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劲敌瞎了,那我罩他[竞技] > 20、严以骞得到
    盲杖点触地面的声音停了下来,四周的风铃倒是不约而同地撞了起来。


    一边是叮铃铃,一边是咚咚咚,那里是嗡嗡嗡,这里是沙沙沙。


    不一样的声音回响在看不见的世界里面,让一切都有迹可循。


    可严以骞暂时又无迹可寻,他看不见苏子洒的反应。任何反应,他都无从得知。但身边的人安静下来,这个人就会从盲人的世界里完全“消失”。


    物理层面的存在,感官世界的消失。严以骞不确定苏子洒目前的表情,是惊讶还是无奈,是喘气还是屏息?可是他也没有再问,问一次就是他的极限。


    直到苏子洒扑了过去。


    严以骞又一次腾空而起,他似乎总是被苏子洒撞飞。苏子洒莽莽撞撞,动手动脚,在护理专业上漏洞百出,还时不时变成一辆大运将他创倒。失重感再次袭来,严以骞仿佛又一次被苏子洒当成人肉沙包丢到了远端。


    和上次不同的事,这一次苏子洒也飞了起来。


    严以骞居然会走路了?苏子洒在怔愣中来回思索,可大脑没思索明白,身体已经先行一步。他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旅人,猝不及防发现了生命的绿洲,看到了一个奇迹。他一把抱住严以骞,抱得太猛,严以骞猝不及防,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身后的沙发里。


    好在沙发是软的,弹簧也足够支撑两个大高个儿的体重。


    弹簧满足地被挤压了一下,苏子洒压在严以骞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严以骞惯有的状态。果然是他,人没变,人也没坏,无论是学习速度还是接受程度都是一骑绝尘。


    严以骞快要被他压扁,昔日的冠军如今扁扁地躺着:“你……咳咳,你能不能别压着我。”


    “严以骞!”苏子洒不光压着他,还揪着他的肩膀猛烈摇晃,“你会走路了你知道吗?”


    严以骞快要被摇散了,变成了一个鸡蛋黄在鸡蛋清里打转:“你先松开我,你……”


    “你走得真好啊,都能自己穿越地毯了!”苏子洒反而更加用力,他想说你那个电话快要吓死我了,你知道我回来这一路胡思乱想多久吗,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故弄玄虚?


    但是,在瞧见穿越地毯线的壮举之后,苏子洒只想大声放肆地笑。


    对于一个看不见的人来说,第一步何其重要。今天严以骞学会过地毯,明天他就能下楼梯!今天他能走,明天他就能跑!这不亚于一个婴儿的第一步,也不亚于人类登月的第一步!


    严以骞被他抱得有点疼,肩膀也摇得有点发麻,其实,他觉得苏子洒是反应过度了。夸奖可以,但没必要这么激动吧?就好像这一步是苏子洒他走的,他从看不见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当然,严以骞将他的反应过度归结为“鼓励式教育”,都是为了鼓励自己,也挺好。


    “至于么?”严以骞空着的手拍了拍苏子洒的后背,动作很生疏,像是在安抚一只过于激动的犬科动物。


    “至于!”苏子洒抬起头,眼眶真的有点红,还不是演的,“你怎么练的?什么时候练的?林舒知道吗?你摔过吗?”


    “就……在家走了走,不难。”严以骞说得很轻巧,好似中国人小时候用筷子,到了一定年龄就解锁技能,“比想象中简单,地板,瓷砖,地毯,声音都不一样。换地方的时候盲杖会先告诉我。”


    “那你摔了吗?”苏子洒的手撑在他脖子两侧,居高临下。严以骞仰面躺在沙发上,头发乱着,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空的,没有光,可苏子洒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片黑暗里挣脱出来了。


    是苏子洒曾经在赛场上见过无数次的东西——严以骞想要,严以骞得到。


    不管是一块金牌,还是一个重新站起来的自己。


    “没摔。”严以骞摇了摇头。


    苏子洒挑起眉梢:“真的?你别骗我!你小子是不是摔过又不好意思说?”


    “真的没摔。”严以骞的左手在沙发边摸索,习惯性地找他的盲杖,“练习的时候有些困难,容易撞墙,容易撞桌子和茶几,可是我没有摔倒过,也没那么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子洒知道,“也没那么难”背后是多么彷徨的无助。


    “那你在电话里怎么不说?”苏子洒开始马后炮了,“你告诉我啊,我回来一路都要吓飞了!”


    “给你一个惊喜。”严以骞的手还在沙发旁边动,终于摸到了掉在地上的盲杖。可苏子洒刚刚的狂喜又被他的动作扑灭,自己的心情时时刻刻被割裂,又催着严以骞用盲杖,又怕他一辈子离不开,又不希望他永远拿着它。


    好矛盾,好分裂,自己变成了温让和苏子洒两个人。


    不过这确实是惊喜,苏子洒立即将好消息告诉林舒,晚上他又失眠了。严以骞听着地铺上的翻来覆去,忍不住说:“要不你把空调关了吧,我听着你的白噪音睡。”


    苏子洒披着被子爬起来,双肘搭在他床边上:“你的嘴能不能别这么损?”


    “损么?”严以骞摸了摸嘴唇。


    “怪不得你一直单身呢,哪个女生能忍你?”苏子洒敲打着他,又忍不住捅捅他的胳膊,“严以骞,明天咱们出去晒太阳吧。”


    “什么?”严以骞皱眉。


    “晒太阳!”苏子洒手舞足蹈,“我看天气预报了,明天晴,紫外线指数中等,微风,最适合晒太阳。你戴上墨镜,我带你去长椅那边,你听鸟叫,我给你念小说?”


    严以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听小说。”


    “那听相声?”


    “不听。”


    “不听也行,就坐着。”苏子洒越想越兴奋,“过几天咱们去小区外面走走。你放心,你要是介意被人看见,咱们可以凌晨出去。凌晨5点,我带你,咱们沿着马路牙子走,走到第一个红绿灯就回来。”


    等你能走更远了,咱们去体育馆,去跑道上,我拉着你跑,让你听一听塑胶跑道的声音……苏子洒在心里滔滔不绝,把未来一周、一个月、一年的计划全想了一遍。严以骞看不见苏子洒现在的表情,但他能想象,一定是眉飞色舞的,眉梢抬起来,左眼尾的小疤痕也跟着往上动。


    “苏子洒。”严以骞打断他。


    “嗯?”苏子洒一停。


    “凌晨5点,我起不来。”严以骞摇摇头。


    苏子洒愣了一下。“你当运动员的时候,不也凌晨5点起来训练吗?”


    严以骞转过去:“那时候我能看见,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几点起?”


    “林舒说的。”苏子洒笃定地撒谎,林舒就是他的“背锅侠”。


    “林舒知道这么详细?”严以骞像是在自问自答,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苏子洒以为他又闹怪脾气,严以骞才开口:“中午吧,现在的我凌晨起不来了。”


    苏子洒脸上一点一点堆满了笑容:“好啊,中午!”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准时出了门。


    阳光确实很好,苏子洒给严以骞戴上一顶棒球帽,又架上一副宽大的墨镜,仔细端详了一下:“帅啊!”


    “我是不是穿多了?”严以骞指指头顶,现在他的外在形象全靠苏子洒。


    “热了再摘帽子。”苏子洒说,他要帮严以骞一步一步心理脱敏。


    两人走出公寓楼,第一件事就是下楼梯。苏子洒没扶着他,严以骞一手摸着扶手,一手用盲杖,每一级落差都让他的空间感失衡。


    苏子洒拍拍手,帮他确定自己的位置:“没事,我在你下面,我一伸手就抓住你。往下走……”


    十几级的台阶,足足用了两分钟。严以骞沁出了一层薄汗,等盲杖终于点到平地上,他的心还是悬空的。


    走得比在家里慢一些,杖尖在地面左右轻扫,像谨慎探路的触角。大厅的地面是光滑大理石,反馈清脆,门外的水泥地闷一些,到了花园的砖石小路,声音又变得细碎。


    严以骞在每一种声音里,校准自己的步伐。


    “很好!”苏子洒走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扶,只是用身体帮他挡住可能撞过来的行人。其实这就是领跑员的位置……我永远在旁边,稍微靠后,既不被甩掉,也不越界。


    花园里的长椅在梧桐树下,树影斑驳,两个人终于磨蹭到了。苏子洒引着严以骞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怎么样?太阳晒到了吗?”


    严以骞仰起脸,摘掉了棒球帽和墨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光斑调皮地晃动着。他闭着眼,眼睫毛和细密的阴影融为一体。


    “烫。”严以骞感觉到了。


    “烫就对咯。”苏子洒笑着给他扇风。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严以骞的话不多,但苏子洒一直在说。严以骞听着,偶尔插一句刀刀见血的嘲讽,等复健时间到了,苏子洒扶着他起来,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严以骞听见了一阵车铃声,叮铃铃。


    苏子洒也听见了,只不过他懒得寻找,当务之急是扶稳严以骞,而且车铃声离他们还挺远的。他的注意力全在严以骞身上,盲杖在前方探测,刚好遇到一块翘起的砖。


    “小心!”苏子洒赶紧出声提醒,“左边一点,有障碍。”


    视线追着那根盲杖的顶端,完全没留意身后那几辆越骑越近的自行车。


    可严以骞听得出来,车在加速。


    失明夺走了他的视觉,但其他感官也磨砺出来了。车轮在加速,齿轮的旋转急促,是朝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目的很明确。他还听见了苏子洒的位置。


    苏子洒在他左边,半步远。


    那辆自行车已经冲到苏子洒身后两米的地方,骑车的男孩龇着牙,车头微微偏转,对准了苏子洒的腰。上次就是这个人骂了他们,真以为小孩儿好欺负?他们就算把他撞了,也没有任何代价。


    就在这一瞬间,严以骞的右手猛地抬起,碳纤维的盲杖在他手中打横,杖身破开空气,抽出了一声破空的短啸。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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