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楚俏垂下眼睑,发现自己也身穿古怪的衣裳——露出手臂的衣衫、紧绷绷的裤子。


    她眼神发怔,良久未曾回神。


    季阿姨直呼不妙,她刚拿了驾照,开了主人家的汽车出门买菜,明明已经小心再小心了,却还是一不留神,车前面就多出来一个人。


    她看楚俏神情呆滞,猜测莫非是被她撞傻了。


    季阿姨准备带她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手机忽然响了,是主人家在催,说是回家时间提前了,让她尽快准备晚饭。


    她是给人家当保姆的,进洛家干活不过两三年的时间。


    洛家活儿少,给的钱多,她不愿意丢了这份工作。


    让洛家人知道了她撞了人,一定会认为她不靠谱,当场把她辞退。


    犹豫过后,季阿姨当即做出选择,她一把拉起楚俏。


    表面上看着,楚俏身上没伤,只有牛仔裤略微脏了一点。


    季阿姨给她拍拍屁股上的土,就把她塞进了汽车后座。


    她哄着楚俏:“我有急事。你先跟我回家,等我忙完了,我带你去看医生。你放心,我不会不负责任的。”


    楚俏一言不发。


    她和墨临沧成亲多年,陪着他从一个小吏成长为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


    在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她绝不可以贸然开口。


    一路上,楚俏惊奇于周遭的一切。


    无需马拉动就能飞快行驶的车子,高耸入云的房子、穿着各异的行人……


    汽车开到别墅区。


    大门自动识别,让季阿姨驶入。


    季阿姨拉着楚俏进了别墅,把她安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塞给她一只平板。


    她怀疑楚俏可能被自己撞傻了,就教她怎么使用平板。


    好在楚俏聪慧过人,没一会儿就学会了。


    季阿姨拿出刚买回来的新鲜蔬菜,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楚俏宛如一块海绵,疯狂地了解着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


    她觉得,自己在观音像前许下的心愿大概是成真了。


    她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可以彻底远离墨临沧和她的孩子,以及周诗屏了。


    楚俏并不因为来到异世而难过。


    若她留在异世,无论她心里怎地怨恨墨临沧,最终都会回到他的身边。


    父亲最重脸面,不会允许她和离的。


    何况在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人眼里,都认定是她高攀了墨临沧。


    就算墨临沧移情别恋,哪怕他要贬妻为妾,迎周诗屏进门,只要他在府上为自己留一席之地,他都是对得起她的。


    楚俏想要彻底摆脱他们,唯一的方法只能是来到异世。


    她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害怕。


    但她想到,在墨临沧第一次因为上谏被人暗杀时,她看到浑身是血的他时,心中的恐惧甚于现在。


    当时她能战胜恐惧,为墨临沧擦身敷药,如今同样也可以适应这里。


    楚俏明白,无论在哪个世界,女子想要安身立命,最重要的都是找到一份活计。


    她将目光落在季阿姨身上,打起了她的主意。


    她看季阿姨像是这户人家的仆人。


    若是她能展现出自己的有用之处,是否就能留下。


    想到这儿,楚俏放下平板,朝着季阿姨走去。


    因为洛家人回来的时间提前了,季阿姨手忙脚乱,差点烧糊了菜。


    楚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弄懂了每样厨具的大概用法,才走上前去。


    她一言不发,主动帮忙切菜、炒菜。


    季阿姨一扭头,发现快要烧焦的菜被楚俏接手,还做的格外熟练,十分惊讶。


    但这时候做饭要紧,她也来不及问楚俏为什么会过来帮忙了。


    两人忙活了一阵,终于把一桌子饭菜做好。


    听见汽车的声音,季阿姨拉着楚俏的手躲进了厨房里。


    先进门的是别墅的男女主人,洛先生洛太太。


    紧随其后,一身黑色西装的是他们的大儿子洛子珩。


    在他们落座后不久,二儿子洛星晖才姗姗来迟。


    他偏爱艳丽颜色,身上衬衫都是暗红色的,领口大敞,穿的裤子也是五颜六色的。


    即使他的穿着在季阿姨眼睛里算是乱七八糟,但和他本人莫名匹配。


    毕竟他本身就是张扬的性格,如果和洛子珩一样穿西装打领带,才会让人觉得别扭。


    洛子珩看了一眼手表,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给最小的弟弟洛星文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他开了免提。


    楚俏躲在厨房里,也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洛夫人开口:“星文,怎么又去酒吧了?”


    洛星文“啊”了好几声,才分辨出是洛夫人的声音:“我和同学早就约好了,不能放鸽子。妈,你们自己吃吧,我不回来了。”


    不等洛夫人继续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洛子珩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通话时间29秒。


    洛先生脸色难看,让大家不必等了。


    家宴正式开始。


    季阿姨时不时地走上前,给几人倒红酒。


    家宴结束,洛夫人夸赞季阿姨的手艺进步了。


    季阿姨仔细听着,她夸的几道菜都是楚俏做的。


    季阿姨心虚地认下了夸奖。


    偌大的别墅,季阿姨只需要在洛家人回来时准备饭菜,其余清扫等工作都有其他人来做。


    而洛家人不常在家——洛先生洛太太满世界跑,其余三个儿子更是没有爸妈召唤,是不会轻易过来的。


    所以季阿姨在别墅里是偶尔做几顿饭就能拿到高额工资,她对这份工作格外珍惜。


    但经过这次家宴,洛先生和洛太太商量好了,暂时停下环游世界的想法,在家长住,顺便和三个儿子培养感情。


    他们发现,如果再不培养感情,这个家恐怕就要散了。


    如果在家常住,这就意味着季阿姨可能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们决定再招一个人,让季阿姨负责面试。


    季阿姨听完了他们的要求,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她刚退回厨房,就被楚俏拉住。


    楚俏说了她来到异世界的第一句话:“我也想在这里工作。”


    洛星晖耳尖一动,感觉好像听见了女孩子的声音。


    他往厨房看去,看到了季阿姨局促的笑。


    他喝了一口红酒,暗暗摇头。


    别墅里只有季阿姨一个人,哪来的年轻女孩子,一定是他听错了。


    洛家人各自去休息了,楚俏开始和季阿姨“谈判”。


    在墨临沧嘴里,她处处不如周诗屏。


    她是秀才之女,却只会读书写字,半点没有写诗作赋上的才华,也不知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按照墨临沧的话,她唯一的好处就是会照顾人。


    她擅长做饭、心思细,又有耐性,每个优点似乎都在证明她是做仆人的天生好苗子。


    婆婆当初见她一面,就定下了她做儿媳妇,就是因为发现了她的特质。


    楚俏也证明了婆婆没有选错人。


    她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将后院打理的斤斤有条,照顾丈夫、照顾儿女,她都做的一丝不苟。


    但没有人告诉楚俏,为何曾经是她的优点,在墨临沧身居高位之后,却变成了她的缺点。


    她的体贴入微,成了啰嗦唠叨。


    她的关心叮嘱,成了眼皮子浅。


    但就算再不喜她,也不该让人绑了她,让她忍受担惊受怕之苦。


    楚俏按了按心口,让自己不要再想。


    她说出自己的优势,希望季阿姨能留下她。


    她说话轻声细语,眼神也分外温柔。


    季阿姨觉得她天生就带着亲和感。


    她思来想去,觉得楚俏的手艺不错,为人……目前看来也挺不错。


    楚俏见到了大别墅,没借机讹诈她一笔,反而说自己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不用去医院了。


    季阿姨想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她没立刻推荐楚俏,而是等了两天,才告诉洛太太选好人了。


    她把楚俏领到洛太太面前。


    楚俏穿着简单的背心长裤,极其简单的打扮,却莫名让人觉得顺眼。


    她一开口,洛太太就更满意了。


    说话温温柔柔的,很中听。


    家里三个儿子,一个闷葫芦,一个不着调,一个说话气人,她得用温柔的声音洗洗耳朵了。


    洛太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会想给人当佣人?”


    楚俏一怔。


    昨天,她在口袋里摸到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看来观音像考虑的很全面,没让她成了一个黑户。


    她已经查过了,这个世界的她还叫楚俏,年纪一样,只是在这里,她没有父母亲戚,人际关系格外干净。


    楚俏十六岁嫁给墨临沧,如今已经九年,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六岁。


    周诗屏才十八岁,年轻,明媚,知情知趣,还懂各色有趣的东西。


    在所有人嘴里,楚俏都比不上她。


    她被称为“人老珠黄”,而在这里,二十五岁的她,却被洛太太称上一句“年纪不大”。


    楚俏想了想:“我没念过大学。”


    洛太太了然。


    她看楚俏这副乖巧的样子,不像是因为成绩太差没考上,就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楚俏随口道:“家里穷。”


    洛太太嘴巴微张,半天没说话。


    她没吃过没钱的苦,猛地听说有人因为穷连大学都上不了,免不得惊讶。


    她点头,留下了楚俏。


    楚俏很快上手了别墅的工作。


    洛太太尤其喜欢她做菜的手艺,还招呼自己的朋友来家里一起吃。


    朋友们同样赞不绝口。


    楚俏大大方方地接受她们的称赞,看向季阿姨道:“各位夫人抬爱了。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可能我做的菜比较合夫人们的胃口。像先生就更喜欢季阿姨做的饭菜。”


    洛太太点头:“是,季阿姨的手艺也好。”


    季阿姨本来心里还有点不高兴。


    她几十年的手艺,竟然被楚俏比了下去,真让她丢脸。


    听到楚俏被夸也没忘记捎带上她,她又欣慰起来了,觉得楚俏还是挺有良心的。


    她庆幸当初留下的是楚俏。


    如果是其他佣人,听到洛太太赞美的话,哪里会想着带上她呢。


    洛太太给两个人都发了奖金,以表扬她们让自己在朋友面前有了面子。


    听到洛太太晚上有安排,楚俏准备趁机庆祝一番。


    洛家人慷慨大方,自家买的食材是允许楚俏和季阿姨私下里用的。


    但楚俏还是没准备做鲍鱼海参。


    作为别墅里的一员,洛家人给她发了全套电子设备。


    她迷上了平板,整天看一些做饭视频。


    她问季阿姨想不想吃麻辣香锅。


    季阿姨笑道:“年轻人的东西,我吃合适吗?”


    楚俏也不说话,就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古代人可比现代人的心思难猜多了。


    楚俏猜起来季阿姨的心思是一猜一个准。


    没直接拒绝,就是想吃。


    果然,季阿姨犹犹豫豫地同意了。


    麻辣香锅刚出锅,客厅传来了响声。


    季阿姨探出脑袋一看:“不好,三少爷怎么回来了。”


    第112章


    洛星文进了客厅,就把鞋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沙发旁,往下一倒,重重地摔进沙发里。


    季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小声喊着:“三少爷,要睡回房间睡,客厅睡不了人的。”


    洛星文不说话。


    季阿姨凑近了听,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


    楚俏在他进来时,已经赶紧把锅盖盖上,这会儿见洛星文熟睡,又打开了锅盖,盛了一碗,让季阿姨先去吃饭。


    季阿姨边吃,边嘟囔:“三少爷酒喝多了,得喝点醒酒汤,不然明天一起来头疼。”


    她要给洛星文煮醒酒汤,被楚俏拦住。


    楚俏说她来煮。


    她用的是自己改良过的方子,煮出来的醒酒汤味淡,却效果极佳。


    她动作轻柔地把洛星文的身体翻过来,给他喂汤。


    洛星文紧闭着嘴,一点不配合。


    楚俏却并不烦恼。


    她养育了一子一女,小孩子总有不少调皮不听话的时候,洛星文和他们相比,已经算十分配合了。


    她放轻声音,哄着让他张开嘴。


    洛星文迷迷糊糊中听到轻柔的声音,那是他从未听过的。


    无论他怎么不配合,对方都没有失去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哄着。


    洛星文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慢慢开始配合地张开嘴。


    楚俏吹了两下,才把醒酒汤送进他嘴里。


    季阿姨端着碗,笑道:“俏俏,你年纪轻轻,怎么像当过人妈的?你别误会,我是说你会哄人。”


    季阿姨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像当妈的,好像在损人长得老一样。


    楚俏并不在意。


    因为她不是像,她真的是两个孩子的娘亲。


    她看沙发窄窄一条,躺上去肯定不舒服,又开始哄洛星文:“三少爷,上去睡觉好不好?”


    洛星文皱了皱眉毛。


    为什么要喊三少爷,听着这么生分。


    三少爷很不满,所以三少爷要求改称呼。


    虽然楚俏觉得不合适,但一切以三少爷的意愿为主,她改了口:“星文,听话。”


    洛星文才缓缓睁开眼。


    他影影约约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鹅蛋脸,圆溜溜的杏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温柔。


    她一个纤细瘦弱的人,竟然想要来搀他。


    洛星文摆摆手。


    他虽然醉了,但走回房间而已,还是能够独立做到的。


    楚俏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上楼梯。


    洛星文突然停住脚,扭头看向厨房吃饭的季阿姨。


    季阿姨心虚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洛星文开口:“好香,我也吃。”


    楚俏答应他:“我明天做给你吃。今天你喝了太多酒,不能再吃东西了。”


    洛星文还想说什么。


    楚俏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乖,听话。”


    洛星文立刻闭上嘴,晃晃悠悠地走回房间。


    在楚俏的帮助下,他脱掉衣服,爬到床上。


    在他脱衣服时,楚俏脸颊滑过一抹绯红,但很快消失不见。


    她想,自己都已经为人妻子、做人娘亲了,洛星文还在念书的年纪,在她的世界里就是晚辈。


    照顾晚辈而已,不该脸红的。


    楚俏轻轻关上门,走下楼梯。


    季阿姨给她竖起大拇指,夸她是真厉害。


    “别看我养了两个孩子,还照顾过孙子孙女。但哄孩子这方面,我不如你。”


    楚俏笑笑,接过自己那碗麻辣香锅,吃了起来。


    喏,味道不错。


    墨临沧以为自己不接招,楚俏会灰溜溜地跑回来,自己再好生教训一番,让她不许胡闹,此事便了了。


    但楚俏迟迟不归。


    墨母从老家归来,不见楚俏,问起她的去处,竟无一人回答的出来。


    她气极,把墨临沧和孩子们都喊了去。


    得知事情始末,她气的胸口起伏。


    她先质问两个孩子。


    “你们娘亲不在家,你们难道不担心她的安危?”


    墨涵才七岁,已经一副小君子模样。


    他微微皱眉:“母亲自找麻烦,若我们去寻,岂不是在纵容她。”


    墨清小声附和:“母亲总是乱吃醋,不如周姨姨。”


    墨母转向墨临沧:“你也如此想?”


    墨临沧沉默不语。


    墨母闭上眼睛。


    她看中楚俏,为的是找个人照顾儿子。


    凭心而论,楚俏做妻子做的极好。


    饶是墨母挑剔,也找不出半分错来。


    可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孙女却在楚俏失踪后这般冷漠,原因究竟是楚俏照顾的不好,还是墨家的根上出了问题。


    墨母不敢细想。


    她吩咐人去寻。


    很快就传来消息。


    众人在一所倒塌的破庙里,找到了楚俏的衣裙。


    众人大惊失色。


    墨临沧声音微颤:“可找到她?”


    “未曾。我们还在继续翻找。不过,破庙倒塌的彻底,大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墨临沧眼尾泛红:“胡言乱语,尽快去寻就是!”


    他把一对儿女赶走。


    墨清趴在门上偷听,听到墨母低声道:“你做出那副样子给谁看。若俏俏出了事,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你好另娶一个……”


    墨临沧低声反驳:“我从未有过另娶的心思。”


    ……


    墨清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她夜里睡不着,要婢女把香包拿来。


    她有失眠的毛病,每天晚上都得闻着香包入睡。


    婢女将香包递来。


    墨清一闻,皱眉道:“没了香气,你再换一个来。”


    婢女为难:“这是最后一个。”


    墨清不信。


    她的香包从来都是用了一个,下一个就会送上来,没有过断绝,怎么突然就没了。


    婢女道:“这香包里的香料是夫人亲自调制,没有假手于人过。如今夫人不在了,我们调制不出来。”


    墨清久久不曾言语。


    从她害了失眠的病症后,母亲就一直在想办法。


    后来,她好不容易找到香包助眠的法子,墨清也就渐渐忘记了,原来睡不着觉如此难受。


    她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找了墨涵。


    周诗屏也在这里。


    她是来送点心的。


    墨涵像往常一样,向她扑过去,却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头好晕。


    母亲在时,说她闻不得浓郁香料的味道,因此家里不许用这些。


    周诗屏过去也遵循。


    但近日,京城风靡这味香丸,她便用上了。


    墨清刚靠近她,就被熏的头晕,也不敢立刻离开,只好屏住呼吸地趴在她怀里。


    墨涵看了看送来的点心。


    他用了一块,眉头轻皱。


    他向来不喜过甜的食物。


    他爱用点心,却不喜重口味的。


    所以入他口的点心,每样都是甜口,但不会过甜。


    每样点心添糖的分量,都是母亲一遍又一遍地试出来的。


    母亲一走,底下人就乱了。


    入口的饭菜不是甜就是咸。


    墨涵说过几次。


    但父亲却说饭菜正常,要他不要挑剔。


    墨涵才知道,原来他和寻常人的口味是不一样的——别人觉得正常的,他觉得甜,别人觉得淡的,他却感觉味道正好。


    周诗屏为表关怀,特意送来亲手做的点心,但还是过于甜腻了。


    墨涵忍着不适,吃了两块,再也吃不下去了。


    周诗屏来此处也不是为了看他们,而是为了探望墨临沧。


    她问清楚了墨临沧在何处后,就向两人告辞。


    墨清得以重新呼吸。


    墨涵让仆人把点心收起来,不准备再用。


    兄妹俩面面相觑。


    墨清先开口:“娘会不会真的……”


    她不敢说出“死”那个字。


    墨涵斩钉截铁:“不会。”


    墨清问他为什么如此笃定。


    墨涵想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他记得楚俏答应过他,会看着他成亲生子。


    他还没长大呢,母亲怎么就会去了。


    周诗屏没见到墨临沧,就被墨母赶了出去。


    墨母转头斥责墨临沧:“她哪点比得上俏俏,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你若真的娶了她,保准家宅不宁!”


    墨临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终于重视起来,把手下的人都放出去,全力寻找楚俏。


    墨临沧这晚做了个梦,梦到楚俏朝着他笑。


    墨临沧也跟着微笑,他慢慢靠近,却听见她笑着说:“我终于摆脱你了。”


    他被吓醒。


    接下来几日,楚俏仍然杳无音讯。


    墨临沧因为睡不安稳,在政务上出了错。


    皇帝怜惜他,放了他几天假。


    墨临沧服了药,才好生睡了一觉。


    他起床洗脸时,在水盆中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楚俏。


    墨临沧愣住了。


    他擦擦眼睛,发现自己没有花了眼,水中真的是楚俏。


    她穿着奇怪的衣裳,所处的房子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墨临沧正在琢磨是怎么一回事,墨清和墨涵的声音传来。


    “爹,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打开门,主动开口:“我从水里看到了你们娘亲。”


    从两个孩子惊诧的目光里,他知道他们也看到了。


    墨临沧让人找了一只大盆,注满了水,一家三口坐在跟前仔细看着。


    他们看到楚俏在别墅里忙前忙后。


    墨临沧手掌紧握。


    她既无事,为何不回来,宁愿留在外面给人当仆人?


    洛星文醒来,发现自己竟然难得没有头疼。


    他仰面躺着,想起昨夜自己受到的照顾,感觉像是一场梦。


    轻柔的声音和动作……


    不可能是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只可能是梦。


    他穿着睡衣,走下楼梯。


    楚俏笑着和他打招呼:“三少爷好。”


    洛星文停下脚步。


    他眨眨眼睛。


    “你再喊一遍。”


    楚俏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


    “三少爷好。”


    洛星文想,就是这个声音。


    他没做梦啊。


    不对,如果他没有做梦,那他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让他乖一点,哄他听话,看他换衣服的人都是存在的!


    洛星文飞快地来到楚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昨天是你照顾我的?”


    楚俏恭敬道:“是,三少爷。”


    洛星文皱眉:“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喊三少爷,搞得我们像在演电视剧。”


    楚俏想起他昨天的吩咐,换了称呼:“好的,星文。”


    洛星文被噎得不轻。


    他的耳尖有些泛红。


    星文就星文吧。


    名字就是让人喊的,他没那么小气。


    洛星文刚要质问,楚俏就问道:“星文,你要喝牛奶吗,是热的。你昨天喝了太多酒,喝杯牛奶会舒服一些。”


    谁能拒绝一个穿着女仆装的温柔大姐姐,问你要不要喝热牛奶呢。


    反正洛星文不行。


    他莫名其妙就坐在了餐桌旁,喝起了多少年都不喝的热牛奶。


    他忍不住吐槽:“谁给你买的衣服?”


    像cosplay似的。


    “季阿姨买的。”


    洛星文这才发现,季阿姨穿的是同款衣服。


    怎么季阿姨穿,他觉得是工装,楚俏穿,他就觉得很别扭呢。


    另一世界,墨临沧已经面沉如水。


    他无法接受妻子在给人当仆人,还和一个陌生男子相谈甚欢。


    第113章


    墨临沧当即喊人前来,势必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楚俏找出。


    他以为楚俏一定还在京城的某个地方。


    她身无分文,只凭借两只脚是离不开京城的。


    至于为何水中的景象,他从未见到过,这一点被他刻意忽视了。


    天下之大,总有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但莫说楚俏还在京城,即使她离开京城,自己也会全力寻找,把她带回身边来。


    墨临沧胸口发闷。


    楚俏向来懂事,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举动,和一个男子言笑晏晏,分外亲近。


    她若连知规矩这一点好处都没了,就真的无可取之处了。


    手下人领了命令,各自散去。


    他们低声嘀咕:“大人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还对夫人不问不顾,现在却上了心?”


    没人能摸透墨临沧的心思。


    墨涵和墨清松了一口气。


    娘亲还活着,他们还是有母亲的孩子。


    不过母亲既然还在人世,为何不立刻归家,难道是在和父亲闹脾气。


    墨涵想到了处处不合胃口的膳食,墨清摸着因为没睡好觉而发疼的额头,暗自埋怨母亲真是太任性了。


    怎能放着亲生儿女不管,而去照顾一个……


    他们不知如何形容洛星文。


    墨清年纪稍小,只觉得洛星文长相出众,举手投足之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洒脱肆意。简而言之,他是和父亲完全不同的人。


    墨清隐隐感到不安。


    她不想恶意揣测母亲。


    但……倘若母亲移情别恋,不要父亲,也不要他们了,怎么办。


    几番犹豫,她还是把心里的猜测说出口。


    墨涵脸色微白。


    他牙齿轻咬,语气坚定,像是在说服妹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会如此。母亲不是水性杨花之人。”


    他们的母亲,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尽管她有诸多不足,但让她放弃夫君儿女,自去寻快活,她应该是做不到的。


    楚俏和季阿姨准备了早饭,中式西式都有。


    楚俏对面包果酱等等充满了好奇,但用饭时还是选择了更合胃口的包子饺子。


    洛星文吃惯了西餐。


    从记事开始,他每天早上看到的就是各色面包。


    他照常拿起季阿姨专门为他准备的三明治,刚咬了一口,瞥见楚俏躲在厨房里,正吃着她亲手做的水晶虾饺。


    洛星文咀嚼了两口,觉得三明治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转过身,对着厨房喊道:“我不吃这个,难吃。给我换一份早餐。”


    楚俏的中式早餐是给洛先生洛太太准备的,仅剩下的一盘子是自留。


    她看了看已经吃了一半的水晶虾饺,回道:“只剩面包了。”


    洛星文走到她面前,目光径直落在她手里的盘子上。


    “瞎说,这个也是面包做的?”


    楚俏试图解释,但洛星文不听。


    “可这是我吃剩下的。”


    “吃剩下的我也吃。”


    楚俏没办法,只好把半盘子水晶虾饺给他端了过去。


    洛星文一口一个虾饺。


    唔,吃起来果然和看起来一样香。


    他问:“你每天都吃这些?”


    楚俏低下头,轻声回答:“每天早上做的饭不一样。如果星文你觉得我不应该和大家吃一样的饭菜,我就……”


    洛星文听得眉心狂跳。


    他打断楚俏:“大清早亡了。你怎么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我是让你每天早上吃什么,给我也准备一份同样的。”


    他一脸看古董地看着楚俏。


    怎么会有人一边玩着cosplay,一边像是没开化的古代人。


    想起楚俏刚才说的“不配”之类的话,洛星文肩膀一耸。


    他是富家少爷,又不是周扒皮,还限制别人吃喝。


    季阿姨惊讶:“三少爷不是平常不在家待吗,我们多准备一份不就浪费了?”


    被她一提醒,洛星文表情尴尬。


    “没事,以后我尽量每天都在家吃。”


    去外面买来的吃的,好像还没小保姆的手艺好呢。


    洛星文接连在家里住了一周,每天的早饭都不重样。


    他怀疑小保姆离开他家,还能自己开个早餐店。


    这天,他正吃着小保姆亲手做的早饭。


    他看着手里的米糕,心想怎么能有人把米糕做出花来。


    洛子珩走进客厅,看见他时,眼神惊讶。


    季阿姨问洛子珩要不要吃早饭。


    他忙了一夜,正好饿了,就坐了下来。


    楚俏给他盛了一碗粥,顺手把洛星文弄歪的米糕摆正。


    洛星文盯着她摆米糕的手,心想:小保姆一定有强迫症,吃米糕还不能弄歪米糕的样式。


    兄弟两个关系并不亲近,因此洛子珩主动开口聊天时,洛星文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听阿姨说,你最近很安分,这很好。”


    洛星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反驳他的话,他冲季阿姨说道:“这几天我不回来,别做我的饭。”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拿了一块米糕,


    洛星文琢磨着一个应该不够吃,又拿了一个。


    最后,他索性对楚俏说:“把这些都装起来。”


    楚俏小声提醒:“大少爷也要吃的。”


    洛星文把眼睛瞪圆。


    他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一周,还比不上他大哥刚回来一次?


    小保姆就是偏心,也应该偏心他。


    季阿姨见惯了兄弟吵架的场面,小声提醒楚俏不要多嘴。


    楚俏拿保温盒把剩下的米糕全都装起来了,一块也没给洛子珩留下。


    洛星文心气才顺。


    他向楚俏投去表扬的眼神。


    这才对,他和大哥之间,当然得选择听他的话了。


    洛子珩吃着季阿姨做的西式早餐,淡淡开口:“够吃吗,不够我的也给你。”


    洛星文嫌弃地扫过他盘子里的面包,提着保温盒走了。


    洛子珩吃的很少。


    相比饥饿,他更多的是困。


    他吩咐别打扰他,就回房间去了。


    楚俏和季阿姨边收拾东西,边聊天。


    “吓着你了吧。别害怕,他们兄弟一直都这样。三少爷和二少爷脾气对,玩得来,看不惯大少爷的脾气,经常吵架。不过你放心,他们吵的再凶,也不会动手的。”


    楚俏是有点害怕。


    自从她来到异世,见到的人都是像季阿姨还有洛太太这样的,温和得体的,头一次直面争吵。


    季阿姨的话让她稍微安心。


    就是在大户人家,兄弟之间争吵打架的也不少。


    只要不牵连到她就好。


    洛家的别墅极大,但家里常用的佣人只有楚俏和季阿姨两个,因此家里是格外安静的。


    院子里有成片成片的花圃。


    有些花的名字,楚俏连听都没听过,听说是从国外引进的花种。


    家里只有洛子珩回来了,又在房间里休息,她们没活需要做,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赏花喝茶。


    楚俏望着成片的花朵出神。


    她是喜欢花的。


    但墨家不常种花,种的更多的是竹子。


    到了春夏,四处都是青翠颜色。


    墨清对气味敏感,闻不得太浓郁的香气,府上便连花都很少种。


    季阿姨看她看得入神,提醒道:“你喜欢哪些,可以摘下来的。花这种东西,你摘的越多,下一次长得越好。而且,先生太太允许我们摘的。”


    楚俏扭头,看向季阿姨那张温厚亲和的脸。


    她忽然想到了,原来她已经离开了墨家,不需要再考虑女儿喜欢不喜欢。


    只要她自己喜欢,她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楚俏摘了满满一大捧花,红的,黄的,粉的。


    她皮肤白,被花一衬,差点让季阿姨看呆了眼。


    楚俏住在佣人房里。


    这里和客房差不多大,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楚俏翻出来几个花瓶,把花装进去。


    她房间里留了两瓶,给季阿姨送过去两瓶。


    手里还剩下一瓶,她放在了客厅里。


    洛子珩一觉睡到了下午。


    他的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


    他拿起电话,让季阿姨送杯水来。


    进房间里的却是楚俏。


    洛子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地收回。


    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佣人这件事,他并不在意。


    楚俏把清水递给他。


    她靠近时,洛子珩闻到了一股花香。


    转瞬即逝,却又残留了一点点香气在空气里。


    发沉的脑袋顿时清明了许多。


    送完水,楚俏就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洛子珩继续睡也睡不着了,他离开房间,站在楼上向下望去。


    和以前一样,别墅里空荡荡的,安静的像是没有人在住。


    洛子珩收回视线的瞬间,看见一抹纤细身影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动。


    他认出了楚俏。


    是新来的佣人。


    洛子珩不知道她的名字,他也不必知道,因为他待在酒店和公司的时间,都比在家里要久。


    冰箱里的蔬菜瓜果空了,楚俏准备和季阿姨出门采购。


    她换掉了身上的衣裳,穿上了平常的衣服。


    她的衣服都是季阿姨陪着一起买的,款式简单,但穿着舒适。


    洛子珩看到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打开了门,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别墅里重新归于平静。


    再没有轻声细语的说话声响起。


    洛子珩走下楼梯。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看向客厅桌上新摆放的花瓶,里面放着一束花。


    洛子珩走近了看。


    不久之前才洒了水,挂在花瓣上颤悠悠的。


    他深嗅一口。


    和新来的佣人身上是一样的味道。


    洛子珩本来还想不起来,家里究竟有没有摆花的习惯。


    现在他确定了,花香和佣人是一起来到别墅的,在这之前他从未闻到过。


    洛子珩手指动了动,把花瓶拿到了自己房间。


    他又躺在了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整个人出奇的放松。


    酒吧。


    绚烂的灯光打在洛星文脸上。


    不少女生想走上前搭讪,被他毫不留情的语气逼退了。


    一传十,十传百,酒吧里的人看洛星文再帅气,也没人敢上来搭话。


    洛星文举起酒杯,又放下。


    他已经一星期没喝酒了,仔细想想,他对酒也没那么喜欢。


    “想喝什么,我点。”


    洛星文:“热牛奶。”


    音乐声太大,旁边人没听见,洛星文又重复了一遍。


    “哎呀,我没听错吧,你怎么像是那种从没来过酒吧的乖乖男一样。还喝热牛奶,我演纯情都不敢这么演。”


    洛星文推了他一把,让他滚一边去。


    玩笑归玩笑,朋友还是满足了他的心愿,当场给他买了一瓶牛奶,让人热好送上来。


    洛星文喝了。


    嗯,是牛奶味。


    不对,牛奶不都一个味吗。


    但怎么感觉没那么好喝了。


    他把牛奶递回给朋友:“没我家保姆热的好喝。”


    朋友一脸无语:“你家保姆?是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小保姆,做饭格外好吃的那个?不是兄弟,你说她饭做的好吃,我相信。牛奶啊——谁热不都一样。”


    洛星文讨厌别人质疑他。


    他决定验证自己的话是对的。


    小保姆热的牛奶就是更好喝。


    第114章


    洛星文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楚俏的号码。


    他打给了季阿姨。


    季阿姨正领着楚俏在商场采购。


    手机响了,她没空去接,就拜托楚俏帮她接起。


    “阿姨——”


    楚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季阿姨,轻声回答:“星文,季阿姨在忙,有话要我帮忙转达吗?”


    听到她的声音,洛星文也下意识地放轻声音。


    “哦,不用,我打给她是为了找你。”


    “那个,我在迷醉酒吧,你送热牛奶过来,送一瓶,不,两瓶,哎呀,多送几瓶吧。”


    说完后,洛星文莫名心虚。


    总感觉让小保姆跑过来送热牛奶,是剥削人的无良行为。


    他又补了一句:“我私人给你打钱,当作辛苦费,一万块。”


    给钱的话,他应该就不是无良老板了吧。


    楚俏嘴角微弯。


    洛家包吃包住,活儿少待遇好,给的薪资还足。其实洛星文不必额外给一笔钱,她也愿意去送热牛奶的。


    毕竟,她有的是空闲时间。


    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楚俏突然一怔。


    她想起来在墨府时,她就觉得自己做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为人妻子,她体贴丈夫、管理内宅是分内之事。


    为人娘亲,她为儿女耗费心思,不图回报才是对的。


    她辛苦数年,最终得到的不是丈夫和儿女的感激,而是嫌弃。


    这说明她之前做的是不对的。


    她不能再怀着一种不求回报的心去做所有的事情。


    她把话咽了回去,没拒绝洛星文的一万块。


    “好,不过我要先和季阿姨采购,才能回别墅给你热牛奶。你要等一会儿。”


    洛星文干脆答应。


    他双腿交叠,后背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


    他拒绝了好友林诚递过来的酒,说小保姆待会儿就到。


    他得留出肚子给她带来的热牛奶。


    林诚也放下酒杯:“真的假的,你家小保姆真的要来?”


    “嗯。”


    “那我也不喝了,我也等热牛奶。”


    林诚嘴里说着期待,实际心里完全不相信。


    他觉得洛星文不是故意捉弄他,就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多大的人了,还喝热牛奶?


    哈哈,笑死他了。


    林诚偷偷准备好手机,准备等小保姆进来就开始录视频。


    他要把好友吵着要喝热牛奶的画面录下来,以后当作黑历史嘲笑好友。


    房间里的花香抚平了洛子珩的疲惫。


    睡了一觉醒来,他精神大好。


    他打开电脑,处理起工作上的事情。


    他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


    应该是季阿姨和她回来了。


    楚俏打开冰箱,看里面还有六瓶牛奶,就一股脑地热好,再放进保温包里。


    别墅里有专用车,楚俏报上酒吧的名字就出发了。


    坐在车上,她想,她只需要热几瓶牛奶,去和回来都有专人接送。


    洛星文实在是没必要给她钱。


    不过她收了钱,心里的确很快活。


    洛子珩拨了别墅内部电话,要了一杯水。


    送水的是季阿姨。


    洛子珩眼底滑过一抹失望。


    他什么都没说。


    季阿姨问他要不要吃饭,他轻轻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洛子珩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走下楼梯,坐在客厅餐桌旁。


    “还是随便吃点吧。”


    季阿姨开始在厨房忙碌。


    从始至终,洛子珩都没看见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他终于淡淡开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季阿姨脱口而出:“给大少爷做饭,我一个人就能行。”


    洛子珩抿了抿唇,没说话。


    季阿姨一拍额头:“你是说俏俏啊。她给三少爷送东西去了。”


    洛子珩抬手,看了腕上手表:“胡闹。”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让人出去。


    星文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季阿姨有意缓和他们兄弟的关系,便道:“其实也没什么。这才几点钟,现在的年轻人不到凌晨是不睡觉的。”


    洛子珩表情一僵。


    如果没有紧急事宜,他通常在十一点前就入睡了。


    难道他已经脱离了年轻人的行列?


    楚俏走进酒吧。


    突然出现的绚烂灯光让她挡住眼睛。


    洛星文立刻就发现她了。


    他站起身,朝着她走去。


    “还挺快的。看来我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楚俏想,即使你不是我的主顾,就看在一万块的份儿上,我也会尽快过来的。


    洛星文显然没有意识到楚俏理所应当地应该快来,脸上十分得意。


    他带着楚俏坐下。


    楚俏把热牛奶摆出来。


    洛星文让林诚拿一瓶。


    林诚拿了一瓶牛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俏。


    他贴在洛星文身边:“你家小保姆?”


    “对啊。”


    林诚若有所思。


    他大概明白了好友为什么爱喝热牛奶了。


    哪怕小保姆送来的是白开水,他也会喝的津津有味吧。


    林诚觉得小保姆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毫无疑问,楚俏长得是漂亮的。


    眼睛大而明亮,脸颊透着温婉亲和。


    但林诚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了。


    明艳的、高冷的、可爱的。


    没有一个有楚俏身上的气质。


    该怎么形容呢。


    林诚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


    ——妈妈。


    对,就是妈妈。


    看见楚俏,他就想躺在她的膝盖上,抱着她的腰,让她亲亲自己。


    林诚被自己的幻想吓了一跳。


    他赶紧喝了瓶热牛奶压压惊。


    一群刚进酒吧的人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女生,身材高挑,长发飘飘,想要坐在洛星文身边。


    但他身边的位置被楚俏占住了。


    林诚认识她,同学校的校花周琳。


    听说对洛星文很有意思。


    林诚对楚俏挤眉弄眼,提醒她识趣一点,别挡了好友的桃花运。


    楚俏却没看懂,以为他眼睛疼。


    她翻开包,拿出一瓶眼药水,递给他:“用这个。”


    林诚握着一瓶眼药水,只觉得好笑。


    周琳双臂抱胸。


    楚俏丝毫没注意到她锐利的目光。


    周琳快气死了,但楚俏不让位,她不能硬抢,只能坐到其他地方去。


    她和洛星文搭话。


    洛星文的脾气是,只搭理想说话的人。


    他看不惯洛先生和洛子珩的时候,对他们的问话也爱搭不理的,怎么会回答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周琳的话。


    被他无视彻底,周琳脸上火辣辣的。


    楚俏看得惊讶。


    她是父亲亲自教导的,自小父亲就告诉她,得你来我往,要做说最后一句话的人。


    所以闺阁中女子聚会,每次遇到无人接话的尴尬场面,楚俏就会主动开口,不让他人难堪。


    可当她的话落在地上,却没人来做这个好心人了。


    楚俏既不想违背父亲的教诲,也不愿面临无人接话的尴尬场面,便渐渐远离了女子聚会。


    她看洛星文不理周琳,没觉得他不礼貌,只是感慨:原来不想接话是可以不回答的啊。


    这异世真是奇妙。


    她好喜欢。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洛星文,心里充满敬仰。


    周琳误会了她的眼神,冲着她道:“你是谁,和洛星文什么关系?”


    “我——”


    楚俏刚想乖乖回答,想到了洛星文刚才的反应,也抿唇不语。


    周琳气的站了起来。


    洛星文察觉到了楚俏好像在模仿他。


    他感到好笑。


    怎么有人连不理人都要学他的。


    他看了一眼周琳:“想问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了,这叫礼貌,懂?”


    周琳又颓败地坐下。


    她对楚俏实在好奇,就憋着一口气道:“我是周琳,洛星文的大学同学,今年21岁。你呢。”


    她这次的语气好了许多,不像上次一样高高在上的。


    楚俏愿意回答她了。


    “楚俏,25岁。”


    她没回应自己和洛星文的关系,不是觉得保姆的身份见不得人,而是担心自己说出来了,洛星文会不高兴。


    让保姆送牛奶,却被同学见到了,可能会让洛星文感到丢脸吧。


    周琳夸张地捂住嘴:“25岁?天啊,你年纪也太大了,我该喊你什么合适。阿姨?大姐?”


    林诚实在听不过去:“喊名字或者姐姐都行。”


    喊什么大姐啊。


    还阿姨?年龄差有那么大吗。


    洛星文则是完全不给她留面子:“看你喽。你想喊奶奶都行。不过只看脸的话,俏俏得喊你阿姨。对不对,俏俏。”


    这是嘲讽周琳打扮的老气。


    楚俏知道这时候笑很不像话,但她还是笑了。


    她肩膀发抖。


    她不想在周琳面前大笑,就扭过身子,半趴在洛星文肩膀上笑。


    洛星文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小保姆也涂香水吗。


    味道不错,蛮有品味的。


    周琳被气跑了。


    林诚凑了过来:“星文,人家可是喜欢你啊。”


    “那有怎么了。是她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她,我还得感恩戴德的?”


    林诚挠头:“是这么个理。不过你刚才会不会不太礼貌?”


    洛星文没搭理他,看向楚俏:“看见没,好东西得给知道感恩的人。像这种——”


    他指着林诚:“不配喝你热的牛奶。”


    他伸出手,把林诚刚拿走的一瓶热牛奶又拿了回来。


    林诚急的直叫唤:“哎呀,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说我的坏话?俏俏对吧,你别听他的,我也觉得那女的讨厌,我可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林诚折腾了半天,洛星文才把牛奶还给他。


    热烈的音乐声响起,大家纷纷舞动起来。


    楚俏没见过这些场面,感到害怕。


    她往洛星文身边靠去。


    洛星文今天觉得酒吧也没什么好玩的。


    酒不好喝。


    音乐也听烦了。


    他要另外选一种方式来叛逆了。


    但当楚俏靠近的一瞬间,他觉得酒吧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林诚要去跳舞。


    他让楚俏和洛星文一起去。


    楚俏拒绝了。


    洛星文跟着拒绝。


    震耳欲聋的音乐让楚俏越靠越近,几乎贴在了洛星文的手臂上。


    她的发丝扬起,鼻尖的香味就更浓了。


    一舞没结束,林诚就回来了。


    他捂着手,紧皱眉头。


    “你两幸亏没去。刚才乱起来了,把我挤到一边,不知道碰到哪里了,手还划破一个口子。真糟心,酒吧一点都不好玩,再也不来了。”


    林诚捂着手,去洗手间随便冲了冲。


    楚俏犹豫地开口:“我带的有创可贴,你要用吗。”


    对上她柔和关切的目光,林诚点了头。


    楚俏随身带的不只有创可贴,还有消毒水。


    她动作轻柔地给林诚的伤口消毒,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可贴。


    洛星文在一边看着,紧皱的眉头没有放松过。


    林诚惊讶于楚俏怎么什么都随身携带。


    眼药水、创可贴……


    楚俏回了一句:“阿姨说这些是家里必备。我想着家里要用,出去可能也会用的上,就带着了。”


    林诚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他看着楚俏低垂的眉眼,在她快要站起来时,嘴巴好像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妈妈。”


    第115章


    楚俏还没对那一句“妈妈”做出反应,洛星文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用力一推。


    林诚倒在沙发上,差点碰到脑袋。


    他本应该和洛星文吵一架,责怪他差一点让他受伤。


    但他因为心虚,只是捂着后脑勺,眼睛盯着地板看。


    洛星文拉着楚俏站起来,盯着林诚,双眼喷火:“变态。”


    林诚辩驳:“我刚才是说,妈啊——不小心结巴了才喊错的。”


    楚俏接受了他的解释。


    他们年纪相仿,她怎么也不可能当林诚的妈妈啊,一定是口误。


    洛星文却一脸不相信。


    酒吧不能继续待了。


    洛星文带着楚俏就走。


    两人坐上汽车,洛星文告诉司机:“回家。”


    楚俏想起他今天早上和洛子珩说过的话,轻声问道:“你不是说这几天不回去了吗。”


    被她一提醒,洛星文也觉得自己反复无常。


    他嘴硬道:“我自己家,我想回就回。怎么,你还拦着不让我回家?”


    楚俏弱弱摇头。


    洛星文看向窗外,一张脸紧绷着。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楚俏主动开口,问上一句“你为什么生气”。


    身旁很安静。


    洛星文扭头一看,被气笑了。


    小保姆竟然在刷手机。


    他要看看,她不来哄他,在刷什么东西。


    洛星文探着脑袋看过去。


    屏幕上是做饭视频。


    楚俏看得一脸认真。


    洛星文陪着她看了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哈欠。


    他不明白,做饭视频有什么好看的。


    他忽然想起楚俏的工作。


    对哦,她是保姆,每天要做饭的。


    她看做饭视频还不是为了做出更好吃的饭给他吃。


    这样一想,洛星文瞬间浑身通畅。


    原来是为了他,楚俏才会看这么枯燥乏味的视频。


    他不生气了。


    就算生气,他也应该对着林诚那个变态生气。


    楚俏安静地看完一整个做饭视频,暗道又学会了一道新菜。


    她看这类视频,不是完全为了当好保姆,而是真心觉得很有趣。


    她刚收起手机,汽车随即停下。


    季阿姨走出来接她,发现洛星文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很是惊讶。


    洛星文暗自埋怨,为什么家里每个人的记性都这么好,能清楚记得他今天早上说了什么话。


    他走在前面,楚俏和季阿姨并排走在后面。


    洛星文听见身后说悄悄话的声音,但因为压的太低,即使他尽力去听,也听不清楚。


    到了客厅,他和沙发上的洛子珩对上视线。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钟表。


    已经过十一点钟了。


    奇怪,这个时候洛子珩不应该在床上睡觉吗。


    洛子珩朝着他略微一点头。


    洛星文冷哼一声,朝楼梯上走去。


    对于他的反应,洛子珩并不在意。


    洛子珩早就习惯弟弟的脾气,刚才也不是看他,而是看向楚俏。


    洛星文没有回应,楚俏却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洛子珩以为,楚俏会留在客厅,或者回房间去休息,但她却跟着洛星文去了他的房间。


    季阿姨敏锐地感觉到,大少爷的心情不好。


    她问道:“要回去休息吗?”


    洛子珩摇头。


    他要在客厅里再待一会儿,至少……要等到楚俏离开洛星文的房间。


    楚俏不喜欢酒吧的环境。


    她不喜欢里面的音乐、过于的热闹,但她今天在酒吧待的很开心。


    她在那里很放松、很自在。


    她感受到了洛星文的维护,那是连她的夫君墨临沧都从未给过她的安全感。


    在周诗屏和她之间,墨临沧无一例外地选了周诗屏。


    他的理由是,周诗屏年纪小,又是外客,总不好责备她。而楚俏身为当家主母,自然应当一次两次地退让。


    洛星文就不会为了周琳,让她平白地受到羞辱。


    楚俏想好生感谢他一番。


    她从房间里拿了一瓶花。


    因为有水的滋润,花依然鲜活,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洛星文闻到花香,就猜到了楚俏身上的香味来自哪里。


    不是香水,而是花香,难怪这么好闻。


    头一次送人礼物,楚俏有点紧张。


    “闻着花香可能对睡眠好。”


    洛星文皱眉从她手里接过花瓶。


    “你怎么一副不舍得给我的样子。”


    楚俏忙道:“没有。我是担心你不喜欢,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拿走的。”


    洛星文把花瓶摆在了床头桌子上。


    “不会,我很喜欢。”


    洛子珩待在客厅,看到了楚俏在楼梯上来回走动。


    他不好一直盯着她看,只是时不时地扭头看几眼。


    所以他并未看清楚楚俏去做了什么。


    季阿姨在收拾桌子,突然发现桌上的花瓶不见了。


    她嘟囔道:“我没动,俏俏没动,花瓶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让花瓶“长腿跑掉”的洛子珩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假装没有听见。


    季阿姨记得房间里有两瓶花,就又拿过来一瓶,摆在桌上。


    洛子珩随口问道:“你们一共摘了几瓶花。”


    季阿姨以为他在担心她们摘的太多,会把花圃摘光了,解释道:“五瓶而已,不多的。你看,本来放在客厅一瓶,不见了,又从我房间里拿出来一瓶补上。俏俏房间里也有两瓶的,不过她刚拿去给三少爷了。你瞧瞧,家里这么大的地方,摘五瓶还不够用呢。”


    洛子珩眼神微顿:“她送给星文一瓶?”


    “是啊。”


    “是星文自己要的?”


    季阿姨连连摆手:“三少爷才不喜欢这些东西,不会主动开口要的。俏俏愿意给他,我也没问原因。”


    她心里奇怪,洛子珩每天日理万机,处理的最起码的都是上百万的单子,怎么有心情和她闲聊这些东西。


    洛子珩站起身,没继续等楚俏了。


    他躺在床上,房间里全是花的香气。


    这香气白天能让他宁神静气,这会儿却让他心里烦躁。


    洛子珩把花瓶放远了一些,香气淡了,心里的烦躁才稍微减轻。


    他勉强睡着。


    第二天醒来,洛子珩看到洛星文的早餐是楚俏特意准备的,而他吃的是季阿姨做的,心里更堵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反正就是不舒服。


    洛子珩刚坐下没多久就走了。


    季阿姨来收拾碗筷,看见盘子里的东西几乎没动,猜测:“大少爷是不是心情不好?”


    洛星文心情正好,听见这话更好了。


    季阿姨看了一眼快把早饭吃光的洛星文,对楚俏说道:“可能我做的饭不合大少爷胃口。俏俏,下一次你来做吧。”


    楚俏还没说话,洛星文当即不答应了:“凭什么给他做。”


    楚俏提醒:“我是保姆,应该做饭的。”


    洛星文无理取闹:“谁规定的。算了,不管谁规定的,反正从此以后,你只用给我一个人做饭。”


    季阿姨假装叹气:“那我可就累了。”


    洛星文一脸无所谓:“我再自掏腰包给你们请个厨子。”


    季阿姨连忙拒绝:“不用了。”


    即使没有楚俏,她也干的来,何况现在还有楚俏帮忙。


    并且她认为全家最难搞定的就是洛星文,有楚俏稳着他,自己的工作会很轻松。


    她乐意让楚俏只照顾洛星文一个,而她负责其他人的一日三餐。


    楚俏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洛星文的“专属保姆。”


    她担心其他人会不高兴,尤其是洛先生和洛太太,毕竟他们才是自己真正的老板。


    洛星文当着她的面,给洛太太打了电话。


    “以后俏俏给我一个人做饭,你们随便吃点就行了。”


    洛太太被他理所应当的语气气的不行,转而听到洛星文为了这几顿饭,愿意常住在家里,立刻点了头。


    她隔着屏幕对楚俏说道:“俏俏,你就听星文的。季阿姨,要是忙不过来我就再请一个人。”


    季阿姨连连答应。


    洛星文想到以后楚俏只用照顾他不用理会其他人了,心里一阵痛快,连在教室里看到林诚,都没甩脸子。


    林诚凑到他面前:“难得,你竟然没有讽刺我。”


    洛星文笑道:“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毕竟你见人就喊妈,可能是心智不健全,缺少母爱。”


    林诚气的脸都红了:“呸呸呸,谁缺母爱了。我也不是见人就喊妈,不就喊过一次吗。”


    那事也不能全怪他,楚俏难道就没有一点点责任吗。


    谁让她给他一种妈妈感了。


    现在想起楚俏,他还忍不住想躺在她的膝盖上,感受她手的抚摸呢。


    林诚浑身一激灵,心虚地低下头,生怕自己的想法被洛星文洞察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就重归于好了。


    高数课枯燥而乏味。


    林诚忍不住打瞌睡。


    洛星文看着窗外发呆。


    他数了树枝上飞走了几只鸟,又飞过来几只鸟。


    唉,真无聊。


    还不如在家呢。


    林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只有几只鸟,切了一声:“没意思。”


    洛星文缓缓点头:“还不如在家陪小保姆。”


    林诚随口说道:“如果小保姆能陪你一起来上课就好了,起码我们都不无聊了。”


    他是顺口一说,却提醒了洛星文。


    洛星文当即一拍双手:“对啊。”


    讲台上老教授刚提出一个问题,教室里一片沉默,唯独洛星文双眼放光。


    他把洛星文喊起来回答问题。


    林诚直呼完蛋了,连忙用手机搜索答案。


    洛星文却答出来了。


    他一步一步地推导,当着大家的面算出了答案。


    老教授颇感欣慰。


    林诚用看叛徒的眼神看他:“装货。”


    实则,他心里在偷偷哭泣:说好的一起发呆出神,怎么你还真学了。


    下课后,洛星文夸林诚出了一个好主意。


    “不是吧,你还真打算把小保姆喊过来陪你上课?”


    “当然。她现在可是我的专属保姆,我让她来,她就得来。”


    陪他上课可比闷在家里好玩多了。


    洛星文在一脸担心的林诚面前打了个响指:“我们学校平常就对外开放,多少外来人员都能进来,她怎么不能进。何况多少学生找人代课,她过来还算旁听的,可比那些人好多了。你不觉得俏俏长得嫩,比好多大学生都要青春,保准大家都认不出来。”


    林诚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楚俏来的话,他感觉高数课也还可以,没那么难熬了。


    他从反对派变成了绝对的支持派。


    中午的时候,洛星文就给楚俏打了电话,问她是下午过来还是明天过来。


    楚俏弱弱道:“可以不去吗?”


    洛星文大概知道了她的脾气,问道:“你是不愿意来,还是又在瞎担心?”


    楚俏沉默了。


    这说明是后者。


    “我妈不是说了吗,你以后就是我的了。而且你不是没上过大学,不想来看看?”


    楚俏心动了。


    对啊,洛太太都已经同意,她还在瞻前顾后个什么劲儿。


    “我下午就过去。”


    第116章


    洛星文在校门口等楚俏。


    她一下汽车,他立刻就注意到了,轻轻招手示意。


    林诚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和她打招呼:“俏俏好啊。”


    洛星文揶揄道:“还好这次你没结巴喊成妈妈。”


    林诚的脸瞬间爆红。


    楚俏轻轻拉了拉洛星文的手。


    洛星文侧身,听见她说道:“别这样,他也不是故意的。”


    有她求情,洛星文才放过了林诚,没有再调侃他。


    下午的课程是电影赏析课。


    负责教课的老师看不上现代影视作品,播放的都是很多年前的老电影,电影时长动不动就三、四个小时。


    林诚和洛星文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时机成熟,他们就偷偷溜走。


    这是楚俏第一次进大学校园,她对哪里都感到好奇。


    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让她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她又见到了周琳。


    周琳的穿着打扮和在酒吧时很不一样。


    楚俏觉得她穿现在的衣服更好看。


    她夸了一句:“你的脸型、眉眼,适合穿清爽的衣服,酒吧里的背心短裙什么的,不太适合你。”


    周琳立刻脸红了。


    她看到楚俏时做足了准备,打算好好地阴阳怪气一顿,没想到楚俏上来就夸她。


    其实她也不常去酒吧,不过是因为知道洛星文去了那里才……


    相比酒吧的穿着,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身上这套衣服。


    看在楚俏眼光和她一样好的份儿上,周琳决定给她一个好脸色。


    “是吗,你还挺有审美的。”


    洛星文拉着楚俏就走,问她:“你不生气,怎么还理她?”


    楚俏想,她已经嫁过人有了儿女,她见过的阴谋手段多了去了,周琳在她眼里就像一个胡闹的孩子。


    她会反击,却不会厌恶到永远不搭理对方。


    洛星文不懂女孩子之间的关系。


    反正他讨厌的人,是绝对不会给好脸子,也不会为了体面勉强搭话的。


    楚俏的举动让他想起了他大哥。


    洛子珩就是那种心里讨厌死对方,却还礼貌地说话,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恶。


    不过,两人还是不一样的,他可不喜欢大哥。


    但他喜欢楚俏。


    电影赏析课,不出意料地放映了一部老电影。


    同学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小声聊天。


    洛星文和林诚准备溜之大吉。


    林诚努了努嘴:“你看——”


    洛星文扭头一看,楚俏正看得认真。


    他忽然想到楚俏看做饭视频都看得入迷,心里涌出不妙的猜测。


    “你不会喜欢看吧。”


    楚俏认真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洛星文大呼不好。


    他想逃课,楚俏想看电影。


    两者只能成全一个。


    洛星文一咬牙一跺脚,选了让楚俏继续看电影。


    他把人喊来的,总得让人上几堂正经的课。


    林诚被迫跟着坐回原位。


    洛星文怀疑,教室里只有楚俏一个人在认真看老电影。


    他不想看,也不想玩手机,就托着下巴盯着她看。


    他数楚俏眼睛上的睫毛,估计楚俏嘴上的唇珠大小……


    老电影播完,本来就该下课了。


    一直沉默的老师却突然开口表扬了楚俏,说她很认真,还问了她的名字。


    楚俏支支吾吾,最后报出了洛星文的名字来。


    满堂大笑。


    学校里谁不知道洛星文?


    这位和洛星文坐在一起,应该是他带来的人,怎么傻乎乎的,当老师不知道洛星文是男的吗。


    老师轻轻一笑:“你是看我表扬你了,想着报出名字会加分,才把男朋友的名字报出来了,是吧。”


    楚俏红着脸点头。


    洛星文在她说出自己名字的一瞬间,就低下头去,用手挡住脸。


    楚俏这么傻,别人会不会觉得他也一样傻。


    但听到楚俏报出他的名字的原因时,洛星文猛地抬头。


    他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她。


    是为了……给他加分?


    真是的,怎么有人这么傻,还傻的一点不讨人厌。


    让他更喜欢了。


    老师今天格外高兴,毕竟他知道自己的课上,学生都是来混学分的,没有一个人认真看电影,突然发现了楚俏这个“另类”,简直是意外之喜。


    老师满足了楚俏的心愿:“好,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想着你一定不是我的学生。既然你看这么认真,我总得奖励你一下,不过你不是我学生,我加不了成绩给你,就给你男朋友加分吧。”


    他看向洛星文:“洛星文——”


    洛星文站了起来,和楚俏并排站好。


    “今年这门课的成绩一定会让你满意的,记得感谢你女朋友。”


    洛星文红着耳朵答应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在看笑话的同学们,忽然发现从天而降一个大馅饼,不过砸的不是他们,而是洛星文,最后变成了被塞一嘴巴狗粮的观众。


    迎着同学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洛星文拉着楚俏坐下。


    林诚一脸怨念:“怎么不报我的名字。为了成绩,我可以代替星文被笑话。”


    洛星文把他推开:“想得美。”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洛星文领着楚俏去了学校食堂。


    他记得食堂最好吃的是糖醋排骨和烤鸡腿,给楚俏一样点了一份。


    他点的太多,楚俏有点吃不完了。


    她又不想浪费粮食,在古代时,她陪着墨临沧去赈灾,因为灾民太多,分发的不是白面白米,是掺了泥沙的玉米陈米。


    从此之后,她便不舍得浪费一粒米了。


    洛星文注意到她准备硬吃。


    虽然他不知道楚俏一个25岁的人,却仿佛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还偶尔冒出一些奇怪想法、奇怪举动,但他还是伸出手,把饭盒接了过来。


    “我不够吃,你的给我吃吧。”


    楚俏终于不用硬吃了,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林诚看得目瞪口呆:“星文,你要吃俏俏的剩饭吗,这不像你啊。”


    洛星文气红了脸:“会不会说话,什么剩饭,这是……这是我不够吃,又不想再点一份了,你懂不懂。”


    林诚点头:“懂。”


    他羡慕地看着洛星文吃饭。


    真好,能吃上俏俏的剩饭,他也有点想……


    周琳和好友坐在不远处,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友替周琳鸣不平:“洛星文不是出了名的难搞吗,怎么还会吃人剩饭?那女的什么人啊,和你相比……额,她好像确实挺好看的,有一种想让人抱一抱的冲动……诶,琳琳,你别生气啊,我就随便一说。”


    好友站起身,去追被气跑了的周琳。


    另一世界。


    墨临沧双眼赤红。


    他直勾勾地盯着水里的景象。


    这些天,他几乎不眠不休,一直在看水里的画面,在了解楚俏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和男子去同一个学堂,还让人吃她的剩饭。


    简直胡闹!


    墨临沧气的将水盆打翻在地。


    水洒了一地,那些画面也随之不见了。


    他已经数日不上朝堂,外面纷纷传言,说墨御史莫不是被皇帝厌弃了。


    墨母把两个孩子叫了过去,威逼利诱一番,才知道了其中内情。


    她刚赶过来就听到墨临沧发火的动静。


    她脚步不停,推开房门。


    墨母呵斥:“堂堂御史大夫,如今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蓬头垢面,你像什么样子!”


    她吩咐仆人来收拾房间。


    墨临沧跌坐在了鹅项椅上,喃喃:“你不懂,你不知道……”


    他突然道:“再接一盆水来,用最大的盆。”


    水盆端来。


    墨临沧想让墨母看水里的景象,又想起来前几日他让其他人看时,他们纷纷摇头,说什么都看不到。


    墨临沧抚额,暗道:我真是疯了,就是让母亲看,她又能看到什么呢。


    墨母走近一看,惊呼道:“俏俏为何会在里面,这是什么邪术妖法不成?”


    墨临沧双眼放光:“你也能看到?”


    墨母颔首。


    墨临沧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把这些时日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给墨母听。


    听罢,墨母久久未曾言语。


    这事对她的冲击太大。


    儿媳活着,却不知去向,如今还和旁的男子拉拉扯扯,这一切还能让他们看到?


    真是匪夷所思。


    墨母问道:“临沧,事到如今,我问你一句话。”


    墨临沧做倾听状。


    “你究竟是想让俏俏回来,还是准备另立旁人做妻子?”


    墨临沧苦笑:“母亲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准备娶其他人,就不必管俏俏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你只管去官府报知,说妻子不见踪影。按照律例,一年寻她不着,就可当作她死了,你自然可以另外娶一个妻子。”


    墨临沧掩面。


    “……母亲,俏俏是我的妻子。她还活着,我未曾想过娶其他人。”


    墨母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不要再看这些了。你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正常去朝堂。俏俏那里,有我替你去寻。”


    墨临沧眼里迸发出希望。


    是,母亲同俏俏的关系好,她去寻找,定然可以找到。


    长久未好好休息,墨临沧却实在睡不着觉。墨母命人开了药方,喝了药后,墨临沧沉沉睡去。


    墨母看着水里的景象,心里也在打鼓。


    她的一番说辞不过是为了稳住墨临沧,实际她也拿不准。


    楚俏究竟去了哪里,又是怎么使的法子让他们目睹这些。


    或许,她应该寻一个方士来。


    晚上的校园十分幽静。


    楚俏要去一处山坡看看,被洛星文拦住。


    “不行。”


    楚俏好奇:“为什么。”


    林诚说道:“是情人坡,很多小情侣在那里搂搂抱抱的,星文怕你看了辣眼睛。”


    楚俏脸颊发烫。


    这个世界的大家还真是大胆。


    她没再提要去看看的想法。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以为洛星文要跟着她回家。


    洛星文却问她:“你要不要在学校里住?”


    楚俏:“我?我住在哪里?”


    学校又没有酒店。


    林诚心里直呼不妙,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洛星文的话打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我和林诚住的是双人宿舍。你和我一起住,让林诚随便找个地方住。”


    楚俏既犹豫又期待。


    最终是期待占据了上风。


    “好。”


    林诚弱弱开口:“有没有人要问问我的意见?”


    两人齐刷刷看向他。


    他缩回举起来的手:“我没有意见。”


    女生要进男生宿舍得费点功夫,最重要的是躲开宿管阿姨的眼睛。


    洛星文和林诚做掩护挡住宿管阿姨,楚俏偷偷溜到房间里。


    楚俏捂着胸口坐在床上,心想她从未做过这等事情。


    蛮好玩的。


    林诚被赶去了其他宿舍。


    洛星文打开门,看到楚俏坐在他的床上,冲着他笑。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夜他要和楚俏睡在一个房间。


    心跳蓦然加快许多。


    第117章


    不大的房间里要住上两个人,难免会不小心碰到。


    再一次转身碰到楚俏的后腰时,洛星文举起双手:“浴室,你先用吧。”


    楚俏进了浴室,水声随之响起。


    洛星文当然不会让楚俏睡林诚的床,就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而他睡在林诚的床上。


    他躺在床上,一翻身就能看到磨砂玻璃上透出的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赶紧转过身体,小声吐槽学校太抠门了,玻璃的厚度也不舍得多添点。


    水声让洛星文忍不住乱想。


    他只能用枕头盖住脸,防止胡思乱想。


    水声终于停下来了。


    洛星文松开枕头,长舒一口气。


    他终于能摆脱折磨了。


    他等了很长时间,也没等到楚俏走出浴室的脚步声。


    洛星文坐直身体,往浴室看去。


    楚俏正好打开浴室门,从里面探出脑袋。


    洛星文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以及露出一半的、纤长白皙的脖颈。


    他赶紧低下头:“洗完了怎么不出来。”


    楚俏不好意思道:“我只顾着洗澡,忘记自己来这里没带换洗衣服。”


    所以……她现在是没穿衣服?


    洛星文感觉鼻子一烫。


    他连忙用手去堵。


    还好,没流鼻血,不然他丢死人了。


    楚俏的一只脚踩在另外一只脚上,内心不安。


    她向来做事周到,怎么来了异世就变得马虎了。


    洛星文会不会责怪她太愚蠢?


    洛星文什么话也没说,从床上下来,翻出了自己的衣服。


    背心短裤。


    这些虽然是男款,不过楚俏勉强也能穿。


    他突然想到了内裤的问题,耳根发烫。


    他猛然想到,前些日子买了一包一次性内裤,应该可以给楚俏用。


    洛星文把柜子翻到底,终于找到了还没开封的一次性内裤,连同背心短裤,一股脑给了楚俏。


    “快换,我也着急洗。”


    楚俏见了那一次性的内裤,心想洛星文还挺体贴的。


    她快速地换好衣服,用毛巾包着湿发走了出来。


    洛星文看到她嫩生生的胳膊、直溜溜的腿,赶紧错开眼。


    他拉开楚俏,把浴室门关上。


    下一秒钟,他又把浴室门打开。


    洛星文找齐了自己的换洗衣服,才又进了浴室。


    他可不能和楚俏犯同样的错误。


    别的衣服忘记拿了也没什么,内裤什么的,让楚俏帮忙拿,也太羞耻了……


    花洒被重新打开。


    空气里还残留着楚俏身上的气味。


    洛星文不想去闻,却又不得不闻。


    他和林诚当了几年室友,平常一个接一个地去洗澡,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他突然觉得跟在别人后面去洗澡,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


    尤其是跟在楚俏后面。


    洛星文无法在洗澡的时候捂住自己的鼻子嘴巴,只能尽快结束战斗。


    他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


    楚俏震惊于他洗澡的速度。


    今天自己洗澡只用了二十分钟,她已经算快速了。毕竟在别墅时,她洗完澡还要把浴缸放满水,再泡上一会儿才出来。整个的洗澡过程不会少于四十分钟。


    而洛星文的洗澡时间仅仅有十分钟。


    这……能洗干净吗。


    楚俏好奇地打量着他。


    唔,挺白的,应该洗干净了。


    洛星文下意识地捂着胸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着衣服呢,没必要遮遮掩掩。


    他赶紧放下手,语气冷硬:“看什么看。”


    趁着他洗澡的功夫,楚俏已经吹好了头发,发丝柔顺地垂在她的肩头。


    她指着洛星文的头:“你赶紧擦擦,会把衣服弄湿的。”


    洛星文赶紧拿了毛巾,把头发胡乱擦了一通,又吹了两下。


    他的头发就干了。


    楚俏看着当真羡慕。


    在她的世界,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是长发,打理起来很麻烦。


    她不仅要给自己洗头发擦头发,还要帮墨临沧弄干头发,每次都十分累人。


    洛星文嘴里说着不让楚俏乱看他,自己却忍不住去看楚俏。


    他的衣服套在楚俏身上,竟然莫名的合适,有种现在流行的宽大风格的感觉。


    不过他也感到一点不自在——那些衣服是刚洗干净的,但也是他穿过的,贴过他皮肤的衣服再去贴楚俏……


    哎呀,不能继续想下去,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两人躺在床上,宿舍里一片安静。


    楚俏盯着天花板在看。


    洛星文总觉得林诚床上有怪味道,可总找不到怪味道在哪里。


    他不信没有,就坐起来找。


    最终,他翻出来一只臭袜子,因为颜色是黑的,所以他也看不出来林诚多久没洗它了。


    他嫌弃地把臭袜子丢下去,正好落进垃圾桶里。


    那边床上,响起楚俏的轻笑。


    洛星文感到气氛怪怪的。


    平常,他和林诚在宿舍里总有很多话要说。


    没道理楚俏来了,他们就保持安静了。


    洛星文开始没话找话:“你喜欢看老电影?”


    想起在课堂上看过的老电影,楚俏嗯了一声。


    洛星文朝她那边看过去:“你在家也能看,家里有一间房是专门看电影的。”


    楚俏没听过。


    她平常和季阿姨除了在客厅厨房转,就是去庭院里,很少去逛每一个房间,看里面是做什么的。


    楚俏好奇,为什么有家庭影院,却没见有人看过电影。


    “只有我二哥会去看,他也喜欢看老电影。他是设计师,喜欢看老电影来找艺术灵感。”


    楚俏知道设计师。


    她看过模特走秀,展示各种各样的衣服。


    不过她看到的衣服都是仙气飘飘的裙子。


    想到洛星晖那一身红红绿绿的打扮,楚俏真不敢相信他能设计出各种漂亮华美的裙子。


    洛星文听到她的感慨,大笑出声。


    “不是,二哥不是那种设计师,他是另外一种设计师。他们的行业分很多种的……哎呀,太麻烦了说不明白。”


    楚俏眼眸微微黯淡:“我是不太聪明。”


    洛星文感觉小保姆真是敏感。


    敏感没什么不好,但自卑就不好了。


    他一脸严肃:“我没说你笨啊。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要想听,我白天再给你解释。还有,你以后别动不动说自己笨、不聪明。我觉得你挺聪明的。”


    楚俏眼睛微亮:“真的?”


    咳咳,当真是真的。


    他觉得楚俏可爱又聪明,不过前者他可不能让楚俏知道。


    “当然,你比好多人都聪明。比如林诚吧,你比起他,简直是天才了。所以,以后不要自己贬低自己了。”


    楚俏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认真地答应。


    两人渐渐有了睡意,说话声就逐渐停下了。


    安静的宿舍里,楚俏小声道:“谢谢观音成全。还有,谢谢星文。”


    已经睡着的洛星文显然没有听到她的感谢。


    楚俏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水里的景象化作一片漆黑,随即变成了正常的水面,倒映出墨母的脸。


    她一脸凝重之色。


    她比墨临沧想的多,不认为这是儿媳妇搞出来的把戏。


    墨母了解楚俏,她绝不可能拿清白开玩笑。


    和一个男子同处一室而眠,这传出去,楚俏的名声就毁了。


    水里景象一事,定然和楚俏无关。


    墨母听到了“观音”二字,又想起在破庙里,除了找到楚俏的衣裳,还有倒塌的观音像。


    说不定可以从破庙开始找起。


    墨母活了多少年了,隐约有预感,楚俏所在的地方不好找。


    即使耗费心力找到了,楚俏她……也未必情愿回来。


    刚和墨临沧成亲时,墨母还见过楚俏脸上欢快的神情,此后便渐渐少了。


    而在刚才,她分明看到楚俏脸上的笑容,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儿媳妇喜欢那里,甚至喜欢那个同处一室的男子。


    墨母不像墨临沧,明知暂时找不到,还要持续地看下去。


    她命人撤掉水盆,躺在榻上安睡。


    到了大学的第二天,楚俏想回家拿衣服,洛星文却说不用,想穿什么新买就行。


    他大手一挥,给楚俏从里到外买了十几套衣服,塞满了两个衣柜。


    季阿姨看着又来到别墅的洛子珩,心里犯起了嘀咕:过去不是一个两个都不回家吗,怎么突然都改性了?


    洛子珩状似无意问起:“家里只有你?”


    季阿姨不明白他的意思:“对啊,就我。大少爷要喝水还是要吃饭?”


    洛子珩摆摆手。


    晚上时,洛星晖也回家了,他今天穿的和往常一样张扬——皮衣红裤。


    季阿姨忍不住小声吐槽:“这都是什么衣服。”


    洛星晖翘起二郎腿:“阿姨,你不懂,这叫时尚。还有,下次说我坏话小声点。”


    季阿姨尴尬地笑笑。


    洛星晖抬眼一看,看到衣架上有一件西装外套。


    看尺寸,不像是他爸的。


    “大哥回来了?”


    季阿姨回道:“是,大少爷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往家里跑。”


    洛星晖一脸若有所思。


    他本来想回房间的,这会儿也不回去了,就在客厅守着洛子珩。


    大概九点钟的时候,洛子珩下来了。


    他明白了季阿姨听不懂话中有话,就直接挑明了:“她去哪里了?”


    洛星晖突然出声:“她是谁?”


    洛子珩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


    “对,刚回来的。大哥,她是谁,你有女朋友了?”


    季阿姨让他别乱说:“哪是女朋友啊,是家里请的另外一个保姆,叫楚俏。二少爷还没见过她呢。”


    洛子珩的问话被打断了,眉头一皱。


    他继续问:“去了哪里。”


    洛星晖选择了闭嘴,安静听着。


    一个小保姆会特意被他大哥提起来吗?


    显然不会。


    一定不是一般的保姆。


    平常季阿姨一个人守着别墅,还觉得没什么,楚俏来了又走了,她突然感到孤独了。


    还好楚俏惦记着她,时不时地发一些大学里拍的视频和好玩的事给她。


    季阿姨的寂寞被很好地安抚了。


    她现在看楚俏,就像看一个贴心的晚辈。


    提及楚俏时,她语气骄傲:“俏俏跟着三少爷去学校了。这小姑娘家里穷,没上成大学,这次可算圆了梦了。”


    洛星晖眼睛更亮。


    里面还有星文的事呢?


    他对楚俏简直是充满了好奇。


    洛子珩没说什么。


    他回了房间,拿出手机,给洛星文发去消息。


    消息被拒收了。


    洛子珩揉了揉额头。


    他索性给洛太太发消息:妈,上次说的星文的话剧表演是什么时候。


    洛太太正在做美容,看到消息大吃一惊。


    老大关心老三?


    她盼望的兄友弟恭终于来了吗。


    她赶紧回复:一个月后,你要去吗。


    洛子珩:去。


    洛太太:我让你弟给你留票。


    洛子珩:……别告诉他我要去。


    洛太太:行。


    洛星文正在带楚俏吃烧烤。


    她一看见烧烤,就兴致勃勃地说这个她吃过。


    踏青的时候,他们要是在外面住上一夜,就会烤东西吃。


    水里的鱼,天上的鸟,地面跑的兔子……都会拿来吃。


    洛星文听她如数家珍,心想:小保姆过去真的过得像野人一样。


    “烧烤啊,怎么只吃那些东西。不过也挺奇怪,你只吃肉,怎么还长得瘦瘦的。烧烤就得吃烤土豆、烤金针菇、烤羊腿,这才香嘛。”


    林诚在旁边搭腔:“还有烤小馒头,烤鱼丸,烤苕皮……”


    楚俏听得都快晕了。


    听着就好吃。


    手机响了的时候,洛星文正在让老板把酱刷多一点。


    他把满满一盘子烧烤放在楚俏面前。


    “吃吧,我精心给你选的,都是烧烤里的精品。”


    林诚凑过来:“我也有份。”


    洛星文一边看手机,一边叮嘱她:“别怕吃不完,我替你吃。”


    林诚咽了咽口水:“这次,我也帮你吃。”


    洛星文觉得他没安好心,用脚踢他一下,才看消息。


    洛星晖:亲爱的弟弟,你话剧社的表演请给我留一张票,可以吗(wink表情)。


    洛星文一阵恶寒。


    他回复:可。  :别这么说话……很恶心,二哥。


    第118章


    经洛星晖一提醒,洛星文才想起话剧社表演选角色的事情。


    他没放在心上。


    他和林诚虽然加入了话剧社,不过两个人从来都是混些边缘角色演演。


    不过楚俏应该会对话剧社感兴趣。


    果然,他一提及话剧社,正吃的嘴巴被辣红的楚俏连连摇头:“没听过。”


    洛星文要带她去长见识。


    平常话剧社有活动,洛星文和林诚总是踩着点到。


    这次,他们难得早来,让其他社员不禁在想:难道这次洛少爷想演主角?


    洛星文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楚俏也参演一回。


    社长摇头,想要拒绝。


    ——社团活动,他们从来都不让社团以外的人参加的。


    楚俏如果想要演话剧,可以加入话剧社,不过听洛星文的意思,楚俏是校外人员。


    那就抱歉了,她只能观看,不能参演。


    被人拒绝了,楚俏脸上一热。


    洛星文一点不觉得尴尬。


    他淡淡道:“这次表演的服装,我出。”


    社长立刻改口:“破例一回其实也没什么的,别让其他人知道就行。”


    楚俏参演话剧的事情,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


    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她拉着洛星文的胳膊:“赞助服装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洛星文向她眨眼睛:“没事,我二哥想过来看话剧,总得出点血是吧。”


    这次社团没有演既有的话剧剧本,而是请了中文系的学长学姐,新编排了一个剧本。


    社长把它夸的天花乱坠,说是什么《雷雨》第二,《哈姆雷特》转世。


    洛星文打了个哈欠。


    他问林诚:“这次我还演路人甲,你演路人乙?”


    林诚眼神躲闪:“演路人甲挺好,排练没有那么辛苦。俏俏呢,她想演戏份多一点的吗。”


    洛星文皱眉。


    他还没问过楚俏,现在问也来得及:“你要戏份多的还是戏份少的角色?”


    楚俏不知道哪个更好一点。


    洛星文给她传授经验:“戏份多的排练辛苦,虽然我看你像能吃苦的。不过苦这种东西,能不吃就不吃,不如和我一样,选个边缘角色,混上两句台词过过瘾就得了。”


    楚俏觉得他有经验,就决定听他的话。


    林诚负责把三人的意见转交给社长。


    趁着洛星文不注意,他把楚俏拉到一边:“你第一次演话剧,演个路人角色多没意思啊。”


    楚俏纠结:“星文说主要角色太累。”


    “那演个次要角色,也比路人甲要好啊。”


    楚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


    林诚拍着胸脯保证:“没关系,我看好一个角色,很适合你,戏份不多不少,对手戏只有一个人。这样吧,我陪你演对手戏,这样你既过瘾了,也不会太累。”


    他的话极其诱人,诱得楚俏改变了主意。


    “好吧。”


    林诚回来时,手里拿回来的是剧本和每个人的戏份。


    洛星文看着剧本上写着的“在人群中围观张望,无台词”,十分满意。


    他要看楚俏的戏份,被林诚拦住。


    “我们三个都是小角色,这次肯定不辛苦。”


    洛星文笑笑。


    他们三个应该都是这种围观群众角色。


    因为戏份太少,洛星文只去排练了一次就不去了。


    表面上,楚俏和林诚也只去了一次。


    私底下瞒着他,两个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偷偷去排练。


    楚俏不明白,为什么要瞒着洛星文。


    林诚告诉她:“你不懂。我们有戏份,星文没戏份,他心里能好受吗。”


    楚俏觉得他不是小气的人。


    “你不懂,星文表面装的再大方,心里也不会舒服的。”


    楚俏想,洛星文迟早不得知道真相吗,起码话剧演出的那一天,他肯定会知道。


    林诚也想到了,不过那时候他即使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你现在告诉他,他生气一个月,你演出那天再告诉他,他就难受一会儿,哪个更合适?”


    楚俏隐约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洛星文感觉小保姆和他的好友走得太近了。


    连他约楚俏去看老电影,她竟然都拒绝了。


    其中一定有鬼。


    洛星文选择了偷偷跟踪。


    他发现了两人去了话剧社。


    奇怪,一个路人甲角色还值得过来排练,还瞒着他?


    洛星文走了进去,他看向台上,猛然明白了一切。


    天杀的林诚,他欺骗了他!


    什么路人角色,他拿的是重要配角,还是和楚俏对戏!


    洛星文忍着怒气,看完了他们的排练,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这家伙果然不安好心。


    林诚选的角色和楚俏是一对继母子关系,他对母亲的感情超出了亲情之外,像是伴生植物,母亲生,他生,母亲死,他也就没了生机。


    这段对手戏里,有很多林诚撒娇的戏份,包括躺在楚俏的膝盖上,让楚俏揉他的脑袋、摸他的脸。


    林诚演的很入戏,众人纷纷感慨,早知道他是个演戏的好苗子,应该早点给他重要角色。


    只有洛星文知道,他哪是在演戏,是代入自己了。


    林诚正在台上享受楚俏温柔的抚摸。


    和他想象的一样,楚俏的手温暖又柔软。


    他余光一瞥,看见台下脸色黑沉的洛星文,吓得台词都说错了。


    “卡,林诚,台词怎么说错了,重来一遍!”


    楚俏捧着他的脸,声音轻柔:“紧张了吗,我们重来一回。”


    林诚暂时忘记了洛星文,重来了一回,圆满结束了排练。


    他和楚俏走下台,走到洛星文面前。


    洛星文声音发冷:“解释。”


    楚俏站在他身边:“你生气了吗。怪我,我想演戏份多一点的角色,林诚是为了配合我才……”


    洛星文咬牙:“我也要换角色。”


    林诚别过脸:“不行,星文,角色都磨合的差不多了,你演不了。”


    洛星文指着还没退场的一个角色:“我要演你们对手戏旁边的宫廷侍女。”


    楚俏惊讶:“那是侍女啊,你是男的——”


    洛星文一字一句道:“没关系,我可以男扮女装。”


    林诚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不答应他是不行的了。


    他去劝说另外一位演宫廷侍女的同学。


    这个角色没什么台词,只需要全程站在楚俏和林诚旁边。


    林诚给了经济补偿,同学毫不留恋地把角色让给了洛星文。


    她好心提醒:“洛星文发火了,好像你抢了他女朋友一样。”


    林诚连忙摆手:“我才没抢他女朋友。”


    他顶多就是趁着演话剧,感受一下被楚俏抚摸的感觉。


    得知角色抢过来了,洛星文脸色稍缓。


    接下来的排练,他每次都来,虽然他的戏份只是全程围观。


    话剧社的演出,每次都要向外发一些门票,但几乎是每一次,座位有大半都是空的。


    洛先生洛太太带着洛子珩来到话剧演出的大会堂。


    洛星晖随后赶到。


    校园群里消息爆炸开来。  :【照片】总裁现实版。  :我喜欢这个【照片】潮男诶。  :话剧演出有什么魔力,观众颜值都这么高的。  :听说洛星文和林诚都出演了!这次话剧演出颜值也超高的!  :话剧社的观影票还有吗,给我来一张。  :我也要。  :1


    ……


    大会堂坐满了人。


    洛星晖和洛子珩都坐在了第一排,却隔着几个人。


    洛星晖摘下墨镜,笑着和洛子珩打招呼。


    洛子珩淡淡点头。


    洛太太和洛先生感慨:“大学生都好有活力。这话剧表演这么火爆吗。”


    洛先生转身,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应该吧。”


    话剧演出开始。


    整体剧本不错,西式话剧腔调,虽略显青涩,但胜在感情充沛。


    话剧过半,才到了楚俏洛星文和林诚的戏份。


    洛星文身穿西式宫廷侍女裙,为了还原,他穿了束腰,还戴了裙撑,穿上了三层的大裙子。


    洛星晖笑出了声,墨镜都戴不稳了。


    “哈哈,那是星文吗,为了艺术牺牲,真伟大。”


    洛子珩的目光落在楚俏身上——她也穿了一身西式裙装,束腰使她的身形被勾勒的越发清晰。


    纤细,脆弱。


    这是洛子珩的第一印象。


    楚俏演的贵族太太,因为丈夫常年的冷落,浑身散发着抑郁的气息。


    她知道继子对自己有着超乎亲情以外的情感。


    她是四十岁的女人,而继子才满十八岁。


    她应该及时制止这种不正常的关系。


    但是一想到自己一旦制止了,她的生活就会重新变成一潭死水。


    那年轻鲜活的肉体将会远离她,不再缠着她,而会和一个同样青春的女子参加舞会、去郊外游玩。


    她不能容忍这一切的发生。


    所以她没去制止,而是选择了放任。


    她的一步步退让让继子沉沦在她的温柔中,越陷越深,最终两人一起淹没在禁忌的泥潭里。


    楚俏的妆容被故意化老了。


    但她仍然很美,是那种看了就心情舒畅的美。


    林诚参演的继子,一走进来就抱住了她。


    他轻松地将她抱起,转了一个圈儿。


    她惊呼,却没呵斥他无礼,让他放下自己。


    只有在继子面前,她才能感受到自己也是活着的,不是被禁锢在庄园里一个死寂的灵魂。


    林诚把她按在沙发上,自然而然地躺在她腿上。


    她用手抚摸着他的脸。


    她在想,多么青春的一张脸。


    比起她,比起他的父亲,他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


    今天早上梳妆打扮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眼角有了细纹。


    林诚抓住她摸向眼角的手,按在自己嘴边。


    他亲吻她的每一根手指,虔诚地唤着“母亲”。


    洛星文板着一张脸站在黑暗处。


    他很想冲上前去,把楚俏的手从林诚手里夺回来,再打他几巴掌。


    不过不行。


    他一旦那么做了,话剧表演就彻底毁了。


    这是楚俏第一次的话剧表演,洛星文把她的期待看在眼里。


    他只能忍着。


    洛子珩觉得这个角色除了年龄不适合楚俏,其他都适合她,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母性的光辉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的表演结束,纷纷退到了后台。


    众人唏嘘一声,感慨这场话剧最精髓的一幕演完了。


    剩下的表演就平平无奇了。


    话剧演出结束,所有演员出来谢幕。


    洛星晖注意到,大哥的眼神没有从楚俏身上挪开过。


    他看向楚俏。


    气质独特,难怪大哥喜欢。


    大哥想要的,一定是最好的。


    洛星晖露出一抹笑。


    演出一结束,洛星文就侧身挡在了楚俏和林诚中间。


    他警惕地看着林诚,不允许这个昔日好友再碰楚俏一下。


    林诚刚出声,还没说出话,就被他吼了一通。


    “你还敢乱加戏。剧本上写的是你把继母的手捧在怀里,谁让你乱亲的?”


    林诚没想到,从来不仔细看剧本的洛星文竟然看得这么仔细。


    “我那是入戏了,情不自禁。”


    第119章


    洛星文完全不相信他的鬼话。


    他严肃地告诉楚俏:“离他这个变态远一点。”


    楚俏弱弱反驳:“林诚演的很好,你不要误会他了。”


    一口闷气堵在洛星文胸口。


    他骂不了楚俏,就恶狠狠地瞪着林诚。


    第一排的观众席上,有一男一女朝着他们走来。


    男的四十岁往上年纪,女生只有二十多岁。


    林诚不耐烦地喊了一声:“爸。”


    林父拍拍身旁女生的手:“还有呢。”


    林诚憋屈地喊了一声:“阿姨。”


    那女生娇笑着倒在林父肩上:“小诚还有演戏的本事,之前怎么没发现。说不定以后可以进娱乐圈呢。”


    洛星文板着脸反驳:“他进不了娱乐圈,他得继承家业,不然家产不就全归你了吗。”


    笑容僵在女生脸上。


    碍于洛星文的身份,她没敢反驳,林父也没打算替她出气。


    林父盯着楚俏的脸看了一会儿:“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我——”


    洛星文开口:“俏俏是我的朋友。林诚蹭了我的光,才勉强和俏俏成为朋友的。”


    听说楚俏是和洛星文先认识的,林父的脸色缓和许多。


    洛家少爷喜欢贫穷小白花,他管不着,反正他的儿子绝对不能娶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孩子。


    林父过来一趟,似乎只是说几句闲话,打听楚俏的身份,过后就走了。


    楚俏低声问洛星文:“那是林先生林太太?”


    洛星文摇头:“还没结婚,说不定过几天就换人了。”


    楚俏想知道的更多,只是在林诚面前,她不好意思问。


    林诚直接开诚布公:“那是我爸和他女朋友。我爸妈早就离婚了,多少年都没见过我妈了。不过还好,虽然两个人各自都有男朋友女朋友,起码两个人都承诺过,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孩子。只要家产是我的,换多少男朋友女朋友我都不在乎。”


    他所贪恋的、楚俏身上的关怀体贴,从来都不是他母亲曾经给过的,而是他从来没得到过的。


    楚俏听得心酸,下意识地用表演时的方式安慰他——用手轻轻摸他的脸。


    林诚蹭了两下,心情好了很多。


    洛星文一忍再忍,最终没忍住:“见好就收,别拿原生家庭当挡箭牌,当心我揍你!”


    林诚撇了撇嘴:“真没爱心。”


    洛家人也过来了。


    洛太太握住楚俏的手:“演的真好,比电视剧的演员演的都好。我现在看电视剧都看不下去,还不如俏俏你来演。”


    洛太太越说越起劲,已经开始为楚俏规划起娱乐圈之路了。


    但楚俏不喜欢出现在大荧幕上。


    表演话剧只是她的新奇体验,她没兴趣去出演各种各样的角色。


    她委婉拒绝了。


    洛太太一脸失落。


    洛子珩说道:“你确实很好,无论是当保姆还是演话剧。”


    楚俏一怔,回道:“谢谢大少爷。”


    洛子珩听到她刚才叫洛星文叫“星文”,叫他的时候却叫大少爷,心里有些不舒服。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纠正,只略微点了点头。


    洛星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楚俏的手:“叫我星晖就好。”


    “俏俏,你今天真美。”


    洛星文松开两人的手:“二哥,别油嘴滑舌了。”


    楚俏下意识地打量他今天的打扮。


    她从网上学到一个词汇,用在洛星晖身上正合适——雷霆打扮。


    如果没有那张脸,这副打扮简直辣眼睛。


    但洛星晖有一张漂亮的脸,所以一切打扮都成了时尚。


    洛星文不耐烦和家里人闲聊,拉着楚俏回了后台。


    他一脸不高兴,待在角落里冷哼。


    楚俏这次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凑过去问:“为什么生气?”


    洛星文嘴硬:“哦,你还知道我生气了,你不是和林诚玩的好吗,别理我了。”


    楚俏跟哄孩子一样哄他:“我和你天下第一好,林诚只能往后排的。”


    洛星文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瞎说,我不相信。除非你证明一下——”


    楚俏问他怎么证明。


    洛星文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他学着林诚的样子,躺在楚俏的腿上。


    他身上的西式宫廷裙装还没有脱下来,两个人的裙摆互相磨蹭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洛星文觉得,这和沙发也没什么区别嘛,怎么林诚一脸享受?


    林诚果然是变态吧。


    他抬头,看见楚俏垂首看他。


    楚俏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诚枕过她的腿,他也要枕一次。


    她就给洛星文一样的待遇。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洛星文的脸。


    手掌移动,落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揉动。


    她的脸逐渐靠近,呼吸近在咫尺。


    洛星文终于明白林诚为什么喜欢躺在楚俏的腿上了。


    心在狂跳。


    他看见那张水润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舞台妆都会浓艳一些,嘴巴会往艳红色去涂。


    太过浓烈的口红颜色,让洛星文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唇上。


    他仰起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嘴唇却碰到了另外一张嘴唇。


    呼吸突然变得灼热。


    洛星文注意到了楚俏颤抖的眼睫,她准备往后退了。


    他满脑子都是“不要退”。


    他伸手按住楚俏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上一个吻是无意的,这一个吻是他故意的。


    这是他的初吻,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差劲。


    热烈、黏腻、缠绵。


    该给楚俏的感觉,他都给了。


    一吻结束,洛星文的嘴巴肿了。


    他跌回楚俏的腿上,想要重新感受温柔的抚摸。


    楚俏却猛地一推。


    他摔了下去。


    洛星文捂着头,“哎呦哎呦”地喊着。


    楚俏却毫不留情地跑掉了。


    林诚走进来,看见他摔在地上,把他扶起来。


    “你进来好一会儿了,怎么连衣服还没换。”


    他盯着洛星文的嘴:“口红也花了,你刚才干什么了。”


    洛星文想起那两个吻,摇头说没什么。


    楚俏一路跑出大会堂。


    宿舍她已经不能回去了。


    一回去就得和洛星文面对面。


    他们刚刚亲过,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那她就只能回别墅。


    楚俏正想着要不要打辆车回去。


    身后传来一声口哨。


    楚俏看了过去,是洛星晖。


    他的车和他的人一样张扬。


    “你好像午夜十二点钟的灰姑娘。怎么,要我送你回去吗。”


    楚俏还没坐过出租车,相比而言,当然是洛星晖更可靠。


    她坐上了洛星晖的汽车。


    她的裙摆在汽车座位上散开。


    洛星晖盯着她看。


    刚才是随口一说,现在仔细看看,她真的挺像逃跑的公主。


    嘴巴上的口红没了,是卸妆卸到一半吗?


    他抬起手。


    楚俏吓了一跳,往旁边靠去。


    洛星晖轻笑:“我长得很像坏人?”


    楚俏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连忙摇头。


    洛星晖的手落下,放在了她的唇上。


    他轻轻一揩,仅剩的一点口红就沾在了他的手指上。


    楚俏抿了抿唇。


    洛星晖眼眸微深。


    “你最近不是和星文一起住在宿舍,怎么,他得罪你了,你突然要回家?”


    楚俏摇头:“不,我就是想季阿姨了。”


    洛星晖没说什么。


    洛星文那边,很快就发现了楚俏不见了。


    他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但他也不是温柔的性格,连接吻都要慢慢来的那种人。


    那种氛围,他不接吻怎么忍得住。


    而且他还是初吻,长得也不错,身材也挺好,怎么楚俏被他吻了,像是被丑男吻了一样,还吓跑了?


    洛星文备受打击。


    洛星晖觉得楚俏回别墅这件事还是得告诉弟弟一声,就给他发了消息。


    洛星文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俏俏和你在一起?”


    洛星晖看了楚俏一眼:“是,我们正要回家。”


    “……你照顾好她。”


    洛星晖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吵架了?”


    洛星文声音闷闷的:“没有。是——说了你也不懂。”


    他把电话挂了。


    洛星晖想,他怎么不懂。


    他弟弟这个小处男一定是太冲动,太激烈,把人家吓到了。


    他猜的一定没错。


    但是大哥不也对小保姆感兴趣吗?


    难道说,兄弟阋墙的故事要发生在他们家了?


    洛星晖一脸期待。


    楚俏回到别墅,最高兴的就是季阿姨了。


    她拉着楚俏,说最近这几天买菜都没热情了。


    楚俏当即承诺,明天会陪她一起去买菜。


    楚俏一走,林诚吵着要搬回来。


    洛星文就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满满的都是楚俏的气息。


    他觉得枕头底下有点硬,伸手一摸。


    圆圆的,什么东西?


    洛星文凑近了看。


    林诚把灯打开,大吼一声:“洛星文,你变态啊,偷闻别人内衣!”


    洛星文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拿着的是楚俏的内衣。


    鼻子一热。


    “天啊,洛星文你流鼻血了……纸巾纸巾……”


    ……


    每当出现亲密画面时,水面突然就会变得模糊。


    但墨母即使看不到,也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她一阵心惊。


    她心里明白,从来不是楚俏离不开墨家,而是墨家离不开楚俏。


    墨临沧何等性子,周诗屏根本招架不了。


    一对儿女更是离不得楚俏的细心照顾,单说楚俏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就出了不少乱子。


    而周诗屏嘴上说的如同花一般,实际根本不会带孩子。


    她会一些内宅手段害人,完全是小家子做派。


    墨家要是换了这个当家主母,迟早得乱成一锅粥。


    墨母重金求人,要找能人志士来找儿媳。


    登上门来的多是沽名钓誉之辈。


    墨母层层筛选过后,只剩下一位有些本事。


    他直言:“令儿媳是得了大机缘,才得以去了异世。”


    墨母大惊:“异世?那岂不是无法寻到她了?”


    “目前来看,是的。除非她愿意主动回来。”


    道士拿出一面镜子,交给墨母:“既然你们能看到她生活的现状,我也能用方法让她看到你们的处境。若她存了回来的心思,事情就有了转机。”


    墨母以为,此刻除了这个方法,再无其他办法了。


    道士给了她镜子的使用方法,当然,他收了一笔重金作为报酬。


    墨母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商量对策。


    “俏俏如今所在的地方,并不在这个世界。这就是说,我们无论怎么找,把各地翻过来,也无法找到她。如今让她回来,除非她自己愿意。我想,我们就用这面镜子,使计催她回来。”


    墨临沧在听到楚俏在异世时,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母亲有何主意,尽管说来。”


    “俏俏在乎的,无非是夫君和一双儿女。倘若夫君另娶他人,儿女叫别人做母亲……若不行再把亲家喊来,一起演戏,说不要她这个女儿了。俏俏最是心软,听了之后肯定心急,就会着急回来了。”


    第120章


    除了墨清以外,其余人皆表示同意。


    墨清弱弱开口:“倘若适得其反怎么办。若娘亲看了这些,更加生气,不愿意回来了……”


    墨临沧笃定:“不会。”


    他和楚俏成亲多年,知道她所在乎的是什么。


    如今的墨家是她辛苦经营得来,她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这家被拱手让人?


    昔日,她拈酸吃醋,和周诗屏闹不愉快,不就是因为害怕被人抢走了她的家吗。


    一旦她看到自己要迎娶周诗屏进门,孩子们口中的娘亲要换个人来喊,她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墨清另有一番想法:若娘亲去异世是得了机缘,说明是她自愿去的。她还是之前的娘亲的话,怎么舍得离开他们。换而言之,她既然离开了他们,就说明定然是受了打击,心灰意冷,而大家的激将法恐怕会适得其反。


    但父亲和哥哥一脸期待,她不好多说,只能在心里祈祷,娘亲对这个家还有所留恋。


    道士称,只要把他给的铜镜放在身上,再贴上符咒,轻念咒语,先是能和楚俏说上话,而后就是见上面。


    墨临沧把铜镜接了过来。


    他顿了顿,又把铜镜递给了墨涵。


    若墨涵能唤回楚俏,何必他亲自出马。


    墨涵轻念咒语——


    楚俏记得,洛星文说过,别墅里有一间家庭影院。


    她问季阿姨在哪里。


    季阿姨从来没用过那间房间,只隐约记得在三楼。


    楚俏就一间一间地找。


    她并不担心会打扰到其他人——洛星文今天满课,回不来,洛子珩公司有要紧事处理,洛星晖从昨天晚上就不见踪影了。至于洛先生洛太太,虽然他们说了要在家里长住,但在别墅里闲不住,两个人约会去了。


    楚俏推开三楼的一扇房门。


    里面透出柔白色的光,伴随着一连串的翻译腔传了出来。


    她看到长条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原来洛星晖没有出去,而是从昨天晚上起就躲在这里看电影。


    他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把浑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动了动脑袋,看向楚俏,又转向桌子。


    洛星晖喊楚俏进来,帮他递杯酒。


    楚俏走了进去,去拿桌上的酒瓶给他倒酒。


    酒瓶是空的。


    她去找酒,发现有一整面墙的藏酒。


    她不知道洛星晖想喝的是哪一瓶,就一瓶一瓶地找了起来。


    洛星晖叹了一口气,终于从毛毯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臂越过楚俏,拿下了最顶层的一瓶酒。


    见状,楚俏腹诽:即使她找对了酒,也拿不下来,毕竟它放的位置太高了。


    洛星晖让她去沙发上坐。


    “要喝一点吗?”


    楚俏想要拒绝。


    但这里的氛围太好,安静的环境,除了屏幕发出的亮光,一点其他的光亮都没有。


    楚俏不由自主地坐在了沙发上。


    她看着那条薄毯,有种想躺下的冲动。


    她忍住了,然后对洛星晖说:“喝一点点。”


    洛星晖轻笑一声,给他们两个倒酒。


    楚俏盯着屏幕看。


    是一部很老的电影,连颜色都没有,是黑白片。


    里面正演到男角色邀请女角色去家里吃饭,偷偷在酒里下了药。


    男角色阴险一笑,把楚俏吓到了。


    她猛地看向洛星晖。


    屏幕的光有一些落在他身上,但因为不多,并不能清楚地看到他在做什么。


    楚俏只看到,他拿了什么东西,放进了酒杯里。


    楚俏吃了一惊。


    她很快联想起看过的各种社会新闻。


    图谋不轨,暗地里下药……


    她咽了咽口水,准备溜走。


    她还没走到门旁边,就被洛星晖喊住:“别走,坐过来。”


    楚俏被迫停下脚步,坐到了他身边去。


    洛星晖的一举一动都让楚俏警惕。


    除了屏幕上正演出的电影外,还因为他今天的打扮——松松垮垮的衬衣、露出半截脚踝的暗红色长裤。


    他领口的扣子几乎都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他喝了一口酒,金黄色液体顺着他清晰的下颌骨流到脖颈,再和他暗红色的长裤融为一体。


    这副画面让楚俏莫名不安。


    洛星晖看到她没喝,就把酒杯递给她。


    这时候,楚俏耳边正好响起墨涵的声音。


    “娘亲。”


    双重刺激之下,楚俏捂住了头。


    “二少爷,虽然我是你们家保姆,但你给我下药是违法的,要被抓进去的!”


    洛星晖递酒杯的动作一僵。


    他蓦然笑了。


    “下药?”


    他放下酒杯,把楚俏的双手从脑袋上拿下来。


    “你说我下药了,什么时候?”


    楚俏小声道:“就在刚刚,我看见你往酒杯里放了什么东西。”


    洛星晖沉思片刻,盯着两个酒杯看。


    他忽然笑了,举起自己刚用过的酒杯。


    他一摇晃,酒杯里的方形冰块轻轻撞击,发出声音。


    “我刚才从冰箱里拿了冰块放进去了,不过我是给自己放的,可没拿给你。怎么到你嘴巴里,我就成了下药的坏人了?”


    楚俏瞪大眼睛。


    她再三确认,确定洛星晖除了冰块什么都没放。


    她的脸变得滚烫。


    她能解释自己是被电影误导了,又加之光线太暗,才闹了误会吗。


    不过还有一件事没搞清楚,就是刚才的那声“娘亲”。


    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墨家的两个孩子,而是林诚。


    但林诚即使要喊,也只会喊妈妈,不可能喊什么娘亲。


    墨涵那边,他注意到楚俏的眼神微怔,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之事。


    说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墨涵继续喊道:“娘亲,你要回来吗。”


    楚俏眨眨眼睛,这次她听清楚了,是墨涵的声音。


    长久没见儿子,她第一反应不是思念、欣喜,而是害怕。


    墨涵为什么能隔空对话?


    难道他也得了机缘,是要把自己带回去吗?


    楚俏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洛星晖注意到了,原本带着调侃神情的脸立刻变了:“我听阿姨说过你胆子小,没想到这么小。误会一场,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害怕了。”


    瞧瞧,脸都吓白了。


    楚俏把双腿蜷缩在胸前,抓起沙发上的薄毯盖在身上。


    这种害怕的时刻,她身边最好有人陪伴。


    所以楚俏决定不回房间去,而是待在这里和洛星晖一起看电影。


    她假装没听见墨涵的话,期待墨涵可以不再和她说话。


    墨涵信以为真,认为道士的符咒是假的。


    墨临沧不信。


    真骗子他见得多了,一个个装的挺像,实际心里泛虚,说话没有底气,和墨母找的这个完全不同。


    墨临沧不敢判定他有通天的本事,但起码是有点本事的。


    他接过铜镜,唤道:“俏俏。”


    楚俏肩膀一抖。


    她轻呼一声,扑进了洛星晖的怀里。


    洛星晖一脸懵。


    他看向屏幕。


    哦,谋财害命的画面,难怪楚俏会害怕。


    他没推开她,而是轻轻地拍她的肩作为安抚。


    楚俏此刻听到墨临沧的声音,就宛如见到了妖魔鬼怪。


    听闻这些东西最怕阳气,她靠近洛星晖,是不是能把他们吓跑。


    墨临沧冷笑。


    他已经断定,楚俏能听到他们说话。


    她不做回应是因为她想误导他们铜镜没有用处。


    他再次开口:“一旬之内,你若不回来,我便另娶他人,涵儿和清儿也会换了母亲。你确定还要和我耍小性子,待在那里不回来吗。若你有骨气,便一直别回,否则过了一旬再回,身份就不再是正妻了。”


    楚俏趴在洛星晖肩上,眨动的眼睛里透着茫然。


    她还以为自己离开后,墨临沧会立刻迎娶周诗屏进门,怎么都已经许多日了,他二人还未成亲。


    她的反应落在墨临沧眼里,就成了她被吓到了。


    墨临沧说起如何让楚俏能看到他们。


    “你随便找一面镜子,再念出咒语,你便能看到我们了。”


    他并不催促楚俏去找镜子,因为在墨临沧看来,楚俏得知能够看到他们,应该着急去寻镜子来。


    楚俏却坐在原地没动。


    饶是洛星晖从小在国外上学,思想开放,但被一个女孩子抱了有十几分钟,他也有点受不了。


    他想推开楚俏,但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


    他的手一不小心就会放在腰上、背上、脖颈……


    好像哪哪都不合适。


    洛星晖只能任凭她抱着。


    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穿的就随便了些,衬衣扣子都没扣好,这会儿胸膛紧紧地贴着楚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抹温热和柔软。


    洛星晖的头开始晕了。


    楚俏没有松开手的打算,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死死地环住洛星晖的腰,像是生怕有人把他们分开一样。


    在洛星晖不知道的地方,楚俏听见墨临沧带着怒气的斥责:“放开他,你是有夫之妇,你可忘了?”


    楚俏没忘。


    但从离开那个世界开始,她和墨临沧之间的所有关系都已经断绝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曾经有过夫君和儿女的女子。


    墨临沧看不下去自己妻子和别的男子搂搂抱抱,对他的训斥还充耳不闻。


    他一气之下断开了联系。


    楚俏的耳朵终于清净了。


    她慢慢地松开洛星晖。


    “星晖,你的脸好红,是喝了太多酒的原因吗?”


    “对,就是酒喝多了。”


    洛星晖赶紧站起身,把酒杯里塞满了冰块,又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凉气透彻心扉,他躁动的心才安静下来。


    刚才抱住洛星晖,一方面是因为害怕,一方面是借助他让墨临沧动怒,从而不再联系她。


    目的已经达成,楚俏赶紧退到距他最远的角落。


    她一时过于热情,一时又忽然冷落,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洛星晖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楚俏学着他的样子,也走到拿酒的地方,打开冰柜。


    冰柜里除了冰块,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洛星晖没有骗她,刚才他往酒里放的就是冰块,只不过她没看清楚误会了。


    楚俏取了两块冰,又添了酒。


    她没试过这种喝法,味道还不错。


    耳边没了吵闹的声音,楚俏可以静下心来看电影了。


    这部老电影处处充满了优雅。


    楚俏记得洛星晖是设计师,他看电影主要是为了寻找灵感。


    她过去只看电影情节,这会儿也下意识地关注起每个角色的穿着打扮。


    她觉得这部电影的风格和洛星晖极其不搭。


    电影的服装风格偏向优雅、浪漫,而洛星晖整个人的穿着都透着现代、前卫。


    楚俏想不明白他究竟能从电影里找到什么灵感。


    添了冰块的酒凉丝丝的,有种清透感,楚俏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她的嘴巴开始不受控制。


    “这部电影能给你灵感吗,我觉得你们的风格完全不同。”


    洛星晖已经从楚俏带给他的焦躁中完全平复下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用电影找灵感?”


    “让我猜猜,一定是星文告诉你的吧。看起来他什么都和你说,那他告诉过你他的秘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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