奇道:“我当初不比五妹妹,我是不知道自己被相看的。等我知晓时,赐婚圣旨已经下来了有小三个月。事已成定局,哪里容得我怎么想。好在,嫁给贝勒爷以后,这门婚事我是很满意的。”
高奇奇笑容甜蜜,她的眉宇间,是被爱意包裹的舒展自在。
五公主羡慕不已:“我有八嫂一半的福气就好了。”
高奇奇想了想历史上八福晋的结局,她那个福气,不要也罢。
但是,再想想五公主。以她浅薄的历史知识,还真不知道五公主是儿孙满堂、长命百岁,还是红颜薄命。
高奇奇道:“要说福气,阖宫里福气最好的,还是皇玛嬷。五妹妹养在皇玛嬷膝下,这福气肯定是不会差的。”
没有东西遮挡,露着天井的庭院里,日头晒的很。
高奇奇和五公主丝毫没有想过,要从走廊下出去,顶着大太阳去赏花。
隔着些距离,眺望假山睡莲也挺好的。
在午膳之前,安郡王福晋向太后告退。
太后寻常不留内命妇在宁寿宫用午膳,安郡王福晋也不例外。
况且,太后和五公主祖孙俩儿还有话要说,更是不方便留安郡王福晋。
太后派来的嬷嬷,在走廊下找到了两位主子,将人请回大殿里。
“八福晋,你代哀家送一送安郡王福晋。”太后道。
高奇奇和安郡王福晋,同时脸色一喜,向太后谢恩。
宫女在一旁举着伞,高奇奇挽着安郡王福晋的胳膊,两人慢慢的走着路。
走的慢一点,就能离分别更远一点。
“真是个倔脾气,让你送到宁寿宫门口就行了,偏要把我送到东华门外才算数?你打小就畏热,这满头大汗的,难不难受?”安郡王福晋心疼道。
高奇奇自己拿着扇子,扇个不停。
她衣领处的脖颈,不知不觉染上了一片红,细看过去,是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痱子。
这是热的。
高奇奇道:“下回再见到二舅母,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热就热了,还能把我热出病不成?我就想和您多相处一会儿。”
未免二舅母再说自己,高奇奇转移话题道:“二舅母,我有几年没和佟家大表哥私下相处过,他现在还和小时候一样吗?性子没长歪吧?我可是跟五公主拍着胸脯保证了,大表哥是个好的。”
安郡王福晋道:“不清楚的事情,你也敢瞎保证?”
高奇奇道:“二舅母都能来当中间人,肯定不会出差错。我信的是您。再者,哪怕是长歪了,佟家大伯母的马鞭不是摆设,保准把大表哥抽的窜到树上去。我这一手鞭子,还是和佟家大伯母学的呢。”
高奇奇今儿没往袖子里藏东西了,天热,衣服穿的轻薄,不好藏鞭子。
安郡王福晋听到这个就头疼,她养的好好的姑娘,就是这么被堂嫂给带歪了,纠都纠不回来。
“感情的事儿,谁也说不准。就算是天仙,也有看不对眼的。不过,和皇家联姻,佟家知道分寸,万不敢怠慢了五公主。哪怕做不到夫妻情投意合,也能做到夫妻相敬如宾。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姻缘了。”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道:“二舅母上回说我和贝勒爷,也是好姻缘。您是不是跟谁都这么说啊。”
安郡王福晋眼睛危险的半眯起来,高奇奇连忙把她手往下压了压。
“二舅母,咱们还在宫里,您不能挽起袖子来打我。您可是佟家贵女、郡王福晋,得注意形象。”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道:“你个小混账,故意的是不是?”
高奇奇嘻嘻笑着,作为回答。
偶尔皮一下,很开心。
“对了,二舅母,您不去佟妃娘娘的宫里拜见一下吗?”高奇奇问道。
安郡王福晋道:“没心眼儿的,太后娘娘让你送我出宁寿宫,除了体贴你我久不相见,更有一点就是告诉我,今儿不必去佟妃那儿了。”
“五公主是金枝玉叶,哪容得这个人挑一挑,那个人评一评的。我若去了佟妃宫里,能不提五公主和舜安颜的事儿?所以,还是不去为好。”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幽幽道:“我常因为自己的心思过于简单直白,而和大家格格不入。”
安郡王福晋被哽住,无奈的微微摇头。这淘气孩子,说话总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五公主的事儿,已经基本敲定了。你和八贝勒近日可好?算了,也不用问。我这趟进宫,都是应了八贝勒的邀,才特意回娘家讨得差事。他把你记挂在心里,用心的很。”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嘿嘿一笑,谦虚道:“哪里哪里,他还需要进步,得像二舅舅再多学习学习。”
安郡王福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和你二舅舅学,是越学越回去吗?可算了啊。就这样能保持个十年八载的,我都烧香拜佛,替你还愿。”
安郡王福晋更相信利益绑定才能长久,男女之情能有个三五年的专一己是难得,十年八载更是让人觉得情深似海。若是一辈子,求菩萨时都不敢许这么大的愿。
高奇奇回以乖巧的笑容,并没有接话。
以后的事情,自有以后分说。如今,她知道胤禩待她很好,这就足矣。
以前觉得漫长的道路,今日却觉得短的可怜。
东华门近在眼前,安郡王福晋顿住脚步,让高奇奇回去。
高奇奇舍不得放手,她道:“二舅母,要不咱们往回走,再溜达一圈?”
安郡王福晋后槽牙咬了一下:“舅母劝你松开手,要不然就算是当着外人的面,我也得敲你的脑袋。”
高奇奇立马松开手,安郡王福晋这才满意。
安郡王福晋掏了掏袖子,从袖口拿出厚厚一叠银票。
“一路上被你缠着,都快忘了还有东西没给你。这是你几个舅舅一起凑的,托我带进宫给你。你份例里的那些冰,肯定不够你用。用完了就花钱买,不用省。”安郡王福晋大气道。
说是几个舅舅凑的,也是舅母们默许的。
被家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高奇奇甜甜一笑,想和安郡王福晋再抱一下,安郡王福晋敏捷的避让开。
“热。”安郡王福晋矜持高贵道。
“二舅母给我带的这笔银子,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有了舅舅们的嘱咐,我也算是奉长辈之命用冰了。”高奇奇高兴道。
触碰到安郡王福晋审视的眼神,高奇奇闭上了嘴。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模样,哪能瞒过安郡王福晋去。
“照顾好你们主子。冰是管够,但也不许她过于贪凉。衣裳料子多裁些透气吸汗的,在家中做的香粉要是快用完了,就去太医院及时备上一些。”安郡王福晋道。
安郡王福晋说的香粉,还是高奇奇根据记忆,自己拿着中药书捣鼓出来的痱子粉。
用滑石粉、珍珠母、白芷、冰片、枯矾、薄荷脑做成,清凉止痒,还能抑汗,是高奇奇夏日必用的防痱子神器。
在她出嫁的时候,安郡王福晋把这个香粉的配方写下来,放在嫁妆单子里,也作为陪嫁之一。
“福晋主子,奴才可算找到您了。”
就在高奇奇和安郡王福晋依依惜别时,马起云抱着微胖的肚子,气喘吁吁的快步走过来。
安郡王福晋拍拍高奇奇的手:“这是八贝勒身边的太监吧?舅母先回去了,你在宫里要好好的。记住,安王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安王府永远是我的后盾。”高奇奇和安郡王福晋异口同声道。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有泪花闪过。
安郡王福晋出了东华门,就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上马车。
等马车帘子放下来后,高奇奇才转过身。
“马起云,你不在贝勒爷身边,或是院子里,怎么出来找我了?”高奇奇不解问道。
马起云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道:“福晋主子,咱们贝勒爷把四贝勒气吐血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安康!吃粽子了没呀,宝儿们?甜粽还是咸粽?我当然是甜粽咸粽绿豆糕,全都吃啦!外加半个大西瓜~夏日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第三十七章 不要也罢
吐血了?多大点儿事!
“什么?气吐血了!”高奇奇和初一都瞪圆了眼睛。
“没想到贝勒爷这样厉害。”高奇奇咂舌不已,甚至有点儿小骄傲。
马起云神情一言难尽,该说不说,福晋和贝勒爷的感情就是好啊。
但是,福晋此时的崇拜,实在有点儿不合时宜。
“福晋,您许是没听清楚。四贝勒被咱们贝勒爷给气吐血了。”马起云小心措辞的又说了一遍。
高奇奇道:“我听清楚了啊。诶,四哥的身子啊,还是弱了些。我家贝勒爷这样好的人,肯定不是他的错。”
马起云被这么一带偏,认真琢磨了一下,是这样没错。福晋说的对!
“福晋,那咱们还急着赶回去吗?您走了这么久的路,要不要找个有亭子的地方,歇上一歇。”马起云道。
高奇奇神情古怪的看向马起云,难怪胤禩身边的第一大太监是阎进呢。
格局上,还是有差距的。
“歇什么,当然是要赶快回去。万一吵起来,起了争执,贝勒爷脾气好,又碍于四哥是兄长,不好回嘴,这时候就得我上啊。没有我,贝勒爷不得被欺负啊!”高奇奇气势汹汹道。
马起云就像是墙头草一样,高奇奇说什么,他觉得什么对。
反正,福晋说的都有道理。
高奇奇一个人气势汹汹,那叫有气场。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就跟来砸门似的。
给胤禩撑腰的念头,支撑着高奇奇以超快的速度赶回去。
高奇奇把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她甚至往水井里瞅了一眼,看的初一觉得这个主子糟心极了。
奴才们还能让主子打架掉到井里不成?
高奇奇一脸深沉道:“你不懂。靠近水的地方,都是很危险的。”
初一确实不懂。
但是,她没有为爱冲昏头脑,大脑思维还十分的清醒。
“主子,您还是招院子里的奴才问一声吧?”初一提议道。
候在一旁的奴才,早就等着福晋来问他。
高奇奇还没张口询问,他就回答道:“启禀福晋,贝勒爷和四贝勒被四福晋请去四贝勒的院子了。四福晋留下口信,让您不必担心。若是您实在放不下心,就去四贝勒院子一趟。”
“还等什么,走。”高奇奇连口水都没有喝,再次往新的目的地出发。
初一看着高奇奇的脖颈,神色为难。
十五直接道:“主子,您热的都起了疹子。有四福晋在,想必贝勒爷和四贝勒之间不会有事。您先换身衣裳,奴婢给您涂了止汗的香粉,咱们再过去吧。”
不说还好,一说脖子又痒又疼的,难以忽视。
高奇奇皱了皱眉头:“长都长了,不差在这一时半会的。先去看看贝勒爷。四嫂再好,也是四哥的福晋。更何况,吐血的还是四哥。这胳膊肘不论是按理还是按亲,肯定都是往内拐的。贝勒爷双拳难敌四手,我更得过去了。”
十五想了想:“主子,容奴婢去把鞭子给您取来。”
不用高奇奇拒绝,初一就先把十五揪住了。
“这不是在安王府的时候,你消停点儿。”初一道。
十五眼巴巴的看着高奇奇,只等高奇奇一声令下。
高奇奇道:“这回初一说的对。四哥不是其他人,我要是在宫里打了四哥,那真是把事儿闹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初一和十五都把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在宫里”三个字上。
仿若不是在宫里,如果发生了冲突,高奇奇真能和四贝勒打一架。
初一和十五是了解高奇奇的。她们猜测的没错。
高奇奇也很可惜,皇宫这个规矩多多的大牢笼,让她的实力下降了一半不止。
四贝勒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守门的奴才,另一个专门就是在等高奇奇的。
“我认得你,你是四嫂身边的人。”高奇奇道。
“奴才安顺给八福晋请安,您好记性,奴才是福晋院子里的首领太监,常替福晋在外跑动。福晋知道您肯定会来,让奴才等在这儿给您定个心。您放心,贝勒爷和八贝勒都没事儿。两位爷只是言语上有些争执,兄弟之间的小摩擦,不是大事儿。”太监安顺道。
高奇奇心里的大石,落下一半。等到亲眼见到胤禩,她才能放心。
“有四嫂在我肯定是放心的。我带了些玩具,给大格格、大阿哥和二阿哥。还请安公公带路,好让我亲手把礼物给四哥、四嫂。”高奇奇道。
特意带上给孩子的礼物,就是为了可进可退。
总不能真的撸起袖子,直接打上门吧。行事要婉转,不可太过野蛮。
送完礼,再该骂骂该打打。
胤禩和四贝勒、四福晋正坐在大厅里,四贝勒用手帕捂着嘴,看样子是保持沉默是金。
胤禩和四福晋两人脸上都端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高奇奇一过来,除了四贝勒之外,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八福晋终于来了。
胤禩见到高奇奇,莫名的心里感到委屈。他心里的情绪,不免带到脸上。
高奇奇一见他委屈,立马忍不了了。
什么礼啊物的,欺负她男人,她要把这屋顶都给掀了。
“贝勒爷,我来了。”高奇奇立马握住迎向她而来的胤禩的手。
“别怕,我护着你。”高奇奇握紧胤禩的手,小声道。
四福晋站起身,眼含歉意:“让八弟妹担心了,实在是误会。八弟妹先吃口凉茶,降降暑气。”
高奇奇直白道:“担心是担心的,我从东华门一路疾走回去。回去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又匆匆赶了过来。知道是四嫂过来请人的,我该是放心的,但还是心里担忧。下人们说的不清不楚,四哥吐血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
“八弟妹不必担心,是误会。我没吐血。”四贝勒无法再装沉默。
高奇奇轻咳一声:“四哥瞧着面色红润,没事儿就好。其实,我担心的也不是您。我是心里牵挂着我家贝勒爷。您有四嫂照顾着呢,必然事事妥帖周到,不似我家贝勒爷刚才身边都没个人的。”
阎进和门外的一干太监,假装自己是根木柱子。
胤禩脸上的笑容,在高奇奇来了之后,就笑的越发灿烂,不知收敛的,很不值钱。
见胤禩没有阻止自己说话,高奇奇心里确认,此事肯定是四贝勒不占理。
若不然,以胤禩和四贝勒的感情,他肯定要哥哥和福晋之间一碗水端平,都得哄一哄。
哪怕不提感情,还有长幼尊卑,四贝勒是哥哥,这就先天占据了高位。
“你四哥近日火气大,嘴里起了燎泡。和八弟起争执时,一时情绪激动,把血泡给咬破了,嘴里渗出血,才让八弟和奴才们误会是气吐血了。”四福晋解释道。
“八弟妹,你说以你四哥的性子,怎么可能这样小气呢。”四福晋说这句话时,心虚得很。
“四嫂说的是。不过,我家贝勒爷的脾气,在兄弟之间算得上是最温善和气了。又素来和四哥亲近,敬重四哥。他们俩儿怎么会争执起来?”高奇奇问道。
四福晋羞愧的低下头,这话她不好意思说。
丢人。
四福晋躲避着高奇奇明亮的眼神,高奇奇就转而看向四贝勒。
四贝勒别扭的转过脸去,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他嘴里现在还疼着,能不说话则不说话。
“四哥,您是兄长,对弟弟妹妹说的话,都是训诫和教导。可是,我家贝勒爷如今已经成婚了,您可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儿一般。”高奇奇道。
这怎么不算撑腰呢。
有了这句话,胤禩的胸膛都挺得更高了。
“哼,福晋,你来了,可要替我作证。我近日,是不是有好好练字。”胤禩道。
高奇奇不明所以,但是毫不犹豫:“这是自然。你练字的时候,墨还是我磨的。”
“今儿下朝之后,我给汗阿玛送上近日练的字帖。四哥瞧见后,竟然在汗阿玛面前,质疑我的字帖是找他人代写,非自己所练。难道我就不能勤奋一回?我向四哥解释,四哥却半信半疑。”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我只是不解,四哥为何要在汗阿玛面前,如此下我的面子。且不说我确实是练了字的,就是没有练,四哥不应该替我打掩护吗?还说什么众兄弟之间你我感情最亲密,却做着背后捅刀子的事儿,真是让人伤心至极。”胤禩心里委屈极了。
他是做过让别人代练字帖的事儿,但是那是多久以前了。那一回,也是四哥向汗阿玛告的状。
如今他回头是岸,勤学苦练,四哥不夸奖鼓励他就罢了,还处处为难挑刺儿。
他今日真是伤心极了。
高奇奇听的火一下冒了起来:“欺人太甚!”
高奇奇一声怒吼,吓得刚坐下的四福晋,又站起身。
四贝勒也猛的挺直腰背,抬起头来。
“四哥,您实在过分了。别说是没气吐血这回事儿,就是气吐血了,也是您活该。我们家贝勒爷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吗?当众揭弟弟的短,也是您的兄长疼爱之情?”
若是这样的疼爱之情,不要也罢!
高奇奇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怒气,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夫妻一体,以后不管谁想要欺负我家贝勒爷,得先看我的鞭子同不同意。”高奇奇一挥袖子,没甩出鞭子。
她尴尬的顿了顿,她忘记没带鞭子了。
高奇奇调整气势,继续铿锵有力道:“从我嫁给贝勒爷那天起,将打定了主意。从此往后,任是明枪暗箭,还是狂风骤雨,都有我挡在他前面,护着他,疼爱他!不让他受一点儿委屈和不开心。”
“走,贝勒爷我们回家去。这个哥哥不够好,我把我的哥哥都分给你。”高奇奇拉着胤禩,大步往外走。
她真是气坏了。
怎么有这样的哥哥啊!
四贝勒就不是个好哥哥!至少,对胤禩来说,他不是!
他辜负了胤禩对他的信任和亲近。
兄弟之情,难道非要有这个哥哥吗?她家胤禩这么好,想和胤禩当兄弟的人,多的是,都排着长队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八章 挑衅撩战
胤禩喜滋滋的被高奇奇拉着走,头也不回的。
初一把自家福晋准备的礼物,往旁边茶几上一放,跟着就走。
今儿八贝勒院子的人,都气派极了。
“哎呀,贝勒爷,你怎么又吐血了。”四福晋惊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胤禩和高奇奇不约而同的顿住脚步,两人四目对视。
“这回真吐血了?不会是我气的吧?”高奇奇不自信的询问道。
胤禩笃定道:“肯定不是。就算是吐血,也是四哥身体不好。”
人脆弱的时候,耳朵格外的灵敏。
明明胤禩和高奇奇的声音,已经那么小,却清晰无比的传入四贝勒的耳朵中。
他脑子嗡嗡的,气血翻涌,这回是真的想吐血了。
“还是回头看一眼吧。”高奇奇道。
胤禩道:“好,看一眼咱们再回家。”
“我没事。只是又咬破了一个血泡。”四贝勒咬牙切齿道。
四福晋不信,非要他张开嘴看看。
四贝勒没办法,被迫张开嘴。嘴一张开,血和着口水,堆满了牙齿,看着血腥可怖的很。
胤禩赶忙捂住高奇奇的眼睛:“别看,吓人。”
“贝勒爷,您先漱漱口,这样满嘴是血的,我看不清啊。”四福晋道。
四贝勒板着脸,漱了一整杯冰水,才算干净。
“还好还好,确实是血泡。”四福晋道。
胤禩挡在高奇奇眼前的手,已经放下。
他还是给四哥一点面子的。
高奇奇却不给,她笑容灿烂:“四哥,没想到您还有没事儿咬血泡的爱好啊,失敬失敬。我那儿有上好的黄连,一会儿让人给您送过来,您别客气,多喝点儿。当是弟妹我为刚才心急说出的话赔罪了。”
谁家好人赔罪送黄连。
汉朝使臣出使小国,故意挑衅撩战的时候,才这么干。
四贝勒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八弟妹,你消消气。此事,虽说是你四哥冲动误会了,但是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八弟好,是不是?”四福晋劝道。
高奇奇俏脸笑盈盈的,说出口的话却不饶人。
“不是。四嫂,道理不是这么说的。以爱为名,就能行伤害之事吗?那这不是爱,是操控。”
“四嫂,您先别急,您听我这么说,大概就能设身处地的明白了。若是您在闺阁时,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熬红了眼刺破了手指头,才绣好一幅上好的刺绣图,献给长辈作为礼物,以示孝心。这时,您的兄弟姐妹中有一个,突然站出来指着你说,这刺绣不是你的绣的,是请外面的绣娘代工。您会是什么心情?”
“您觉得,您的那位兄弟姐妹,是出于爱护您,才这么做吗?”
高奇奇慢条斯理的说着,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四福晋。
别说是四福晋,就是四贝勒的脸色也变了。
人啊,总是这样。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便不觉得痛。
还要劝被伤害的人,其实凶手已经留情了,至少刀没有扎进你心脏,让你没命,对不对?
“八弟妹……”四福晋手握紧帕子。
从她的手指看去,能看出她心里的情绪。
“福晋,你不必说了。此事,确实是我的不对。”四贝勒手一挥,拦住四福晋。
四贝勒站起身:“八弟,四哥向你道歉。是四哥想当然了,自以为是为你好,却忽视了你的感受。四哥不该不事先了解情况,就给事情下定论,误会了你。稍后,我就去乾清宫向汗阿玛禀明情况。”
四贝勒弯下腰,就要向胤禩作揖道歉。
胤禩赶忙伸出双手,将四贝勒的胳膊托住,让他身子不能往下拜。
“四哥,长幼有序,您是哥哥,向我家贝勒爷弯腰鞠躬,这不是让贝勒爷不安心嘛。”高奇奇凉凉道。
她好悬没说出,道歉也不真诚,还想道德绑架。我呸。
高奇奇不吃这一套,胤禩却感动不已。
他没想到四哥会向他低头道歉,四哥素来性子要强,宁折不弯的。
“四哥,我没怪你,我就是心里有点儿委屈。我以为四哥是除了福晋和额娘之外,最信任我的人。”胤禩声音有些哽咽。
胤禩和四贝勒兄弟二人,抱头痛哭,互诉衷肠。
高奇奇和四福晋大眼瞪小眼的。
“八弟妹,方才贝勒爷拦住了我的话。其实,嫂嫂我是想说,若在闺阁中时,当真发生那样的事,我必撕了那多舌闹事之人的嘴,才好解我之恨。”四福晋道。
正趴在胤禩肩膀上哭着的四贝勒,突然哭声停止。
高奇奇向四福晋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去看四贝勒的反应。
四福晋淡然的笑了笑,自己的枕边人,不用去看也知道是什么反应。
“难为八弟和八弟妹受了委屈,还惦记着你们侄子、侄女们。这些小玩具,一个个都挑的精致好看。弘晖和大格格、二阿哥他们肯定喜欢。”四福晋拿起放在桌上的玩具。
她特意挑出一个拨浪鼓,手握着手柄,轻轻一晃,就是叮咚悦耳的声音。
四贝勒和胤禩兄弟痛哭的气氛,也在小儿玩具的声音下,被打断了,无法再续起来。
四贝勒扭过头去擦了擦眼泪,胤禩想拿袖子应付一下了事,却看到带着香风的帕子,从天而降,落在他眼前。
“你还穿着朝服,那料子硬得很,擦脸会疼的。”高奇奇道。
若不是有外人在,胤禩一定抱住高奇奇的腰,就是一阵大哭。
他真的好喜欢奇奇。
他何其有幸,能娶得奇奇,得她共伴终身。
胤禩接过帕子,将眼泪擦拭干净,然后将帕子仔仔细细叠好。
“福晋。”胤禩抬起头,正要说些柔情的话。
他的眼神落在高奇奇裸露在外面的脖颈皮肤上,声音随之止住。
红色的疹子,已经从衣服下面,蔓延上衣服没遮住的地方。
胤禩心头一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四哥。
“福晋,我送你回去。阎进,快去叫太医。”胤禩抱起高奇奇,顾不上礼貌告辞,直冲门外。
一眨眼间,人已消失不见。
跟随来的太监、宫女们,见自家主子们离开,他们忙向四贝勒、四福晋行礼,紧忙追上去。
四贝勒和四福晋对着空荡荡的大厅,面面相觑。
“贝勒爷,您先敷着药。我去八弟那儿看看,八弟妹怎么了。瞧八弟刚才吓坏的样子,似乎很严重。”四福晋也走了。
满大厅里,就只剩四贝勒和苏培盛,孤苦伶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九章 天降人情
高奇奇躺在床上,帘幔拉下,里屋竖起的屏风,从外面往里看,影影绰绰。
胤禩正哄着她,让她将外套解开。
高奇奇一手拿扇子挡着脸,一手推搡着他。
“我只是热出了疹子,你快回去给四哥、四嫂解释解释,这些我人丢大发了。前脚刚撂完狠话,后脚就被扛了走。”高奇奇娇气的埋怨着。
胤禩一脸担心,她想捶他,他就把自己脸凑过去,让她打。
“这时候还管什么四哥、四嫂。你不知道你的脸色多差。奇奇,你再不解扣子,我就只能亲自来了。疹子不能再被闷着热着。”胤禩道。
高奇奇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头一阵晕眩。
她一把猛的推开胤禩,吐了床下脚榻一地。
这回,不用胤禩说,高奇奇也知道自己大约是病了。
胤禩毫不在意脚边的呕吐物,他从旁边放着的水盆里,拧干帕子,先给高奇奇擦干净嘴角,再将人抱出去,换到外间的贵妃榻上躺着。
四福晋赶过来时,里屋已经清理好,窗户大开着,屋里摆着新鲜的花,鲜艳欲滴。
冰盆就摆在高奇奇脚边不远处,一左一右两个,迅速的给屋子降温。
太监们搬着屏风,挡在大门口的位置,隔绝门内外的视野。
“八弟,八弟妹是怎么了?太医院离得远,赶过来大约还要一会儿,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院子里备了些常用药,若是知道症状,有适用的,可以先拿来暂用缓缓。”四福晋一进来,先说出来意。
“诶哟,这脸怎么白成这样?脖子上也起了疹子。起疹子可不能继续捂着,也不能受热流汗。你这儿可有能敷疹子的香粉?弘晖前两天也热的起了疹子,太医给他开了方子,用珍珠磨成粉,再加了其他几味药,都是不伤皮肤的。我让人取来给八弟妹用。”四福晋才看一眼,就担心坏了。
难怪刚才八弟急成那样,八弟妹的脸色看起来确实差的吓人。
高奇奇衣领的纽扣,已经解开两粒。人也喝了盐水,有了冰盆降温,整个人舒服了许多。
“四嫂,不用,我这疹子几乎年年夏天都要发作几回,一受热出汗了就会起。香粉都有的,一会儿等太医来看过来了,就能敷上。让四嫂担心了。”高奇奇道。
“其实,寻常天热也还好,今儿是在外面晒的时间久了,大约是晒中暑了。”高奇奇推测道。
“听马起云说,他是在东华门寻到福晋的?”胤禩问道。
高奇奇道:“早上二舅母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心疼我,想着我和二舅母许久未见,便让人传了我过去,并许我送二舅母出宫。我就陪着二舅母一路走到了东华门。”
四福晋坐到高奇奇旁边,手拿着扇子,对着她的脖颈,轻轻扇起扇子。
见高奇奇望向自己,四福晋温柔一笑:“起了疹子身上痒,我虽没有得过,但是弘晖痒的时候,都是我陪着他。照顾孩子的事儿上,我有经验。”
高奇奇弯眼一笑:“我也成了四嫂的孩子了?”
“你要不是孩子气,哪里敢为了八弟,那样和你四哥叫板。这宫里啊,大多数人都是压着性子活的。难得看到八弟妹这样真性情的人儿,我心里喜欢的很。就该给固执古板的人,当头棒喝。八弟妹今儿,让我的心里也爽快了。”四福晋轻声说道。
这也就是四下没有外人,四福晋才会这样说。
高奇奇扑哧一笑:“没想到四嫂也这样有趣。”
四福晋陪着高奇奇说话,偶尔再带上胤禩,
话匣子打开就说个不停的,心情一好,这疹子的痒就被忽视了。
等太医过来了,高奇奇才又感受到脖子上皮肤的瘙痒难耐。
不用高奇奇或者初一动手,四福晋坐的近,她稍稍一弯腰,帮着把高奇奇的衣领扣子给重新系好。
仔细端详了两眼,确认高奇奇衣着整齐,四福晋才让开身:“可以将屏风撤去了,请太医来给八弟妹诊脉。”
太医甚至不用搭脉,就对高奇奇的病情有了大致推断。
高奇奇看到了熟人,神情松快许多:“毛太医,好久不见啊。”
“四嫂,我敷疹子用的香粉,就是请毛太医帮我配的。”高奇奇给四福晋介绍道。
四福晋惊讶道:“巧了不是。弘晖敷疹子的香粉,也是毛太医给开的。”
毛太医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道:“巧也不巧,不巧也巧。四福晋有所不知,臣手里的这个香粉方子是,是八福晋送的。臣不过是略调整了方子里各味药的配比,具体用哪些,都是八福晋先琢磨出来的。”
“八弟妹蕙质兰心。照这么说,弘晖得好好谢谢他八婶。以前,太医院可没这么好的能给疹子止痒的香粉。四嫂承你的情了。”四福晋真心感谢道。
起疹子是小病,但是痒起来太折腾人。
尤其弘晖还小,话都说不利索,皮肤太痒了,只能用哭来发泄闹脾气。这一哭的多了,不说伤嗓子,最重要的是伤元气。
婴幼儿本就脆弱,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高奇奇悄悄的向毛太医竖起大拇指,谢他为自己要来这么个人情。
人老成精,这话真没错。
毛太医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最主要的是,他确实贪了八福晋不少方子。八福晋大方,不在乎这些,他不能不知回报。
高奇奇不觉得她给了毛太医药方,她只不过偶尔提几句后世关于某些病症的经验总结,那只言片语的,完全不顶用。还是毛太医自己有医学经验丰富,才能钻研出来新的更好的药方。
“毛太医,我没事儿吧?您快说诊断结果,再慢悠悠的沉吟下去,贝勒爷和我四嫂,都要被你吓坏了。”高奇奇催促道。
毛太医收起脉枕:“臣是在琢磨,该怎么给八福晋您开方子。”
“八贝勒、四福晋,您二位不用担心,八福晋并无大碍,只是中暑,外加热出了汗疹。解了暑就好。”毛太医道。
在四福晋快要松口气的时候,毛太医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中暑有时候也是会出人命的。以后还是要小心些,夏天热着了以后,千万要少动怒。若不然,两者一相冲,小病也会变成大病。”
“八福晋刚才是吐过了,对吧?”毛太医问道。
高奇奇点点头:“这都瞒不过您。不过,吐完以后,舒服多了。”
“能吐出来是好事儿,要不然指不定晚上会发热。那才折腾人。”毛太医道。
四福晋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
她琢磨出了毛太医的言外之意。
八弟妹中暑未必有多严重,最要紧的是气急攻心,伤到了身体。
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儿啊,都怪贝勒爷。
四福晋一边心里怪着四贝勒,一边要做好贤内助,为丈夫善后。
弟弟气到兄长,不利名声。兄长将弟媳气晕,也不是个好名声。
四福晋照顾高奇奇更加妥帖细心起来,几乎是平日里怎么照顾弘晖,今儿就怎么照顾高奇奇。
胤禩想搭把手,被四福晋严辞拒绝。
“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但是,八弟你从小到大没照顾过人,不如我有经验。我这两年,时常照顾弘晖,还是让我来吧。一会儿我就回去了,到时没人和你抢八弟妹。”四福晋打趣道。
四福晋满脸母爱的温柔照顾,让高奇奇说不出口拒绝。
好在只是给她扇扇风,递递水,不是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高奇奇尚且能承受住。
毛太医写好药方以后,发现没一个人搭理他,他轻咳一声。
“啊,毛太医您还在啊。”高奇奇惊呼一声。
她以为人已经走了呢,还在心里欢呼了一下。
毛太医板着脸道:“您还没好用哪种法子治病,臣走不了。喝下火的苦汤药,还是针灸,您二选一吧。”
高奇奇病怏怏的往四福晋怀里一栽:“我晕过去了,听不见。不选。”
毛太医阴测测一笑:“那就双管齐下,针灸和喝药一起,保准药效更快,药到病除。”
高奇奇睁开眼睛,不高兴道:“这么多年来,您老还是这样。说了多少年了,搓糖丸搓糖丸,您就没能把汤药弄成药丸子,让我一口吞下去?您的医术,怎么就不能进步一些呢。”
毛太医被她气的胡子直翘,胤禩生怕毛太医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搀住胡子已经有些花白的毛太医:“毛太医,您看有没有不扎针,也不喝药的法子?”
要不是这是皇子,毛太医肯定把胤禩的胳膊甩到一边去。
听听,这是什么话。
“贝勒爷,臣是太医,不是太上老君,不会仙术。不扎针、不喝药也行。”
看着高奇奇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毛太医慢悠悠道:“八福晋卧床躺个十天半个月,食不下咽的,慢慢也能好。”
“左右,民间穷苦人家中暑了,也都是多喝几口凉水,硬捱过去。出不了大事儿。”毛太医道。
“这不行!”胤禩和四福晋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章 多喝苦药
高奇奇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看不见就当不存在。
毛太医医术高超,尤擅长针灸。
胤禩坐在高奇奇身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不怕啊,疼就掐我,我陪着你疼。”胤禩柔声哄道。
毛太医手顿了一下,差点儿扎错了穴位。
年轻人的感情,他着实不懂。
现在皇家夫妻也这么腻歪吗?
不过,想想八贝勒的那几位祖辈,这位如此也正常。
相传当年宸妃海兰珠病逝时,太宗皇帝哭着道:我父努尔哈赤死时,我都不曾有如此剜心之痛。
先帝顺治爷也是对董鄂妃情根深种,生死相随。
与那两位祖宗相比,八贝勒这才哪到哪儿。
毛太医如此一想,心情瞬间平静下来,下针又快又狠。
“八贝勒,您可以放下手了。”毛太医道。
胤禩探头看了一眼,才迟疑的放下手。
毛太医快气笑了:“臣这是针灸,不是刑罚,不疼的。至多是微酸发麻,和蚊子叮了一下的感觉差不多。”
高奇奇望着自己扎着几根针的胳膊和手臂,头皮发麻。
“毛太医,您不懂。扎针最可怕的,不是疼不疼,是要扎不扎时,脑海里想象的恐惧。”高奇奇道。
毛太医随手拿根银针,往自己手臂上就是一扎。
高奇奇、胤禩和围观的四福晋,同时感受到了莫大的震惊。
当太医的,都是这样吗?一言不合,就往自己身上扎针?
“臣练成这针灸之前,先在自己身上扎了三年。学医者,扎着扎着就习惯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毛太医浑不在意道。
高奇奇想给毛太医鼓掌,又怕自己一动,影响了胳膊和手臂上的银针。
她向胤禩使使眼色,胤禩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啪啪鼓掌,夸毛太医医术高超,医者仁心。
把老太医夸的胡子翘了又翘,眼睛笑眯成一条线。
高奇奇估摸着毛太医的心情,应当很好。
她趁机道:“毛太医,您看这针扎了,药就不用喝了吧。我身体好的很,是药三分毒,能不喝就不喝。”
毛太医瞬间变脸,他冷酷无情道:“不行。中暑可大可小,您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儿。药方臣已经开好了,抓药的活计,初一姑娘应当还熟练。”
“初一姑娘,还像以往一样,请千万盯好了你主子,别让她偷偷往哪个盆栽里倒药。霍霍盆栽就罢了,不及时调理好身子骨,亏的是她自己。”毛太医叮嘱着初一,但是眼睛不时的往胤禩看去。
胤禩明了,这是提醒自己,不要为爱放纵。
“太医放心,我和福晋会谨遵医嘱。您还有什么要提醒的,我都记下来。”胤禩虚心请教。
高奇奇鼓起腮帮子,她小声嘀咕:“有人叛变了。”
胤禩和毛太医只当听不见,两人继续一个说一个听。
高奇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四福晋。
“四嫂,他们都不理我。”高奇奇撒娇道。
生病了的人,越有人哄越娇气。
高奇奇现在是奇三岁。
四福晋真把她当孩子似的,含笑坐到胤禩刚才坐的位置上,轻声细语的哄着道:“他们不好,咱们也不理他们。四嫂陪你说话。”
初一低垂着眼眸,她早就习惯了。
自家主子,在哪儿都混得开。
一年见不超过两次的老太医,把她当亲孙女似的疼。四福晋明明只是嫂子,现在瞧着倒是像把弟妹当女儿待。
贝勒爷就不必说了。
一颗心全牵挂在这娇里娇气的人儿身上。
不说旁人,就连她自己不都一样。
毛太医不知晓,初一也曾经不住高奇奇央求,替她偷偷倒药。反倒是在这方面,十五耳根子不软,坚决执行太医的医嘱。
一刻钟后,银针一根根被拔下。
这时候,高奇奇不害怕了。
她目光炯炯有神的,望着银针全被收走,竟然有一丝不舍。
她们也曾血肉相连啊,怪舍不得的。
高奇奇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
毛太医收拾针袋和药箱的速度,愈发的快。
“八福晋若是舍不得,明日臣再过来给您扎一针。有病无病,扎针都无妨。”毛太医道。
高奇奇连忙摆手:“婉拒了哈。”
“毛檐,快替我送送毛太医。”高奇奇高声喊道。
听到毛檐的名字,毛太医合上药箱的手,停顿了一下。
高奇奇也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瞅了眼毛太医。
世人多歧视太监,毛太医不会误会她叫毛檐过来,是故意借同姓“毛”阴阳怪气他吧。
苍天在上,全是无心之过啊。
高奇奇的神色变换,毛太医一览无余,他道:“臣不是多心之人。”
“毛檐是我院子里的大太监,他做事利落,人又机灵。”高奇奇解释道。
毛檐从西苑跟回来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从院子里的粗使太监,一跃而上。
如今,跟着马起云后面学习,举一反三,十分用功。
毛檐听到传唤,从外面进来,一抬头,看到毛太医后,他表情立马凝固。
毛太医也是一样。
好在毛太医是侧站着,毛檐又一进来就跪下行礼,倒是让其他人看不清他们面上的表情。
“毛檐,帮毛太医拿上药箱,替我和贝勒爷送一送。”高奇奇道。
“嗻。”毛檐起身后,神色一切如常。
就在毛檐背起药箱,和毛太医快跨出门槛。
“等一下。”高奇奇喊道。
“四嫂,四哥那儿需不需要毛太医过去看一眼?”高奇奇问道。
四福晋道:“不用了,多谢八弟妹关心。李太医已经开过了药,嘴里生燎泡,也没有其他更好治的法子,只能敷着药等它慢慢愈合。再劳毛太医过去一趟,还得重新记录脉案,难免麻烦。”
万一汗阿玛哪一天突发奇想,传太医院送去皇子们的脉案,看到毛太医前后脚去了八贝勒院子、四贝勒院子,引起多想实属不必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好吧。毛太医,您放心的走吧,这回真没事儿了。”高奇奇笑眼弯弯道。
她笑容狡黠的模样,好似刚才突然喊停一声,是故意的。
针也扎了,药也开了。毛太医一走,高奇奇立马把衣领扣子重新解开,让它继续吹吹风,别被衣服闷着。
“我过来也好一会儿了,既然八弟妹没事儿,我这心就安稳了。八弟妹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你四哥要服的药,差不多快熬好了,我得去看看。”四福晋道。
对上高奇奇听到四贝勒,就不忿的小表情,四福晋忍俊不禁。
四福晋小声道:“我瞧过药方,药挺苦的。李太医叮嘱,喝完之后,不能喝水漱口,也不能含饴糖去味。”
高奇奇一下子笑出声。
笑完之后,她立马捂住嘴。
“我没笑。”高奇奇绷紧脸,端正道:“但愿四哥早些病愈。”
四福晋还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八弟妹也是。过些日子,我还要宴请你和其他妯娌们,你可要快快好起来。我这几日,让小厨房多钻研些新鲜的夏日菜色,定让八弟妹能一饱口福。”四福晋道。
“好,那我就等着了。四嫂办宴,一定是顶顶好的。”高奇奇道:“四嫂,我不方便,就不相送,让我家贝勒爷送您。”
“你是病人,哪里要劳动你。八弟也不用,让他照顾你。我这么大个人儿了,八贝勒院子也来过几回,难道还不识路?你们俩儿都好好歇着吧。”
“这回是你们四哥做的不对,四嫂也在这儿向你们道一声歉。但是,他的心是好的。你们气就气这一回,可别真怨了他。贝勒爷一向是把八弟当亲弟弟待的,万没有其他想法。”四福晋道。
“弟弟不敢受四嫂的礼。弟弟和福晋的什么性子,四嫂您还不知道吗?虽确实是有些委屈,但我是不会误会四哥的,福晋的脾气也是说完就忘。何况,四哥也向我说了声对不住。”
“四嫂回去后,也请和四哥说一声,别让他多想。夏日炎热,本就容易苦夏。四哥若是多思多虑,伤了身体就不好了。”胤禩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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