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月的身子微不可察的颤了一瞬,她早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了,去明顿学校不可避免的会遇到裴颜汐,可是却没算到裴颜汐会来的这么快....


    十步之外,裴颜汐也注意到了她们,她停住脚步。


    裴颜汐今天穿的深灰风衣,她的肌肤很白,灰色衬得肤色近乎透明,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却依旧锋利。


    两人的视线在冷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极短的一瞬。


    对视的第一瞬,时明月就感受到了裴颜汐冰冷的审视:


    裴颜汐的视线很冷,那目光像冰锥,从她的眉骨滑到她与云湛交扣的手指,再无声收回。


    裴颜汐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不可察;


    第二瞬,时明月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裴颜汐的唇角没有笑,却也没有敌意,只剩一种倦怠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那平静太干净,干净到时明月心里猛地一空——


    她准备好的锋芒、准备好的对峙,全数落空。


    ...裴颜汐不生气么?看到自己跟云湛牵手。


    擦肩而过的刹那,裴颜汐低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时明月能听见:


    “好好对她。”


    四个字,像雪粒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缕轻不可闻的涩味。


    时明月脚步未乱,指节却松了半分。


    她侧过眸,余光里那道背影已融进银杏的阴影,风衣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终于收起的旗。


    云湛察觉她的停顿:“怎么了?”


    时明月垂眼,掩住那一瞬间的错愕与复杂,声音淡淡:“没事,风大。”


    银杏叶继续落,铺成一条无声的金色分界线。


    她牵着云湛,跨过这条线,没有回头。


    第35章 轮船(1)


    银杏道窄,三人交错不过一瞬。


    云湛站在时明月右侧半步,雨后的光斑落在她睫毛上,像碎裂的玻璃。


    裴颜汐的嗓音压得极低,云湛只捕捉到气流的尾音,却在那半秒里看清了对方的唇形——


    “好好....”


    应该是说了四个字,口型分明,但是云湛不能完全确定最后两个字说的什么。


    云湛指尖微紧,没出声。


    裴颜汐说完便侧身离开,步伐依旧平直,却在擦过云湛视线的刹那,极轻地抬了下眼。


    那目光像深夜最后一盏灯,被风晃了一下,随即熄在风衣的翻领里。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却分明藏着一句未说出口的“再见”。


    银杏叶无声坠落,云湛垂眸,掌心收拢。


    那道隐晦的告别,像雪粒落进掌心,未及融化,已凉透指缝。


    云湛忽然感觉一阵心悸,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她用掌心覆盖在自己的左胸处,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滞涩。


    “21,刚刚裴颜汐说了什么?”云湛匆忙发问,她的视线追随裴颜汐的背影,就算是人消失在了视野中,也迟迟没有移开。


    “她说‘好好对她’....”21读懂了唇形以后也被吓到了,裴颜汐好端端的,说这种话做什么。


    21觉得,放手从来不是裴颜汐的作风。


    所以,这种莫名奇妙的话,搞得就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她不会生病了吧?得了什么不治之症....”21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别乱收话。”云湛罕见的跟21发了脾气。


    云湛转过身,她抬眼,目光越过银杏叶零落的弧线,落在时明月侧脸。


    午后的光被云层压成铅灰,却偏在这一刻漏下一束,斜斜切过时明月的睫毛。


    时明月没看云湛,也没看远去的裴颜汐,只盯着半空中悬浮的尘埃,眼神深得像一口井,搅得瞳孔边缘泛出微不可见的青。


    云湛看见时明月下颚绷得极紧,唇抿成一条线,她似乎也在不安....?


    在注意到云湛的视线以后,时明月抿紧的唇线在下一秒轻轻颤了一下,像湖面被风掀起极浅的涟漪。


    那唇微微一弯,像极了一丝被压抑的柔软——柔软到让云湛几乎听见冰层开裂的轻响。


    银杏叶从她肩头滑落,擦过制服第二颗银扣,发出极轻的“嗒”。


    时明月指尖动了动,像想抓住那片叶子,又像想抓住什么别的。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睫,掩住所有翻涌,只留一点余光在云湛身上——


    那余光带着温度,却隔着半步距离,像雪夜里最后一盏灯,亮得克制,也远得克制。


    时明月看着云湛,语气依旧温柔:“看我做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觉得,裴学姐好像有点奇怪,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其实...我有点不安。”


    云湛垂头,树荫下的光斑虽然落在了她的眸中,却意外的沉寂幽暗。


    她在想裴颜汐...时明月垂下眼帘,她当然是知道的。


    温柔和包容是她的底色,但这并不代表时明月没有争抢的心。


    她牵紧云湛的手,不再在意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别担心,无论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的。”


    回教室后,钟声像钝刀一下一下割在神经上。


    云湛坐在窗边,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沿,敲到第七下,她忽地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声音轻,却带着不容迟疑的急。


    时明月抬眼,只来得及捕捉到她风衣下摆掠过门缝的弧度。


    雨后的长廊潮气未散,脚步声在空荡里撞出回声。


    云湛绕开监控死角,推开行政楼沉重的侧门。


    三楼尽头,校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灯光漏在走廊。


    她顿了半秒,抬手叩门——指节刚碰到门板,指骨已因心跳而发麻。


    “进来。”


    裴颜汐的声音隔着门板,低而哑。


    云湛推门,灯影下的人影比记忆里更单薄。


    裴颜汐站在落地窗前,背对光源,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被捏得微弯。


    听见动静,她侧过脸,眉眼被灯光削得锋利,唇色却苍白。


    “有事?”裴颜汐问得极淡,像在问天气。


    云湛却一眼看清她眼底未散的红丝,以及指间那支因颤抖而轻晃的烟。


    “你刚才那句话,”


    云湛声音压得很低,却直直撞进裴颜汐耳膜,“是什么意思?”


    裴颜汐指尖一顿,烟掉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


    她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极薄的阴影,像雪夜最后一道防线。


    良久,她抬眼,目光掠过云湛的眉梢,落在她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


    “没什么意思。”


    她声音轻得像叹气,却带着自嘲,“只是……我要出差一段时间,很可能没办法在学校帮到你什么了。时明月家世很好,或许...可以帮到你。”


    云湛心口猛地一紧,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攥成拳。


    裴颜汐却忽地笑了,笑里带着一点凉薄的温柔。


    “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落寞贵族出身,父母什么信息都没有....幸好是被我查到的,你的资料我会保密的。”


    说完,裴颜汐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是明顿学校专门开设的西语培训课,我给你留了一个名额,你签个字,下半学期好好学习。在这个学校里,西语课不及格是要留级的。”


    裴颜汐将文件放在桌上,将手里的笔塞到了云湛的掌心,云湛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裴颜汐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上,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个文件。


    “你先说清楚,出差去哪里?”云湛着急的问,她甚至没看这份文件,伸手抓住了裴颜汐的臂膀。


    “校董出差要要跟你汇报吗?云湛,这个名额是我好不容易留起来的,好好学西语,别让我失望。”裴颜汐冷静的甩开云湛的手,又把笔塞给了云湛。


    “那我去了培训班,你也要跟我说你要去干嘛。”


    “好。”裴颜汐点头。


    签完字了。


    裴颜汐却转身,背对云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回去吧,待会要上课了。”


    云湛站在原地,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不肯收起的线。


    “那你去哪里出差?”云湛喉咙发紧,急切地问。


    “工作机密,恕不奉告。”


    云湛被门口的保安撵了出去。


    她看着裴颜汐的背影,喉咙发紧,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门轻轻阖上,走廊重新归于寂静,只剩地板上那支未点燃的烟,像一句被咽回去的叹息。


    ....


    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灯却熄了。


    云湛实在是坐立难安,上完晚自习以后,第二次推开那扇胡桃木门,屋里只剩薛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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