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手没事吧”


    程曼因为剧烈咳嗽后, 眼里还沁着泪光。


    “没事。”


    “你怎么来了?”程曼又问道。


    这一次,段一川没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程曼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轻叹道:“我说你是不是很闲?跑到这来找我?”


    段一川还是没说话, 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这像是无声的谴责。


    程曼有些想笑, 很想和他对着干,她朝着段一川招了招手:“段一川, 要不你教我抽烟?”


    “要我教你抽烟?”段一川冷不丁笑了:“你确定?”


    “当然。”程曼的语气有些挑衅, 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举动有多幼稚,就像是个赖在地上闹着脾气想要抱抱的小孩儿。


    “火机。”段一川摊开了手。


    程曼有注意到他的指肚发红, 捏着打火机的手顿在了半空。


    段一川眼尾轻挑,淡淡道:“不是要学抽烟吗?火机。”


    段一川的表情有些冷, 这种表情他从未对程曼露过。


    程曼有股委屈劲上来了, 就算再怎么样也是朋友, 那么凶干什么?


    她将打火机递了过去。


    段一川从程曼手中夺走烟盒,取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然后按下打火机点燃香烟。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烟咖色的宽大衬衫, 衬衫的袖子卷起,青筋从手臂延至手背。


    香烟点燃后,段一川吸了一口, 将烟夹在食指和中指指尖, 面无表情的慢慢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这是程曼第二次见到吸烟的段一川, 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 生气了,但却极具诱惑力。


    程曼这时候居然开了小差,她很想看看段一川夹着烟单手扯领带的样子, 一定很绝。


    段一川将烟夹在手上,从烟盒里掏出根新的递到程曼面前。


    程曼下意识的含住。


    段一川重新咬着烟,慢慢倾身靠近,程曼感觉脸在发烫,却没有推开他。


    就在程曼的那根烟将要点燃时,段一川突然拿开了程曼的那根烟,用商量的语气道:“别学了行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程曼顿了顿:“你是怎么学会的抽烟?”


    “那时候还小,刚从学校出来。”段一川将烟掐灭包在手帕里:“我读书时没有朋友,辍学后家那帮人把饭什么都给断了,催着我赚钱交生活费。我那时候瘦,没多少人愿意雇,打了半个月零工后,有个好心人告诉我可以攒点钱去练烟摊。”


    “我攒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本钱,等我揣着钱想要去练烟摊时才发现做生意也没有那么容易。没门路,没人愿意把货批给我。后来,我就找到任超他们一帮人,请他们吃饭,希望他们能带着我一块进货。”


    “他们肯定不愿意带你。”程曼了然道。


    试想一下,一个陌生人突然过来请你吃饭,要你把自己的进货渠道分享给他,这事谁能愿意?


    “嗯,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还挺不会做人的。”段一川似乎想起那段狼狈的时光,眼里流露出丝丝怀念:“任超他人很好,没有打我一顿或者骂我一顿,而是吃了饭后把自己的那份钱交了,再一点一滴的跟我解释为什么不能带我一块进货。”


    “后来呢?”程曼追问道。


    段一川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道:“我没有死心,每天打完零工后就跑去烟摊跟任超他们搭话。任超他们抽烟我就学着一块抽,他们去跳舞,我就过去帮忙看收录机,时间一久,就和任超他们交了朋友。”


    “你那时候还挺”程曼挑眉,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挺死皮赖脸,很讨厌吧。”段一川没有解释自己当初的窘境,他做了就是做了。


    他确确实实是利用了任超等人的心软,这点他无法反驳。所以这么些年来,他也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照顾这帮拉过他一把的兄弟们。


    卖炸串时,他会顺手送一些给任超等人吃;任超和姜悦要订婚了,他会买下一支玉镯当做贺礼;要买房时,他会主动联系小葛,即便他知道小葛这人有些势力,但他还是想让对方过得好一点


    段一川做过很多事,他可以解释,可以找补,但他没有,他只是有些紧张的看着程曼,手心甚至都出了一层薄汗。


    看,他就是那么一个卑劣的人,他所有的难堪和心机都明明白白的摊开在程曼面前,一切的决定权都掌在程曼的手中。


    段一川默默的看着程曼,心里七上八下,不自觉的又涌出几分后悔,其实他可以隐瞒,可以一概而过,任超和姜悦都是仗义的人,不会拿好兄弟曾经的难堪说事。


    但段一川说不出欺骗程曼的话,他还是想让程曼知道真实的他,哪怕程曼会讨厌他。


    低头看到段一川那紧握着的双手,程曼摇了摇头:“其实没必要这样。”


    “什么?”


    “因为是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至少我也有,我们不晚的三个加盟商全都是我算计来了,我从未觉得自己的算计有多讨厌的,因为我就是奔着让自己过得更好去的。”程曼耸了耸肩。


    “正因为自己过得不好,所以我才要去算计,段一川我们的家庭就摆在那,没有人会把人脉资源给喂到我们嘴里。我们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争取,如果不争取,别人是看不到我们的。”


    “当然了,争取的道路上肯定会有人和你意见相左,但是为自己而争,你就不要去渴望大众的认可,毕竟大部分的华夏人都是内敛羞于争取的。另外我并没有觉得算计别人去争取一件事物有多羞耻,只要你没有伤害到他人,那么靠自己争取想要得到的是一件勇敢且值得敬佩的事情。”


    “段一川,没有伞的孩子就是这样,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到达别人的起跑线。”


    段一川若有所思。


    程曼接着往下道:“其实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我知道。”段一川站在巷口位置,为程曼遮挡阳光:“因为省城门店的事?”


    “业绩太差了,和其他门店没法比。”程曼低下头,有些沮丧。


    段一川了然:“所以你觉得其他门店的业绩都不错,只有省城店业绩最差,感觉是你自己没有做到位,所以才会难受?”


    他说的很对,程曼盯着脚下,鞋尖不自觉的开始在地上摩擦。


    “你把自己逼的太紧了,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段一川摇了摇头:“程曼,你有没有想过,其他服装店的老板也做不到你这种程度?”


    他伸手指着台球厅附近的服装店:“你看,这些服装店才是常态。如果不是认识了你,我都不会知道原来一家服装店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发展出接近二十家门店,还能发售自己的杂志拥有自己的服装厂和运输车队。”


    说着,他拉着程曼走进边上的一家服装店。


    服装店的老板娘正嗑着瓜子看着电视剧,段一川敲了敲玻璃门:“你好,老板娘,我能问一下吗?你们店有几家加盟店,有自己的杂志和服装厂还有运输车队吗?”


    老板娘的瓜子皮贴在上唇,愣了片刻后,无语道:“你神经病啊?谁家卖衣服的能搞出那么多名堂来?”


    段一川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拉着程曼推出了服装店。


    又连续问了几家店面,挨了好几声骂后,段一川笑道:“你看,几乎所有的服装店都是这样,谁规定只要做服装的就要什么都懂样样全能。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不是吗?我们总会面对许多我们不擅长的地方。”


    “程曼,我不是说你不擅长就可以放任不管,而是我们可以把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交给专业的人,让他们去做。你看现在那么多大学,那么多专业,学校培育出人才是为了干什么?难道各个都是要当老板的?有一半以上的人,他们所学的知识和专业都是为了给他人提供服务。”


    “你可以雇佣这样一批专业的人才来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将自己的精力腾出来放在自己擅长的区域。”段一川看着少女眼下的青黑,声音中带着一丝心疼:“程曼,赚钱不是卖命,什么事情都大包大揽,超出自己的工作量,只会拖垮你的身体。”


    他的话很有道理,程曼沉默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随即头顶传来青年轻笑的声音:“回去吧。”


    程曼点了点头,和他并肩往不晚配送的方向走去。


    段一川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程曼了,他把脚步尽可能的放慢,即便如此这段路也才走了五分钟不到。


    红色夏利旁边,任超和陆强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了,按照程曼的原计划,他们三人还有好几个地方需要跑。


    程曼与段一川告别,准备往夏利车走去,还未走几步,她突然转头,看着依然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段一川:“段一川。”


    “嗯,我在。”


    “你是不是”程曼心一横,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段一川的表情有些意外,没想到一直在躲避的程曼居然会主动问。


    “算了,段一川这话你就当”


    程曼又想缩回自己的安全圈内,但话未说完,便听见青年说了一句:“是。”


    他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不怕我拒绝?”程曼习惯把坏结果放在最前面。


    “怕,但你有权利拒绝不是吗?”段一川笑了:“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你不喜欢我也没事,我只是在表明我的心思,不是在索取一段关系,即便没有结果,我们还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


    “我知道了。”程曼心乱了,不敢直视段一川的眼睛:“任超他们还在等我呢,我先回去了。”


    “嗯,开车注意点,记得好好休息。”段一川嘴角含笑,伸出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本就是禁欲的打扮,被他这么一笑,模样少了几分冷感,像是冰雪初融时那慢慢裂开的江面,大风吹起,将一块块碎冰卷进江里,江面波光潋滟,清冷却带着生机润泽了万物。


    程曼的心跳顷刻间漏了半分,她急忙转身离开,坐进车内打开空调后,感觉冷风吹在自己的脸上,那股心慌意乱的感觉才平复了许多。


    “老板,你要吃点什么吗?”陆强扬了扬自己手边的塑料袋,里面是段一川给他们准备的面包牛奶。


    “不吃了。”程曼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对了,陆强任超,你们明天跟我一块去人才市场一趟吧。”


    “去那干什么啊?”任超手头还有一堆事情要做,觉得自己根本就抽不出时间。


    “给你们招几个手下,以后咱们几个掌着大方向就够了,剩下的就让员工去跑吧。”


    任超眼睛瞬间亮了:“那有没有办公室,我们总不能一直窝在VIP间里缩着吧?”


    “有,今天的事都放一放,我们现在就去买房子办公用。”程曼掉转方向盘往古文化街开去,她早就馋那里的院子了,把公司开在那里,再养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和几只小猫,那该是多舒坦的事情啊?


    任超蹬鼻子上脸:“还能不能给我弄个电话机,以后接电话也方便,空调也可以来一个,大彩电也装一台吧,还有沙发也要,累的时候我还能眯瞪一会儿。”


    “你怎么不干脆把家按在那得了?回头我给你们两买个大哥大,空调和沙发也可以安排,大彩电就算了,毕竟是办公场所,别弄得一大堆人围在那看电视。”程曼想了想:“到时候我给你们两买一台卡西欧掌中宝吧。”


    “这是什么?”任超好奇道。


    “掌上小彩电,就跟大哥大差不多大小。”


    “那一定很贵吧?那多不好意思啊?”任超龇着大牙笑道。


    “你要是不好意思,那我就不买了,正好省钱。”程曼斜了他一眼。


    “别别别”任超麻溜认错,没别的,他就是不想辜负老板的一番心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程曼几人在古文化街转悠了两天后, 很快就定下了一套小院,房子旧,但面积大,光是院子就足有一百多平。


    程曼很喜欢院子中间的那颗桂花树, 程曼也说不清这一颗到底是金桂还是丹桂, 虽然未到花期,但是程曼站在院子里还是能够闻到那股浓浓的桂香。


    “这桂花好。”任超摸着下巴盯着那颗桂花树:“回头开了花, 我得摘几罐子回去, 阿悦爱吃桂花砂糖,到时候让我老丈母娘给她多整点。”


    陆强也不甘示弱:“我家包子的胃不太好, 湿气也重,回头也给我整个十来斤吧, 我给她晒干了泡茶喝。”


    程曼似笑非笑:“要不我把钥匙给你们, 你两干脆把这棵树搬回家去。”


    “这怎么行?”任超和陆强两人齐齐摇头。


    任超咧嘴笑道:“老板, 要不这样好了,这房子不是八万块嘛?咱们三合伙出这个钱怎么样?”


    程曼眉头轻皱:“这”


    “老板,这有问题嘛?”陆强有些忐忑的问道。


    说白了, 陆强和任超这也是在小小的试探程曼的底线,程曼要招新人的消息让他们有些小小的不安。


    搁几个月以前,他们两个就是摆摊的小摊贩罢了, 没学历没后台, 吊儿郎当的混口饭吃。


    加入不晚后的短短几个月时间内, 他们居然成了生产科科长销售部部长, 即将拥有好几个部下, 这让他们感觉忐忑,心里开始担忧万一新员工比他们能干比他们会来事,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


    尤其是陆强, 他以后长居魔都,和程曼也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他比任超更加不安。


    陆强两人心态程曼懂吗?她当然懂!


    不过她也有意想要逗一逗这两,所以故意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陆强,你们这不是在给我找事吗?”


    陆强和任超心里一咯噔,刚想说几句话找补,就听程曼促狭的笑道:“八万块除以三,完全就除不尽啊!”


    两人的嘴角一抽,合着这位主担心的居然是这问题?


    紧接着他们又听到程曼开口道:“这样吧,我牺牲一下,你们一人出三万五,我出一万,这很合理吧?”


    “啥?”陆强和任超一脸懵逼的看着程曼。


    他两本以为程曼是开玩笑,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按这个比例付的钱,并且房产证上的名字还是程曼一个人的。


    过完户后,程曼看着到手的新房产证,一脸没心没肺的朝着两人挥了挥:“行了,叫你们来看房真是叫对了,你们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说完,她就坐上了夏利往迎宾路开去,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任超两人。


    “超子,这事”陆强有些琢磨不透:“你说这会不会是程老板给咱的一个教训?”


    “你问我我问谁去?”任超也被程曼的这一手给整懵了,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后,他犹豫道:“她不是说让咱俩回去等消息吗?要不咱们先回去等等?”


    “我这”陆强苦笑一声:“包子回魔都了,我一个在松镇也没意思,要不咱俩一块去喝个酒好好合计合计?”


    “合计什么?”任超翻了个白眼道。


    “合计省城店宣传的事呗,还能合计啥?”陆强无语道。


    “嗐,我还以为你要合计另起炉灶的事呢?”任超用胳膊肘捅了捅陆强道:“你之前刚来那会儿不是有这打算吗?”


    “放屁,我能是这人吗?”陆强急眼了:“你可别瞎说啊,这玩笑可不能乱开。”


    任超嘁了一声:“都是本地狐狸你跟我装什么貂呢?你刚进来那会儿脸上就明摆着写了我来学东西,学完就走人这十个字。我还能看不出来?要不是程曼她那几下把你给镇住了,你能这么踏踏实实的在不晚干?”


    “我那时候真就表现得那么明显?”陆强怀疑道。


    “连我家阿悦都看得出来,你说呢?”


    “好家伙,你这是在损我还是损你媳妇呢?”陆强勾着任超的肩膀道:“超子,哥们跟你推心置腹的说一说,不管不晚以后怎么着,会不会把我陆强丢在边上不管了,我陆强都得跟着程老板,除非她亲口说让我滚。”


    “怎么突然就说这个了?”任超还挺不自在的。


    “这不是突然就想说了吗?你说等新员工进了不晚,咱们这种没学历的大老粗肯定是比不过人家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到时候谁会服咱们吗?”陆强叹了口气。


    “哥们,你这担心我懂。”任超看着前方也是有着几分迷茫。


    他和陆强在不晚算得上是骨灰级的元老,以前的不晚刨去缝纫间的人之外,便只有他们两个和姜悦三个员工,那会儿大家一块奋斗拼搏才有了今天的不晚。现如今,比他们更有能耐的人才即将降临,他们这帮元老该何去何从?


    离开吧?程曼待他们太好了,他们舍不得。待下去?他们没有林律师那种学历,若是以后被边缘化了,他们心里也不舒服。


    程曼是说过给他们配手下准备办公室按大哥大,可他们肚子里没墨啊,这心里能踏实吗?


    哥俩个越想越糟心,干脆就找了一个炒菜馆喝起了酒。


    半瓶白的下了肚,两人的大哥大先后都响了一声。


    “谁啊?”任超探头看着陆强的bp机问道。


    “bp机上又不显示号码,我哪知道是谁?”陆强晃了晃脑袋把账给结了:“走,咱俩一块去外边电话亭联系寻呼台去。”


    “等会儿,这酒还不错,回头给我老丈人腌醉虾用。”任超拎着半瓶子白酒起身。


    “你这人怎么”陆强眼睛瞥到桌上还没吃几口的剩菜,把话给咽了回去:“老板,这几个菜帮我装一下呗。”


    他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可不是以前那个光棍强,该省的时候他就得省。


    就这样,哥俩个拎着几塑料袋的菜和半瓶子白酒分头扎进了电话亭内。


    没过一会儿,陆强就挂断了电话,走到任超边上:“我那个电话是林律师打的,你的呢?”


    “也是他。”任超晃了晃脑袋,酒也差不多醒了。


    “怎么着?”


    “打回去呗。”任超说着就按下了林律师那大哥大的号码:“喂,林律师吗?我任超,刚刚我和强哥在一块吃饭呢,看到你呼我们两了,怎么了这是?合同?什么合同?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咋了?”陆强没听明白,有些紧张的追问道。


    任超则是一脸恍惚:“林超让咱俩过去签一下合同。”


    “这我知道,那合同里写的都是啥啊?”陆强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那合同,那合同”任超一把抓住陆强的手:“那合同是收购股份合同!合同上写着咱俩一人以三万五的价格收购了一成的不晚杂志份额!”


    “不晚杂志一成的份额!”


    陆强也有些傻眼了,不晚杂志因为是这个年代少有的电话订购服装杂志,再加上不晚小姐的加成,销量可观。不少报亭分到的杂志早就卖个精光,陆强通知配送站帮忙补完货后,又联系了印刷厂补印了五万本。


    按照不晚杂志目前的势头来说,一个月八万本的销量不成问题,八万本的一成利润,那就是四千块!这笔钱不算少了!


    任超紧接着又抛了一个消息给他:“不止是不晚杂志的一成股份,程曼她还给咱们备了不晚服饰的五个点股份。”


    不晚服饰的五个点!那可是拥有十家加盟店九家自营店的不晚服饰啊!它的五个点能有多少?


    陆强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突然他眼眶湿润,用手狠狠的抹了几下:“他娘的,老子要给不晚干到死!”


    任超很懂这种心情,拍了拍陆强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曼啊,真的是太让人惊喜了。


    任超两人怀着感恩的心,虔诚的在合同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林律师转播的画面时,程曼和姜悦躺在露美的美甲沙发上笑的合不拢嘴。


    “姜小姐。”见姜悦手抖得厉害,一个美甲师无奈的放下手头的指甲锉:“你这样,我没办法继续往下工作。”


    “不好意思哈。”姜悦赶紧止住笑,将手搭在了沙发边上:“师傅,你继续吧,对了我这指甲要全黑的哈,你别给我整荧光粉加水钻的。”


    “好。”美甲师点了点头。


    全黑色美甲是最近开始流行的朋克风,不过那种指甲就跟中毒了似的,鲜少有人做。大部分的人还是喜欢做七八十年代蹦迪斯科时流行的亮亮偏闪的银色美甲和荧光粉带水钻的美甲。


    如果姜悦不说的话,美甲师肯定会随大流给姜悦做上一款荧光粉加水钻的美甲。


    另一边,程曼的美甲师在听到姜悦和美甲师的对话后,也礼貌性的问了程曼一句:“程小姐,你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美甲呢?”


    “给我弄个白边的法式吧。”程曼抽空回了一句。


    程曼对于美甲的偏好一直都是那种极简法式,偶尔也会赶潮流做一下冰透款的美甲。


    她本以为九十年代初期的美甲行业还停留在那种大红色艳粉色的纯色美甲时期。事实上美甲师们比她想象中的要潮流许多,而且各个都是有真本事,手绘雕花信手拈来,不像后世让美甲师手绘图案都是直接找贴花代替,除了贴钻就是贴钻。


    电话那头的林律师听到程曼那的动静后,忍不住问道:“程老板,你在做美容院啊?”


    “嗯。”


    “好悠闲哦,不像我刚忙完几份合同,一会儿还要出差去燕赵继续拟合同。”林律师的话语里带着社畜常有的怨气。


    “阿悦的合同拟好了?”程曼问道。


    “还有我的份?”一旁做美甲的姜悦有些吃惊道。


    程曼理所应当的回答道:“当然,你可是最早跟着我干的,任超和陆强都有了,我还能少了你?”


    “你不是给了任超百分之五的不晚服饰股份吗?还有不晚杂志的一成股份也给了他。”姜悦觉得自己和任超两个拿的已经够多了。


    “他是他,你是你。”程曼眯着眼睛道:“你的那份我给的是八个点,合同上我让林律师加了一条这些股份仅供你一人持有,不与他人分享的条例,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别往外说。”


    姜悦愣了一下,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她清楚程曼是为了她好,如果任超一辈子待她好,那这条例就基本上等于没有,如果任超他变了,这条例正好派的上用场。


    这八个点的股份是程曼给她的底气,以后不论除了再大的事情,有着股份在,她的路总能顺畅点。


    作者有话说:


    想起我人生第一次美甲,当时做的是一个芭比粉的纯色,我外婆和我姨妈她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小土狗。


    当时还觉得长辈们什么都不懂,后来才发现我做的款式都是她们年轻时玩剩下的。


    我外公祖上出过当官的,家境还算富裕,外婆和外公是门当户对,年轻时挺爱美的,五六十年代流行的深色浅色她都尝试过。


    改革开放后,我们家的情况缓过来许多,外公开始拿出藏着的老底给几个女儿打扮和创业。八十年代,我姨妈就开始烫头做粉色带水钻的美甲,九十年代我妈二十出头开始追港星,当时妈妈最爱的就是朋克美甲和手绘的花草美甲。


    第133章


    几份合同签订后, 程曼也算是安了不晚几位元老级员工的心。


    按照先后顺序,姜悦享有百分之八的不晚服饰股份,任超和陆强享有百分之五的不晚服饰股份,林律师最少, 只有百分之二。


    加起来总共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却比画大饼什么更让几人安心。


    安心过后,在面试员工时几人的心态也端正了许多, 少了那种“万一招来的人比我厉害, 我该怎么办?”的心思,而是抱着一个一个主人家的心态去招聘。


    为什么?因为不晚也有他们的份啊, 虽然股份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经过一番挑选后, 几人总算寻到了二十几位优秀的人才, 挨个打了电话通知对方前往古文化街的不晚公司参加面试。


    做完不晚的老板, 前边几轮的面试程曼基本上是不参加的,所以只有进入最后面试环节的人才能见到程曼。


    面试的时间订在上午九点,早上七点左右便有面试者陆陆续续的站在了门口。


    被临时调到不晚公司担任前台的晓琳见状, 赶紧打电话通知姜悦:“阿悦姐,现在来了不少面试的,我要不要把他们迎进来, 让他们坐着等啊?”


    “你让他们在会客厅坐会儿吧, 那边有饮水机和一次性杯, 谁要是想喝水你就让他们自己接。”姜悦支起身子看向边上躺着的程曼:“曼曼, 醒醒, 面试的人都到公司了。”


    程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半了。”姜悦一边说着一边起床穿起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酒红色女士西装:“赶紧的,起床了。”


    “七点半!”程曼翻了个白眼,将脑袋闷回被窝里:“要去你自己去, 我还要再睡会。”


    暧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破土而出,程曼嘴巴是硬,但是和段一川的相处中也渐渐的带了一丝亲昵。


    有的时候程曼想想还觉得自己挺渣的,但是对上段一川那张脸,她那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试想一下,如果是颜值巅峰时期的尊龙、金城武或者木村拓哉站在你面前,你能说得出赶人的话吗?


    反正作为颜狗的程曼是不能的,她甚至有些光棍的想着,反正段一川也没表白啥的,又不影响她单身,那就当朋友处着呗!


    没准人家腻了后,就自己放弃了呢?


    保持着这种心态,程曼就有些放飞自我,昨晚上带着任超几人跟段一川一块跑到录像厅去包场看了一场《庐山恋》后,一伙人又跑去不晚会所唱了一宿的卡拉OK。


    你还别说,段一川的嗓音是真不错,一曲《再回首》被他唱的,程曼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怀孕了!这样的男人,要是再晚生个十来年,那不是妥妥的巨星苗子?


    程曼想着想着嘴角便有些上扬,突然姜悦趴在了床头:“你真不起?”


    “不起。”程曼把头闷在被窝里不出去:“你神经病啊,面试不是九点吗?你现在化妆过去干什么呢?”


    “你不懂,我一想到那些比我优秀的大学生们都在努力,这让我怎么继续在床上躺得下去?那可是大学生!大学生诶!”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的含金量还算高,一想到自己将会有几个大学生手下,姜悦的状态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握着拳头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是啊,比你努力的大学生们都在努力,那你努力有个屁用?”


    程曼人没清醒,嘴巴却依然好使,她倒没觉得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上辈子的她还是研究生呢!虽说国外的研究生学制大多只有1-2年,但那学历也是实实在在的。


    因此对于来面试的大学生们,程曼还真没有这种诚惶诚恐的心态。


    不就是大学生吗?她还是研究生呢!有啥好怕的,她招的是员工又不是祖宗,难不成还要把人给供起来吗?


    “你说话那别那么扫兴吗?”姜悦对着镜子开始涂口红。


    “那你能别拿那些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鸡汤来灌我吗?”程曼将被子偷偷掀开一角呼吸新鲜空气。


    “那我就跟你讲讲名人名言。”姜悦因为要当领导了,最近没少看书,墨水没喝进去多少,反正鸡汤名言背了好几条:“莎士比亚你总知道吧?他老人家就曾经说过一个人在他的生命盛年,只知道吃吃睡睡,他还算什么东西,简直不过一头牲畜。”


    “活该这货名字里有那两字。”程曼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哪两”姜悦突然反应过来:“曼曼!”


    “别喊我。”程曼将被子卷成一团,缩在里边:“罗素曾经说过的,不要因为睡懒觉,而感到自责,因为你起来,也创造不了什么价值。”


    姜悦好不容易准备的鸡汤全被程曼给泼了,本以为能够激起程曼的斗志,没想到适得其反:“曼曼,难道咱们真的要让人等到九点?”


    “我是老板,你是人事经理,我们都是领导,你上赶着做什么?”程曼总算从被窝探出个头。


    “当然是和他们处理好关系,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好领导了。”姜悦很想当然的说道。


    “然后呢,你们就打成一片了是吧?”程曼开口道:“只要你在需要坚持原则的时候,你能跟他们翻脸甚至辞退他们,那你就去和他们打成一片好了,如果你做不到,还不如在一开始干脆保持距离和原则。会翻脸是一种能力,没掌握这个能力之前你就别给我在这当烂好人。”


    姜悦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说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说什么?”程曼斜眼看她。


    “没什么。”


    “那你还不赶紧爬上来睡觉。”程曼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姜悦快速的脱掉西装钻进了被窝。


    两人一直睡到八点四十左右,才被床头的闹钟给叫醒。


    “走吧。”程曼简单的穿了一件奶黄色衬衫和一条白色的九分裤,趿着一双涂鸦的小白鞋,拎着一个牛仔毛边的包包站在门外。


    “等会儿。”姜悦看着自己身上的酒红色西装突然觉得有些别扭,迅速的换了一套类似通勤风的休闲装扮。


    程曼把眼睛从姜悦身上收回,默默的带上墨镜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迎宾路和古文化街不算远,开了五六分钟的车后,车子便停在了古文化街头的空地上。


    程曼戴上墨镜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笔挺西装站在院子的垃圾桶边上抽烟的任超两人。


    陆强发现程曼后,立刻拉了一把任超,两人小跑着走到程曼面前:“老板,来了怎么不喊一声呢?”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客套的?”


    程曼的眼睛隔着墨镜观察着那些面试者,有好几个都自以为隐蔽的从会客厅里探出头来查看情况。殊不知程曼几人所在的位置刚好能把会客厅的情况尽收眼底。


    程曼默默的将这几个探出头来的面试者的分数扣去一分,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任超:“几点来的?”


    “快八点的时候来的。”任超热得难受,不由自主的伸手扯了扯领带。


    “走了几个?”


    “三个,那三个在晓琳那留了bp机号,要我呼他们回来吗?”任超也就是这么客气一问,就算心里知道程曼肯定不会再要那三个人,但他不能不问。


    果不其然,程曼回了一句:“不用。”


    订好的九点面试,面试者提前到达那是他们的事情,程曼作为老板为了一个还不是她员工的面试者巴巴的提前跑来面试算哪门子道理?


    提前到了就提前到呗,有能耐你就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就好了,结果等不下去了,还留了bp机号!这不是闹着玩吗?脑袋都没摇匀就出来面试了?


    程曼要真打过去了,那才叫蠢!


    又问了几句话后,程曼停止了观察,也摘下了那副墨镜。


    她将自己的车钥匙丢给陆强:“陆部长,任科长,我给大家买了两箱汽水和蛋糕,就放在我车上,你们两看着安排呗。”


    听到这话,会客厅内窸窸窣窣的传来一些嘀咕声。


    程曼的目的也达到了。


    任超背对着会客厅给程曼竖了一个大拇指,偷笑道:“好的老板。”


    人手一瓶荔枝汽水和一块三角蛋糕分下去后,程曼在自己办公室待着,等待着晓琳挨个喊人进屋面试。


    与之前的几次面试不同,这一次的面试是程曼主导的,气氛比以往都严肃了许多。


    来面试的人都是刚出大学没多久的学生,青涩的很。看到程曼一言不发的坐在那转笔,大多数说话都有些磕巴,绞尽脑汁的把自己在校时期得到过的奖项什么全给秃噜出来,有一个特别紧张的姑娘连自己上初中时的三好学生奖也给蹦了出来。


    程曼面无表情的点头转笔,让对方离开时,这姑娘紧张的快要哭出来。


    全然不知,在她走后,程曼就立刻丢下笔甩了甩手:“回头让晓琳买只轻点的水笔吧,这钢笔太沉了,转起来手指肚疼。”


    “疼你就别转了呗。”姜悦翻了个白眼道。


    “那不行,这样就少了几分大佬气质。”程曼可是牟定了要给新员工树立一个大佬形象。


    “幼稚!”姜悦撇了撇嘴。


    “你可比说我,不知道谁一大早”程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悦捂住了嘴巴。


    艰难的扯开姜悦后,程曼理了理衣服:“下一个到谁了?”


    “一个姓李的姑娘,过来面试会计的。”陆强低声道:“学历还不错,是重点本科院校的学生。”


    “查过了?”


    “每一个面试的我都打电话问过我一哥们,他们家族可是临山市这边的大家族,祖上当过官。虽然说前些年因为成分问题可能没落了,但是架不住人多,一个老祖宗生了十几个,十几个人又接着往下生,到现在都还有几百号人。这几百号人里边总有那么一批有出息的,我找他问的错不了。”陆强对自己这哥们还挺有信心的。


    “行啊,强哥,现在办事越来越有分寸了。”程曼随口夸了一句,有恢复了自己的面试状态。


    看见那只金钢笔又开始转动,姜悦扯了扯嘴角,冲着外边喊道:“晓琳,下一个吧。”


    下一个过来面试的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年轻姑娘。


    这姑娘怎么说呢?一出场就给人一种把心机都写在脸上的感觉,不像是个当会计的料子。


    程曼不算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但她还是有点信这么一说。


    任超和陆强收过来的简历上也没写太多的内容,程曼干脆就自己问了:“李金月对吧?我看简历后边的文凭复印件,上边说你是从浙大毕业的?”


    “啊对,我就是浙省大学毕业的。”李金月眼底闪过一丝不自信,最后还是挺直了腰杆回答道。


    程曼转笔的动作止住了,她将笔帽打开,在纸上书写:“浙大财院的啊?”


    “财院?”


    “就是财务管理学院,会计专业难道不是财务管理学院的吗?”程曼反问道。


    李金月愣了一下,干笑道:“哦,对对对,就是财院,我们学校里边的人都会计系会计系的喊我们,很少有人这样喊。”


    程曼的笑容越发越和善:“这样啊,你们财院的分数还挺高的,我妹妹明年就要高考还不知道能不能够上你们财院的分数呢。”


    “我高考的时候还小,也就十六七岁,反正稀里糊涂就考上了,多少分数我也忘了。不过考得上考不上也都差不多,最后还不是要给老板你打工?”


    姜悦和任超几人的眼睛都已经瞪得贼大。


    李金月还在继续拍马屁:“不过老板你的生意做得那么大,你妹妹就算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反正你也养得起啊!”


    姜悦几人的瞪眼在李金月眼中那就是羡慕嫉妒恨。


    李金月有些沾沾自喜,这帮人肯定在嫉妒她的嘴皮子,对她起了防范之心。


    可是没办法,谁让她就是那么优秀呢。


    “挺好的。”程曼放下笔鼓了鼓掌:“像你这样的高材生,正是我们公司最缺乏的,我很期待你的到来。”


    说完,程曼拔高声音:“晓琳。”


    “程总。”晓琳推开了程曼办公室的门。


    “你带这位李女士先出去吧,我看她有些渴了,茶水间的冰箱里还有奶砖吗?你给她和其他的面试者都来一块吧。”


    “好。”晓琳点了点头,领着表情得意的李金月走了出去。


    李金月走后,程曼抱胸坐在老板椅上,突然嗤笑了一声:“强哥,你这人有时候还真不经夸,我才刚夸了一两句,又出幺蛾子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那是有很多宗族的,包括我们家族。在我们那,家族的势力还是挺强大的。


    改革开放前,我们家族因为祖上当官,所以六七十年代我外公家都是镇上最穷的。


    一直到开放后,我们家族的底蕴才逐渐出来。


    我外公在世的时候,为了和家族绑在一起,每年都会参加祖里聚会。


    在那些聚会的相册中,每家每户的当家长辈站在一起都有上百人。


    九十年代我妈结婚的时候,族人们给的礼金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万,有什么要查的人脉关系,也是给族人打个电话的事。


    我初中时有个同学他家里祖辈应该是某个家族的附庸。他爸姓李他妈姓王,他出生的时候家族族长觉得他长得聪明,特别允许他跟家族姓许!这件事在我们学校都是一大谈资,但是人家到手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在我们学校里那个许同学手机穿搭都是最好的!感谢在2023-12-29 03:00:37~2023-12-30 15:3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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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老板, 这事怎么了?”


    陆强觉得自己也没做错啥啊,难不成是刚刚那李金月的态度太飘,惹恼了程曼?


    可是程曼不是还挺喜欢对方的样子吗?


    程曼拿指甲敲着桌面:“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浙大根本就没有什么财务管理学院。”


    “老板, 你是说”陆强艰难的开口道:“她造假了?我那哥们骗了我?”


    “这事你清楚就好了。”程曼虽然没上过浙大, 但是她当年也是几十万高考大军里边脱颖而出的一批人才,对于各大院校也是有所了解。


    据她所知, 浙大有会计系, 但是会计专业隶属于管院,不论是后世还是现在浙大都没有什么所谓的财院。


    说白了, 这财院就是程曼随口一诈的幌子罢了。


    只是没想到某些人造假也造不出点水平来,连编谎话都不会编。


    陆强这朋友, 不靠谱, 有猫腻。


    不过表面上程曼不会这样点出来, 她又重新转上了笔,没再说话。


    隔墙有耳,外头那么多面试的, 她得给陆强留点面子,有什么事等回迎宾路了关上门再说。


    就是因为程曼这种留面子的行为,让陆强感觉内疚, 他垂着脑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突然站起身:“老板, 我上外边抽根烟去。”


    “去吧。”程曼将简历表翻了一张:“下一个吧。”


    姜悦喊了一声“晓琳”, 没过一会儿,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程曼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简历表:“韩琴是吧?温大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毕业的?”


    头顶传来青年轻笑的声音。


    程曼愣住,抬头:“你怎么来了?”


    段一川将手里的皮质保温袋放到桌上,拉开拉链, 拿出里面的叠在一起的几个铝饭盒:“我刚从迎宾路过来,刘姨说你没吃饭就走了。这是我厂里的新品,送过来让你们尝尝味道,垫巴一口。”


    “你厂里?你和倪老板谈崩了?”程曼知道段一川的性格,他是个很谨慎的人。


    段一川说他厂里,那就意味着他说的那个厂是他独资的厂,并没有其他人的股份。


    “只能说好聚好散吧。”段一川打开饭盒,将里边各色各样的早点摆在桌子上,又从一个小木盒里掏出几双筷子递给程曼等人:“他给了二十万,买断我的那些调味粉辣椒酱的配方。”


    “才二十万?你那些调料卖的多好啊,我们随便找个小卖部都能看到你的那个辣椒酱和孜然粉。”姜悦有些替段一川打抱不平:“才给二十万,他这不是在占你便宜吗?”


    “阿悦。”程曼喊住了姜悦,抬头问段一川:“是因为前几天说的包装的事情?”


    前段日子,与段一川合作调料生意的倪老板看不晚杂志卖的不错,就提议过要把段一川的一寸照印在调料的包装袋上。


    这件事情段一川没同意,倪老板对此也颇有微词。


    “有这一方面的原因。”段一川找了位置坐下:“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调料厂的生意越做越大,他觉得自己又出人又出力,最后还要跟我五五分成,亏了。”


    “亏了?”程曼轻嗤一声,啃着手中的红豆牛乳馒头:“他以后得后悔死。”


    “我给过他机会了。”段一川从保温袋里找出一瓶温热的牛奶塞到程曼手里:“新产品研发出来后,我拿着样品去找他,他连盒子都没有打开就给否了。其实样品好坏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现在在意的只有眼前的利益。”


    “眼光还是差了点。”程曼点评道。


    “当初研发的那些调料,我用的都是很基础的材料,多研究几遍就能仿制出类似的味道。我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准备研发新品走速冻商品和下饭酱路线,他急着把我踢出局,反倒成全了我。”


    “总而言之,这是件好事不是吗?”程曼喝了口牛奶,胃里的烧灼感消失了。


    “什么意思啊?不是被人拿二十万打发了吗?怎么又好事了?”姜悦被两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任超,给你媳妇解释解释吧。”程曼无奈道。


    “媳妇啊。”任超拿了一个红枣馒头塞到姜悦手里:“老段的意思是说其他的调料厂子已经弄出了差不多的味道,他那调料粉和辣椒酱的生意已经到头了。咱们现在吃的这些馒头烧麦什么的就是他和其他人一块研究出来的新品,本来想着带倪老板找出一条新路子来。”


    “结果人家鼠目那啥反正就是老鼠眼光,就盯着眼前的东西了,一门心思就想把老段给踢走。”任超嚼着烧麦道:“老段,这二十万你肯定是赚了的吧?那调料生意接下来指定榨不出那么多利润来。”


    听完任超这么一番点评,程曼含笑望着段一川:“分析的怎么样?”


    “很好,程老板教人有方。”段一川笑了笑,接着说道:“加上攒的,我手头一共有二十三万。我买了个大哥大,又在松西那边租了五亩地,打算用剩下的钱弄个厂子建个冷库,至于运输方面,暂时可能要拜托你这边了。”


    “没问题,不晚运输的车队现在还空着好几辆呢,供不晚和食品厂用够了。”程曼爽快答应。


    陆强推门进门,正好看到屋内的段一川,扬着笑招呼道:“一川过来了。”


    “嗯,给大家送一下我厂里研发的新品。”段一川指着桌上的早点道。


    “这花花绿绿的看上去就不赖。”陆强客套了一句,走到程曼面前低声道:“老板,这事我让其他朋友去查了,晚点就能给你个交代。那个李金月,我现在就把人赶走?”


    “没事,先留着吧。”程曼耸了耸肩。


    看陆强表情不对,段一川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程曼凑近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段一川说了。


    李金月面试时,为了将自己的浙大学历做实,还特地复印了一份学历在简历后边粘着。


    段一川盯着那张假学历的复印件看了一会儿:“我来试试吧。”


    “你有路子?”陆强意外道。


    “金军印刷的老板是倪老板接下来的合作伙伴。今早上刚碰过面,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有事直接找他就成。”


    金军印刷的老板金军一直都是打着印刷厂的名头做着造假证的生意,甭管是学历还是驾照,他都能给造。


    在临山市一带,十张假证有九张都是金军印刷厂出去的。他们的生意做得非常大,各个档次的假证都有,上到从各个院校里搜集的同名同姓换个免冠照就能冒充的逼真学历,下到李金月这种普普通通的假学历,甚至有钱的话他还能给你买个真的回来。


    这门生意来钱快,但这一两年律法逐渐完善,金军也怕有朝一日关于此类的法律颁布,他会被立为典型。在赚够了钱后,金军就开始四处寻摸一些能够摆在明面上的白色产业。


    调料行业正是金军盯上的其中一项产业,他花了三十万和一部分的人脉实力要求收购倪老板调料厂的一半份额。倪老板自然是愿意的,为了这三十万倪老板看段一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最后成功用二十万“赶”走了段一川。


    段一川拿钱走的时候,这两老油条还挺会装的,一人一张名片递过来,嘴上嚷着买卖不成仁义在、有事情直接找之类的话。


    段一川的想法也挺光棍的,反正这两的调料生意肯定是做不下去,早晚都是要得罪的,还不如先把人给利用一波再说。


    至于金军说的话是不是客套,段一川管他呢,有事就找呗,反正这些事情也就是金军一个电话的事。


    段一川从皮质公文包里拿出大哥大,走到角落轻声道:“喂,金总,是我一川,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没过一会儿,段一川便折身回来。


    “怎么样了?”陆强询问道。


    段一川坐回到程曼边上:“问清楚了,李金月的证是在粮管所附近做的。金军印刷厂那边的人说了,这么多年很少见到有人做这种名牌大学的假学历,今年她算是第一个,经手的人对她印象都挺深的。”


    “我要了粮管所那边的假证贩子电话,问了一下。那边告诉我,李金月在□□时就说了要来不晚面试会计,说是从表哥的媳妇那听说不晚招工的信息。除此之外,李金月告诉他们自己的堂哥和不晚的领导是兄弟,到时候会帮她作假。”


    “她表哥媳妇?”程曼愣了愣,这堂哥程曼猜到了对方是谁,但是这表哥媳妇又是哪冒出来的?


    段一川回想了一下:“姓陆,听说挺有本事的,在省城的服装厂担任经理。”


    这话一出,程曼就有些无语了,合着这里边还有陆玉娟的戏份。


    见程曼这副表情,段一川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陆经理有问题?”


    “不清楚,但是她给我惹麻烦了。”程曼嘴角带笑:“我总得回报她点什么吧?我听说爱丽最近也在招人,你们觉得把这个李金月送到爱丽去怎么样?”


    其余几人嘴角一抽,陆强更是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


    果不其然,他就听到了程曼说道:“强哥,这事可就交给你了,做得好将功抵过,做不好”


    程曼哼了一声,用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段一川送的几个铝饭盒的吃食, 程曼几人全都瓜分干净。


    对于味道,程曼等人给予了一致好评。


    将办公桌收拾干净后,段一川又帮着一块核实学历真假,还真就在二十几份的文凭复印件中找出了一份□□。


    好巧不巧也是姓李的。


    程曼叹了口气, 转头问陆强:“你那朋友也是姓李的?大李村的?”


    陆强沉默着点头。


    “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个你也想法子给送到爱丽去吧。”程曼把那份简历往陆强前面一递。


    程曼面试完所有人后,拿起桌上牛奶一饮而尽。


    “不满意吗?”段一川轻声问道。


    程曼苦笑一声:“没有我想要的服装设计方面的人才, 唯一一个温大的韩琴, 现在还在大二。”


    “就不能去温大找服装专业的毕业生?”段一川问道。


    “没有,温大的服装专业在我们省算得上是顶尖, 不过它也是两年前开设的服装服饰设计专业。”程曼有些头疼。


    段一川给她倒茶:“如果实在没有选择,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在各个学校的服装专业征稿, 说不定还真能挖掘出几个好苗子。”


    程曼的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事还真有搞头, 搞个不晚设计杯怎么样?比赛的前五名在获得奖励的同时还能够得到签约不晚的资格, 不晚会按照名次以及签约年限支付一笔客观的签约金!”


    程曼的思绪一旦展开,便一发不可收拾,她一面开心的像众人阐述了自己的思路, 一面飞快的向任超等人下达了自己的指令和预期目标。


    段一川很喜欢看她那种运筹帷幄的样子,他不会觉得厌烦,耐心的坐在边上倾听。


    程曼说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才停住:“刚刚一直在听我说, 会不会觉得无聊?”


    “没有, 很精彩。”段一川递了一张写着好几串号码的白纸过去。


    “这是?”


    “温大、临大还有浙服的一些电话, 你应该会用得上。”段一川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笔袋:“这个也是给你的。”


    早在几天前, 段一川就注意到她的针管笔见底了。


    “我那还有几只能用呢。”程曼摆手道。


    “以旧换新吧, 让我也沾沾艺术的气息。”


    “什么艺术不艺术的啊。”程曼笑了笑,又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走向茶桌后边的博古架, 从架子上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领带盒:“这个给你,回去再看。”


    “好。”段一川郑重的将盒子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总算送出去了。


    那一条在珠江边上画下的沧浪色领带,最后还是到了段一川的手中。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偷偷撕掉稿纸塞进包里的举动,还真有几份掩耳盗铃的意思在。


    算了,顺其自然吧。


    程曼暗暗的叹了口气,目光挪到了手中的简历上:“阿悦,剩下的这部分人都先招进来吧。这个夏冰先调到我身边做助理,前三个月工资按两百算,三个月转正后按四百算。其他的就按招聘时说的一百一个月先用着,三个月转正后的工资你们观察后再跟我打报告。”


    “好。”姜悦将简历收好:“我现在就去宣布结果?”


    “晚点吧,让他们回去等通知。”程曼指了指陆强那的的两份简历。


    程曼和众人一起喝了一壶茶,把所有的事情完善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才提议去会所吃饭。


    段一川中午约了人在财富酒楼吃饭,程曼主动要求送他一程。


    一行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办公室后开始往外走。


    “老板,老板。”


    程曼突然听见后边有人在喊自己,立刻回头去看。


    身着红色裙子的李金月和另外一个学历造假的姑娘一块相互挽着站在会客厅门口。


    “晓琳,这是怎么回事?”程曼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晓琳。


    早在半个小时之前,程曼就让晓琳通知了所有面试者回家等消息。


    晓琳的表情有些气恼:“程总,我跟她们说过了让她们离开,她们非说耳环找不到了,在会客厅赖到现在。”


    李金月暗暗的瞪了一眼晓琳,将这件事记在心里:“老板,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够来上班。我听说你们这一直都没找会计,账目都是外包的对吧。”


    “像这种外包账目都太乱了,我光是理就要理很久,这工作量太大了,我的想法是会计的工资你们得往上提一提,至少也要一百五十块一个月!在我们浙大财院出来的会计,每个月至少也是两百块的工资,我这价格算是低的了。”


    她表现得一副程曼占了大便宜的样子,一番话说完,程曼的目光越发越古怪。


    任超也是偷偷的踹了一下陆强,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你从哪家精神病院挖出来的?


    陆强无声苦笑。


    紧接着就听程曼敷衍道:“李小姐是吧?你说的挺对的,像你这种浙大财院出来的高材生我们不晚确实应该认真对待,具体薪资待遇到时候我们公司开过会后再说。不过你放心,我们不晚一向注重人才,给出的待遇一直都在大众水平之上,绝对不会低于浙大财院的平均标准。”


    “可以可以。”李金月的眼底多了一抹满意:“那老板你们先开会讨论,对了,你们中午有空吗?我想和你们一块谈谈我对不晚的一些财务安排。”


    程曼微不可见的扯了扯嘴角,仍然挂着那抹礼貌性的微笑:“李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中午还有事,还是等入职以后再说吧。”


    “那不晚领导们的名片和联系方式呢?”李金月的眼神盯在了段一川身上,来了一句:“老板,你要是没空的话,我先和其他几位领导沟通沟通总行了吧?”


    这一次,程曼没再搭理她,冷着脸走出了不晚公司的大门。


    李金月还有些莫名其妙,这女的什么情况啊?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好嘚瑟的?


    在街头找到车,程曼钻进车子内,啪的一下摔上了车门。


    看着她这幅不爽的表情,任超几个人全都识趣的钻进后排保持沉默,尤其是陆强,缩在后座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你生气了?”段一川坐在副驾驶位,转头盯着程曼的冷脸,心间充盈着喜悦。


    她多在意一点,他会很高兴。


    程曼突然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冷笑:“她也配?”


    段一川盯着她的侧脸,眼底藏着几分笑意:“我在魔都看见一个罐子,明天给你送来可以吗?”


    “随你。”程曼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是因为李金月觊觎段一川而赌气?


    还是因为自己那点心思而恼羞成怒?


    车子行驶了一半的路程,程曼的心逐渐平复下来,事业脑再次上线:“陆强,李金月这人太贪了。”


    陆强表情尴尬:“程老板,我一定好好解决这件事,不让她给咱们不晚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程曼空出一只手在扶手箱处寻摸。


    一只修长的手将一副墨镜递到她的手边。


    程曼笑着冲段一川点了点头,将墨镜戴上:“她这人挺会扯大旗做虎皮的,明里暗里多灌输点浙大的知识给她,引导她去做一份最高档的假学历。让她在爱丽爬高点,多为爱丽做贡献,就她这狗脑子,应该能让爱丽跌个狠的。”


    “好。”陆强赶紧点头。


    车子停在了财富酒楼门口,段一川下了车,突然又伸手扣了扣车窗。


    程曼略有疑惑,趴过去将车窗摇下:“怎么了?”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段一川弯下身子,视线与车内的程曼齐平:“我看完了,最后学成了。”


    他说完就走了,只留下程曼一脸茫然的坐在驾驶位上。


    看完了什么?学成了什么?


    程曼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想到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了,当初邀约时段一川捧着一本《射雕英雄传》封面皮的课本,程曼装傻给他找寻借口。


    而如今,她曾为他找寻的借口,最后成为了一把铲子,一把铲开她坚硬铠甲的铲子。


    程曼的心脏止不住的颤抖,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另一边,李金月和同族姐妹从不晚离开,自认为表现良好的李金月奢侈了一把,拦了一辆计程车:“师傅,去大李村。”


    “好嘞好嘞。”


    大李村距离古文化街约莫三十公里的路程,绕点远路还能赚更多,计程车师傅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长途单子。


    为此,他还特地打开了车内的空调。


    李金月一屁股坐进了计程车内,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同族姐妹:“你还愣着干嘛,坐进来啊!”


    “金月,计程车多贵啊,要不我们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吧?”李金兰扒着车门让李金月赶紧出来。


    “这才几个钱啊,我以后可是一个公司的会计,经手的钱多着呢,我偶尔坐个计程车怎么了?”


    “会计只是管账的,钱又不是你的”李金兰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发现李金月的表情十分的难堪。


    “管账怎么了?管账就不能跟着喝口汤了?只需老板开小轿车,就不许我做会计的乘一下计程车了?”李金月拉着脸,拍下了李金兰的手背:“不坐就别坐,啰里吧嗦的放什么屁?师傅,就我一个,你开车吧。”


    “哦,好嘞。”计程车师傅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后边的李金月,心中暗暗摇头。


    这姑娘,人品不行,也不知道哪个老板那么倒霉招了这么一位活祖宗。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


    第136章


    临山市到大李村的路上要经过许多山村小道, 一路的颠簸让李金月不住犯呕。


    车子刚停在大李村门口,李金月就跳下了计程车,蹲在村边的树下哇哇大吐了起来。


    “姑娘,这个打车钱还没付呢。”计程车师傅等到李金月终于吐完了, 递了一张厕纸过去提醒道。


    “给你。”李金月拿出一张五块钱给对方。


    “姑娘, 你这钱不够啊。”计程车师傅为难道。


    “不够?摩托车才三块钱,公交车五毛钱, 我坐你一辆小轿车给你五块钱怎么可能不够?”李金月不信:“我告诉你, 这可是我们大李村,你要是敢讹人, 我村的人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姑娘威胁谁呢?我正儿八经开计程车,我能讹人吗?你去外边打听打听, 现在计程车要多少钱?夏利每公里一块二, 富康一块六一公里, 我这车是富康的,一块六一公里,一共开了四十里路, 六十四块钱。”


    “你要是不付的话也可以,我们计程车公司也不是吃素的,一家公司几百个男人, 你看看是谁不放过谁。”计程车师傅说着从车座下面抽出一把砍刀。


    计程车车子贵, 收费也高, 经常会有人盯上。为了防止被劫, 临山市的计程车公司在所有的车座下边备了砍刀。


    蹭亮的刀看着很能唬人, 李金月一下子就老实了,乖乖的抽出自己用来装排面的唯一一张百元大钞丢给计程车师傅,然后飞快的往家跑去。


    “嗐, 这败家姑娘。”计程车师傅收回看到,将钱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在兜里,嘀咕道:“找的钱也不要了?得,正好留着回去给我姑娘买衣服。”


    红色的计程车掉转了方向往最近的汽车站开去,李金月偷偷摸摸的把头探出家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蹲在门后边干什么呢?”李金月的母亲看见女儿鬼鬼祟祟的站在自家大门后边,忍不住丢下手中的长豆角过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


    李金月吓得一哆嗦,直接瘫在了地上:“妈,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人好好的,别总把死不死的挂嘴上。”李三媳妇很忌讳这种话,双手合十的朝上拜拜:“小孩子不懂事,莫怪!莫怪!祖宗保佑!”


    “妈,你这是封建迷信。”李金月表情不耐,抬脚往屋里走去。


    “你等等,你面试的事情怎么样了?”李三媳妇喊住了女儿。


    “挺好的,我那浙大的学历一拿出去,全部人都被我给镇住了。”


    “那就成,回头发了工资记得请你堂哥吃顿好的。”李三媳妇又问道:“那单位怎么样?老板和领导人好不?”


    “也就那样吧,我是浙大学历,现在是他们求着我过去上班。”李金月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兴致勃勃的说道:“对了妈,我看上我们单位的一个领导了。”


    “多大啊?”


    “看着挺年轻的,跟我一般大吧,长的也好看。”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李三媳妇摇头道。


    “他有钱,我看见他拿着大哥大了。”


    “那就好。”李三媳妇一听有钱就放心了,她看着女儿,鼓励道:“那你好好跟他相处,回头带回来让你爸他们风光风光。等结婚时,我让你爸把咱们族里的人全都邀请过来,到时候也给你凑个几万陪嫁。”


    李家是大家族,分布在临山市周围,大大小小加起来有数百户人家。


    李金月所在的大李村只是李家的其中一脉,虽然在族里混得很差也没有得到什么帮扶,但是有姑娘嫁的好的情况下,李家各家的当家人都会按照族中惯例过来帮把手添妆。


    之前大李村村长的姑娘出嫁,收到的礼金便足有五万之多。李氏家族的人对此颇为自豪,这就是他们家族的底气啊,只有他们那么庞大的家族才能在嫁娶女儿的时候凑出几万块的礼金来。


    李金月做梦都想要在族里的帮助下风光大嫁,她想到自己会嫁个那个玉树临风的青年还会拥有几万块的陪嫁,心里简直美开花了花。


    李金月想着想着,眼咕噜一转,又凑到母亲身边黏糊道:“妈,我没钱了,你能再给我点吗?”


    “你要钱干什么?今早上不刚拿走一百块吗?”李三媳妇意外道。


    “丢了,倒霉死了,早知道我就不穿裙子了。”李金月嘟着嘴巴道。


    “丢了!那可是咱家几个月的开销,你给弄丢了!”李三媳妇急的扯着女儿的胳膊往外走。


    “妈,你干什么呢?”


    “出去找钱啊,钱不是这么败的。”


    “妈,找不到了!”李金月挣脱了母亲的桎梏:“我上公厕的时候丢的,那钱掉进了排坑里,也不知道哪个遭天谴的拉了水闸,钞票就被冲走了。”


    “你这败家丫头!你就不知道憋着回家上嘛?”李三媳妇心疼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家里有粪桶你不用,非要用外边冲水的。走,哪个公厕你跟妈说,咱们一块去掏掏看。”


    “妈,你能别丢人吗?”李金月气得跺脚:“那是市里,又不是咱们乡下,你能别这么丢人吗!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在市里工作。”


    说完,李金月便冷着脸往屋里走去,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便看到边上的倒座房门被打开,出来了一个鸡窝头青年。


    李金月看着这人,一脸嫌弃:“舍得出门了?月子做完了?”


    李金宝阴沉的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的问李三媳妇:“小婶,那四个贱丫头还没消息吗?”


    “没呢。”李三媳妇对于丈夫这二哥一家很是瞧不上,听说二叔还欠了老大家的钱不还,若不是碍于老太太的面子,李三媳妇是不愿意让李大满父子三人在自家躲着的。


    “扇他娘的大灯。”李金宝骂了一句脏话,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李三媳妇眼底有过一丝不喜,语气还是十分和蔼的问道:“金宝,你能告诉小婶你和你爸还有五丫三个怎么突然躲到乡下来了吗?你妈人呢?这好端端的出了什么事?”


    李金宝不吭声了,就那样阴恻恻的看着李三媳妇。


    李三媳妇被盯得浑身发毛:“得,不愿意说就算了,每个月的三十块伙食费别忘了给就成。”


    说完,她便摔摔打打的做起了家务。


    李金宝擤了一把鼻涕,摸了摸裤兜里最后的两块钱,对着屋内喊了一声:“爸,我出去一趟。”


    “去干嘛?”李大满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给那几个贱丫头打个电话。”


    李金宝往村口走的时候,李大丫正带着二丫三丫徘徊在一栋楼房附近。


    这里是鹏城罗湖区的小蜜村,盖着一栋栋的楼房,里边住的都是些年轻女孩,绝大多数都是被香江的卡车司机包下的。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大陆,许多人的工资还停留在一两百的档位。那些香江司机的工资却足有两三万港币,而在大陆包个年轻女孩只需要三千左右,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


    李四丫就是小蜜村的住户之一,跟着姐妹们在羊城打工几天,她就受不了每天机械化的缠灯丝装灯泡。


    仗着自己那年轻的□□,她成功被香江的一个卡车司机看中,半推半就的住进了小蜜村。


    李大丫这次来小蜜村就是为了找这个妹妹,她思想素来古板,看到厂里男女工人并肩走都要唾骂一句不要脸。


    让她来小蜜村找李四丫,这简直对她的一种折磨。


    日头正旺,李三丫陪着大姐在楼下绕了几圈,脑袋都有些发昏了:“大姐,要不咱还是回去吧?万一碰上了那老男人,我怕四丫难做。”


    “不行,金宝还等着用钱呢。”李大丫觉得脸火辣辣的烫,顶着那股臊意她领头冲进了楼内。


    屏着呼吸一口气冲到三楼后,李大丫冷着脸敲响了一间房门。


    “这么早就回来了?又没带钥匙吧?”一个穿着大红色绸缎睡袍的年轻姑娘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的姐妹后,李四丫愣了愣:“大姐,二姐,三姐,你们怎么来了?”


    李大丫看着妹妹身上那件红色睡袍,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咬牙切齿道:“不要脸。”


    李四丫下意识的将睡袍拢了拢,收起笑脸,把着门道:“这个月的三百块我不是已经给了吗?”


    李大丫看了看四周:“你先让我们进去。”


    李四丫到底是顾念着几分姐妹情,松开了把着门框的那只手:“进来吧。”


    屋内开着空调,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激的李大丫三人汗毛竖起。


    李大丫看着屋子里的空调彩电和单人沙发,酸溜溜的说道:“爸和金宝都没看上彩电用上空调呢。”


    “那是因为他两没本事。”李四丫关上门:“有什么话直说吧。”


    李大丫面露不喜,一屁股坐在床上,伸手去翻弄李四丫床头的书本:“你还在看高中的课本啊,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干啥用?”


    “用不着你管。”李四丫伸手夺回课本,将课本小心翼翼的摞好放在桌上。


    李大丫看到李四丫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带着几分恶意的说道:“怎么不用我管,你身份证还在我这呢。”


    李四丫彻底被激怒了,面色难看:“你来我这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这不欢迎你,你赶紧给我滚。”


    “大姐,老四。”


    李二丫和李三丫两个生怕两姐妹吵起来,赶紧把两人的距离给拉开。


    李四丫被李四丫拉到门边,寒着脸倚着墙。


    李大丫依然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半个月未洗的工装,雪白的床单都被她沾上灰黑色的印记。


    李大丫丝毫不在意,甚至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抠脚。


    李大丫有脚气和甲沟炎,那双脚上就没一块好皮,大脚趾两侧也红肿发脓,一脱鞋便是一股恶臭。


    李四丫看得想吐,别开眼去。


    李大丫只觉得这丫头矫情,没来羊城前,她们姐妹几个可都是挤在厨房里边跟蟑螂一块睡觉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抠下一指甲盖脚皮屑后,李大丫才慢慢说起了来意:“四丫,你那有钱吗?先给我来个十万,金宝和爸要用。”


    “十万!”李四丫气笑了:“李大丫,你知道十万是多少吗?你在厂里绕一辈子灯泡都赚不到那么多!这笔钱我没有,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你没听到吗?是爸和金宝要用!”李大丫强调道。


    “天王老子要用也没有,我一个月就五百块生活费,给了你三百块,剩下的两百块还用供我和老黄两个人用。”


    “你怎么就五百块?我听厂里的人说小蜜村的女人每个月都有三四千。”李大丫一脸怀疑的看着妹妹。


    “她说有三四千就三四千啊,你让她帮我找个给三四千的冤大头来。”李四丫咬死道:“反正我就一农村丫头,长得也不好看,老黄每个月能给我五百块,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没出息。”李大丫责怪妹妹。


    李四丫呵了一声,她没出息她不要脸,有本事你李大丫别每个月过来问她这个没出息不要脸的那生活费啊?


    她每个月四千块的包养费,这些都是她牺牲了自己的尊严换来的,她要攒下来给自己挣一个前途。


    李大丫没要到钱,心烦不已,又开始伸手挠头发。


    李四丫看着她抠完脚又挠头的动作,恶心极了,从厕所找出一个胶皮手套来就准备轰人。


    就在这时,李三丫问工友借的bp机突然响了。


    李大丫惊喜道:“一定是金宝!”


    说完,她就抬头看向李四丫:“你那大哥大给我,我要给金宝打电话。”


    “这大哥大不是我的,是老黄放我这的,我做不了主。”李四丫不愿意,她的大哥大是包养她的卡车司机老黄用了两年多后淘汰的,外壳有些裂开用胶带绑着,数字按键也被老黄汗淋淋的指肚摁到褪色,对方嫌弃丢人,就把这台大哥大丢给了李四丫,李四丫一直都很宝贝。


    “你给不给?”李大丫指着妹妹的鼻子质问道。


    “不给。”李四丫伸手开始赶人。


    “你个死丫头,没良心的东西,我看你是被鬼迷住了!”李大丫被推搡出房间,拍着房门大骂道。


    “姐,你先别骂了,我看楼下就有电话亭,我们先去给金宝回个电话吧。”李三丫小声提醒长姐。


    “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刚刚怎么不帮着我点?”李大丫伸出手指头去戳李三丫的脑袋,那副姿态和已故的李婶如出一辙。


    李三丫任由她戳了几下,才偷偷的拿袖子擦了擦额头,跟着姐姐们一块下楼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李四丫的房门再次被拍响。


    李四丫带着胶皮手套收拾着床单,权当没有听见。


    敲门的李大丫却不愿意放过她,带着哭腔的嗓子在门外大声喊道:“四丫,快开门啊,出事了,出大事了!金宝和爸被人抓了,咱妈也没了!”


    李四丫手中的床单滑落在地,她黑着脸打开了屋门:“李大丫,你说的咱妈没了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又多了一种流感,中招后喉咙发炎肿大甚至暂时性失声,大家要注意防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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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小小的单人间内, 李大丫坐在单人沙发上拍着大腿哭的死去活来。


    李二丫和李三丫也是一脸难过,无声的抹着眼泪。


    “行了,别哭了!”李四丫被哭的心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大丫刚刚在门外吼的最大声,进了屋又不说了, 就知道扯着嗓子拍着大腿哭嚎。


    李二丫是姐妹之中最没主见的, 就知道跟着李大丫一块哭,抽抽噎噎的蹦不出一个字了。


    最后还是李三丫开口道:“四丫, 家里出事了, 之前金宝和爸说的十万块钱周转费,其实是他们赌博欠下八万多的高利。妈为了帮他们还债, 拿着兑了水的农药瓶子在家属院里边用自己的命来威胁程家”


    李三丫哽咽了一下,艰难道:“结果, 金宝在农药瓶子里掺了一口的农药, 妈不知道喝下去后钱也没要到, 人也没了。”


    “怎么会?”李四丫身子晃了晃,使出全身力气撑着才没栽倒在地。


    李三丫的声音沙哑:“四丫,刚刚金宝在村口打电话的时候被高利的人给抓了, 人家催着我们还钱,要是三天内不还的话,就要砍掉金宝和爸的手。”


    “那就让他们砍!”李四丫尖声道:“这样的祸害, 他们就该挨枪子, 下地狱!”


    李大丫一巴掌扇在妹妹的脸上, 厉声道:“你胡说什么呢!那是咱爸和金宝!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咱家的爷们死吗?”


    “对, 让他们快点死。”李四丫抚着脸道:“爷们, 爷们爷们!不就是比老娘多那二两肉吗?别跟我说什么娘家兄弟什么顶梁柱的屁话,他们父子两恨不得吃我们姐妹几个的肉,喝我们姐妹几个的血, 我能奢望他替我撑腰?”


    “虽然李大满给了我这条命,但是往前半辈子,在松镇那十几年,他们都在欺负我,压榨我!我他妈走上今天这条路,有一半原因都是他们逼得,明明我比李金宝更会读书,明明我考上了护校,凭什么为了李金宝就要让我辍学打工?”


    说到最后,李四丫崩溃喊道:“我就比李金宝大那么几分钟,我也才十七岁!凭什么他考不上家里就能花五千块让他上技校,凭什么我考上了还要辍学来羊城打工供李金宝花销?这么平吗?”


    李大丫不能理解李四丫的委屈:“金宝读出来是要干大事的,爸妈供他养他,他是要给爸妈养老的。咱们女人嫁出去后,就是别人家的,爸妈当然要在结婚前多赚点回来,不然咱们姐妹几个不就成了赔钱货?”


    “他给爸妈养老,我难道就不能吗?我也能!”李四丫大声反驳道:“李大丫,你也是女的,却帮着李大满他们压榨我这个妹妹。从小到大,李金宝一咳嗽,你就说我在学校没伺候好。”


    “李金宝不好好学习,你就觉得是我害的。出来打工了,你生怕我们跑掉,扣着我们的身份证不放手,你还真是李家的一条好狗!既然李家男人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他们拉屎你怎么不去吃啊?”


    李大丫觉得妹妹疯了,伸手又要扇人,这一次李四丫不在受着,而是薅住李大丫的头发跟她撕扯起来。


    李二丫和李三丫两人再次拉开了姐姐妹妹。


    李四丫被拉到厕所时,委屈的直掉眼泪:“你拉我干什么?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委屈吗?她骂我不要脸,我不要脸还不是这个家给逼的。我难道就喜欢伺候老男人给人家当小的吗?我是看不到出路了才走上这条路的!”


    “李大满他们两口子的德行你也知道。肯定是要让我们在羊城打个几年工,然后等我们年纪大了再倒手把我们嫁出去。我一想到那日子,我就害怕,三姐啊,那种日子根本就看不见头!你让我过那样的日子,我还不如给老男人做二奶,等攒上点钱后再找出路”


    李四丫满肚子的委屈,哭到最后眼睛里都布满了红血丝。


    李三丫听着妹妹的抱怨,手慢慢绞紧,过了许久才打断还在哭诉的李四丫:“四丫,妈没了。”


    李四丫沉默了一会儿:“我刚刚听到了。”


    “刚刚在电话里,五丫告诉我们,妈走之前反复念着要让她替我们发誓要守住这个家。”


    “她还真是死性不改。”李四丫表情讥讽:“到死都在念着压榨咱们姐妹几个来供她的男人和宝贝儿子!”


    “四丫,你别赌气了,你身份证还在大姐这,户口本也被爸把着,你根本逃不掉。”李三丫点破现状。


    李四丫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蹦出三个字:“三姐,我真没钱。”


    “你能凑到多少?”李三丫低声道:“这笔钱如果还不上,爸一定会带人来羊城绑我们回去。”


    李四丫的表情一变再变,她们姐妹几个的户口还在李家,身份证也扣在李大丫身上,除了她的手里还有几个子可以逃跑以外,其他两个姐姐连逃跑的路费都没有。


    第一代身份证过于简单,没有芯片,不少假证贩子都能可以伪造,但是这样的假证在很多场合不能使用,最好的办法还是买户口,顶替那些已逝但没有销户的人的户口。


    这样的户口可遇不可求,价格也有高有低,李四丫看中的那个鹏城初中毕业的姑娘户口就要两千块。这个价格李四丫出得起,但是一想到自己那还在泥泞中挣扎的三姐,她又心软了。


    作为李家的女儿,李四丫太清楚李大满和李金宝父子的性格了。李三丫只说钱还不上,李大满要来绑她们姐妹几个回去,那都是委婉的说法。


    绑她们回去之后呢?


    松镇的普遍礼金是一千到三千不等,阔绰的人家也就出个三千块的礼金以及给新人置办一套全鸡全鸭。李大满想要把她们姐妹几个换八万块钱的彩礼,几乎是不可能的!


    四个女孩,平均下来两万块钱一个,说句丧良心的话,在人贩子手里买个大学生也才几千块,她们姐妹几个没学历长相也只能称得上清秀,最多也只能换个万把块钱。


    当然了,没人愿意花这么多钱娶她们姐妹几个,也不等于李大满就筹不到这八万块钱。办法还是有的,但是对于女人来说太过残酷


    李四丫想着想着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她把目光移到李三丫身上,关进了厕所门,压低声道:“三姐,我们逃吧,我知道□□的。”


    李三丫轻声道:“那大姐和二姐呢?”


    一瞬间,李四丫知道了她的选择。


    李三丫又道:“四丫,这种情况下,大姐只会盯得更紧,你逃不掉的。”


    “三姐,你什么意思?”李四丫抬头盯着李三丫的眼睛,不知道对方说这话时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四丫,你就帮帮金宝和爸吧,我听人说香江遍地都是黄金”


    这是李四丫第一次对自己的三姐感到心寒,她明明早就可以逃掉,为什么不逃,就是因为惦记着自己这个三姐。


    她想着要再攒攒,到时候攒够了钱两姐妹买好户口去其他的城市生活。


    可现在


    李四丫自嘲一笑,她感觉被背叛了。


    李四丫很清楚光凭自己一个是没办法从三个姐姐手中逃脱的,她最后试探道:“这钱我可以出,但是得付出很大的代价。老黄私底下有提到过要把我带回香江,走之前他会给我家里一笔钱买断关系。”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香江现在纳妾已经不再合法了。我要是过去的话,一辈子都得不到名分,如果老黄给了买断费的话,就算他不要我了的话,我也走不掉,只能成为他们家不要钱的佣人。”


    李四丫把话说的很惨,她还是想看看李三丫会如何选择。


    如果李三丫选择跟她一块逃,那她们姐妹两个二对二,逃出去后便是海阔天空。


    如果李三丫选择了牺牲她,那她认命,割肉也要断了这层关系,从此以后她和李家人再无瓜葛。


    李四丫等待了许久,一直到李大丫两人再次拍响了厕所门,她才清楚的听到李三丫开了口。


    李三丫说:“四丫,老黄他对你挺好的。”


    李四丫的心梗了一下,很痛很痛,她吸了吸鼻子道:“好。”


    她打开了厕所门,用通红的双眼看着同样红着眼圈的姐姐们:“你们现在打电话给李大满他们,就说香江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要出八万块买我做小的,你们问他卖不卖吧。”


    “是老黄吗?”李二丫犹豫道。


    “是他。”


    “那就好,他是个有本事的。”李大丫语气中有点幸灾乐祸,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就算拿着两三万的工资又如何?他能再赚几年,等他老了以后,这压力还不得转到自己这个四妹头上?


    给人家做小的,上不了族谱不说,以后还要给老头老太养老,自家这四妹以后有的是苦日子。


    李四丫能听出大姐话语中的意思:“大姐,你也别得意,我等着你的结局。”


    “爸和金宝说了以后都不赌了。”李大丫对李家那两爷们有着谜一般的自信。


    对此,李四丫也只是呵了一声:“你们记得把我的户口单独分出来,身份证也还我,什么时候东西到了,什么时候我交钱。”


    “就不能现在给?”李大丫问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李四丫说完就把姐妹三个轰出了房门。


    “大姐”李二丫看着长姐。


    李大丫想到事情终于有了解决的法子,表情中带着一丝喜意:“二丫,你和老三一块在楼下盯着,别让那个死丫头跑了,我现在就去给爸打电话说这事。”


    屋内,李四丫站在窗户边看着大树下蹲着的两个人影,两行眼泪淌在脸上。


    轻轻的伸手在腹部抚了抚,李四丫拿起那台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她早就烂熟于心的电话:“喂,是黄太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中带着几丝沙哑:“你是老黄在外边养的那个小姑娘?”


    隔着电话,李四丫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但还是臊红了脸:“对不起黄太。”


    “算了,不是你也会有别人的,谁叫我生不出呢,老黄一直都想要个孩子的。”女人叹了口气道。


    “我”李四丫闭了闭眼,说道:“我怀孕了,黄太,你能给我一笔钱吗?给了钱后,孩子归你,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就在李四丫以为大哥大出问题了时,女人才开口道:“你很缺钱?”


    “缺,我爸和弟弟赌博欠了高利。黄太,我知道你和老黄一直想要一个孩子,老黄在鹏城养女人也是为了要个孩子。”李四丫说这话时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才十七岁,对待一个黄豆芽大小的胚胎并没有任何的母爱。


    她就是害怕,对生孩子感到害怕。


    “你别哭了。”女人无奈安慰道:“要多少?”


    “十万,可以吗?”李四丫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她也想给自己留点钱。


    “可以。”女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开始给李四丫安排:“你在小蜜村是吧?你现在打车去罗湖口岸附近的明珠宾馆,那里是我弟媳娘家开的。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待你,房间都是现成的,累了,你就在床上睡会儿。”


    “我跟家里说的是老黄愿意花八万块的买断费带我去香港,我的三个姐姐就在楼下蹲着,她们可能会跟着一块。”


    女人愣了愣,声音有些缓和:“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说漏的。只要确定了你怀孕的事情,我会支付你十万的定金,八万块给你家里,两万块给你。生完后,如果是男孩的话我会给你再加五万块,如果是女孩的话那就三万。”


    “谢谢,谢谢”李四丫泣不成声:“对不起,黄太,我真的”


    “没事。”女人语气怜悯:“我听说你才十七岁是吧,当年我和老黄的那一胎要是生下来的话,也就这么大。”


    李四丫听到此处,又羞又愧,她也是读过书的姑娘啊,怎么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但凡牵扯到灰色地带产业的人大多是有些人脉关系在的。


    放高利的老大在得到李四丫要还钱的消息后, 当天就押着李大满在户籍处将李四丫的户口分了出去,连夜让小弟乘着飞机送了过来。


    在女人的陪同下,李四丫将八万块的本金一次性支付,拿到了户口本和身份证。


    “还差四千三, 利息和我的机票钱都没给呢。”那小弟清点了一遍提醒道。


    “剩下的你问李家人要。”李四丫冷着脸将证件收好。


    李大丫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四丫, 伸手拦住了李四丫。


    她想都没想过要出钱。


    女人看着李大丫的表现,暗自摇了摇头, 拉长着脸看似用力实则很轻的扯了一把李四丫:“讲完了没有, 讲了那么久还在废话呢?”


    说完,抬手就给了李大丫一个耳光:“我不管你要怎么还这笔钱, 哪怕你出去卖我都管不着。但是现在八万块钱钱货两清,这个贱人现在是我们黄家的人, 你要是打我们黄家的主意, 别怪我拿硝镪水泼你!”


    女人年轻时陪着老黄混过几年的社团, 最近这些年在香江餐厅帮工为生,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好说话模样,动起手来那股狠劲却依然慑人。


    李大丫和那个小弟都被吓到了, 缩头缩脑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女人就这样干脆利落的带着李四丫住进了明珠宾馆的一个房间。


    她已经辞去了餐厅帮工的工作,在孩子还未出生之前,她都要守在李四丫身边。


    李家还剩余的四千多, 李大丫无力偿还, 最后还是大李村的族人们挨家挨户兜钱借给了李大满父子两。


    去高利那提人的是大李村村长, 他见到李大满父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脚狠狠的踹了两人几下:“畜生!丢了咱们李家的脸啊!”


    李大满父子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后, 也不敢出声, 垂着脑袋紧跟在大李村村长身后。


    等到出了高利的地后,大李村村长从兜里掏出半包红梅。


    “村长,给我也来一支。”李金宝很没眼力见的摊开手去要, 被关了两天没抽烟,可把他馋坏了。


    “给你也来一支是吧?”大李村村长冷笑一声,对准李金宝的脑袋劈头盖脸一顿拍:“没瞅见你老子都不敢吱声吗?你个小兔崽子也跟从我这讨烟?还抽吗!还抽吗!”


    大李村村长的力气很大,李金宝被打的抱头鼠窜,连声叫到:“不抽了,不抽了。”


    李大满心疼了,拦住了大李村村长的手:“村长,差不多得了,金宝还小,树大自直。”


    “这鳖玩意跟你一个德行,一颗盘槐树我看他能怎么个直法!”大李村村长说完便甩袖走人。


    “老不死的玩意。”李金宝冲着大李村村长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然后问李大满:“爸,咱们回哪去?”


    “先回家属院去张大姐家凑合几宿吧,等那几个贱丫头寄钱回来后,咱们再租房子下馆子。”李大满想的还挺美的。


    “行。”


    父子两就这么愉快的走向国棉厂家属院,刚走到家属院门口便被人拿扫帚轰了出来。好不容易偷偷溜到曾经的家中,打开门进去一看,人高马大的保卫科成员正在那聚餐,父子两毫不意外的再次被丢了出去。


    “他娘的,都给老子等着。”李金宝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着家属院的方向放狠话。


    “儿子啊,快来扶我一把。”李大满扶着腰喊道。


    李金宝不耐的拉了李大满一把:“爸,咱们接下来去哪?”


    “先回大李村吧,凑合着过几天再说。”


    “真烦,又要见到李金月那臭娘们了。”李金宝抱怨了一句,双手插兜弓着背跟李大满一块往大李村走去。


    大李村离松镇差不多六七里路,父子两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到达。


    “他娘的,脚都要走废了。”从小娇生惯养的李金宝何时受过这份苦啊,骂骂咧咧的踢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谁啊!”屋内正在安慰女儿的李三媳妇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金宝。”李金宝自从赌债一清后,尾巴又翘了起来,重新拿起了他的大爷姿态:“小婶,我饿了,你赶紧给我下一碗面,要多放点肉再摊个鸡蛋。五丫呢,那贱丫头窝在房间里下蛋呢?让她快点给我打盆水过来捏脚。”


    “你们父子两怎么就回来了?”李三媳妇站在原地没动弹,不欢迎这三个字就差写在她的脸上。


    李大满面对弟媳妇还知道要几分脸,到李金宝这就是压根没生那份眼力见。


    李金宝毫不遮掩的说道:“家属院的房子被人占了,我们没地去了,就先回来对付几宿。”


    先回来对付几宿?


    怎么听起来还有几分委屈呢?


    李三媳妇气的鼻子都快歪了:“你不是还在上学吗?放假学校没人,你怎么不和你爸一块去学校宿舍对付几宿?”


    “我这都几个多月没去了,学校早就把我开了。”


    李三媳妇好悬没被气晕过去,哪有学生几个多月不去学校的?这小兔崽子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他那学校可是花了五六千才塞进去的,虽说钱是老大家借的,但那也是他们老李家的钱啊,就这么打水漂了!


    李三媳妇被气得不行,撸起袖子真打算把这闹心的父子两给赶出去时,他的男人发话了:“媳妇,你先去给金宝和大哥下碗面条吧,剩下的晚点再说。”


    “我”


    “你先去。”李老三拉长脸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唬人的,李三媳妇骨子里还是那种以夫为天的女人,见到自家男人发话了,也只能咽下所有的委屈转身进了灶房。


    “老三啊,你这媳妇是该好好教教了。”李大满看见弟媳妇走了,才开始说话:“这要是我婆娘,你看我抽不抽她。”


    “二伯,这是我家,轮不着你来插手。”李金月瞪着一双哭的通红的眼睛冲着李大满道。


    “你看看”李大满指了指李金月,冲着李老三摇了摇头:“这要是我家那几个丫头,我早就一耳刮子甩过去了。”


    李老三对于自家闺女也是宝贝的紧,皱了皱眉道:“二哥,我家金月今天心情不好,说话冲了点,我替她跟你道歉了。这小姑奶奶可是我们两口子的宝,平时我们两口子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


    “咋了?有了一个当会计的闺女就瞧不上我这下岗的二哥了呗?”李大满斜眼看人:“你闺女那学历怎么来的?还不是我给介绍的熟人。”


    “你还好意思说!”李金月拍桌,指着李大满鼻子道:“要不是你介绍的假证贩子不靠谱,连一些基本的情况都不知道说上几句,我能被人给识破吗?”


    李金月等了一天也没等到电话,最后按耐不住起了一个大早跑去不晚公司讨要说法,结果她发现有几个跟她一块面试的人已经开始上班了。


    当时的李金月气愤不已,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她那学历可是浙大的,怎么可能进不了一个私营单位?一定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小老板故意把她涮下去的。


    至于为什么?


    那还用说吗?一定是那个贱人怕自己这个“浙大”才女跟她抢男人和风头呗!


    仗着有一个“浙大”的学历在手,李金月嚷嚷着要见老板,要求给个说法。和她一块去的同族小姐妹李金兰怎么也拉不住她。


    最后一个穿着藕粉色女士西装的女生走了出来。


    李金月记得对方是叫夏冰吧,听说现在是不晚老板的助理,当初面试的时候就她最不合群,问什么都不说。


    没想到这样的人都能当上老板助理,李金月心里不平极了,一路上还一直打听对方的工资。


    听到夏冰说出实习期一个月两百的工资后,李金月气死了,一个破助理都能有两百块一个月,她可是“浙大”的高材生,那不得五六百?


    五六百的工资就这么没了,李金月恨得牙痒痒,抱着一种质问的态度站在了程曼面前。


    在见到穿着一条风琴褶娃娃领黑白连衣裙的程曼后,她那股气突然又消了。


    无他,就因为程曼身上那上位者的压迫感吓得她了,原本准备拍桌大吼的李金月都快忘了自己的目的,上下唇干巴巴的碰了几下,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听助理说你找我?”程曼双手交叉,坐在老板椅上。


    “对。”李金月回过神来,毫无气势的说道:“我我要问一下面试的结果,为什么我这还没收到上班的消息,是单位的员工忘了通知吗?”


    程曼的表情诧异,过了几秒后才恢复过来:“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什么真不知道假不知道的?”李金月心中忐忑,努力掩盖住那抹心虚:“我这人脾气直,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我的学历可是浙大的,为什么连大专毕业的都被录取了,却偏偏拉下我一个?”


    “你难道不知道吗?”程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我们公司查过了,浙大八六届会计系没有叫李金月的学生。仅有的四个李姓女生,其中两个被国企单位聘走了,剩下的一个李欣悦同志和李美玲同志,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查到她们两都嫁了有钱人,目前在魔都和首都定居。”


    “怎么会”李金月看完那份资料喃喃道。


    “两位同志,之所以一直没给你们回复,也是想着你们两个姑娘家”程曼摇了摇头:“我是在给你们留面子。”


    一瞬间,李金月和李金兰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曼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两人的狼狈,按下大哥大拨通了办公区的电话:“夏冰,来一下,送客。”


    没过多久,穿着藕粉色女士西装的夏冰再次出现,她领着李金月两人离开了程曼办公室,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欲言又止,没走几步路就叹一口气。


    老板说了,李金月眉毛底下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


    她要是不表现的明显一点,这人还真就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开始学煲汤,今天煲了一锅香菇鸡汤,巨巨巨好喝。


    第139章


    就在夏冰的一步三回头, 哀叹连连中,李金月那同族小姐妹李金兰总算反应过来了。


    “夏助理,你是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吗?”李金兰轻声问道。


    好家伙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她那点子唾沫都给叹没了!


    夏冰心中吐槽着, 看着李金月两人的表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同情:“我是在替你们两个遗憾, 其实这次面试学历造假的人很多,只有你们两个被抓到了。”


    “夏冰, 难道你那学历也是假的?”李金月的声音有些大, 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也是个屁!


    夏冰偷摸着翻了一个白眼,她那纺织科学与工程专业的温大本科可是她复读了一年才考上的!


    这会儿任务在身, 夏冰也只能憋屈的认下了这口黑锅。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怒吼道:“你故意的吧, 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李金月哼了一声:“你自己敢做还不让人说了?”


    “好好好, 好心当作驴肝肺是吧?”夏冰寒着脸道:“我本来还想跟你们说一些内部的消息, 你们这样子我也懒得说了。”


    “等会儿。”李金月眼咕噜一转,拉住了夏冰的胳膊:“什么内部的消息?”


    “我凭什么告诉你?”夏冰转过脸去。


    “你不说我就去找你老板,告诉她你的学历也是假的!”李金月威胁道。


    “你这人, 你白眼狼啊!”夏冰黑着脸,一副被李金月给拿捏住了的样子。


    李金月不免有些洋洋得意:“你说不说?”


    “说。”夏冰声音沮丧:“我想告诉你的内部消息是其实你们一开始的面试是过了的。程总给你开了实习期一个月三百块的工资,给金兰实习期一个月一百块的工资, 当时合同都准备好了。”


    “我一百块?”李金兰感觉差的有点多。


    夏冰嗤笑道:“是啊, 谁叫你胆子不够大呗, 李金月填的是啥, 浙大, 你呢,边角旮旯的专科。”


    “这有啥用?用的还不都是假学历?”李金兰嘴硬道:“我可没你们那么大胆,我就用个不起眼的专科学历就够了, 工资低点就低点吧。”


    “你好歹填一个本科啊,学校越好工资越高,以后发展的可能性也越强。”夏冰蛊惑道:“你们本来就没有多少专业能力在,就得靠学历混一段时间。你看李金月她胆子就大,一上来就包一个浙大学历,实习工资就有三百块,转正后六百。”


    “她这样的人才就算犯了点错,程总一想到她学历那么高,工资也那么高,肯定也会轻拿轻放。以后程总要是想提拔也是优先提拔学历高的人。单位里人才那么多,你这种犄角旮旯的专科生,有谁会想起你啊!”


    “而且你要是犯了点错,单位二话不说就会开除你。为啥,因为你学历低啊,一招一大把,再加上专业能力又没有,没一样拿得出手。哪个单位的老板愿意供着一个没学历没本事的员工?”


    李金兰的神情松动,嘴上责怪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学历造假被不晚老板知道了,我现在弄个本科的学历也来不及了。”


    “就是。”李金月点头道。


    “这就是我替你们遗憾的地方。”夏冰左右看了看:“你知道你们面试都过了,为啥没能来上班吗?这都是因为爱丽那边。”


    “爱丽?”李金月对这个名字还挺耳熟的:“是那个爱丽衣服店?”


    “就是那个爱丽,它是不晚最大的竞争对手,省城单位。”夏冰透露道:“本来不晚招到一个浙大的高材生,程总和其他几个领导都很高兴,还在财富酒楼订了一桌饭菜庆祝。”


    “然后呢?”


    为了庆祝招到她这个“高材生”,单位还特地去酒楼庆祝,由此可以看出不晚有多欢迎她!


    李金月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爱丽到底是怎么断了她的青云路的。


    “然后就在酒楼里边遇到了爱丽的一个销售,人家一听程总招了一个浙大财院的高材生,立刻就笑话单位都是一群土包子,说浙大没有财院。”


    夏冰啧了一声:“老板嘛,都是要面子的。你说对方单位的销售这么说话,那不就是把我们程总的脸皮子往地下踩吗?程总他们都挺要面子的,回去后就让人去浙大调查了一圈。”


    “说实话,程总挺欣赏你们两个的。如果没有被爱丽的人嘲笑的话,就算你造了假,程总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用了你。”


    “就在今天早上,程总还跟我说起过你们呢。她说李金月胆子大有魄力,李金兰细心妥帖,就算是学历造假,她也愿意给你们两一个月一百块的实习工资。”


    “现在呢?”李金月觉得一百块的实习工资,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现在没办法,爱丽那边可是当着其他几个领导的面嘲笑的程总,被下了这么大的面子,她就算再喜欢你们,也不能轻拿轻放啊!”夏冰说着叹了口气:“也怪给你们造假学历的那人,怎么就没把学校的信息跟你们透露一下呢?我找的那个假证贩子就很不错,三百块钱就够了。”


    “三百块!”李金月咋舌,她那张假学历也才三十块。


    “一分钱一分货,我那学历都是经得起查的,人家打电话给学校,也是能够查到有夏冰这么一个学生。除了把那个跟我同名同姓的文凭上照片换成我的,其他都一模一样。而且那假证贩子还包一份身份证,所有的事情都给我安排妥当了,学校的信息也给我写在纸上让我背熟。”


    李金兰下意识的问道:“这事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啊。这就跟那些顶替上大学的一个道理,除非被顶替的人拿着证据过来对质,别人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夏冰的目光扫在李金月两人的身上,似在替两人惋惜。


    李金月两人心里也难受极了,世界上最令人难以释怀的一件事——“我本可以”。


    曾经她们两人有个机会彻底改变阶层,成为一个拿着几百块高薪的单位领导,结果因为那该死的爱丽销售的一句话,她们的梦就这么碎了。


    夏冰看到两人脸上浓烈的不甘之色,就知道一切酝酿的差不多了,她又拉着李金月两人感慨了几句,直到看到保安老齐走出自己的小房间,拿着棍子大喝道:“你们哪家单位的,有预约吗?”


    夏冰听到了动静,探头过去望了望,看见门口那辆黑色的奥迪车后,表情有几分凝重。


    李金月两人也偷摸着打量。


    “真倒霉。”


    李金月听到夏冰在那嘀咕一句,赶紧问道:“这谁啊?”


    “还能有谁?爱丽老板呗,刚花了三十多万买的奥迪,他不嘚瑟行吗?”夏冰翻了个白眼,状似无意道:“准是打听到一些消息,过来截胡的。”


    说罢,夏冰走了出去,朝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毛寸青年道:“你是爱丽服饰的朱老板吧?是要过来找我们程总的吗?我们程总现在还在开会,我先帮你预约一下吧?”


    “不用。”毛寸青年眼睛往夏冰身后打转:“我听说你们不晚在浙大新招了两名高材生,专程过来看看浙大高材生长什么样?”


    “朱老板,你肯定听错了,我们不晚哪来的浙大高材生。”夏冰一边说着一边给李金月两人递了一个眼神让她们先走。


    李金月两人却仿若未见,撩了下头发杵在那里。


    面试遇到学历造假,还在对方公司销售面前丢了脸,这种事情不晚老板肯定不会大肆宣扬,她们这机会不就来了?


    夏冰忍住不笑,面上着急的去拉扯两人。


    朱帅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两位女同志该不会就是浙大的高材生吧?”


    李金月两人不置可否,默认了这件事。


    边上的夏冰神情慌乱的说道:“你们两个不是赶着要回去吗?我先送你们去车站吧。”


    朱帅见状,笑了起来:“这位女同志,还是让我开车送一下这两位同志吧,我这可是刚买的奥迪车,三十五万的价格都够买程曼四五台车了吧?”


    夏冰表现的敢怒不敢言,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朱帅打开了车门将李金月两人迎进了车内。


    将后座的车门关上后,朱帅走到夏冰面前,掏出自己的名片:“回去告诉程曼,谢谢她为我们爱丽挖来两个高材生。为了庆祝买车,今天中午我设宴在省城名门酒楼摆上几桌,你们程老板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吃顿便餐。”


    说完,就得意的上了那辆锃亮的奥迪车。


    车子离去后,夏冰将脸上的狼狈收回,嘴唇中慢慢吐出两个字:“蠢货。”


    “夏助理。”保安老齐轻声唤了一下夏冰。


    “老齐刚刚演得不错,程总说了这个月工资给你多加二十块。”


    “好嘞,谢谢程总。”老齐咧嘴笑道。


    夏冰面色平静,回到程曼办公室把事情全都叙述了一遍。


    “爱丽的朱帅真的那么说?说要请我吃饭?”程曼将手中的名片弓在指尖,弯成拱状。


    “是的。”


    “他真买了奥迪?”程曼又问道。


    “买了,听他说花了三十五万。”


    程曼咋舌:“还真是飘了,真以为拿到手的货款就可以随随便便花了?货都没有卖出去,这钱充其量只是加盟商暂时放他那的押金。现在全给花了,等退钱的时候,我看他怎么办。”


    面对程曼的评价,夏冰表示认同。


    她正打算上手替程曼收拾名片盒子,将爱丽的名片放置在“不重要”的名片盒子中,却听见程曼突然问道:“我记得财富酒楼的沙蒜豆面和葱烧螃蟹做的不错,你统计一下人数,今天中午我们一块去财富酒楼吃饭怎么样?”


    “谢谢程总,我正想着中午要吃些什么呢。”夏冰询问道:“程总,需要我现在去联系财富酒楼订位吗?”


    “不需要,财富酒楼中午的包间不需要预约,过去就有现成的。”程曼说着又看了一下表:“正好,这会儿还在车上呢。”


    什么还在车上?


    夏冰正疑惑着,就见她那穿着一身风琴褶娃娃领裙子,将气质拿捏的非常到位,浑身散发着娇贵千金气息的老板拿起大哥大拨通了爱丽老板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忘了昨天说要炖什么汤,反正今天炖了鸽子汤,修复伤口的,从小就是疤痕增生体质,希望能多喝点汤让伤口淡化。


    第140章


    与此同时, 朱帅正开着车和后座的李金月两人搭话。


    “两位女同志都是浙大毕业的?”


    李金兰脸皮还不够厚,面对朱帅的询问有些开不了口。


    李金月一向是个胆大的,直接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这是听熟人说的。”朱帅笑眯眯的说道:“我对你们这种会读书的人一向都很佩服,我们爱丽一向能人善用, 两位如果方便的话, 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爱丽服饰。”


    然后,他又语重心长道:“要知道省城的服装品牌和小镇的服装品牌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李金月两人沉默不语, 那表情在朱帅看来就是有戏。


    他把着方向盘笑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待。优秀的人才就应该选择一个好的单位和好的领导, 两位同志我能不能打听一下不晚给你们待遇呢?”


    “三百一个月。”李金月摁住了李金兰,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不晚是个不错的单位, 我们一开始是冲着帮扶私营单位去的。没想到不晚的老板太过斤斤计较, 给的工资不高, 我和同学两个打算再考虑考虑。”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还真被我猜对了。”朱帅笑道:“不晚的程老板,小聪明一大堆, 脑子很灵活,但终归是小乡镇出来的,眼界太低了, 不晚能发展到现在也算是走了狗屎运。对了, 两位女同志, 我还没问你们的名字呢。”


    “我叫李欣悦, 她叫李美玲, 我们都是浙大会计系的。”李金月这时候的脑子转的很快,把刚看到的资料利用到底。


    “两位李同志,既然你们还在考虑, 那我这也不算挖墙脚了,我就直接说吧。”朱帅开门见山道:“我想让两位来我们爱丽,我可以直接把爱丽财务科的科长和副科长的位置让出来,工资也能出到这个数。”


    “五百一个月?”李金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朱帅以为是自己开低了,补充道:“暂时是五百一个月,以后还可以再加。”


    李金月刚想一口应下,就被李金兰摁住了。


    面对五百块一个月的高薪职位,李金兰不再扭捏,眉头紧蹙道:“五百块是有点低了,之前找我们的好几家单位都开出了七八百一个月的工资。但是他们的诚意都不如你们单位,这事我们要回去考虑一下再说吧。”


    要考虑一下?


    李金兰的这一下矜持和清高,刚好把朱帅拿捏住了。


    他刚刚还觉得两人身上没有知识分子的那股傲劲呢,李金兰的这番话算是打消了朱帅的怀疑。


    他看着李金月两人的笑容越发真诚:“两位李同志,你们想考虑多久都行,我们爱丽服饰的大门随时为你们这种高端人才敞开。”


    李金兰轻轻的嗯了一声。


    在朱帅看来,她那味道可不要太“高材生”。


    朱帅紧跟着又问了两人的家庭地址,李金月两人报了一个市汽车站附近的假地址给他。


    朱帅殷勤的开着车往两人的“家”行驶去。


    朱帅这一路上说说笑笑,吹嘘着爱丽的实力,又不断的询问李金月两人一些浙大的情况,差点没把两人刚从程曼那看到的那点资料存货给榨干。


    听到朱帅的大哥大响起时,李金月暗暗的松了口气,赶紧提醒道:“朱总,你大哥大响了。”


    “李同志我这开车呢,麻烦帮忙接一下。”朱帅发现这李金月长得还算凑合,再加上“浙大”的学历,简直让李金月那六十五分的长相直接上升到了八十分。


    朱帅和前妻离婚了两年多,没少在外花天酒地,家里老头子一直看不过他那作风,每次见了都要催促着朱帅再娶。


    朱帅也有在寻摸再娶的对象,他要求还挺高的,想找个长得不错学历又好的头婚女。


    而现在,身上带着“高材生”光环的李金月成功入了朱帅的眼。朱帅那花花肠子开始翻滚,故意装作开车腾不开手的样子,让李金月给他举着大哥大。


    李金月从未接触过大哥大这种贵重物件,拿到手时还有些慌乱。


    这慌乱在朱帅眼里被误认为是娇羞——果然他的魅力还是不减当年啊!


    因此,在李金月接通了电话,把大哥大举到朱帅耳边时,朱帅还有意无意的用自己的油头蹭了一下李金月的手腕。


    李金月在男女之事上倒是没那么迟钝,她立刻就意识到这个爱丽服饰的老板看中了自己,她心里嫌弃极了。


    长得跟土豆似的,还想和她处对象呢!若不是看在那五百块的工资份上,她非得给这土豆疙瘩一大耳刮子不可。


    奥迪车内的三人各怀各的心思,电话就这样接通了。


    程曼那清脆的声音从大哥大里传来:“喂,是爱丽的朱老板吗?”


    “你是?”朱帅听这声音还挺陌生的。


    “我是不晚的程曼,刚刚我助理说朱老板你买了新车,要请我去省城名门酒楼吃饭?”


    “嗯。”朱帅表情不屑:“也不是多好的车,就三十几万的奥迪,暂时先对付着开。不过我家里老的说了,这买了车毕竟是件喜事,我拗不过他们,也只能在名门酒楼摆上几桌。怎么?程老板这是要来了?”


    不晚办公室内,程曼听着这货装逼,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嘴角含笑道:“朱老板,我是特地打电话过来恭喜你的,我公司一大堆人呢,这饭我就不去了,只能先代表我们不晚的全体员工把祝福送到。”


    一旁收拾材料的夏冰一脸茫然,总觉得她这漂亮老板脸上的笑容并不是那么的善良。


    再联想到老板把李金月两人塞到爱丽的举动,她更觉得自家老板没憋什么好屁。


    没准他们那顿财富酒楼的饭菜就得从爱丽那坑来。


    果然,夏冰正想着呢,就听程曼来了一句:“朱老板,名门酒楼太远了,我们那么多人过去确实不方便,但我们不晚全体员工的祝福你确实是收到了。总归是我们送了祝福没吃成这顿席,你欠我们不晚全体员工一顿饭。”


    “啥!”电话那头的朱帅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就听到程曼接着说道:“我们不晚就吃点亏吧,去不成名门酒楼,财富酒楼也能凑合。朱老板你记得跟财富酒楼打个招呼,中午我们吃完饭就直接记你账上了哈。”


    朱帅的嘴角直抽抽,这不晚的老板还真是如陆玉娟所说的一样精


    他正想找个理由挂电话,便听到夏冰在和程曼嘀咕:“程总,这朱老板会不会找个借口挂电话啊?”


    程曼刻意放大了声音,义正言辞道:“小夏,你不要胡乱猜测,爱丽服饰的朱老板可是开得起三十五万奥迪车的大人物。他能差咱们不晚全体员工那一顿饭钱吗?他是那种为了躲一顿饭就故意挂断电话的小气鬼吗?”


    这话一出,直接就把朱帅的退路给斩断了!


    男人在意的是什么?就是女人说他抠门。


    除此之外,男人更在意的是什么?就是一个女人在其他女人面前说他抠门!


    朱帅抠吗?


    他是真抠,爱丽服饰的员工提成和待遇全都是比着行业最低标准去的,明明是私营企业,工资却比国有单位的低上一大截,食堂的伙食也是清一色的白水煮蔬菜,见不到半点荤腥。


    朱帅不仅抠门,他还死要面子,一直自我感觉良好。


    “朱老板,那边在问你到底要不要请客呢?”李金月举着大哥大的手都要酸了,轻轻的拿手碰了碰还在纠结当中的朱帅。


    后排还坐着两个“浙大”的高材生呢,朱帅骑虎难下,只能应道:“请,我本来是想着财富酒楼的档次太低了,想让他们来名门酒楼吃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名门酒楼太远了,财富酒楼就财富酒楼吧。程老板你们随便点,别跟我客气,我还得谢谢你们不晚给的祝福呢。”


    “不客气,这是超级飞侠应该做的。”程曼和夏冰凑在一起开始研究起了财富酒楼的菜单。


    “超级肥虾?”


    朱帅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程曼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冲着夏冰挑眉道:“怎么样,你老板我厉害吧?”


    “厉害!”夏冰对程曼竖了一个大拇哥儿:“程总,那我们一会儿是直接去财富酒楼点菜吗?”


    “直接去吧,那两个浙大高材生坐在车上,朱帅那边会打电话给财富酒楼的。”


    夏助理入职第二天就亲眼见到了自家老板排兵布阵的能力,眼里冒着星光,慢慢的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虽然没见过面,但是从朱帅针对不晚的那些战略来看,程曼管中窥豹,也是将对方的性格摸了个大概。


    朱帅兴致勃勃的跑到不晚来截胡,顺道打算炫耀一下自己的爱车,结果被程曼反手讹了一顿席,心里郁闷不已。


    但是余光瞥向后座的两个“高材生”,朱帅觉得自己还是赚的。


    为了在“高材生”面前装逼,朱帅咳了几声:“那个欣悦,你可以拿一下我副驾驶上的公文包吗?”


    “这个吗?”李金月拿起公文包问道。


    “对,里面有个财富酒楼的名片,你用我的大哥大打过去,告诉他们今天不晚的开销我朱帅全包了。”朱帅说这话都快被自己帅哭了。


    他都能想象得出李金月两人看着他那崇拜的目光。


    小样,这还迷不死那两个高材生。


    殊不知,站在李金月的视角,她只能看到一颗背对着他们的长了毛还有些斑秃的土豆脑袋用一种恶心死人的气泡音在那发骚。


    颜控的李金月被恶心的鸡皮疙瘩遍布胳膊,压低声对李金兰道:“你说,这朱老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别瞎说。”李金兰的目光从朱帅的大哥大和奥迪上略过,问李金月:“你不觉得朱老板这样很男人吗?”


    李金月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光看她。


    李金兰表情平淡,她家是大李村最穷的几户人家之一,她厌倦了穷日子!


    男人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有钱就好了。


    既然李金月对朱帅无感,那她就出手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煲了玉米排骨汤,没忍住买了半只的鱿鱼刺身和一百克三文鱼,最近刺身涨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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