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澜月湾别墅,周见星默不作声地找出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医用敷贴,眼神示意温令仪在沙发上坐下。


    她低着头,用棉签蘸取棕色碘伏,动作轻柔地给温令仪脖颈和胸口的抓痕消毒。


    “你说,”温令仪心情大好,甚至开起了玩笑,“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跑去医院打个狂犬疫苗预防一下?”


    周见星没有接话,只是仔细地将一小块方形的医用敷贴贴在最后一道伤口上,指尖按压边缘使其服帖。


    做完这一切,她合上医药箱的盖子,依旧垂着眼眸。


    “怎么了?”温令仪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拉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带到自己腿上坐着。


    “小星星怎么看起来不开心了?”她环住周见星的腰,心里暗自啧了一声。


    最近周见星确实长了些肉,体重压下来,腿有点发麻。


    “令仪,”周见星脑袋耷拉着,声音闷闷的,手指无意识抠着温令仪衣服上的一颗纽扣,“她……是你的前女友,对吗?”


    那个漂亮到,她在对方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的女人。


    温令仪看着她这副在意又不敢直接问的样子,软下心来。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将周见星往怀里拢了拢。


    然后用一种尽量平静、客观的语气,把她和祝扬之间那段算不上光彩的旧事,大致给周见星讲了一遍。


    她刻意略去了所有亲密的细节,只陈述了欺骗、背叛和最终难堪的结局。


    “令仪。”周见星在她怀里转过身,细长的手臂环上她的脖颈,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呼吸温热地拂过皮肤。


    “你以前……一定好爱她。”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嫉妒。


    嫉妒那段她不曾参与的过去,嫉妒祝扬曾拥有过温令仪那样浓烈的情感。


    “我好嫉妒。”说这话的时候周见星牙根发酸。


    “我不爱她了,”温令仪抬手,摸了摸周见星柔顺的头发,“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现在我只爱你。”


    “那以后呢?”周见星的声音闷闷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以后也只爱你,”温令仪的手一下又一下,又轻又缓地顺着周见星的长发滑下,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动物,“我会一直一直爱你,只要你还愿意在我身边。”


    周见星被她哄开心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鼻子里发出类似小猫被抚摸舒服时的那种细微哼哼声,蹭了蹭温令仪的脖子。


    “我好遗憾啊,”温令仪惆怅开口,“遗憾没能早点遇见你。”


    如果一开始遇见的就是周见星,她都不敢想她得是多阳光、多开朗的一个老女孩。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下巴,周见星的嘴唇柔软丰润,触感有点像记忆中吃过的某种果冻,应该是桃子味的果冻。


    “所以,”周见星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你到底多大了?”


    问完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直到现在,她竟然还不知道温令仪的确切年龄。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对眼前这个人了解得太少太片面的担忧。


    “二十九岁了。”温令仪回答,语气里那点惆怅又冒了出来。


    岁月催人老,她也会像祝扬那样,不可避免地老去。


    青春逐渐消逝,眼角逐渐开始爬上细小的纹路,身材也可能不再如年轻时那般紧致。


    “啊?”周见星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和她预想得不太一样。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这次她学乖了,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原本以为……


    “那你其实不能早点遇见我,”周见星歪着头,很认真地计算了一下,“你十八岁的时候,我才……才十四岁呢,还没成年。”


    那样的话,似乎也不太合适。


    “噗。”


    温令仪被她这副认真计算,又得出奇怪结论的样子逗笑了,胸腔微微震动,刚才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也被冲淡了不少。


    周见星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是没什么浪漫情调。


    笑过之后,温令仪的神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她看着周见星清澈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之前之所以总是下意识逃避、不敢接受你的感情,”她顿了顿,“是因为,我在感情中总是很容易缺乏安全感。”


    这是上一段糟糕关系遗留下来的后遗症。


    这是温令仪的弱点,是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死穴。


    此刻她却主动将它暴露在周见星面前,像是在对方面前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腹部。


    在自然界,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意味着完全的信任,也意味着将是否被伤害的决定权交给了对方。


    交付百分之百的信任,本质是在赌博对方的人品。


    “那我……”周见星坐直身子,眼皮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压下来,遮住了部分眼神,“我能让你感到安全吗?我能让你觉得安心吗?”


    她的问题总是直接又纯粹,没有任何迂回。


    太直白,直白到温令仪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能,似乎有些违心,因为她的不安感已经根深蒂固。


    说不能,又怕会伤了周见星的心。


    “你还,这么年轻,”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周见星直直看过来的目光,选择了一个看似无关的回答,“你的人生还有很多很多的可能性,未来会有很多选择……”


    “我不想,也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


    “你没有束缚我,”周见星伸出手,捧住温令仪的脸,让她转回来看着自己,眼神无比认真,“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选择具体指什么,但我知道,我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


    温令仪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人生太长,变数太多,年轻的承诺听起来总是美好而坚定,但也最经不起时间的磋磨。


    她不是不相信周见星此刻的真心。


    她只是不太敢相信所谓的永远。


    柔软的触感传来,周见星的脸贴近,小鸟啄食一样,一下一下地亲着温令仪的脸,额头、眉心、鼻尖、唇珠、下巴。


    最后回到嘴唇,舌尖轻轻探入。


    温令仪配合着,手轻轻地落到了周见星的腰上。


    她的脸被周见星小心翼翼地托着,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她耳后敏感的皮肤擦过,是体温、心跳、情绪、唾液的交换。


    是夏日咸湿的海风掠过,吹起的发丝暧昧黏在脸上。


    是脚掌被阳光晒透的温热海水裹挟着柔软的沙子陷没。


    是身边的人紧紧握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托着她脸侧的手松开,腰上凭空出现一只手,正伸进她的衣服下摆,在她敏感的侧腰肌肤打转。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冰川灰的苎麻混纺阔腿长裤,腰部没有弹性,布料和身体对手指的进入产生了一种明显的挤压感。


    温令仪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抓住了周见星那只不安分的手,同时微微偏头,结束了这个漫长到让人有些晕眩的吻。


    “对不起,”周见星立刻收回手,指尖抹过温令仪唇角残留的水痕,脸颊泛着红晕,“你如果不喜欢,我们就不做了。”


    她误以为温令仪的抗拒是因为不喜欢。


    “你别多想,”温令仪轻轻握住周见星的手腕,阻止她退开,声音有些低,“我不是不想……我只是,”她停顿片刻,有些难以启齿,“我只是……太怕痛了。”


    不是不喜欢,温令仪也渴望周见星的触碰,只是,她有心理阴影。


    她的痛觉神经似乎天生就比别人敏感,对疼痛的记忆也格外深刻和长久。


    那些关于疼痛的记忆总会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提醒她。


    “那你想要我吗?”周见星手腕微微下移,反过来轻轻带动着温令仪的手,来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下方。


    “你没有让我痛过。和你在一起,从来都很舒服。”说这话的时候一点没有害羞的意思。


    “不可以,”温令仪的脸颊从白里透出一些粉红,迅速抽回手,“医生特意嘱咐过,你还需要再多恢复一段时间。”


    周见星的脸瞬间爆红,猛地从温令仪腿上跳下来,转过身去,双手捂住发烫的脸:“你、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去问医生啊?”


    那些医生、护士,都可八卦了。


    指不定会在背后怎么蛐蛐她们呢。


    “而且,”她想起什么,又转回身,红着脸小声嘟囔,“那个时候……我不是还没同意要做你女朋友吗?”


    怎么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她们的关系。


    温令仪看着她羞窘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捶了捶被压了太久而有些发麻刺痛的腿,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因为我知道,”她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你迟早会同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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