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上午, 梁吟秋整理好诊室,便给梁学伟检查了下身体,检查好后, 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感觉再过一段时间,您就能下床了。”


    梁学伟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要是小年轻,估计早能下床了。”


    梁吟秋温和地接道,“您这也好得挺快的,之前连厕所都上不了,现在您自己都能去了。”


    梁学伟笑了笑,语气缓缓地转了个弯, “这几天来家里看病的人不少, 你这‘会医’的名声, 算是传出去了。”


    梁吟秋点点头,“不过还是不够响亮。”


    梁学伟看着她, 目光里满是慈爱与笃定, 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没事,急不得,这名声啊, 是靠一个个病人慢慢积累起来的。况且秋丫头医术这么好, 那是早晚的事。”


    梁吟秋嘴角弯了弯, 语气轻快而坚定,“爷爷,您说得对。”


    梁学伟忽然想起了什么, 神色认真了些,“明年四月,是咱们县里乡村医生考核,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可得好好干。”


    梁吟秋点头,目光沉静而明亮,“我会的,行医是我的梦想,我很爱这一行。”


    梁学伟感慨地拍了拍床沿,语气温暖而悠长,“跟我一样,给别人看了一辈子的病,从来没有哪天是腻的。”


    “有人在家吗?”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问询。


    梁学伟笑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对梁吟秋说,“家里时不时的来病人,以后可是家常便饭了。”


    梁吟秋笑着点点头,语气轻快,“那我先出去了,等忙完再说。”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轻而稳。


    梁吟秋刚走到堂屋,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缩在母亲身后,一只手捂着肚子,小脸皱巴巴的,看着有些难受。


    “是来看病的吗?”梁吟秋迎上去,语气温和。


    中年妇女连忙点头,神情有些焦急,“是,是,你是梁大夫吧?我听你们村的张大妈说,你这儿看病看得好,我儿子这两天老说肚子疼,吃了药也不见好,就想着带过来给您瞧瞧。”


    梁吟秋笑着应道,“张大妈前两几天来过!来,先进来坐下,我给孩子看看。”


    她领着母子俩到诊室的椅子旁,俯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小朋友,告诉姐姐,肚子哪里疼呀?”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肚脐周围,小声说,“这儿,一抽一抽的疼,有时候好一点,有时候又疼。”


    梁吟秋点点头,一边问“疼了几天了?有没有拉肚子或者发烧?”,一边将手掌搓热,轻轻按上孩子的腹部。她仔细地触诊了几个部位,观察着孩子的表情变化,又取出体温计递给孩子夹好。


    中年妇女在旁边答道,“有三四天了,不拉肚子,也不烧,就是喊疼,吃饭也不好好吃,以前可喜欢吃的菜现在都不怎么动。”


    梁吟秋听完,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和指尖,心里渐渐有了数。


    她直起身,语气笃定而温和,“婶子别太担心,孩子这应该是肠系膜淋巴结炎,小孩子比较常见,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把纸摊好,开始拿药配,“我给孩子开一些温和的药,主要是健脾理气、软坚散结的,一天三顿,饭后吃,这几天清淡饮食,生冷油腻的先别碰,多喝温水,过几天就能缓解。”


    中年妇女虽然不懂她说的意思,但听着很专业,她连着道了好几声谢,神情明显松快了许多。


    梁吟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接下来出现高烧或者剧烈腹痛,随时再来找我,平时也可以顺时针给孩子揉揉肚子,帮助通气。”


    送走了母子俩,梁吟秋才刚坐下喝了口水,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步子有些跛,左手一直扶着腰,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梁医生,”他挤出一个苦笑,“我这腰,怕是又犯老毛病了。”


    梁吟秋看着他道,“我给你看看。”-


    县里,中药糖铺子。


    周知梦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懒得再解释,语气生硬地丢出一句,“我都说了,她不在。”


    “我不信,”中年男人脖子一梗,嗓门也跟着大起来,“我可是听她堂哥说了,她现在可老板了,挣大钱了。”


    周知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爱信不信,你再不走,我真报警了。”


    中年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脚下却没挪步,嘴上还在逞强,“我来我闺女店里,你凭什么报警?你快点让她出来!”


    正僵持着,周知南骑着自行车到了。


    他停好车,看看男人又看看妹妹,凑近了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周知梦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这人说他是吟秋的爸,找上门来了。”


    周知南一听,眉头微微皱起,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中年男人一眼。


    男人约莫四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发灰的旧褂子,胡子确实好几天没刮了,眼神却滴溜溜地转,不像老实人,倒像是来找茬的。


    “你是梁吟秋的父亲?”周知南语气不咸不淡。


    中年男人挺了挺腰板,“那当然,我是她亲爹梁子方,我找我闺女,天经地义。”


    周知南淡淡道,“她今天不在这里,你走吧。”


    梁子方理直气壮地接话,“她不在,这店总是她的吧,你们给我拿点钱,我就走了。”


    周知梦闻言,冷哼出声,“大叔,你做梦呢。”


    梁子方瞪着她,“这是我闺女的店!”


    周知梦语气凉飕飕的,“这店是我俩合开的。”


    梁子方眼珠转了转,立刻道,“那你把她那一部分的钱拿给我。”


    周知梦“呵”了一声,站直身子就走,“懒得跟你废话,就你这不给女儿钱、反倒找她要的,一看就不配当爹,我现在就去报警,告你故意闹事,影响我们生意。”


    话音刚落,她真就抬脚往外走。


    梁子方见状,脸色一变,想起他侄子说他弟跟弟妹还在牢里呢,他立马慌张摆手,“别别别,我这就走,这就走。”


    周知梦脚步一顿,偏头看他,果然见他已经转身往外溜了。


    周知南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他该不会去家里闹吧?”


    周知梦愣了一下,也跟着皱起眉,“还真有可能,不行,哥你跑一趟?”


    周知南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周知梦却一下子笑了出来,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你想见人家你明说呀。”


    周知南:“……”-


    梁吟秋给腰疼的病人看完病,将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往院里走。


    余光里,远处有个骑着自行车的人正往这边来,她脚步微顿,定定看了一眼。


    没多想,便进了院子。


    谁知刚坐下,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粗鲁地推开了,“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梁吟秋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去。


    梁子方。原主的爹,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


    梁子方一进门就盯住了她,嗓门大得刺耳,“死丫头,病好了?挣大钱了?一点也不想你爹我?”


    梁吟秋眉头蹙起,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温度,“我为什么想着你?”


    梁子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瞪着她,“我是你老子。”


    梁吟秋笑了,声音却很冷,“你之前不是说过,没有我这个女儿吗?”


    梁子方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梁吟秋嘴角一弯,笑意更冷,“我是傻子的时候,你说没有我这个女儿,我好了,能挣钱了,又说没说过这话了,你自己掂量掂量,恶不恶心?”


    梁子方被女儿当面骂恶心,脸色瞬间涨红,“你爷爷就这样教你的?让你骂长辈?”


    说着他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黝黑的小臂,“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扬起手掌,朝梁吟秋狠狠扇过去。


    梁吟秋早有防备,身子一侧,利落地躲开了。


    梁子方一巴掌抡空,气得咬牙切齿,“你竟然敢躲!”


    “我又不傻,不躲开等着被你打?”梁吟秋站在两步外,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片刻后,周知南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梁吟秋微微一怔,随即朝门口走去,“你怎么来了?”


    周知南停好自行车,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看了梁子方一眼,“我来给你说一声,你爸去铺子里闹,被知梦赶走了,我想着他会不会来找你,特意来跟你说一声,没想到他先到了。”


    梁吟秋点点头,语气淡然,“以他这人尿性,在店里跟你们要不到钱,肯定得来家里。”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周知南,声音轻了一点,“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周知南看着她,目光安静,“不客气。”


    两人说话的功夫,梁子方站在原地来回打量他们,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扯着嗓子开口,“死丫头,这男人不会是你相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梁吟秋握了握拳头, 语气冷下来,“你现在走的话,我不教训你, 你现在不走,”她顿了一下,“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梁子方嗤笑一声, 斜着眼看她, “我可是你老子,你动我一个试试?我喊乡里乡亲来看看,闺女打老子的场面,到时候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梁吟秋反而笑了,语气轻飘飘的,“我不在乎。”


    周知南这时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很稳, “不如让我来吧。”


    梁吟秋一愣, 转头看他,“你来?”


    周知南点点头, 神色平静, “我打他, 没人能说我什么。”


    梁吟秋眼珠一转,嘴角微微扬起,“也是。”


    她往门框上一靠, 下巴朝院子里一抬, 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你上吧,我看着。”


    梁子方一听,脸色变了。


    他声音发紧, “梁吟秋,你敢让外人打我?”


    梁吟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怎么不敢呢。”


    周知南已经迈步朝他走去。


    梁子方本能地往后退,脚步慌乱,哪还有刚才嘴硬的样子,梁吟秋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周知南刚抬起拳头,梁子方猛地转身就往里屋跑。


    梁吟秋眼神一凛,爷爷还在屋里。


    她立刻跟了上去。


    到里屋一看,梁子方正趴在梁学伟床边,一脸委屈地告状,“爸,你管不管?你孙女指使外人打我!”


    梁学伟咳了两声,气得直喘,“打你也是活该!”他真是造孽,怎么生了这么三个不孝顺的东西。


    梁子方还不死心,“我可是你儿子!”


    梁学伟狠狠瞪他一眼,“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梁子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下他彻底没地方躲了,梁吟秋朝周知南使了个眼色,周知南二话没说,拽着梁子方的衣领把人拖到了院子里。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点意外,“你力气不小啊。”


    周知南笑了笑。


    梁子方已经吓得腿软了。


    之前赌输了没钱还债、被人往死里打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他条件反射地蹲下去抱住头。


    周知南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没再落下。


    梁吟秋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爸”


    梁子方浑身一抖。


    梁吟秋看着他那副样子,语气又轻又凉,“还没打呢,就吓成这样,既然这么怕,还敢来找我要钱?”


    梁子方声音都带了哭腔,“谁知道你不傻了之后,这么厉害。”


    梁吟秋:“……”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再看第二眼,“赶紧滚。”


    梁子方如获大赦,踉踉跄跄站起来就走,腿软得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梁吟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怂死他算了。”


    等梁子方彻底走远,她才转向周知南,语气认真了些,“谢谢。”


    周知南微微点头,“不客气。”


    梁吟秋“嗯”了一声,随口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亲爹都打。”


    周知南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是他不好,你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梁吟秋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脚步声,进来的人她认识,是村里的支书。


    “秋丫头,在家呢?”支书一进门就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这两天嗓子疼得不行,你给瞧瞧。”


    梁吟秋把人让进诊室,指了指凳子,“你先坐,我看看。”


    支书点点头坐下来。


    梁吟秋从桌上拿起手电筒,凑过去,“张嘴。”


    支书配合地张大嘴巴。


    梁吟秋照着看了看,关掉手电,语气笃定,“扁桃体发炎了,我给您拿点消炎的药。”


    “行,”支书应得干脆。


    梁吟秋转身去包药,站在一旁的周知南没吭声,伸手把包药用的纸摊开,整整齐齐摆在她手边。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却动了一下。


    支书的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转,笑着问,“吟秋啊,这位也是你病人?”


    梁吟秋摇摇头,手上动作没停,“不是,一朋友。”


    周知南朝支书微微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支书笑呵呵地打量着周知南,越看越满意,“你这朋友长得真周正啊。”


    梁吟秋把药放到纸上,抬眼看了下周知南,半认真半随口地接了句,“确实长得好。”


    支书来劲了,转向周知南,“小伙子,有对象没有?”


    周知南顿了顿:“……”


    梁吟秋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问你呢,有对象没。”


    周知南无奈地笑了笑,“还没有。”


    “那好呀!”支书一拍大腿,“我侄女,今年二十岁,大学生,他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呢,给你介绍介绍?”


    周知南连忙摆手,语气客气但态度明确,“谢谢支书的好意,不过我目前还没有谈对象的打算。”


    “没事没事,”支书不以为意,“你们先见见,就当交个朋友嘛。”


    周知南斟酌了一下措辞,“人家还在上学,我这不是打扰她吗,”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低头包药的梁吟秋,声音低了些,“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梁吟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抬起头看向他。


    支书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汇,只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就是瞅着你俩般配。”


    梁吟秋垂下眼,把包好的药递过去,语气如常,“支书,药好了,一天三次,饭后吃。”


    村支书接过药,应了一声,又坐着聊了几句家常,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叹气,嘴里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


    等人走远了,梁吟秋才转头看向周知南,语气随意,“怎么不去见见?万一真看对眼了呢。”


    她只当周知南方才那句“有喜欢的姑娘”是拿来应付支书的托词。


    周知南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我刚刚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目光比方才更直接了些,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炽热。


    梁吟秋下意识别开了脸。


    不是她自恋,可她怎么想都觉得,周知南说的喜欢的人是她,就他看她的那个眼神,怎么看都不怎么清白。


    她没穿来之前已经二十八了,什么都懂的年纪,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年轻,可她的心理年龄摆在那里,比周知南大了足足六岁。


    大这么多,她可不敢肖想。


    梁吟秋稳了稳心神,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拐了个弯,“马上中午了,你留下吃饭吗?”


    周知南见她主动转移话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也没失落,干脆地应了一声,“留下吧。”


    “那行。”梁吟秋倒也不跟他客气,下巴微微一扬,“那你可得给我烧锅。”


    “没问题。”周知南挽了挽袖子,语气里带着点愉悦,“咱们做什么?”


    梁吟秋道,“面条吧,我手擀的。”


    周知南笑着夸了一句,“这么厉害。”


    梁吟秋也笑了,眉眼弯了弯,“没法子,想吃面,不得不学着做,你会做吗?”


    周知南诚实摇头,“不会,”顿了顿,又问,“我现在烧锅吗?”


    “对,”梁吟秋点头,“我把水填锅里,你烧,差不多我把面条擀好,锅也滚了。”


    周知南点点头。


    梁吟秋转身去和面。


    只是面刚和好,外头就来了病人。


    梁吟秋擦了擦手,说,“我先去给她看看。”


    周知南道,“你跟我说怎么弄,我来。”


    梁吟秋想了想,指着案板上的面团,“你把这个面擀成薄皮,然后叠一下,按你喜欢的粗细切就行。”


    周知南认真看了看,点点头,“我应该是会了。”


    梁吟秋忍不住笑了一声,“没事,弄不成放着我来。”


    周知南也笑了,点头应下。


    梁吟秋走出厨房,进了诊室,语气温和,“王婶,来了啊,哪不舒服?”


    王婶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真是打扰你做饭了,本来想过了饭点再来,但是实在身上痒得不行。”


    她撸开袖子,递给梁吟秋看,整个手臂上全是风疙瘩,一片一片的。


    王婶神色慌乱起来,捂着心口说,“身上也有,全身都是,俺都快膈应死了,秋丫头,你说我这是咋了?”


    梁吟秋仔细看了看,问道,“以前有过吗?”


    王婶摇头,“没有。”


    梁吟秋语气平稳,“像是急性荨麻疹。”


    王婶“啊”了一声,眉头紧皱,“这严重不?该不会下不去了吧?这跟蚊子咬的一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蚊子咬的呢,可哪能咬得全身都是啊。”


    梁吟秋安抚道,“王婶放心,能治的,你起这个风疙瘩之前,吃了什么吗?或者被虫子咬了?再不然暴晒、出汗之类的?”


    王婶想了想,说,“我儿子今天回来了,从外面带了芒果,我之前都没吃过,就连着吃了好几个。”


    梁吟秋:“……”


    她微微顿了一下,很快便了然地点点头。


    “王婶,”梁吟秋认真看着她,“以后这芒果别吃了。”


    王婶不解地眨眨眼,“为什么?”


    梁吟秋语气温和却笃定,“你对它过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梁吟秋给病人看完病, 走进厨房,见周知南已经把面条做好了,有些惊讶, “你这也太厉害了,第一次就做得这么成功。”


    周知南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看着好, 其实薄厚不均匀。”


    梁吟秋摆摆手,语气轻快,“没事,能吃就行。”


    周知南点点头,眼里带着点笑意。


    很快,两人把饭端上了桌, 梁吟秋先给爷爷盛了一碗, 才坐下来和周知南一起在院子里吃。


    周知南问, “刚刚那个病人得的什么病?”


    梁吟秋吸溜了一口面条,嚼着咽下去, 才说, “吃芒果过敏了, 身上全是风疙瘩。”


    周知南接话,“我也吃芒果过敏。”


    梁吟秋“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点遗憾, “那你真的没这个口福了, 芒果还挺好吃的。”


    周知南赞同地点点头, “对啊。”


    饭后,梁吟秋回到诊室坐下。


    周知南跟了过来,在旁边帮她撕药材纸, 一张一张撕成小块,方便包药用。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人不准备回去吗?


    但她没开口问。


    下午没有病人。


    梁吟秋进里屋拿水壶倒水时,爷爷忽然开口,“吟秋啊。”


    梁吟秋闻声走进去,看着床上的梁学伟,“爷爷,怎么了?”


    “你去咱地里看看,我之前种的豌豆,估摸着熟透了,”梁学伟语气里带着点高兴,“你摘回来些,晚上蒸着吃。”


    梁吟秋点头,“行。”


    梁学伟又有些不放心,问,“你知道在哪儿吧?”


    梁吟秋想起原主的记忆,原主之前跟爷爷一起种的,自然认得。


    她笃定道,“我知道。”


    梁学伟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出去。


    梁吟秋找了个袋子。


    周知南凑过来问,“爷爷喊你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梁吟秋摇头,顿了一下,干脆地问,“不回去吗?”


    周知南一愣,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他笑了笑,“不着急回去。”


    “嗯,”梁吟秋抖了抖手里的袋子,“爷爷让我去地里摘豌豆。”


    “那我跟你一起去,”周知南说得很自然。


    梁吟秋看他一眼,没多推辞,“行吧。”


    两人刚出门没走两步,就碰上了村里的王大爷。


    王大爷拉着梁吟秋说了几句话,又眯着眼打量周知南,“这小伙子是谁啊?”


    梁吟秋简单介绍了一下,便继续往地里走。


    到了地里,梁吟秋找到自家那一垄,果然看见豌豆藤上挂满了鼓鼓的豆荚。


    她蹲下来,语气轻快了些,“这时候摘的,回去蒸一下,可好吃了。”


    周知南点头,跟着一起摘。


    两人刚摘了没一会儿,一个姑娘急匆匆地跑过来,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梁大夫!我妈晕倒了,你快去看看!”


    梁吟秋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沉稳,“你先别着急,我跟你去。”


    姑娘是赵婶家的闺女,叫赵丽丽。


    她拼命点头,嘴唇还在哆嗦。


    周知南也放下手里的豌豆,跟了上去,梁吟秋先回家取了医用箱,随后快步跟着姑娘往她家去。


    没多大会儿,三人到了赵丽丽家门口,院子里围了不少人,见梁吟秋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梁大夫来了。”


    梁吟秋朝众人点点头,快步进了院子。


    脚刚踏进去,就听见一个婶子在跟旁人说,“这老赵家真是造孽啊,儿子三十多了,花光了钱,好不容易娶个媳妇,结果还跟别的男人乱来,今天还把人领家里,让她婆婆撞见了,这不,给气得晕过去了。”


    梁吟秋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屋里,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双目紧闭,面色发灰。


    梁吟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


    她转头问身旁的姑娘,“晕过去多久了?”


    “二十分钟了,”赵丽丽抹着眼泪,声音还是颤的。


    梁吟秋没再问,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老人面色发灰、意识丧失,结合刚才门口听到的那番话,突发情绪激动后晕厥,首先得排除脑血管意外。


    她伸手捏起老人一侧手臂,让关节被动活动了一下,又仔细检查了两侧瞳孔和对光反射,没有发现明显的中枢神经定位体征,脉搏虽然偏快,但还算齐整有力。


    “有没有高血压的毛病?”梁吟秋问。


    赵丽丽愣了一下,连忙接话,“有!我妈一直都高血压,平时吃着药呢,就是那种降压的……叫……叫啥来着……我也不记得了,”说着转身去翻找。


    梁吟秋没等她拿回来,转身打开了自己的药箱。来之前她特意在箱里备好了这方面的药,她取出一支尼可刹米注射液和两支葡萄糖,又翻出血压计,熟练地绑在老人上臂上。


    收缩压170,舒张压100。


    梁吟秋皱了皱眉。


    这个血压对晕厥病人来说不算最凶险,但结合情绪激动这个诱因,还是得谨慎。


    她从药箱里取出硝酸异山梨酯片,掰了半片,想给老人舌下含服。但老人牙关咬得紧,完全没有意识反应。


    她快速做出判断,先静脉推注10毫升高渗葡萄糖,稳住循环,随后给老人消毒、扎止血带、找血管,动作干净利落。


    周知南一直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没出声。


    推完葡萄糖后不到两分钟,老人的眼皮动了动。


    “妈!妈!”赵丽丽拿着药跑回来,看到母亲眼皮动了,立马扑到床边。


    梁吟秋抬手示意她小点声,自己俯下身轻声唤道,“赵婶,赵婶,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目光涣散地转了转,最后落在梁吟秋脸上,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没事了,先别说话,喘口气,”梁吟秋温声安抚了一句,又转头对赵丽丽说,“去倒杯温水来,少半杯就行。”


    赵丽丽慌忙跑出去。


    梁吟秋从药箱里取出阿替洛尔片,掰了半片,等水端来后,她扶着老人的头微微抬起,把药片送进嘴里,喂了两小口水,看着老人咽了下去。


    阿替洛尔能平稳降压、减慢心率,对这类情绪应激后血压骤升的老年患者比较合适。


    “这几天别让她生气,别干重活,降压药一顿都不能落,”梁吟秋收起血压计,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交代得清楚,“最要紧的是明天去县医院查个脑电图,今天这个晕倒,怕是脑供血一过性出了问题,得排除一下有没有小的梗死灶。”


    赵丽丽连声应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咬着嘴唇说!“我妈怎么可能不生气,我嫂子做出那种事……”


    梁吟秋问,“你哥呢?不在家吗?让他处理一下啊。”


    赵丽丽抹了把泪,“我哥出去打工了。”


    顿了顿,她又气又委屈地说,“她跟我哥才结婚没几天,我哥就走了。我哥一走,她就搬到新院里去了。我妈让她跟我们住,吃饭啥的也不用她伸手做,她不愿意,非要一个人住,还不许我们去打扰她。今天我妈去镇上买了几个瓜,想着给她送去点,没想到……看到她屋里有个男人,我嫂子还坐在那男人大腿上。我妈当场就气晕了。”


    赵丽丽说完,脸上全是怒意。


    床上的赵婶也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梁吟秋和周知南听着,听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屋外面进来了一个人。


    赵丽丽看到那人后,脸色一变,更气了,“马翠翠,你还有脸来!”


    来人正是姑娘的嫂子。


    马翠翠站在门口,不以为意地说,“我都说了,你们没事别去我那里。”


    赵丽丽气得说不出话,床上的赵婶也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她。


    梁吟秋赶紧俯身安抚,“赵婶,别激动,您现在还没稳住,”随后她看向赵丽丽,“先把你嫂子带走吧。”


    赵丽丽咬着牙上前去拉马翠翠。


    马翠翠却甩开她的手,纹丝不动,嗓门反倒高了,“我不走!你儿子常年不在家,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我找个人陪陪我,不是应该的吗?”


    梁吟秋再次被她的发言惊到,眉头微微皱起。


    赵丽丽气得伸手去打她,却被马翠翠一把抓住手,顺势摔向一边。


    周知南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下,她才没摔倒。


    马翠翠比她高,又比她壮实,赵丽丽压根不是对手。


    赵丽丽站稳身子,朝着周知南道,“谢谢。”


    周知南微微点头,“不客气。”


    马翠翠斜眼一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也没有用多大力气,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好,故意往人家怀里倒的吧。”


    赵丽丽脸色一变,猛地转过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你个贱货!”


    马翠翠瞪着她,嗓门也尖了起来,“赵丽丽,你骂谁呢?别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要是好人,人家陈涛怎么会跟你退婚!”


    赵丽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一下子白了。


    退婚的事是她心里最碰不得的疤,此刻被当众揭开,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抖,“马翠翠,你……你给我滚出我家!”


    说着,她用力去推马翠翠。


    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伸着脖子往里头看,全是来看热闹的。


    马翠翠被推得退了一步,却没什么惧色,反而冷哼一声!“我就来看看这老太太死没死,别到时候真死了,事全瘫我头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马翠翠走后, 赵丽丽捂着脸痛哭起来,床上的赵婶也止不住地流着泪。


    梁吟秋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慰道, “别哭了,没什么过不去的,赵婶还需要你照顾呢。”


    赵丽丽闻言, 用力擦掉眼泪, 哽咽着说,“明明是我未婚夫跟别的女人乱勾搭,被我发现了,我还没说什么呢,那男人非要退婚。气得我去他家里砸了个遍,彩礼一分也没退给他。”


    梁吟秋认真地看着她, “你做得对。马翠翠那些话, 你别往心里去, 她就是存心恶心你。”


    赵丽丽点点头,声音低了下来, “好。”


    梁吟秋又在她家陪了一会儿, 见赵婶情绪渐渐平稳, 才和周知南一起离开了。


    回到自家,梁吟秋惦记着还没摘完的豌豆,便又去了地里, 周知南依旧跟在她身后。


    地里, 梁吟秋摘着豌豆, 头也没抬地问,“不早了,你不回去吗?”


    周知南手上顿了顿, 低声说,“陪你摘完再走。”


    梁吟秋轻轻“嗯”了一声。


    周知南沉默片刻,又说,“我明天就回学校了。”


    梁吟秋点点头,“好。”


    周知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不急,慢慢来。


    周知南走后,梁吟秋把摘好的豌豆上锅蒸了一下,跟爷爷两人就这样凑合着吃了顿晚饭。


    转眼到了七月,这阵子,梁吟秋日子过得舒坦,糟心的亲戚没来打扰,诊所的病人越来越多,她偶尔也去县里转转,看看生意怎么样,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这天上午,梁吟秋正在诊所给一位大爷看病。


    周知南来了。


    自上回他走后,两人将近二十天没见了。


    梁吟秋给大爷看完病,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周知南站在她面前,嘴角微微一弯,“知梦让我来给你送钱的。”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钱递过去。


    梁吟秋伸手接过,笑了笑,“谢谢,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客气,”周知南的声音很轻。


    梁吟秋想起什么,问,“你这是放假了?”


    “工作分配下来了,”周知南说。


    梁吟秋追问,“分到哪儿了?”


    周知南望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县里的医药管理局。”


    梁吟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虽然没分到青城市的,但县里也不错,离家近。”


    周知南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释然,“对,跟我想的差了一点,但我觉得也挺不错的,后天就入职了。”


    “恭喜了,”梁吟秋由衷地说。


    周知南刚要开口,门外忽然匆匆进来一个人,一边走一边喊,“梁大夫,快帮我看看,我这眼睛被马蜂蜇了,现在肿得都睁不开了!”


    那人是村里的王辉,他走进来。


    梁吟秋看了看,确实肿的厉害。


    但也有点好笑。


    梁吟秋忍着笑,赶紧招呼那人坐下,“叔,你这蜇得不轻,赶紧坐下。”


    王辉捂着眼睛,龇牙咧嘴地抱怨,“谁知道那马蜂窝就在屋檐底下,我一抬头就撞上了,嗡的一下,好几只追着我蜇!疼死我了!”


    周知南见状,主动退到一旁,静静看着梁吟秋忙碌。


    梁吟秋先让病人把手放下来,仔细看了看,眼皮肿得发亮,几乎把整只眼睛都封住了,眼角还有泪不断往下淌。她伸手轻轻按了按眼眶周围,问,“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喘不上气,或者嗓子发紧?”


    “疼!就是疼,喘气倒没事,”王辉急得直跺脚,“梁大夫你快点给我上点药,我这还赶着回去干活呢。”


    梁吟秋点点头,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又取了一小撮苏打粉,又去厨房拿了白醋。


    白醋跟苏打粉调成糊状,搅了几下便端着碗回来,她用棉签蘸了药糊,小心翼翼地往红肿的眼皮上涂。


    “叔,你这得观察一会儿,不能马上走,马蜂毒是碱性的,白醋和苏打能中和一下,先把肿消一消,我再给你开点消炎药。”


    王辉连连点头,疼得龇牙不敢再动。


    梁吟秋涂完药,又拿纱布轻轻盖在外面,用胶布固定好,她直起身的时候,瞥见周知南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垂下眼,对那王辉说,“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包药。”


    王辉坐下来,随口聊着闲话,“这几个月砖厂活多,耽误一会儿就少赚不少钱。”


    梁吟秋一边包药一边问,“你们这一天能挣多少?”


    “不一定,”王辉说,“干得快的,一天能挣个十五块钱;干得慢的,四五块钱也有。”


    梁吟秋笑了笑,“叔,你呢?一天能挣多少?”


    王辉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最多一天拿了十六呢。”


    梁吟秋配合地夸了一句,“好厉害,比我这诊所挣钱多了。”


    说着,她把包好的药递过去。


    王辉接过来,“这不一样,我这是体力活,一天下来累个半死。你这就不一样了,轻轻松松的,多少钱?”


    “一块钱,”梁吟秋说。


    王辉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她,“那我就先走了。”


    梁吟秋摆摆手,“好。”


    王辉走后,周知南也站了起来,说,“我也回去了。”


    她这么努力,他也要努力起来,与她一同进步。


    梁吟秋点点头,“好。”


    周知南离开后,梁吟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环顾了一圈诊所,终究觉得小了些。


    她转身走进里屋,看着坐在床上翻看医书的梁学伟,开口问道,“爷爷,旁边那块地是咱们的吗?”


    梁学伟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梁吟秋说,“我想着,等过了这个夏天,把诊所扩建一下。”


    梁学伟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可以。”


    其实扩建诊所,也是他这些年一直藏在心里的念想。他接着说,“咱们的麦子也能卖些钱,到时候玉米熟了,卖了也能换钱。”


    梁吟秋应道,“麦子留着咱们自己吃,玉米到时候卖掉。”


    想起六月份收麦子那几天,梁吟秋真是累得够呛,好在乡亲们搭了把手,总算是把麦子收完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村里有好几个人都中了暑。


    梁吟秋便琢磨出一款凉茶方子,贴在了大门口。


    村里人大部分都不识字,看到门口贴的字也不认识。有时候梁吟秋会站在门口,给大家念一念、讲一讲。


    这天,谢正本从地里干活回来,路过梁吟秋家门口,被几个站在那儿唠嗑的村里人拦住了。


    王奶奶招呼他,“正本啊,你看看秋丫头家门上贴的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谢正本放下手里的铲子,凑上前看了看,给大伙念了起来:“这是制作凉茶的方子,喝了可以解暑,清水煮绿豆,可以清胃火、消暑气、解热降脂;桂花加绿豆,可以消暑止渴;绿豆加百合加冰糖,可以解暑安神;乌梅、山楂、甘草、洛神花加冰糖,可以制作成酸梅汤。诊所也有制作好的售卖,有需要可以来买。自己家里有材料的,可以按照这上面的步骤回家自己做。”


    谢正本念了老半天,总算是念完了。


    绿豆解暑大家都知道,可绿豆加了别的东西还有别的功效,大伙儿还是头一回听说。


    有人来了兴致,“这些东西我家里有,回去我试试。”


    还有人道,“我倒是想买点那个酸梅汤,我看县里有卖的,瞧着挺好喝的样子,就是不舍得买,不知道梁大夫这儿卖得贵不贵?”


    谢正本道,“叔,你进去问问。”


    被喊“叔”的中年男人笑了笑,“行。”


    谢正本跟大家讲完,便转身回了自己家。


    这时,杨耀辰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他好久没来找梁吟秋了,前段时间,他爹拦着不让他来,只因村里有人说闲话,讲他跟梁吟秋在谈对象,不然他怎么老是往她这儿跑。


    他怕给梁吟秋惹来不好的名声,便来少了。


    今天来,是因为他回家里,发现奶奶病了。


    老太太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他说去请梁大夫来瞧瞧,她不愿意,嫌麻烦人家,没办法,他只好自己来请梁吟秋去家里给奶奶看看。


    他踏进院子,看见梁爷爷坐在门口,便喊了一声,“爷爷。”


    梁学伟抬起头,笑着招呼他,“耀辰啊,来了啊。”


    他还挺喜欢这孩子的,憨厚能干。


    杨耀辰点点头,关切地问,“爷爷,您最近好多了吧?”


    梁学伟应道,“好多了。”


    杨耀辰说,“俺来找吟秋,俺奶奶病了。”


    梁学伟朝诊室方向指了指,“她在诊室里,你去喊她。”


    杨耀辰小跑着进了诊室,梁吟秋正在给人看病。


    梁吟秋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口说,“来了。”


    杨耀辰点点头,没敢打扰,等她给这个病人看完,才开口说明来意。


    梁吟秋听完,点了点头,拿起药箱,跟他一起出了门。


    不多大会儿,两人到了杨耀辰家里。


    梁吟秋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给他奶奶量了血压,老太太血压有些高,其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舒服多半是有点轻微中暑。天气热,屋里又闷得慌。


    梁吟秋拿了些降血压的药给她,又叮嘱道,“奶奶,你没事别老在屋里躺着,我看你这屋闷得很,比外头还热。”


    老太太说,“在外头站一会儿就头酸,就想躺床上。”


    梁吟秋道,“那你可以把床搬到院子里睡。”


    杨耀辰在一旁听了,连忙点头,“这个可以。”


    梁吟秋低头收拾药箱。


    这时,老太太瞅着杨耀辰出去了,压低声音开口道,“秋丫头,奶奶也不是不喜欢你,就是觉得我孙子配得上更好的。”


    梁吟秋闻言一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奶奶,我对你孙子并没有别的意思。”


    老太太接着说,“可我听村里人说,我孙子前段时间老往你家跑,还有人看到他给你爷爷端屎端尿的,我这几天托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也不愿意见。奶奶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以后别跟我孙子来往了。奶奶真不是不喜欢你,就是你之前是傻子,虽说现在好了,但我这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你俩要是真成了,说不定以后的孩子会有影响。”


    梁吟秋听完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将药箱扣好,直起身来。


    她看着老太太,语气不卑不亢,“奶奶,你放心,我跟杨耀辰只是普通乡亲,从前是,以后也是。他帮我爷爷的事,我心里记着这份人情,但绝没有别的牵扯。至于村里那些闲话,我管不了别人怎么说,但我自己行得正。”


    老太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梁吟秋已经背好药箱,淡淡道,“药我留下了,你按时吃,天热多喝水,屋里通通风。”


    说完,她转身出了屋。


    杨耀辰提着一桶水正往厨房去,看到她出来,连忙问,“吟秋,多少钱啊?”


    梁吟秋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两块钱。”


    杨耀辰放下水桶,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她。


    梁吟秋伸手接过,“我就先走了。”


    杨耀辰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收回视线。


    一扭头,发现他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正站在身后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奶奶,你吓俺一大跳。”


    老太太盯着他,慢悠悠地说,“走远了还看,人家又不喜欢你。”


    杨耀辰脸颊一下子红了,嘴上却不认,“俺又没说俺喜欢她。”


    老太太道,“不喜欢她,我让你相亲你不去。”


    杨耀辰嘟囔了一句,“俺不着急。”-


    梁吟秋回到家里,心里多少有点憋屈。


    跑上门去给她看病,这老太太倒好,诋毁她一番,还说什么她孙子值得更好的,真是的,她压根就看不上她孙子好吧。


    真是不知感恩的老太太,白瞎她跑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次日, 梁吟秋拉着梁学伟去了县里的国营批发站买药,买完之后,两人又顺路去了一趟中药铺子。


    周知梦一看到她就高兴得不行, 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中午三人一块吃了顿饭,到了下午, 梁吟秋又在县城买了些吃食, 才蹬着三轮车往回赶。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大爷领着个小女娃站在那儿,那孩子看着也就六七岁,瘦得很。


    梁吟秋把车蹬到跟前,还没开口,老大爷就上前一步,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问道, “丫头, 你就是大夫吧?”


    梁吟秋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小女孩脸颊通红, 嘴唇干得起皮, 整个人蔫蔫的。


    老大爷连忙解释,“我们是从沈庄来的,听说你看病好, 还便宜。”


    梁学伟听到沈庄, 不由一愣, “沈庄离我们这儿挺远的,得走十公里路吧?”他朝两人身后看了看,没见着什么车。


    老大爷点点头。


    梁学伟又忍不住问, “我记得你们村有家诊所啊,怎么没带孩子去那儿看看,跑这么远?”


    老大爷叹了口气,声音沉下去,“去看了,不光没看好,家里的钱也花完了。”他顿了顿,“我有个侄女嫁到你们村了,说你们村的大夫看得好,还便宜,我就借了点钱,带着孩子来了。”


    梁吟秋听完,轻轻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她上前打开房门,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又回身扶着梁学伟慢慢从车上下来。


    梁学伟拿起搁在门口的拐棍,冲她摆摆手,“你先给他们看,我自己走进去。”


    梁吟秋应了一声,把三轮车推到诊室门口,领着老大爷和小女孩走了进去。


    老大爷轻轻把孩子往前推了推,梁吟秋蹲下身,先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小女孩像是受了惊,往后缩了缩。


    梁吟秋没急着动,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别怕,姐姐帮你看看。”


    老大爷也在旁边轻声劝着,“小倪,听话。”


    被叫作小倪的女娃这才慢慢往前凑了两步。


    梁吟秋刚才摸额头时就觉出来了,烧得不轻,嘴巴都烧得干裂了,她取出听诊器,小心地放在小女孩胸前听了听,眉头微微蹙起来,转头对老大爷说,“烧得挺厉害的。”


    老大爷一听,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她最近还拉肚子,拉得也厉害。”


    梁吟秋仔细问了问情况,沉吟片刻,“得挂水。”


    老大爷一下子紧张起来,手指攥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那……得花不少钱吧?我就跟村里人借了三块钱。”


    他说着,声音更低了些,“要是不够,能赊账不?等我挣了钱,一定来还你。”


    梁吟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认真,“大爷,可以的。”


    她一边配着挂水的药水,一边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这孩子……她爸妈呢?”


    老大爷沉默了一瞬,低声说,“这孩子是我捡的,她没有爸妈。”


    梁吟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再往下问。


    老大爷却像打开了话匣子,慢慢说了起来,“刚捡回来那会儿,小小的一个,我估摸着可能是有什么病,家里人才不要她的。”他顿了顿,“我一辈子没结过婚,那时候村里人都劝我别养,可我看她实在可怜,就养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倪,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柔软,“这孩子很懂事,听话得很,家里的活,她都能帮着干。”


    小倪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靠了靠老大爷的腿。


    梁吟秋听在耳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没接话,低头继续配药水。


    很快,两瓶药水都配好了,她把玻璃瓶倒挂在诊室房梁的铁钩上,透明的塑料管垂下来,针头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银光。


    小倪一眼看见了针头,眼睛猛地瞪圆了,整个人往老大爷身后缩,嘴唇抿得发白,却硬是没哭出声来。


    “怕针?”梁吟秋蹲下来,声音还是那样轻,“姐姐轻轻的,一下就过去了,好不好?”


    老大爷也弯下腰,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小倪的头,声音有些哑,“别怕,姐姐在帮咱看病呢。”


    小倪咬着干裂的下唇,眼眶红红的,看了梁吟秋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胳膊伸了出来,那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梁吟秋用碘伏棉球在她手背上轻轻擦了擦。凉丝丝的,小倪猛地一哆嗦,胳膊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停住了,硬是没缩回去。


    梁吟秋找准血管,针尖轻轻一送,回血顺利出来了。她松开压脉带,麻利地用胶布把针头固定好,又调整了一下滴速。


    “好了,不疼了吧?”她笑着问。


    小倪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已经扎完了,愣了一瞬,才轻轻摇了摇头。


    梁吟秋笑了笑,起身去拿了条干净的旧毛巾,折成方块垫在小倪胳膊底下,“大爷,你坐这儿看着点,滴完这瓶还有一瓶,中间得换。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老大爷连声道谢,搬了张矮凳坐在小倪旁边。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轻轻搭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透明的塑料管,生怕它断了一样。


    没多大会儿,梁吟秋端着两杯水过来了,她递给大爷一杯,然后蹲下身子,把另一杯水小心地喂到小倪嘴边。


    小倪顿了一下,没张嘴。


    “喝点水对身体好,”梁吟秋轻声说。


    小倪想伸手自己去接,梁吟秋温声拦住,“姐姐喂你,你手上有针,别动了。”


    小倪抬头看了看老大爷,老大爷朝她点点头,她这才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等她喝得差不多了,梁吟秋起身把杯子放到一旁,从抽屉里拿出处方笺,一边写一边问,“她拉肚子拉了几天了?一天拉几回?拉的是水还是带沫子的?”


    老大爷一一答着,梁吟秋在本子上记了好几行。


    问得差不多了,她开始包药。


    拿了治拉肚子的,又拿了退烧的,一样一样分好,装进袋子里,又仔仔细细地给老大爷讲了一遍,每天吃多少,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老大爷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点头。


    他心里暗暗比较着,这个大夫,比他们村里那个靠谱多了,村里那个诊所,每次去都要花不少钱,病却总看不好,有时候想问清楚些,对方还一脸的不耐烦。


    可附近就那一家诊所,乡亲们生个病,不想跑远路,也只能将就着去那儿瞧。


    很快,第一瓶输完了,梁吟秋换上第二瓶,调好滴速,确认小倪没什么不适,才起身忙别的去了。


    她把今天从县里新买的药一样样拿出来,对照着标签分类归置到药架上去,这次又进了好几百块钱的药,货架上倒是越摆越满了。


    钱倒是少了,如果单单靠经营诊所,这点收入根本撑不住,况且她还想扩大诊所,还是得想想办法,搞干点别的。


    一边整理一边琢磨,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念头,又都觉得不太踏实,正出神呢,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她转过身,就看见村里的王婶子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小男孩一瘸一拐的,一边走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梁吟秋迎上去,看了看那孩子,又看向王婶子,“这是怎么了?”


    王婶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嗓门不小,“这死孩子,一点本事没有,上学不好好学习,上课把自己脚趾头给砸断了!”


    梁吟秋:“……”


    小男孩还在一抽一抽地哭,脸上挂着两行泪,可怜巴巴的。


    王婶子越看越来气,瞪了他一眼,“憋着,别哭了!”


    小男孩吓得一哆嗦,硬是把哭声咽了回去,只剩下肩膀一抖一抖的。


    梁吟秋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柔了些,“来,让姐姐看看。”


    梁吟秋小心地帮小男孩脱掉鞋,脚趾头已经肿成了紫红色,大拇指的指甲盖下面淤着一团暗色的血,看着怪吓人的。


    她轻轻按了按,小男孩“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被王婶子瞪了一眼,硬是没敢哭出来。


    “婶子,怎么砸的?”梁吟秋一边检查一边问。


    王婶子叉着腰,气还没消,“上课不老实,把脚搁桌子腿上晃,桌子腿倒了砸的,老师让带回来,说赶紧上医院看看,怕骨折了。”


    梁吟秋又问了问砸了多久,得知是两个小时前的事,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起身去拿了个小木凳,让小男孩把脚搁在上面,又倒了点碘伏在棉球上,把肿起来的脚趾头周围仔细擦了一遍,碘伏碰到裂开的小口子,小男孩疼得直抽气,两只手死死攥着凳子边。


    “忍一下啊,很快就好,”梁吟秋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取出几根细长的铝制夹板,比了比脚趾头的长度,挑了最合适的一根,用剪刀剪成两小段。


    她把夹板分别垫在脚趾头的两侧,拿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肿起来的脚趾头固定住。缠到最后,她打了个结,又检查了一遍松紧。


    “应该没骨折,”梁吟秋对王婶子说,“砸的位置偏脚尖,骨头没那么容易断,先固定着,回去别让孩子乱跑乱跳,过个三五天消肿了就好,要是还疼得厉害,或者颜色变得更紫,再过来看看。”


    王婶子一听没骨折,明显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听见没有?再乱跑,脚趾头给你剁了!”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梁吟秋看了王婶子一眼,语气温和但认真,“婶子,别吓他了,孩子也遭罪。”


    王婶子这才收了声,叹了口气,“我也不是真生气,就是,哎,这孩子皮得很,说他多少回都不听。”


    梁吟秋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小瓶止痛片,倒出两粒用纸包包好,递给王婶子,“晚上要是疼得睡不着,给他吃一粒,别的药不用吃,养着就行。”


    王婶子接过来,问多少钱。


    梁吟秋说,“一块钱。”


    王婶子掏了钱,“秋丫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先忙。”


    梁吟秋点头,


    王婶子拎着小男孩的后脖领子往外走。


    小男孩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梁吟秋笑了笑,“不客气,回去好好养着。”


    第26章


    小倪最后一瓶点滴输完时, 已经五点多了,爷孙俩现在动身,到家怎么也要八九点。


    梁吟秋不免犯愁:一个病人, 一个老人,这么一路走回去,怕是要累得够呛。


    正发愁时, 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梁吟秋走出去一看,觉得那车有些眼熟。


    片刻,周知南从车上下来。


    “吟秋,”他唤道。


    梁吟秋眨眨眼,“周知南,你怎么来了?”


    “去药厂办点事, ”周知南说着, 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搬出几个西瓜。


    梁吟秋看着他。


    周知南走到她跟前,“我爸朋友家种的西瓜, 我看离你这儿近, 顺路给你送点。”


    梁吟秋犹豫了一下, 伸手接过,“谢谢啊。”


    周知南笑道,“不客气。”


    这时, 诊室里的爷孙俩走了出来, 老大爷对梁吟秋说, “大夫,那我们就先走了。”


    梁吟秋正想着他们怎么回去,要是能搭周知南的车, 二十来分钟就能到家;若是走路,得三个多小时。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周知南,你能不能送一下他们?”


    周知南一愣,随即点头,“可以。”


    梁吟秋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油费我出。”


    周知南笑着摆手,“不用不用。”


    “不过,梁大夫要是不忙的话,能一起吗?”


    能和她独处一会儿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梁吟秋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转身对老大爷说,“大爷,我们送你们回去。”


    老大爷刚才已听明白了,感动得眼眶泛红,握住梁吟秋的手说,“你真是个好大夫,太谢谢你了。”


    梁吟秋忙说,“大爷,车是这位同志的。”


    老大爷又转向周知南,“真是谢谢周同志了。”


    “不客气,大爷,来,上车吧,”周知南打开车门,小心扶着老大爷和他的孙女坐进去。


    梁吟秋回屋跟爷爷说了一声,随后坐进副驾驶-


    很快,周知南按照老大爷的指路,到了他们家,两间破旧的土房,墙皮都有些脱落了。


    村子旁边有个大坑,坑左边是一片树林,刚六点,天还大亮着,树林边上聚着不少村里人,正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他们看见老大爷和孙女从小汽车上下来,纷纷围了过来。


    小汽车啊,活了一辈子都没坐过。


    等走近了,那辆车已经掉头准备走了。


    有人忍不住问,“大爷,这是你亲戚?”


    老大爷笑呵呵地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梁庄村的梁大夫,真是大善人啊,我带着小倪去看病,人家还给咱送回来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梁吟秋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探出头,语气温和,“大爷,那我们就先走了,记得让孩子每天按时吃药,要是没有好转,随时再来找我。”


    老大爷连连点头,满脸感激,“谢谢梁大夫,太谢谢了!”


    梁吟秋收回目光,轻声对周知南说,“走吧。”


    周知南应了一声,启动车子。


    车开走后,村里人一下子把老大爷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我之前也听说过这个梁大夫,看病到底行不行啊?”


    老大爷胸有成竹地说,“等两天我家小倪好没好,不就知道了。”


    旁边有人附和,“也是,小倪这都病半个月了,一直没看好。”


    老大爷点点头。


    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叔凑过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我家那位成天身子不舒服,你家小倪要是真好了,我也带她去瞧瞧。”


    这时,他们村诊所的大夫沈巍走了过来,他笑呵呵问,“你们聊什么呢?”


    大家伙一看到他,有些已经停下了交谈。有人随口说道,“这不老大爷带着去沈庄村看病回来了嘛,那梁大夫心真好,直接给人送回来了。”


    沈巍闻言,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老大爷,语气明显不太好了,“前两天我给孩子看,没好吗?还跑那么远去看病。”


    周围的人听出了他话里的不痛快,纷纷噤了声。


    老大爷倒是实在,老老实实地接话,“我这孩子的病怪,一直不好,就想着去其他地方瞧瞧。”


    沈巍淡淡地扫了一眼孩子,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行吧行吧,跑这么远,要是还治不好,可要去县里的医院瞧瞧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有人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劝了一句,“大爷,你别往心里去,他这人就是这样,说话不咋好听。”


    老大爷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人群渐渐散了。


    老大爷隔壁的邻居沈大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他呀,真是看病一般般,脾气倒挺大。”


    说着,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小倪的脸颊,语气立马软了下来,“哎,这看着气色比你们早上走那会儿好点了呢。”-


    与此同时,梁吟秋他们的车已经驶出了村子。


    梁吟秋侧过头,语气真诚,“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周知南握着方向盘,轻轻笑了一下,“梁大夫,咱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还跟我这么客气?”


    梁吟秋笑了笑没接话,车里安静了一瞬,只剩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


    很快到了梁吟秋家里,她下了车,周知南也跟着熄火下来。


    梁吟秋客气地问了一嘴,“要留下吃晚饭吗?”


    “梁吟秋。”


    周知南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有人喊她。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杨耀辰正朝这边走过来,夕阳打在他身上,步子不急不慢。


    梁吟秋看到杨耀辰,又想起他奶奶说的那些话,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等杨耀辰走近了,梁吟秋语气平平地问,“有事吗?”


    杨耀辰看着她,把手往前一递,“俺手今天划伤了,来看看。”


    梁吟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一道浅浅的口子,血迹都干透了,她微微蹙眉,“伤口不是很深,也止住血了,不来看都没事。”


    杨耀辰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俺怕化脓了。”


    梁吟秋:“……”


    这时,周知南适时开口,“那你先忙吧,我就先走了。今天我爸要回去。”


    梁吟秋点头,语气温和了些,“好,你路上慢点。”


    杨耀辰站在一旁,目光从周知南身上移到旁边那辆小汽车上,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男人这么有钱?还开着小汽车,他又悄悄瞥了眼梁吟秋,他跟梁大夫是什么关系啊?


    周知南上车离开后,梁吟秋带着杨耀辰走进了诊室。她从柜子里拿出创可贴,递过去。


    “回去贴一下就好了。”


    杨耀辰接过,付了钱,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捏着创可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梁吟秋道,“回去吧,天不早了,我该做饭了,你们家也该吃饭了。”


    杨耀辰顿了一下,点头,“行,那俺走了。”-


    晚上吃完饭,梁吟秋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想的全是挣钱的事。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她忽然想到了药方。


    如今这个年代,市面上连一款像样的止咳化痰药都没有,她可以把方子写出来。止咳化痰的、咽喉肿痛的、拉肚子的,一个接一个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可想着想着,一个难题横在了面前,还是个致命的难题:这些药方,到底怎么才能研发出来?


    她总不能直接跑到药厂去,跟人家说“我这个方子能研发出什么什么药”吧。谁会信呢?不把她赶出来就算客气了。


    除非她的医术能得到更多人的认可,而且还得是那种只要提到她,就夸她医术好那种地步,那时候,人家说不定还能信她写的方子。


    想着想着,梁吟秋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梁吟秋把昨晚想的那些药方都一一写了出来。她写得格外详细,用到什么药材、剂量多少、怎么炮制,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先不管了,写了就先放这儿,回头再慢慢打听。


    刚把药方收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梁大夫!梁大夫!”


    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近。


    梁吟秋赶紧走出诊室,迎面看见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赵丽丽跟在一旁,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后面还紧跟着赵婶,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挂着泪痕。


    梁吟秋二话没说,赶紧领着人进去,让人把病人放到诊室的床上。


    她立刻上前检查,手指在病人鼻尖探了探,还有气,但很微弱。


    赵丽丽站在一旁,一边哭一边说,“梁大夫,这是我……我哥。他昨天刚回来,知道我嫂子……找了野男人,就把我嫂子赶走了。我嫂子走后……今天吃完早饭,他就喝了除草的农药,叫草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梁吟秋一听“喝了除草的农药”,脑子“嗡”了一下,但手没抖。她快速问道,“大概喝了多少?什么时候喝的?”


    赵丽丽哭着答,“家里剩了半瓶,现在瓶里没多少了。我哥喝完就倒家里了,我妈发现的时候人都不行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


    跟着他们来的那个男人这时说话,“是草甘膦。”


    梁吟秋闻言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快步走到诊室角落,蹲下去翻柜子:肥皂粉、小苏打、活性炭粉,这些有的是她才买的,今天全派上了用场。


    “赵丽丽,你赶紧去厨房找个盆子,倒些温水,”梁吟秋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赵丽丽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梁吟秋转身看向赵婶和那个背人来的男人,“帮我把他扶起来,侧躺着,头偏向一边,千万别仰着。”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扶着侧过身,病人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嘴角挂着一丝白沫,整个人软得像团湿泥巴。


    梁吟秋先捏开他的嘴,用手指快速探了一下,嘴里有残留的药液,味道刺鼻。


    这时赵丽丽端着脸盆跑了进来,梁吟秋把肥皂粉倒进温水里,搅了几下,水很快变得浑浊发白。


    “来,把他嘴掰开。”


    肥皂水一碗一碗地灌进去,灌到第三碗的时候,病人的胃开始剧烈收缩,“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黄绿色的呕吐物混着刺鼻的农药味涌了一地。


    吐了一次还不够,梁吟秋又灌了两碗,直到吐出来的东西基本干净,只剩下清亮的胃液,她才停下。


    赵婶站在一旁,眼泪一直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怕打扰她,硬是咬着嘴唇没出声。


    吐完之后,病人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但那点微弱的鼻息还是像随时要断的线。


    梁吟秋把活性炭粉倒进半碗水里,搅成糊糊状,一勺一勺地慢慢喂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这东西不便宜, 但管用,能把胃里残留的毒药吸附住,不让它再往肠子里跑。


    喂完活性炭, 梁吟秋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几支阿托品,这也是她前两天刚买的,她囤了不少药, 可怎么也没想到, 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抽出一支,掰开安瓿瓶,将药液吸进注射器,找到肌肉最厚实的地方,针头稳稳扎进去,缓缓推完药液。


    一支不够。


    她看了看病人的瞳孔, 又探了探脉搏, 掰开第二支, 再次注射。


    阿托品能对抗有机磷中毒,可这个年代, 药就那么几种, 剂量全凭经验和胆量, 她心里默算了一下病人的体重和中毒程度,决定先打两支,观察一会儿再说。


    打完针, 梁吟秋把被子给病人盖好, 叮嘱赵丽丽, “你一直守着他,看他出汗多不多,瞳孔有没有变大, 要是嘴唇干得厉害,舌头嗓子都发干,那就是药起效了。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喊我。”


    赵丽丽拼命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


    梁吟秋转身去厨房,往锅里添水烧水。


    水开后,她把干净的纱布放进去煮了一会儿消毒,捞出来晾着。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病人粗重又浅促的呼吸声。


    半个小时过去,梁吟秋再次检查病人的瞳孔和脉搏。瞳孔还是很小,跟针尖似的,脉搏细弱,皮肤干燥程度也不够。


    她咬了咬牙,又抽了一支阿托品注射进去。


    第三支打完不到二十分钟,赵丽丽忽然喊了一声,“梁大夫,俺哥出汗了!”


    梁吟秋快步走过来,翻开病人的眼皮查看,瞳孔比之前大了一些,皮肤也开始发红发干,她伸手摸了摸病人的额头,微微有点烫手。


    心里总算松了半口气。


    “继续守着,别让他着凉,也别让他翻身压着自己。”


    赵婶终于忍不住,哑着嗓子问,“梁大夫,我儿子能治好吗?”


    梁吟秋没有把话说满,只是实话实说,“毒吸收了一部分,但好在他送来得还算及时,胃里的东西也吐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是道坎,要是能熬过去,明天醒过来,就没事了。”


    赵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攥着梁吟秋的手,指节都泛白了,“梁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他,俺就这一个儿子。”


    梁吟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会尽力的。”


    她又回到诊室,重新查看了病人的生命体征,呼吸还是浅,但比刚送来时强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要停的样子。


    梁吟秋在诊室里支了个小凳子坐下来。赵丽丽和赵婶守在床边,那个送病人来的男人已经回去了,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到了下午,陆续来了几个病人,梁吟秋一一接诊,有个外村的需要挂水,他的目光一直往赵婶他们那边瞟。


    梁吟秋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开口问道,“那人得的是什么病啊?”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打听这干嘛。你这瓶快下完了,一会儿记得喊我换一瓶。”


    “行的大夫。”


    梁吟秋走到赵婶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床上脸色灰白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赵婶红肿的眼睛,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农药是喝下去了,命能不能抢回来,就看他自己的身体争不争气了,她能做的,已经全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傍晚六点多,天色还大亮着。


    梁吟秋走到床边,为赵丽国做检查。


    赵丽丽声音有些哑,“梁大夫,我哥他,会不会就这么死了?你说他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梁吟秋见不得患者哭。


    她也很容易共情,但每次都会忍着,医生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冷静。


    如果她也跟着哭,患者和家属只会更崩溃。


    她没有接话,弯下腰查看病人的瞳孔,又摸了摸脉搏,比下午有力了一些。皮肤依然干热,嘴唇已经明显发干起皮,阿托品的作用还在持续。


    到了晚上九点多,赵丽国忽然动了一下手指。


    赵丽丽第一个发现,猛地坐直身子,“哥?哥!”


    赵丽国的眼皮颤了颤,没睁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梁吟秋快步走过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基本恢复正常了。她又掀开被子闻了闻,没有明显的异味,这是好事,说明体内的有机磷正在被代谢掉。


    “丽国,能听见我说话吗?”梁吟秋凑近了些,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赵丽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难受。”


    就两个字。


    赵婶的眼泪瞬间又下来了,赵丽丽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难受就对了,说明你还活着,”梁吟秋语气平淡,但眼里有了点笑意,她转头对赵婶说,“能说话了,这条命算是抢回来一半了。”


    赵婶赶紧要下跪,梁吟秋一把扶住她,“赵婶,别动不动就跪,我受不起,晚还得守着,他要是想吐,让他侧过脸吐,别呛着,明早我再给他打一针,观察一天,没事就能回家了。”


    夜深了,外面的狗叫和虫鸣一阵一阵的,诊室里只有赵丽国时轻时重的呼吸声,和赵婶偶尔的咳嗽声。


    半夜两点多,赵丽国忽然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了一句,“妈,我渴。”


    赵婶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倒着倒着想起梁吟秋叮嘱过的话!“夜里他要是口渴想喝水,先别给太多,润润嘴就行。胃刚稳定下来,喝多了会再吐。”


    她端着水,喂到赵丽国嘴边,只让他抿了一小口。


    一小口根本不解渴,他还想喝,但赵婶没再喂。


    赵丽国眼皮打着颤,不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


    清晨五点,天已经亮了。


    赵丽国醒了。


    这次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头顶的灯泡,又看看围在床边的母亲。


    “丽国,你可算醒了,”赵婶抓住他的胳膊。


    赵丽国愣了好一会儿,混沌的意识才慢慢聚拢回来。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还活着?”


    这时,刚从外面进来的梁吟秋听到了这句话,“命是捡回来了,以后还喝不喝了?”


    赵丽国没说话,眼眶慢慢红了。


    赵婶趴在他身上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拿拳头一下一下轻轻捶着他的肩膀。


    梁吟秋没再看抱头痛哭的母子,转过身去配今天要用的药,阿托品还得再打一支,剂量要减半,再用点葡萄糖补充体力。


    她一边配药一边在心里盘算:要是赵丽国恢复得快,明天就能让他回家了。


    等她配好药,赵丽丽来了。


    她还带了早餐,连梁吟秋爷孙俩的也一起做了,“梁大夫,真的太感谢你了。”


    梁吟秋说,“身为大夫,应该的。不过也谢谢你的早餐。”


    太阳普照大地,外面时不时传来鸟叫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赵丽国,算是重获了新生。


    梁吟秋站在他床边,看着他,“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比起那些坎,你的生命、你的家人不是更重要吗?你这条命,是我和你家人一起努力抢救回来的。如果你再犯傻,那我们真的就不管你了,随便你了。”


    赵丽国躺在床上,眼泪滑落下来,他咬着牙点点头,“梁大夫,你放心,我不会再犯傻了。”


    梁吟秋欣慰地笑了,“这才对嘛。”


    赵丽国又在诊所住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才走。


    临走时,梁吟秋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养着,可别想不开。”


    赵丽国郑重地保证,赵婶和赵丽丽也说会好好监督他,梁吟秋这才放心让他们回去。


    赵婶和赵丽丽扶着赵丽国往回走。刚走到村中间,就有几个人凑上来东问西问。


    赵丽丽淡淡地挡了回去,“大娘大婶们,我哥需要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背地里蛐蛐他们家的时候,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哥想不开,多少也有这些人在背后嚼舌根的功劳。


    果然,他们前脚刚走出二三十米,后面那群人就又凑到一起嘀咕起来了。


    赵丽丽眼眶发红,“妈,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赵婶叹了口气,“别管他们,咱过好咱的日子就行。”


    正说着,一对骑自行车的中年夫妇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男的皮肤黝黑,冲赵丽丽笑着问,“大妹子,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梁大夫家住在哪儿?”


    赵丽丽一听“梁大夫”三个字,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不用拐弯,走到坑边,左边那家就是。”


    中年男人叫沈建军,前两天他得知他们村的老大爷带着孙女去看病,这两天那女娃已经活蹦乱跳的了,他今儿就专门带媳妇过来看看。


    “谢谢你们啊。”


    “不客气。”


    梁吟秋把诊室收拾了一遍,床上的单子也换下来准备洗洗。


    刚拿到手边,门口就来了人。


    “是梁大夫家吗?”


    梁吟秋走到门口,应了一声,“是的,来了啊。”


    “你就是梁大夫吗?”沈建军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有些意外。


    梁吟秋点点头。


    来之前就听那位老大爷说梁大夫很年轻,可真正站在面前了,还是让人吃惊,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梁吟秋问,“两位是哪位不舒服?”


    “我媳妇,”沈建军指了指身旁的女人。


    马春花往前走了半步,说起自己的症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总是难受,恶心,浑身没劲儿。”


    梁吟秋领着人进了诊室,示意马春花坐下,开口问,“身上事什么时候来的?”


    马春花有些扭捏,“刚走没多久。”


    梁吟秋顿了一下,拿起听诊器,放到她胸前。


    她又问,“平日里胃胀不胀?”


    马春花连连点头,“胀,而且有时候还会疼,还觉得胃里烧得慌。”


    梁吟秋没急着下结论,又问了几个问题:吃饭怎么样?大便正常不正常?有没有发烧?


    马春花都一一答了,饭量不大,吃一点就觉得饱,大便偏干,两三天才一次,不发烧。


    “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舌苔白腻,边上有明显的齿痕。


    梁吟秋心里有了数,这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脾胃虚弱、运化失常。


    这个年代农村妇女,操持家务、地里的活也不轻松,吃饭又不定时,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有这毛病。


    “我给你开几天的药,先吃吃看,”梁吟秋转身去开药。


    沈建军问,“打针是不是好得快一些?我们离得远,跑一趟要一两个小时呢。”


    梁吟秋说,“不用打针,这几副药吃完好得差不多了。以后饮食方面多注意就行。”


    “忙着呢,梁大夫?”


    话音刚落,梁吟秋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周知南。


    他手里拎着些吃的。


    梁吟秋笑着招呼,“对,你先坐。”


    周知南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椅子上,走到梁吟秋对面,很自然地帮她摆好包药的纸。


    旁边的沈建国见两人很熟,又都长得好看,忍不住八卦起来,“梁大夫,这位同志是你对象嘛?”


    梁吟秋一愣,心想大家怎么都这么爱打听,还净往对象上扯,便摆了摆手,“不是的,是朋友。”


    没过多久,药包好了。


    梁吟秋递给沈建国,仔细叮嘱每天的服法,说得十分详尽。


    沈建国一一应下,随后便带着人走了。


    屋里清静下来,梁吟秋看向周知南,“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周知南看着她解释,“下午断电了,一直没来电,就让我们提前下班了,路过县里看到有卖糖糕的,还是刚炸出来的,就买了些带过来。”


    说着他往前递了递。


    “还有点温,你尝尝。”


    梁吟秋看着他递来的糖糕,愣了一瞬。


    前段时间她就猜到周知南对她可能有意思,这段时间更是越来越明显了。


    她跟周知南的交集本不算深,可这段日子他总是不声不响地过来,还变着花样带吃的,这意思,已经快写到脸上了。


    她没有接,反而收回手,抱着手臂,微微歪头看他,语气干脆又带点试探,“周知南,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在看嘛


    第28章


    周知南一愣, 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加快,他看着她,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被你看出来了。那……你对我是怎么样的感觉?或者说,你喜欢我吗?”


    话落,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眼神却依旧坚定, 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梁吟秋抬眼望过去,语气平静而直接,“不好意思,我并不喜欢你。”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一个借口都没有找,此刻她满心都是挣钱和经营诊所的事, 恋爱, 并不在她目前的计划里。


    周知南眼底的光暗了暗, 失望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但他还是微微笑了一下, 他欣赏她的直接。


    “没关系, ”他声音轻了些, 却认真,“喜欢梁同志是我个人的事,梁同志不要有什么负担。但我不会放弃的。”


    梁吟秋张了张嘴, 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拦不住别人的喜欢。


    周知南把那包糖糕往前推了推, 语气自然地转开, “糖糕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梁吟秋低头看了看,伸手拿了一个, 轻声道,“谢谢。”


    她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很好吃-


    沈建军骑着自行车带着马春花进了村里。


    他们今天去梁庄村看病的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毕竟他们家就在村中间,出门的时候,路过好几堆唠嗑的人,问他们干啥去,两口子也没遮掩,直接说了句“去看病”。


    这会儿刚进村口,路边歇晌的几个婶子大爷就眼尖地瞧见了他们,扯着嗓子招呼起来。


    “大军啊,跟你媳妇看得咋样了?”


    沈建军停下脚步,憨厚地笑了笑,把手里拎的药袋子往上提了提,“拿了些药,先吃吃看。”


    旁边一个抱着茶杯的大叔往前探了探身子,连声说,“行行行,你们要是真看好了,那我们家以后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去瞧瞧。”


    马春花在一边没怎么吭声,倒是沈建军又补了一句,“那梁大夫很年轻,而且也很靠谱,给我媳妇检查的也仔细,问的也多。”


    几个村里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将信将疑。


    毕竟他们村里的诊所的大夫,看病是真的不怎么好,药吃了几天都不管用-


    几天后,梁吟秋发现来看病的病人明显多了起来,尤其是外村来的生面孔。


    这天,一位年轻男人扶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娘走了进来,大娘走路一瘸一拐的,说是腿疼,已经疼了半个月了。


    梁吟秋让大娘坐下,一边仔细给她检查,一边随口聊了起来,“大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这家诊所的呀?”


    大娘还没开口,她儿子就先接了话,“沈建军跟我们说的。他媳妇身子一直不利索,在我们那边诊所看了好几回都不见好,这不,他们来你这儿吃了几天药,就好了。我一听,赶紧带我妈过来了。”


    梁吟秋微微点头,手上动作没停。


    男人自我介绍说他叫沈洋洋,他们整个村的人都姓沈,跟沈建军一个辈分,他话多,嘴上闲不住,又补了一句,“你们村虽然离我们村远了点儿,但能治好病,跑个蹦子也不碍事,值了。”


    梁吟秋听着沈洋洋的话,嘴角弯了弯,没多说什么,手底下继续给大娘检查,她先是按了按大娘的膝盖,又活动了几下腿关节,问清楚疼痛的位置和感觉,心里便有了数。


    “大娘,你这是膝关节退行性病变,这几天是不是干活了?”梁吟秋问着,也站起身。


    她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大娘说,“前段时间,有块地空着,我想着种点菜吧,自从那次种了菜后,这腿就开始疼了。”


    她取下一瓶布洛芬片,又拿了一盒复方丹参片,再从抽屉里翻出一管麝香万应膏,走回桌前。


    “大娘,这种药片是消炎镇痛的,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后吃,”她把布洛芬瓶子上的标签指给沈洋洋看,“这个复方丹参片是活血化瘀的,一天三次,一次三片,两种药间隔半小时吃。”


    她把麝香万应膏递到大娘手里,“这个是外用的,哪里疼就抹哪里,一天抹个两三回,抹完用手揉一揉,让它吸收进去。”


    一旁的沈洋洋一一记下,随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梁吟秋说,“对。”


    随后她又嘱咐,“平日里别爬坡、蹲起的时候要慢一点。”


    大娘听得直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你这大夫真仔细,比俺们村那个强多了,那个大夫,我腿疼去找他,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给我开了两盒止痛片,吃了管半天,过后照疼。”


    梁吟秋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她转身找了个袋子,把药装进去,“一共三块钱。”


    沈洋洋利索地从裤兜里掏出钱来,一张一块的,两张五毛的,剩下的全是一毛一毛的毛票。他数了两遍,确认没错,才递过去。


    梁吟秋接过钱,没嫌碎,顺手放进了抽屉里-


    这边刚送走沈洋洋母子,那边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刚准备从墙角拐出来,就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拉回了屋后面。


    “别动,沈洋洋还在前头呢,他们走远了再出来。”


    大爷赶紧收回脚,两人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竖着耳朵听动静,等沈洋洋母子俩的说话声渐渐远了,他们才松了口气,准备往路上走。


    结果脚还没抬起来,就看见一对十七八岁的兄妹正盯着他们看。


    男孩皱着眉,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你们是谁?躲在这里干嘛?”


    两人对视一眼,大爷干咳一声,扯了个幌子,“我俩……看这边有个瓜秧子,想瞅瞅有没有西瓜。”


    男孩正是梁吟兴。


    他听完,嘴角一撇,“你当我傻啊?”


    旁边的梁吟夏也开了口,语气笃定,“哥,他们一看就不是咱村的,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梁吟兴的目光顿时更锐利了,死死盯着两人。


    大爷身旁的男人赶紧解释,“我们是别的村的,来看病的,我叔一直腰疼。”


    梁吟兴满脸狐疑,显然不太信,但两人已经主动走了出来,他也跟着迈步跟上。


    这时,梁吟秋从院里出来了。


    她刚才在院子里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动静不小,便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梁吟夏一看见梁吟秋,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


    她爸妈到现在还关在局子里出不来,而她和梁吟兴因为交不起房租,县里租的房子已经到期了,房东把他们赶了出来。兄妹俩无处可去,只好搬回乡下。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住到爷爷家,毕竟爷爷又不只是梁吟秋一个人的爷爷。


    在梁吟夏看来,眼下这一切的苦,全都是梁吟秋害的。


    她心里的委屈、愤怒、不甘,像堵在胸口的一团火,烧得她根本压不住!张口就骂了出来,“梁吟秋,你个贱人!”


    梁吟秋闻言,脸色陡然一沉,冷冷地哼了一声,“再骂我,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眼神直直落在梁吟夏脸上。


    那大爷和男人站在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原听人说梁大夫很年轻,可亲眼见了才发现,比他们想的还要年轻得多,顶多十七八岁的样子。


    梁吟兴皱了下眉,伸手拉了拉梁吟夏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在家里怎么跟你说的?”


    梁吟夏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哥哥一眼,咬着嘴唇,语气里带着不甘,“看到她,我忍不住。”


    男人和大爷对视了一眼,觉得不好再杵在路边看热闹,于是上前一步,试探着问,“你就是梁大夫?”


    梁吟秋收回落在梁吟夏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两人,点了点头。


    大爷身旁的男人连忙开口,“我们是来看病的,我叔一直腰疼。”


    大爷也很配合,立刻伸手扶住腰,眉头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愁苦,“这腰疼得有段时间了,一直看不好,吃了好些药也不见起色。”


    梁吟秋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一点点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她没再多想,转身往里走,“进来吧,到诊室看看。”


    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梁吟秋余光一扫,发现梁吟兴和梁吟夏也跟了上来,她侧头扫了他们一眼。


    梁吟夏迎着她的目光,脖子一仰,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来找爷爷。”


    梁吟秋冷哼一声,懒得再搭理他们,径直带着病人进了诊室。


    男人一进门,目光就不自觉地四处打量了一番。


    诊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药柜上的药瓶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类药都分得清清楚楚,标签朝外,一目了然。


    诊室靠墙的一侧挂着一道帘子,这会儿帘子用布带扎了起来,露出里面一张铺着白单子的诊床。


    梁吟秋给大爷检查这腰,但她也注意到了男人这边。


    他一直在观察她的诊室,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以往来了病人,都是扫了一眼,注意力就在她看病这上面了。


    看到梁吟秋的目光扫过来,男人冲她笑了一下,神色自然。


    梁吟秋收回视线,手指按在大爷腰侧,一边按压一边问,“这疼吗?”


    大爷想也没想地点头,“疼。”


    梁吟秋换了个位置,按下去,大爷依旧皱着眉喊疼。


    梁吟秋眉头微蹙,心里大致有了几分判断,她没急着下结论,转身拿出常用的病历本,在桌前坐下,随口问道,“大爷,你叫什么名字?”


    大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男人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


    大爷这才开口道,“沈荣华。”


    梁吟秋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也是沈庄的?”


    “对啊,”沈荣华应得很快。


    梁吟秋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写,“最近你们村来我这里看病的人可不少呢。在你们前面刚走一家。”


    男人这时凑了过来,站在桌边,目光落在她正在写的病历上,嘴上念叨着,“梁大夫,我叔这腰到底是什么毛病?之前在别的诊所看,说是腰椎间盘突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们也没钱去县医院检查。”


    梁吟秋把姓名、住址和准备开的药一一记下,头也没抬地说,“像是腰肌劳损,先吃点药看看,还疼不疼。”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梁吟秋起身去包药,手指灵巧地拿纸、分药、包裹。余光不经意扫过桌面,男人的手正搁在桌沿上,手指修长,皮肤光滑,一个茧子都没有。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村里大多数男人,不管是种地还是打零工,干的都是体力活,手上没有不带茧子的。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三十来岁,手掌却干干净净,要么是干的活儿轻松体面,要么就是在家好吃懒做、不沾农活。


    梁吟秋没再多想,手上动作加快,利索地把药包好递了过去,大爷付了钱,数的是整票子,不像沈洋洋那样掏出一堆毛票。


    梁吟秋刚准备送两人出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爷爷的声音,语气又硬又冲。


    “你们两个想都不要想,你们家的房子在那儿空着呢,你们也不小了,能养活自己了!”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堂屋方向飘了过去。


    梁吟秋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开了口,“你们路上慢点,我就不送了。”


    沈荣华和男人对视一眼,也不好再停下来看别人家的热闹,抬脚走出了院子。


    等走远了些,沈荣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沈大夫,我们真的这么干吗?”


    沈巍停下脚步,转头瞪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钱都给你一半了。”


    他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冷哼了一声。


    这段时间,他们村的人隔三差五就往梁吟秋这儿跑,他那个开了好几年的诊所一天比一天冷清,这不是明摆着抢他的生意吗?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梁吟秋刚迈进堂屋, 就看见爷爷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气得直喘。


    她赶紧跑过去扶住他, “爷爷,您没事吧?”


    梁学伟撑着她的手,摆了摆, “没事……我没事。”


    随即他抬起头, 看向梁吟兴和梁吟夏,声音发沉,“你们俩回自己家住去,别住我这儿。我这儿也住不下你们。”


    梁吟夏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爷爷, 我刚才说话是过分了, 对不起, 你就收留我们吧,新学期开学, 学费都交不上, 我哥明年就高考了, 更是没钱。”


    梁学伟冷笑一声,“你们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那对爸妈作的孽。”


    梁吟兴这时接过话, 语气恳切, “爷爷, 我俩保证不偷懒耍滑,下了学就来诊所帮忙。”


    梁学伟面无表情地摆摆手,“用不着。我是铁了心, 不收留你们。”


    梁吟秋皱了下眉,侧头看向梁吟夏,“你刚才说什么了?”


    梁吟夏低下头,一声不吭。


    梁吟秋转头望向梁学伟,“爷爷。”


    梁学伟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寒心,“她说,当初她爸妈怎么不把我和你一起打死。要是咱俩死了,她爸妈压根不会被你害的进去。”


    梁吟秋听完,眉头猛地一紧,她转过身,直直盯着梁吟夏,“梁吟夏,你这么狠毒,怎么还有脸来让爷爷收留你们?”


    梁吟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我……我那只是气话!谁让爷爷不肯收留我跟我哥。”


    梁吟秋深吸一口气,语气冷下来,“你们走,现在就走。”


    梁吟夏一屁股坐到地上,倔着脖子喊,“我不走!”


    梁吟兴脸上挂不住了,脸涨得通红。


    他看得出,爷爷是铁了心,再求也没用。他弯腰去拉地上的梁吟夏,低声说,“我们走。”


    梁吟夏一愣,仰起脸看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哥,我们走了……谁供我们吃,谁供我们上学啊?”


    梁吟秋在一旁听着,心里一阵冷笑。她早就知道这俩人不怀好意,没想到现在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把心里话抖搂出来了。


    梁吟兴闻言瞪了梁吟秋一眼,嫌他这个妹妹真是蠢到家了。他收回目光,冷冷丢下一句,“你不走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梁吟夏见状慌了,连忙爬起来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哥,你等等我!”


    梁吟秋看着两人出了门,转头对爷爷说,“爷爷,你就该这样。你要是心软收留了他们,以后他们肯定想方设法地折腾人。”


    梁学伟当然也明白这个理,缓缓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说不出的不好受-


    梁吟兴拎着行李,跟梁吟夏一起回他们自己家,那地方离梁吟秋他们现在住的院子不远,也就隔了几户人家。


    村里有人看见他们,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兄妹俩怎么回来了?”


    梁吟兴喊了人,勉强扯出个笑,“回来看看我爷爷。”


    大家听了,笑了笑,没再多说。


    可总有嘴快的。


    一个邻居冷不丁来了一句,“你爷爷被你爸妈打得这都几个月了还没下床,你们还有脸回来看他啊?”


    梁吟兴脸一热,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吟夏却没忍住,直接怼了回去,“关你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人脸色一沉,上前两步像是要动手。


    梁吟夏吓得赶紧躲到梁吟兴身后。


    那人冷哼一声,收了手,嘴却没饶人,“跟你妈一样泼辣,将来看哪个婆家敢要你。”


    梁吟夏咬着牙没再吭声,使劲拽着她哥的袖子,慌慌张张跑了。


    两人一路小跑,总算进了自家院门。


    梁吟兴掏出钥匙打开锁。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荒得不成样子。


    梁吟夏哭丧着脸,“哥,这还能住人吗?”


    梁吟兴疲惫地看了她一眼,“闭嘴吧,赶紧收拾收拾。”


    梁吟夏气得直跺脚,“你收拾,我不收拾!”


    她扭头往堂屋走,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捏着鼻子,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我真是受不了了,都怨梁吟秋,全是她的错!我恨死她了!”


    梁吟兴眼神沉了沉,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哭有什么用?你恨她,你找她去啊。”


    梁吟夏猛地扭头看向她哥,“我……我干不过她。”


    梁吟兴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真是蠢死了。”-


    晚上,梁吟秋做好饭端上桌,和爷爷一起吃。


    梁学伟现在已经能下床了,拄着拐杖虽然走不快,但好歹能挪动几步了。


    吃完饭,梁学伟从床头摸出一本泛黄的中药医书,递给梁吟秋,语气郑重中带着几分慈爱,“闲的时候可以看看。这本医书可是祖传下来的。”


    梁吟秋低头接过,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有些爱不释手,“好的,爷爷。”


    次日中午,周知南来了。


    梁吟秋正在吃饭,看到他,她不像前几次那样意外了,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周知南手里拎着东西,有麦乳精、面包,还有一些小零嘴。


    梁学伟已经见过他好几次,笑着招呼,“来了啊。”


    周知南点头喊人,“爷爷,”说着,把东西放到桌上。


    梁学伟客气道,“来就来,还带东西。”


    周知南笑了笑。


    梁吟秋问,“我们刚吃,你要吃点吗?”


    周知南也不客气,“好啊。”


    梁吟秋愣了一下,还是给他拿了个馒头。


    周知南伸手接过。


    梁吟秋问,“你怎么大中午跑来了?”


    周知南说,“今天跟着领导来药厂检查。到中午了,我就想着来你这看看。”


    梁吟秋点点头,“你刚入职没多久,不该多陪陪领导吗?万一他有什么安排。”


    周知南说,“还有一个同事在呢,我来的时候跟他说过了。”


    梁吟秋,“好吧。”


    午饭没吃多大一会儿,来了个不速之客,梁吟夏。


    她家里实在没什么吃的了,兄妹俩饿得不行,她就跑来爷爷家想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梁吟夏一进门,看见他们在吃饭,正准备往里冲,忽然瞥见饭桌上坐着一位年轻好看的男同志,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好。”


    周知南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好。”


    梁吟夏听到他跟自己打招呼,脸颊都红了。


    梁吟秋饶有兴趣地盯着梁吟夏看,梁吟夏察觉到她的目光,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梁吟秋不以为意,“来干嘛?”


    梁吟夏梗着脖子,“这也是我爷爷家,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梁吟秋“哦”了一声,没再理她,低头继续吃饭。


    梁吟夏又被气了一下。


    她眼珠一转,可怜巴巴地看向梁学伟,“爷爷,我跟哥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饭了,你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


    她说着,还真挤出两滴眼泪来,一方面确实饿得不行,一方面也想引起周知南的注意。


    可她说完了,桌上三个人,没有一个搭理她的。


    她气得牙痒痒,一抬头看见桌上放着麦乳精和面包,也顾不上了,抿了抿唇,上前一把抱起,转身就走。


    梁吟秋站起来拦住她,冷声道,“放那儿。”


    梁吟夏紧紧抱着不撒手,“不放!这是爷爷家的东西,我也是爷爷的孙女,我想拿就拿!”


    这时,梁学伟缓缓开口了,“如今家里吃的用的,都不是我的,都是秋丫头挣的,你怀里拿的,也是秋丫头的朋友送的。”


    梁吟秋看着梁吟夏,“听到没?”


    她上前,从梁吟夏怀里一把夺过东西。


    梁吟夏一个没留神,被抢走了,正要扑上去抢,梁吟秋直接扬起了巴掌。


    梁吟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打我试试!”


    梁吟秋哼笑一声,“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你要是识相,现在就给我滚,你要是不识相,我打得你满村跑。”


    梁吟夏是真怕了,光梁吟秋那眼神,就让她心里发慌,她感觉,梁吟秋说得出做得到,一定会打她。


    她咬着牙,转身往外走。


    梁吟秋在后面追了两步,梁吟夏撒腿就跑。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梁吟秋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跟她妈一样-


    梁吟夏跑出来后,一边走一边气得直踢路边的野草。


    “庸医,庸医啊!我叔原本只是腰疼,吃了梁大夫开的药,今天直接下不了床了!”


    她忽然听见有人喊。


    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个男人拉着架子车,车上躺着一位六十来岁的大爷,那男人一边走一边喊,后面还跟着不少村里人。


    她赶紧跑过去凑热闹。


    等走近了,村里的赵婶正在反驳,“怎么可能?我儿子喝了农药,梁大夫都给他治好了,怎么可能会把你叔治得下不了床?”


    那男人瞪着眼,“你看我叔在床上躺着,上半身都动不了,像是骗人的吗?”


    梁吟夏挤进入群,看到那男人,愣了一下,她又看了看架子车上躺着的人。


    这俩人,不就是昨天在她爷爷房子侧面鬼鬼祟祟的那两个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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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梁吟夏眼珠子一转,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口便道,“那梁大夫之前可是个傻子, 会看个屁的病,你们怕不是被她骗了吧。”


    话音未落,沈巍眼睛倏地一亮, 正愁大家不信呢, 这不就送上门来跟他站一队了。


    他立马接过话头,故作惊讶,“原来如此,一个傻子,还怎么看得了病?”


    赵婶一听,狠狠瞪了梁吟夏一眼, 嗓门也大了起来, “梁大夫早就好了,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她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了几声。


    梁吟夏却满脸不以为意, 只要是让梁吟秋不好受的事, 她就觉得痛快。


    沈巍趁机又插嘴, 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傻子都是时好时坏的。可能给你儿子看病的时候是好的, 轮到给我们看的时候, 又糊涂了。这种大夫你们也敢找?就不怕把你们也看傻了?”说着他指了指车上的沈叔, “我叔就是个例子,现在倒下了,上半身都动不了了。”


    话音刚落, 他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使劲挤了挤眼睛,也不知到底挤出眼泪没有。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只有赵婶依然站得稳稳当当,语气坚定,“自从秋丫头会看病,咱们村去她那瞧过的人还少吗?回回都给看好了。不能因为这几句话,就信了外人,寒了梁大夫的心。”


    沈巍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这位大婶,梁大夫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让你这么替她说话?”


    赵婶气得脸一红,怒目圆睁,“我看你们就是装的!故意来诋毁梁大夫!”


    沈巍冷哼了一声,懒得再跟她纠缠,转身拉起架车子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庸医啊,梁大夫是个庸医!我叔就是被她治坏的,上半身都不能动了!”


    架车子上,沈荣华直挺挺地躺着,确实只有眼珠子能动,上半身纹丝不动。


    来之前,沈巍给他扎了一针,然后他上半身就真的动不了了,而且还感觉有些酸麻,到现在也是。


    起初他死活不肯,怕沈巍真给他弄残废了。


    可沈巍张口就说给他一百块钱,一百块钱啊,够他们家花上三四个月了。他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反正沈巍拍着胸脯保证,陪他演完这场戏,就能给他治好。


    另一边,梁吟秋三人刚吃完饭,周知南抢着要去刷锅。


    梁吟秋伸手拦住他,笑着说,“哪有让客人刷锅的道理,我来就行。”


    周知南不肯,“我也吃了呀。”


    梁吟秋还是摆手,“不用,我自己刷。”


    见她态度实在坚决,周知南便也没再强求。


    可梁吟秋刚把碗端进厨房,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隐约还夹杂着自己的名字,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碗筷,转头看向周知南,“你听到了吗?”


    周知南点了点头,“听到了。”


    梁吟秋眉头微蹙,抬脚就往外走,“走,咱们出去看看。”


    梁吟秋跟周知南走出院子,她看到了昨天来看病的叔侄俩,侄子正拉着架子车扯着嗓子喊着诋毁她的话。


    刚被她赶出去的梁吟夏,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看到她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赵婶一看到她,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急匆匆地说,“秋丫头,这混账东西满嘴喷粪,说你把人治坏了!”


    梁吟秋拍了拍赵婶的手背,示意她别急,然后看向架子车上直挺挺躺着的沈荣华。


    她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这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眼珠子虽然转得急,但眼神清亮有神,怎么看都不像是重症病人,真正上半身瘫痪的人,面部肌肉会松弛,呼吸也会受影响,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她凑近,看了一眼沈荣华的颈部,隐约能看见一个细小的针眼,位置刁钻,像是刻意扎在了某个穴位上。


    沈巍见她凑近,伸手拉着她往后拽,他喊,“你干嘛?”


    梁吟秋心里有了数,她环抱着手臂,“不干嘛啊。”


    梁吟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淡淡地扫过沈巍,又落在架子车上直挺挺躺着的沈荣华身上。


    “你说是吃了我开的药变成这样的?”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渐渐静了下来。


    沈巍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嚷道,“那还有假?昨天你看完,回去我叔就吃了药睡了一觉,今天半上午的时候,上半身就不能动了,我婶赶紧去喊我,我就拉着他来了。你说,这不是你治坏的是谁治坏的?”


    沈巍话落,一旁看热闹的梁吟夏接话,“姐,你说你傻病好了,不干点别的,非要学人看病,这下好了,给人看出问题了。”


    梁吟秋顿了一下,看向梁吟夏。


    梁吟夏对上她的目光,非但没有心虚,反而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


    周知南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梁吟秋身侧,低声问,“要不要帮忙?”


    梁吟秋微微摇头,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她重新走到架车子前,沈巍立刻警觉地拦住她,“你还想干嘛?还想再害我叔?”


    “我看看都不行?”梁吟秋歪了歪头,“你们不是来找我说理的吗?不让我看,我怎么认账?”


    周围村民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赵婶更是大声帮腔,“就是!你们既然来了,还不让人家大夫看?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沈巍被噎了一下,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让开了。


    梁吟秋弯腰凑近沈荣华,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手臂。


    沈荣华死死绷着脸,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往沈巍那边瞟,带着几分心虚和慌张。


    梁吟秋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直起身来。


    “怎么样?”沈巍急切地问,“你认不认?”


    梁吟秋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说,“这位大叔确实是半身不遂,上半身动不了了。”


    沈巍眼睛一亮,立刻扯着嗓子喊,“大家听见了吧,她自己都承认了!”


    梁吟夏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哎呀姐姐,你把人治成这样,可得负责啊,这大叔看着年纪也不大,还有好多年的活头呢,这要是真的瘫了,以后日子可怎么办呢!”


    几个围观的村民脸上露出动摇的神色,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


    赵婶急得直跺脚,“秋丫头,你再好好看看,别是他们讹人的!”


    梁吟秋笑了笑,不慌不忙地看向沈巍,“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沈巍的表情僵了一瞬,“不过什么?”


    “不过这种半身不遂,我能治。”


    沈巍冷哼一声,抱起胳膊斜眼看她,“你个傻子,别开玩笑了。我也不要你赔钱,就一个条件,你的诊所从今天起关门,以后再也不准给人看病。你只要答应,我们就不追究了,主要我们也不想你把别人给看毁了。”


    梁吟秋听完,眸子微微一沉。


    如果没猜错,这个人懂医,而且针灸方面的功底还不弱,可他大费周章闹这么一出,到底图什么?坏她名声?可她跟他素不相识,哪里来的仇怨?


    周知南见她盯着沈巍出神,半天不说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梁吟秋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他,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她重新面向沈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敢不敢打赌?要是我真把他治好了,你就当着大伙的面,说出你这么闹的目的,再向我道歉。”


    沈巍一愣,犹豫了片刻,他对自己的医术算不上多有信心,可针灸这一块,他自认还是拿得出手的。思索几息,他一咬牙,“行,可你要是治不好,诊所就得关,以后再也别想给人看病。”


    梁吟秋干脆利落,“行。”


    周知南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紧,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梁吟秋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放心吧。”


    就这一句,周知南那颗悬着的心,竟莫名地落了下来。他望着她的侧脸,心里头生出一股笃定的信任。


    梁吟秋转过身,示意沈巍把架车子拉到院子里去。


    沈巍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照做了,他心里盘算着,反正自己那针扎得刁钻,没有真功夫的人根本解不开,就算这梁大夫真有两下子,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摸出门道。


    架车子刚在院子里停稳,在家里的梁学伟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挪了出来。


    梁吟秋一抬头看见他,赶紧迎上去,“爷爷,你怎么下床了?”


    梁学伟皱着眉望了望院子里的人,“我听到外面动静大,睡不着,就下来看看,这怎么回事?”


    他吃完午饭才躺下没几分钟,就被外面的吵嚷声闹醒了,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撑着拐杖,艰难地走到堂屋门口,一抬眼,就见院子里涌进来好些人,还有人推着架车子,上面躺着个一动不动的。


    梁吟秋嘴角微微一勾,低声道,“有人想害我。”


    梁学伟眉头拧得更紧了,正要开口追问,却被梁吟秋抢先一步,“爷爷,你是不是有一套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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