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大理爱情事故 > 10、「一片草场的事故」
    祝以青有辆蓝色的车。


    根据戚悬冬曾在平台上看过的评论,这是一辆牧马人。车身高大,造型独特,顶棚拆掉,向阴郁天空大大方方敞着其中的深黑内饰。


    她的车和她这个人一样,自由不驯。


    戚悬冬跟她上了车。


    相当严谨地系好安全带。


    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双眼直视着前方,说,


    “我准备好了。”


    祝以青安抚好被绑在后座蠢蠢欲动的耳朵,侧目看她,似乎并不着急开车。


    “怎么了?”戚悬冬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还以为是自己没系好安全带,“有什么问题吗?”


    祝以青却突然笑出声。今日无风,却有丝丝凉意,她的笑声和潮意一起漫到戚悬冬的脸上,“你这个人怎么出去玩儿也绷得那么紧?”


    “还不如耳朵松弛呢。”她揶揄着说。


    话落,仿佛为了配合,车座后的耳朵“汪”了一声。戚悬冬回头去看,便看车后座的耳朵似乎对此类出行轻车熟路,正将头探出车窗,兴奋地咧开嘴吐着舌头。


    确实没有说错。


    和耳朵闪烁着激动的眼珠子对视片刻,戚悬冬挪开视线,不太适应地重新看向祝以青,“那我应该怎么样?”


    “嗯——我想一下。”祝以青看她良久,像是在思考。


    “把膝盖上的手放开。”


    戚悬冬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拿开,侧放在腿边。


    “别老挺着脖子看前面,多看看风景。”


    戚悬冬侧脸去看风景。


    “也别坐得那么直,跟上课一样。”


    戚悬冬马上放松背脊。


    “扑哧——”祝以青突然低脸笑出声来。


    戚悬冬疑惑去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祝以青正色,却又像是在憋笑,检查她的动作,“嗯,现在差不多了。”


    好吧。戚悬冬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祝以青收敛起笑意的样子实在稳重。


    可信度很高。她只好再次去看道路两旁的风景。


    车停在民宿门口,靠海。阴天说不上是好风景,远处的海景也灰扑扑的。但还是有零散几只海鸥从海浪上方飞过去。


    她的视线跟着灰色海鸥摆了个头,再次回到一缕飘摇的红棕长发上。


    “喜欢什么歌?”然后红棕长发的主人随口问她。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天色阴郁,视线不由自主,跟着视野中唯一一抹红色,落到女人向风敞着的脸庞上。戚悬冬想了想,“其实都可以。”


    实际是她喜欢安静,坐车时比起享受音乐更愿意坐着发呆,很少有爱听的曲目。但她不想说出来,不想在“有趣”的祝以青面前显得自己太无趣。


    “嗯哼。”祝以青点头,仿佛不太在意她的局促,直截了当地挑选了一首。


    不知道歌名,听不清楚歌词。前奏动荡,旋律飘摇,节奏轻快。像一首乐队曲目。有点吵,不太适合阴天,也不适合戚悬冬。


    但很适合祝以青。


    “喜欢吗?”听完前奏,祝以青忽然在摇晃的旋律中问。


    戚悬冬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扫兴,张了张唇。


    “不喜欢也听完。”祝以青十分孩子气地截断她的话。


    戚悬冬怔住。


    祝以青却忽然大笑起来。她似乎因为一首歌就能心情欢畅,也在起步之前,狡黠中冲她眨了眨眼,“因为我喜欢。”


    话音落下。


    没等戚悬冬开口。


    车猛然起步,视野在那一刻陡然变得开阔。天色仍旧阴郁,远处的海也依然是灰色的,绵绵潮意落在脸上。


    或许是因为祝以青张扬瑰丽的红色长发,也或许是此时此刻播放的音乐太吵闹,戚悬冬还是产生一种她们奔驰在红色落日下的错觉。


    没有忍住。


    那一刻。


    看着祝以青在旋律中笑眯起来的眼尾,戚悬冬也小幅度地抿了抿唇角。


    “这样就笑了?”祝以青很敏锐地捕捉到这点,侧望她,眼尾含着笑意。


    戚悬冬立刻敛起唇角,“没有。”


    “嗯哼。”祝以青并不拆穿她。


    只是自己又跟着晃动的曲目小幅度地摇晃起来。


    眼尾也始终挂着笑意。


    自在的,畅快的,令人羡慕的。


    没有忍住,戚悬冬去看她。


    风刮起来,扬起祝以青的红色长发。她大概并不在意戚悬冬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依旧大方,依旧慷慨地笑着弯起眼。


    或许是被感染。有短暂的一秒钟,戚悬冬试着和她一起提起唇角。


    比起主动去做,模仿是更属于戚悬冬的一种本能。但这种模仿有的时候会令她感到羞耻,特别是在被“被模仿者”注意到的时候。


    于是。


    在祝以青注意到之前,她及时将提起的唇角敛起。


    “想笑就笑,不好吗?”可祝以青还是注意到了。


    风飘起来,她侧望她的眼睛,温声说,“为什么还要管我说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等待戚悬冬的答案。在戚悬冬因此而愣住之后,只是微微笑了下,就自如地挪开目光,直视前方开阔的道路。


    错失了回答的时机,戚悬冬看着祝以青光线中敞着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没有由来地想起,在自己的童年时期,父母总是向周围人抱怨,说她这个孩子从小就不爱笑,板着脸,像是谁欠她一样。她想要是那个时候,不管是谁,对她说一句——想笑就笑,就好了。


    这样的话,或许她现在能用更自如的态度进行应对。


    不知不觉,车开出拥挤市区,来到一条陌生的靠海道路。风中潮意变得更浓。


    “祝以青,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戚悬冬问。


    “嗯哼。”祝以青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上半身随着旋律轻轻摇晃。她总是这样吗?放松,自在。在任何人面前。


    戚悬冬看了她一会,问,“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有吗?”


    兴许是开到人少的道路,祝以青将车速加快了些。戚悬冬将手放在膝盖上,


    “你昨天请我吃鱼,给我涂……借止痒膏。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明明也是在陪我,现在又带我出去玩,还让我想笑就笑……”


    “好像还真是……”祝以青像是才反应过来,侧脸,望她几秒,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我应该在你晕倒后不管你,让你来大理的第一个晚上就自生自灭。看到你的蚊子包装作没有看到,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你可怜兮兮坐在那里逼自己吃完,也不和你打招呼,牵着狗路过,听到你说你的事情也冷血地说麻烦你不要跟我说,看见你笑的时候对你说不要笑……”


    说到最后几个字,女人脸庞上的笑意已经遮掩不住,完完全全,从嘴角和眼睛溜跑出来,“是这样吗?”


    好吧。又在调侃她了。戚悬冬不太适应地缩了缩手指,


    “你是个很负责任的民宿老板。”


    她想适当的夸奖,应该可以用以抵消频繁出现的、无趣的“谢谢”。


    “嗯哼。”祝以青没有否认。


    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戚悬冬以为她开车时需要看路,便没有继续多嘴。


    但没有安静多久。


    祝以青忽然开了口,“可能是因为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吧。”


    声音轻轻,被风吹散。显得语气也淡淡,没有太多情绪。


    戚悬冬重新抬头看过去。她以为祝以青有更多话要讲。


    但祝以青却没继续往下说了。她只是简单地冲她笑了下。


    戚悬冬点点头,不再追问。


    只是恰好。


    这时,后座的耳朵迎着风“汪”了一声。


    她回头,和耳朵黑黝黝的眼睛对视片刻,忽而产生某种荒诞的念头。


    但荒诞的念头没来得及推进。祝以青就突然在旁边笑出声,“想什么呢?”


    戚悬冬拘谨地挠了挠脸,“没有。”


    “放心。”祝以青笑望着她,“我说的是人,不是狗。”


    怎么连这种小念头都被猜到了?戚悬冬抿唇,也觉得自己未免太富有想象力,下意识否认,“我没有这样想。”


    “虽然我之前也确实是养过很多狗就是了。”祝以青悠悠说。


    戚悬冬木讷抬眼。


    “仔细想一想。”祝以青摆出一副在仔细思索的表情。


    过了几秒钟,仿佛豁然开朗,“还真有和你像的。”


    语气听起来很故意。


    面对调侃和揶揄,戚悬冬认为最聪明的做法是直接忽略,便假装没有听到,去看窗户外面的风景,灰色大海,遥远的白色灯塔,陌生的道路,以及……


    后座几近和她姿势相同、看窗幅度相同的耳朵。


    迟钝间意识到这一点。


    戚悬冬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就听见了旁边女人没有憋住的一声笑。


    戚悬冬看过去。


    祝以青冲她歪了歪头,下一秒反而笑得更加恣意,好像是在反问她——不像吗?


    好吧。


    戚悬冬低眼,摸了摸自己发痒的耳朵,决定不跟祝以青计较这点小事。


    因为她想,她此时此刻得到的放松,的确是需要感谢祝以青的。


    感谢有许多种方式。


    过去的戚悬冬总以为重复说“谢谢”是唯一一种。今天她学到另外一种,就是接受对方的好意,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和对方一起笑一笑。


    -


    就像出发之前祝以青说的那样,目的地是在路上想到的。


    开了不知道多久,她们路过一个类似马场的地方。


    遥遥望去,绿色草坪,游客寥寥,几匹棕色马匹在草坪上闲适食用午餐。


    在都市生活的人很少有机会来到户外。尤其是像戚悬冬这类平时时间都被学习和工作填满的人,以目标为导向的人,更是在闲暇之余都难得刻意去寻找这类活动。


    难以避免对此产生新鲜感,当蓝色越野车驶过草场时,她多看了几眼。


    收回目光以后。


    她注意到祝以青在注视着自己,便及时开口解释,


    “我长到现在还没看到过真的马。”


    前方道路开阔,几乎没有什么人。祝以青笑望着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戚悬冬感觉到某种不对。


    刚想开口。


    “你想学骑马?”果然,祝以青语气轻快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加掩饰的。


    也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


    “没有。”戚悬冬下意识摇头否认,停顿几秒,解释理由,“我应该学不会。”


    “为什么这么觉得?”祝以青歪头。像是觉得她的说法奇怪。


    “我四肢不协调,容易受伤。”戚悬冬木着脸说。


    实际情况是,她身体很差,缺乏锻炼,上学时就容易晕倒,后来稍微好转,勉强可以支撑高强度的值班和工作,却也没有太好,才会导致后来的工作撑不下去。


    以最近的身体状况,她恐怕连十个仰卧起坐都做不起来。


    她尽量向祝以青阐述合理的原因,“而且我今天穿了裙子。”


    希望对方不要觉得是她胆子太小不敢尝试,“天气也不好。”


    这两者都是事实。事实上,她们沿着海边开了会车,头发就已经被潮意打湿。基于这一点,她还不知道自己回去以后会不会感冒。


    以及……


    学骑马这件事对肢体不协调的她来说还是太难了些,恐怕就算耗尽在大理居住的十天时间,都做不到。


    “嗯哼。”祝以青没有太为难她,只是看了眼她重新放回膝盖上的双手,便轻巧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戚悬冬松了口气,“谢谢。”


    祝以青看她一眼,悠悠说,“不客气。”


    戚悬冬松了口气。只是之后没开多久,遇到下一个路口,车突然掉了头。


    比她预料的时间要短一些。


    “要回去了吗?”


    熟悉的道路回转。戚悬冬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感觉到自己正在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仿佛回到小时候,每次车程快要结束,她都会产生这种感觉。


    比起到达目的地,她更喜欢在路上看风景的这段时间。因为这段时间是完全停顿的,不需要看书,不需要学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可不管拖延多久,目的地总会抵达。人不可能永远在路上,总会有一个要下车的地方。她应该对愿意花费时间带她出来玩的祝以青表达感谢。


    “戚悬冬。”祝以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突然喊她的名字。


    “嗯?”戚悬冬将失落藏起来,希望不要被祝以青看见。她不希望自己是个很麻烦的、不容易满足的人。


    “和我打个赌吧。”但祝以青这样说。


    “什么?”戚悬冬稀里糊涂。


    车停下来,是刚刚开过去的草场。风扬起祝以青的红色长发,她悠悠解开安全带,“我赌你能在一天之内学会骑马。”


    “你呢?”


    背对着散着潮意的草场,她笑起来,敞出好看的眉眼,看似轻佻,也看似艳丽,


    “你和我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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