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尘:“尚未,我需要去城中寻一处清净之所。”
谈到要事,谢佟面色严肃下来,“是极,宿主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宋清尘从须弥珠中取出一个假面傀儡,他将血液滴于其上,不多时,那傀儡气息发生变幻,竟与宋清尘的容貌别无二致。
谢佟直呼神奇:“一模一样,那如果在战斗中使用,岂不是能以假乱真,出奇制胜?”
“很难,”宋清尘操控傀儡前往静室,闭目盘膝开始修炼,“假面傀儡灵智不高,只有简单的战斗本能,凝神探查下很容易分辨出来。”
谢佟眼珠一转:“那不战斗时能替你去做别的事吗?例如替你去上课?”
宋清尘看他一眼,“你当长老们是傻子吗?”
谢佟表情讪讪,“我瞧着你的计划也不太妥当,不然我再给你找个外援帮忙?”
宋清尘一眼看出了他想法,“你想去找江不晚?他未必愿意蹚这趟浑水。”
“我和他好歹是饭友关系,替你护法而已,顺手为之。”谢佟拍了拍胸脯,“况且他也答应要投资你了,支线任务能这么顺利完成,还多亏他算的那一卦。”
宋清尘不冷不热地笑了声,“你和他的关系倒是好。”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酸?谢佟悄摸瞟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嘴贱一下的念头。
抱着大鹅从院落中出去太显眼,谢佟以能量体的形态坐在宋清尘肩膀上。
隐灵纱能改变身形气息,宋清尘换了副不起眼的容貌,连身材也瘦弱了下去,看上去泯与众人,属于放在人多的地方根本注意不到的普通。
就连谢佟也有份。
宋清尘也许是技痒了,还亲自上手给他捣鼓了一番。
拥有超绝大长腿和风流倜傥侧脸的不羁青年,成功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君,宋清尘甚至还给他扎了个高马尾,瞧着飒爽英姿,侠气凌云。
谢佟爱不释手摸着腰间特意做出的小配剑,矜持朝宋清尘点了下头,“不错,吾很喜欢。”
宋清尘瞧着也是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特意嘱咐了一句,“以后你便用这幅样貌,若喜欢上别的,再来和我说便是,不必自己动手。”
行叭。
谢佟勉为其难点点头,宋清尘的手工能力确实比自己强上一点点,起码他捏不出配剑这样的小巧思。
两人低调地从后院翻墙离去,一路上没有留下灵力痕迹。
“走这条巷子,人少,”谢佟指了下不远处僻静的小巷,感慨一句,“清清,我们两个好像逃学的学生。”
宋清尘轻轻哼笑了一声,“逃学去结丹?”
谢佟揣着袖子点点头,“好学生都有些怪癖嘛。”
两人穿过繁华的街道,去了远离宋家驻地的城南,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宋清尘关上了窗,也没有点灯,屋里黑漆漆一片,谢佟险些一头撞上案角。
他后退几步,寻了个心仪的位置盘腿坐下,歪头看向宋清尘,“我以为你会找一个山洞洞做洞府,修身养性一段时日再突破。”
宋清尘正在闭目打坐,稳固元神,听到他的话头也不抬道:“城门戒严,出不去。”
“话虽如此,但随便找个客栈突破什么的,也太随便了吧。”谢佟嘟囔了一句。
“闹市气息驳杂,客栈内的天字号房中又设有聚灵阵,足够结丹突破了。”
宋清尘根基扎实,凝晶结丹水到渠成,不需要借助外力。
谢佟仰着头想了想,语气中充满着担忧:“宿主不怕雷劫落下把客栈劈成两瓣吗?”
到那时不光是宋秉文,整个潮崖城的目光都会汇聚在这里。
宋清尘简单解释道:“如今天道圆满,修士突破金丹不会引来雷劫。仅有魔修,亦或是高阶妖兽在结丹时能引动雷劫。普通的修士,只有在碎丹凝婴时,天道才会降下雷劫。”
元婴期是修真界一道分水岭,凡圣殊途之天堑,只有跨过此境,才算真正踏上仙途。
“可是宿主并不在普通修士的范畴内呢,”谢佟欲言又止,“按照原剧情,宿主凝结的是极品琉璃金丹,渡的是一九雷劫,气息根本遮掩不住。”
听到这里,宋清尘终于舍得睁开眼,幽幽望向谢佟,“你为何不早些说?”
我以为你心里有数!
谢佟只敢在心里指指点点,他看见宋清尘起身收拾布好的灵石阵法,凑过去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另寻一处地点冲击金丹吗?”
宋清尘沉吟片刻,“去客栈后方的山头吧,那处僻静,雷劫不至于波及到普通修士。”
谢佟略一思索就猜到了他的打算,“那地方离集市也很近呢,你突破的动静不小,肯定会引来不少人围观。众目睽睽下,宋秉文应该不敢对你做什么。”
“可回去后就不一定了。”谢佟说出自己的担忧。
宋清尘垂下眼睫掩去了深沉的眸色,“人越多越容易出现混乱,只要宋秉文分神,让封念台关闭一瞬,我便有可能用传送符离开。”
谢佟眨眨眼,“金丹期硬撼大乘?这个挂开的会不会太大了?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小光人错愕张了张嘴,三成把握宋清尘就敢这么玩?是他想错了,最开始还以为宿主走的是苟神发育流,没想到他拿的是无敌开挂流剧本。
谢佟仔细想了想。
然后他觉得真的可行。
宋清尘:“你能联系上江不晚吗?若他愿意在必要时出手,还能再增加三成把握。”
“这些是请他出手的报酬。”宋清尘动作毫不含糊,长袖一挥,桌上凭空出现了许多灵丹法宝。
谢佟定睛看去,神色莫名。
是好东西,不过好像都是自己给宿主大转盘抽出来的。
谢佟又扒着空了大半的须弥珠看了一眼,认真对着宋清尘道:“清清,我发现咱们好像有些穷了。”
穷的有些不正常。
须弥珠中一堆破烂,最值钱的居然是这颗珠子本身!
他不是世家公子,剑尊首徒吗?浑身上下加起来这么点身家,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啊。
宋清尘皱眉:“不够?”
“够了够了。”谢佟点点头,这些东西加起来足有上万灵石,尤其是那颗极品破镜丹,虽然对现在的宋清尘很鸡肋,但拿去拍卖行拍卖,少说也能卖出五千上品灵石。
发完灵讯,谢佟对宋清尘招了招手:“迟则生变,走吧走吧。”
跟着宋清尘找到一处适合闭关的山洞后,谢佟重新换上了大鹅时装,忙前忙后布置洞府。
宋清尘拿出灵石材料布下一个小型结界,便闭关去了。
他闭关的时候,谢佟也不能乱跑,继续过着睡了玩玩了睡的无聊挂件生活。
好在这次宋清尘闭关没有持续太久时间,第三日午时刚过,潮崖城上空昏暗下来,天色大变,乌云拢聚。
街道上,有修士抬头望天,嘴里嘟囔抱怨。
“快要下雨了?方才不还烈日当空,说变就变!”
旁边人拧着眉看了片刻,犹豫不定开口:“这阵仗不像是下雨,倒像是有人在渡劫。”
醉仙楼内一处雅座,倚在窗边饮酒的江不晚若有所感,他抬头望向上方劫云,眼里浮现出一抹兴色。
他仰头饮了口酒,感慨道:“天生异像,一九雷劫,倒是许久没有见过了。”
“罢了罢了,谁让我欠他一碗鸭血粉丝呢。”
酒杯轻轻被搁在桌面上,盆景中的万寿松被风吹得晃了晃,再去看窗边,原本倚在那处的贵公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藏在暗中的人脸色蓦地变了,破门而入仔仔细细搜了一遍雅间,桌上除了酒菜,只有几颗灵石摆放在显眼的地方。
人明显是走了。
为首的人眸色森冷,沉声道:“速去禀告家主。”
*
抱朴楼三层的窗子半开着,午后的风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带着庭院外满池的桂花幽香,薄薄铺了一室。
宋秉文坐在案前,手中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几封书信,火漆印都拆开了,墨迹新干,字句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紧迫。
正是紫精铜矿处传回的消息。
宋严身为宋家大长老,又是矿脉现下的管理者,早在半月前就亲自前往紫精铜矿矿区调查。宋严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到十日,便将所有事查的清清楚楚,偷采的灵矿已经分批售出,只能拦回小半。
李云罪无可赦,一应相关人员已被宋严秘密押送带回族中,等候族老审判。
“可惜了。”宋秉文放下手中的凉茶,视线朝窗外看去,神识漫不经心扫过族内,最后在静思崖停了停。
“这步棋走的太早,后面的布置全部白费了。”
“都是你的好儿子功劳,我倒是很好奇,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临窗的花案前,一道素青的身影冷淡出声。
莫晚音微微侧身,将一枝斜逸的金桂缓缓插入白釉长颈瓶中。她鬓边的白玉簪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冷光,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和小臂上一朵淡青色的旧疤。
那旧疤像是被火燎灼的烫痕,多年来已经褪淡,却依旧能窥见当初烧出的狰狞血痕。
宋秉文没有接话,莫晚音眼中冷然,再开口声音依旧温温软软的,“阿文,你这些日来,还没有去看过珩儿吧?”
宋秉文:“我晚些再去看看他。”
“嗯,”莫晚音点了点头,手中花剪轻轻一合,截下一段多余的枝叶,“珩儿他有心结,已经拖不起了,归墟学宫再有两年便要开启,你也记得多督促清尘,让他莫要耽误修行,尽早结丹。”
“好。”
莫晚音目光在瓶口处停了一瞬,又伸手把那枝最高挑的金枝往外拨了半分,让它的高度与窗外天色连成一线。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满意,那笑意浅浅,安安静静挂在嘴角,怎么看都是一位温婉雅致的妇人。
“他是我的儿子,亦是宋家的麒麟子,理应拥有最好的……”话未说完,莫晚音的手腕轻轻一顿,花剪停在半空,长颈瓶中的花枝还在微微晃着,窗外天色却变了。
莫晚音的眉心微微蹙起,声音比方才还轻,透出一丝极细的收紧,“不知为何,我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走廊传来脚步声,宋秉文同样皱起眉,“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宋秉文身边一个传话的家仆,脸色发白。
他进来后先匆匆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声音略微发颤。
“家主,宋七把人跟丢了。”
*
青柳巷后有一道不起眼的石阶,通往城南那座矮丘,平日里少有人去,此刻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烈日炎炎的天幕被遮蔽,黑云沉沉,云层中隐隐萦绕着几道金紫色闪电。周围罡风四起,矮丘上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山石间缝隙里发出呜呜声响。
山下不知何时已经聚了人,雷劫动静太大,半座城都被惊动了。
“何方道友再此地渡劫?!”
有人不满喊道,“不能在城外另寻一处荒山吗?此处可是潮崖城,这么大动静,雷劫劈下来是开玩笑的吗?城卫不能管管?”
人群的喧闹传不到宋清尘耳中。
他坐在丘顶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黑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双眸闭着,掌心朝天,丹田处一团极亮的光芒在缓缓旋动。
大鹅蹲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雪白的羽毛被风吹得像团炸开的绒球,它一动未动,两只黑豆似的眼珠紧盯着头顶那片越压越低的劫云。
矮丘下方的人群里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们。
“那只大鹅好生眼熟!”
“似乎是宋彻的灵宠?难道是他在这里渡劫?”
“不可能,你抬头看看,那云可是元婴才有的雷劫纹路!他的年岁至多结丹,金丹期哪来的雷劫?!”
轰隆一声,一直隐藏在乌云中的金雷滚滚落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劈在山峰上。
谢佟:!
统生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有人挨雷劈,谢佟心脏还是下意识提了起来。
这么粗的雷,真的劈不死人吗?
水桶粗的金紫色雷电正中劈下来,裹着轰然巨响砸在宋清尘头顶。
“清清!”
宋清尘丹田那处金芒猛地暴涨,整个人被金光吞没了一瞬又显露出来,袖口焦黑一片,唇角溢出一丝血线。但他坐在那没有动,呼吸反而比方才更稳了。
第一道算是过了。
谢佟提起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山坡下首,一队城卫已经御剑赶到了。为首巡逻队长正要喝令疏散人群,抬头看见山顶被雷光包裹的人影还有他身侧蹲着的雪白大鹅,嘴唇张了张,硬生生把“即刻离去”四个字咽了下去。
“别让任何人靠近!”
人群后方立着两道身影,宋秉文那张沉肃的面孔在雷光中忽明忽暗。他身边的莫晚音表情同样难看,指节攥紧泛白,微微发颤。
“他竟敢在此处渡劫——”她眼眸沉沉看着雷劫里的一人一鹅,脸色阴沉,声音凉地滴水。
半晌,她哑声一笑,“好,好得很。”
“天劫降下来了,”宋秉文拉住她的小臂,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铁,“现在做什么都晚了,等他渡完金丹劫。”
矮丘顶上,第二道雷已经落下来了。
这一道比方才粗了足有一倍,裹着紫芒的电光轰然砸落时,整座山丘的碎石都在跳跃。
宋清尘肩上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又被雷光烧灼蒸干,他吐出一口鲜血,丹田处的金芒没有散,反而比方才更明亮了。
锻体时灌下的天材地宝发挥作用,血肉中药力渗出,护住全身筋脉,宋清尘身上的伤势正在飞速恢复,气息也同样攀升。
谢佟蹲在他不远处,被雷光余波震得羽毛乱飞,整只鹅向后滑了半尺,地上犁出了四道浅浅的沟。他扑棱着翅膀站起来重新稳住身形,抖了抖满身的尘土和草叶,回头看了一眼宋清尘。
人还活着就好。
【剧情点+66】
突如其来的播报声让谢佟精神一振。
他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底下围观修士众多,众目睽睽下,宋清尘以金丹之身渡雷劫,着实骇人听闻。
不会帮宿主装逼的系统不是好统。
谢佟仅思考一秒钟,仰头看了宋清尘一眼,抖抖羽毛然后转过身子,面向山下那群已经看呆的围观修士,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开口:
“诸位,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宋家有史以来最强天骄,观澜剑尊首席,未来甲榜榜首,三岁练气,九岁筑基,十二岁凝晶越阶战胜金丹!他就是以金丹之身抗过元婴才配有的九重雷劫,十三洲最负盛名的少年天骄——”
“宋彻!!”
大鹅越说越来劲,翅膀张开,尾巴翘得冲破天际。
下方人群一片死寂,剧情点到账的声音却分外美妙。
谢佟顿了顿,猛地提高了一个嗓门,“区区九重雷劫——”
话未喊全,谢佟就感觉一道带着腥气的危险气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电得他浮毛倒立。
谢佟僵住了,他缓缓回头,就见原本站在青石上的宋清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目光幽幽,泛着电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脖颈,将整只鹅拎了起来。
“冷静,冷静!清清,我是在帮你赚剧情点啊——”
谢佟被电得酥酥麻麻,全身鹅羽膨胀成一团,他挣扎不得,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给抛了出去。
预想中的急速下坠没有出现,他被一道灵气轻轻托在了半空。
宋清尘朝来人行了一礼,“雷云之下危险,我的灵宠便拜托前辈照看了。”
江不晚笑了笑,“好说,你且放心,我会在一旁为你护法。”
谢佟挪了挪笨重的身子,面露感动。
他以为宋清尘是生气了,没想到对方渡劫时还记得安顿自己。
人好,鹅也好,他们是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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