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录的提示音打断了两人。


    是姚美灿的通讯录。


    姚美灿不悦地拧了眉。


    司洛清收回手:“开个玩笑,你忙吧。”


    姚美灿:“……”


    那能不能多开两次玩笑啊。


    姚美灿故作冷笑:“您开玩笑的样子真友善。”


    司洛清转身:“我那边要换被罩,姚教官忙完方便帮我换一下吗?”


    姚美灿意外笑道:“好啊,我最会换这个了。”


    养尊处优的美人肯定不会换被套。


    姚美灿当真乐意至极。


    是林有房的信息,没什么正事,姚美灿悄咪咪地骂了林有房一句,回到司洛清的房间。


    空调已经运行得吹出凉风。


    姚美灿身上的黏稠感散了些,人也更精神了,不用司洛清动手,她利落地把被罩换了。


    新的床单被罩都是白色的,姚美灿再将床单扑平,一丝褶皱都没有。


    “怎么样?完美是不是?”姚美灿臭屁地问。


    司洛清:“嗯。”


    姚美灿催促:“那你要不要拍张照片,给你对象发过去看看?”


    司洛清蜻蜓点水地看了姚美灿一眼。


    姚美灿弯着眼睛笑,桃花眼笑起来内勾外翘很迷人。


    司洛清没有回答这一句,垂睫按了两下电子表。


    “临时有事,”司洛清抬眼说,“我先走了。”


    姚美灿意外:“啊?这么急?需要我帮忙吗,我陪你一起。”


    司洛清:“不用。”


    姚美灿:“……”


    司洛清来去匆匆,拿着工作牌大步离开。


    姚美灿站在门口目送司洛清没有情绪的背影,眼尾轻轻地垂了下去。


    到底是不是单身啊。


    真讨厌。


    姚美灿心烦地转身进去,然后她弯腰把司洛清的被褥搬到沙发上,回房间抱了自己的被褥铺在司洛清的床上。


    最后悠哉地去司洛清的独立浴室洗了个澡,躺到司洛清床上晃脚。


    这边有空调呢,比她房间舒服太多。


    这还不睡等什么。


    ·


    姚美灿睡不着。


    辗转反侧唉声叹气两次,起床下楼,径直去地下训练室。


    冷硬的混凝土地堡在夜里更显阴森冰冷,回荡的只有姚美灿的黑靴脚步声,还有猫儿趴在她肩上蹭她的呼噜声。


    墙上贴着的坚定团结的提示语,陆续映进姚美灿的眼里。


    姚美灿走到教室门口刷脸,吱呀一声推开厚重的门。


    寂静,无声。


    姚美灿透过窄缝看向里面的原野。


    夜晚的原野有些冷,吹着北风,矮草像麦浪一样波动着。


    狭窄的笼子里,钟荔和冯海唯披头散发地背对背坐着,怀里抱着各自的精神体。


    远处,巨型动物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尖牙凶狠,眼睛冒蓝光。


    两人两物极度疲惫地不管周围的危险环境,已经睡去,轻轻地打着鼾。


    姚美灿挥手,巨型动物消失,她轻步走进去,蹲在笼子前看两人。


    头发身上都是小杂草,脸和衣服上也都是泥点子,像是小孩子在野外滚了一下午。


    笼子消失,姚美灿揪了两根狗尾巴草,在两人鼻子上挠痒痒。


    两人两物同时揉着鼻子醒来,刺猬和狼狗下意识要尖叫准备战斗模式,待看清楚是谁,都刹那熄了火,呜唧唧地往主人怀里藏。


    钟荔和冯海唯终于打着喷嚏清醒过来,僵着四肢起立。


    钟荔腿麻要倒,冯海唯扶了她一把。


    钟荔眼睛通红地低头摘身上的破烂,摘了两下才想起来站直抬头:“教官好!”


    冯海唯也没了傲慢气焰,疲惫地哑声说:“教官好。”


    姚美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两人,对钟荔扬下巴:“你先回去睡吧。”


    钟荔肩膀一松,长舒了口气,踉踉跄跄地走了。


    姚美灿挥手,原野变海边。


    冯海唯身后出现了长椅,姚美灿按着她肩膀和她一起坐下,猫儿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海的尽头是一轮红彤彤的落日。


    海浪一层层地拍打,不知疲倦地重复冲洗岸边的白沙。


    司洛清坐在军校外的车里,闭着眼,和姚美灿看着同一片海。


    “你耐力弱,被他们追会累到力竭,”姚美灿眯眼看着夕阳说,“所以你只要做到按兵不动,以守为攻,等到对方露出破绽,你就可以反杀了。”


    冯海唯惊讶地眨大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告……”


    “因为我比你聪明,即便下次你用按兵不动的方法对敌,我依然可以教他们如何打败你。”


    “……”


    姚美灿弯唇笑了,梨涡在夕阳下熠熠灿烂。


    “回去睡吧,”姚美灿抱臂晃腿,闭着眼睛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更多。不愿意,可以退学,回你的金区过你的富贵生活,我不会嘲笑你。”


    冯海唯静静听着,忽然想打喷嚏,“啊揪”一声,从鼻子里喷出来一团毛。


    姚美灿扑哧笑出声。


    冯海唯满脸狼狈:“你嘲笑我!”


    姚美灿侧头看冯海唯的怒容,缓缓地揪起她头发上的草根:“没嘲笑,班级来了不少新人,回去好好休息,有你逞强的地方。”


    冯海唯眼皮上沾着泥巴,怔怔地眨着眼,一边还想反驳姚美灿,一边又知道自己说不过她,终究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你眼角有眼屎。”冯海唯突然说。


    姚美灿:“?”


    姚美灿摸眼角。


    冯海唯转身就跑。


    姚美灿冲着冯海唯背影喊:“臭丫头你别跑,你给我站住!”


    冯海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姚美灿坐在长椅上失笑,继续望向宽阔的海面。


    浪花朵朵,天海一线。


    想游泳了。


    去海里游一圈一定很舒服。


    但是,姚美灿敛了眸。


    放纵是深渊。


    姚美灿起身离开,走出了模拟训练室,室内一切幻境化为黑暗。


    猫儿轻轻地蹭了蹭姚美灿的颈。


    回到宿舍楼,姚美灿站在司洛清的宿舍门口,抱臂斜倚门框,舒服地吹着凉气看空调。


    许久,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把司洛清的被褥重新铺好,抱起自己的被褥,回自己的小破房间睡。


    司洛清睁开眼。


    拨弄猫儿的脑袋,轻骂了一声:“笨蛋。”


    ·


    清晨的校区笼罩在白茫茫的雾里。


    三队和七班共四十人在白鸽的带领下晨跑。


    司洛清不在,姚美灿也不在。


    ·


    火区。


    早餐摊贩的吆喝声已经在街头巷尾响起。


    今晨是东风,吹散了工业区排放的工业霾,晨光洒下来,天光白亮。


    姚美灿穿着有油污的黑色短袖和黑色背带裤,戴着棒球帽,压低帽檐,站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吃包子。


    牛肉圆葱馅的大包子,圆葱占比有九成。


    包子铺门口人来车往。


    这个时间有上早工的,有忙了一晚上刚回家的,帮派的车也在街上肆意穿行。


    鸣笛不断,尘土飞扬,废弃金属堆砌在路边。


    这条街道的人,大多都有义体。


    没有义体,在这里活不下去。


    姚美灿小拇指戴了个假义体装饰,眯眼盯着斜对面高压清洗店里正忙着的陈善。


    陈善身穿打着补丁的旧防护服,义肢拿着高压枪,血迹从义体里流出来,染红地面,陆续有碎肉和金属碎屑迸溅出来,显然这义体是从尸体身上砍下来的。


    陈善面无表情地冲洗着。


    姚美灿吃完包子,买瓶水漱了漱口,抬步走向陈善。


    “嗨。”


    机器高压声很响,姚美灿掀开帽檐,把脸凑到了陈善面前。


    陈善关停机器,长疤在脸上抖了抖,退后道:“姚教官。”


    陈善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早上七点。


    “这么早,姚教官有事?”陈善面无表情,颇显凶狠。


    姚美灿笑着伸手:“我来替店里收钱,那天晚上刺青的费用,您走得太急了,忘了给。”


    陈善握拳轻咳。


    “不是吧?”姚美灿不可置信:“没钱?霸王刺?”


    陈善:“……昨天刚用了,明天给。”


    姚美灿抱着肩膀转圈看,没看到监控,找了把椅子坐下:“好啊,你记着就行,店长也没那么小气。”


    陈善转身去洗手,洗手池就在机器旁边,洗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姚美灿:“辛苦姚教官特意跑一趟,我会补上利息。”


    姚美灿笑着伸手接水:“那倒也不用,显得我们小气了。”


    “而且,”姚美灿越过水瓶,突然攥住陈善的右手手腕,“我还要感谢前天晚上的事。”


    她说着抬眸,一双锋利的眼睛凝视陈善。


    陈善面不改色:“我不知道姚教官什么意思。”


    姚美灿似笑非笑:“‘稽查队的人来了’,要不是你突然说出这一句,我们家胆小的房房可能要吓个半死,谢谢你啊。”


    陈善低头看。


    姚美灿攥得很紧。


    “请问,你为谁工作?”姚美灿收笑问。


    陈善停了几秒,说道:“我常年在火区接活,自然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朋友通知我,我以为稽查队是来查我的,就脱口说了这一句,我没有提醒你们的意思,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只是巧合罢了。”


    姚美灿眯眸:“们?你知道我在楼上?”


    陈善眉头轻跳,沉默须臾,继续说道:“姚教官和稽查队的事,这两天已经传开了。”


    姚美灿笑着松开陈善手腕:“这样啊,那真巧。”


    陈善甩了甩手腕:“是。”


    姚美灿站起来,绕着地上的脏水脏物徘徊。


    陈善是师父的人,还是金区的,又或是火区的?


    出于善意,还是另有目的?


    是否知道她是黑师傅?


    这番漏洞百出的言辞是提前想好的有意为之,还是真实反应?


    房房经常与陈善接触,房房会不会有危险?


    姚美灿思量着这些事,心底冒出了几丝烦躁。


    “没事了,”姚美灿笑着回头对陈善挥手,“路过而已,你继续——”


    话未说完,周围车辆鸣笛声和机器提示音突然同时震天般的响起。


    街上的车辆机器也开始乱晃,摆摊小贩们尖叫喊声四起,惊惧地乱窜躲藏。


    熵来了!


    姚美灿猛地回头看陈善。


    陈善左臂僵着,面露恐色。


    姚美灿立即跑过去按住陈善,一边拨通华灿软件公司电话。


    “我是第三军校第七军官姚美灿,今日编号292021,火区东市三商街发生熵扰乱事件,请求关闭数据库。”


    对面断断续续地响起没有感情的机械男音:“熵事件等级未达标,暂时无法关闭。”


    姚美灿咬牙骂了一句,挂了通话看陈善。


    陈善的眼神已经失去清明,机械臂在急速地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姚美灿掏出口袋里的一管针,咬开针帽,一针扎到陈善后颈。


    “冷静,”姚美灿扔了针管,双手拍打陈善的脸,“看着我,陈善,用你义体搜索周围数据,告诉我此时此刻用量最大的地点。”


    陈善在特制镇静剂下变得清明,数秒后颤声回答:“黑鹰大厦。”


    姚美灿又是一声骂,转身向外跑去。


    黑鹰大厦是黑鹰帮的地点,那边肯定是做了什么才让熵攻击过来!


    街上车辆失控混乱,姚美灿抬头看,空中楼阁的吊机都失了控。


    义体失控,枪声也跟鞭炮似的响起,哭喊声此起彼伏,整条街弥漫着黑烟。


    姚美灿边跑边躲边通电话叫人,但通讯也失了效。


    知道会失效,姚美灿沉着气环视四周寻找可用的油车。


    忽然一道轰鸣的复古发动机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姚美灿边跑边回头。


    是一辆散发汽油味的重型摩托车。


    骑车的人穿一身白衫白裤,戴着挡住半张脸的护目镜。


    风吹开她发丝,露出清晰的美人尖。


    司洛清!


    刹车停在她身边。


    姚美灿扶着对方肩膀一跃而上,在后面抓紧司洛清的衬衫。


    “你怎么在这儿?!”姚美灿惊喜地在司洛清耳边大声问。


    司洛清没说话,只是左手伸到后面握住姚美灿的手腕,拽到她腹前,示意姚美灿搂紧。


    姚美灿心里漏了一拍,双手搂紧司洛清的腰。


    司洛清右手拧紧,排气管轰隆炸街,加速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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