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这个继室我不做了 > 2、两个继室
    徐怀英松口的翌日,裴知时便迫不及待将董陶嘉八抬大轿正式迎进了门。


    门外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鲜亮地晃眼。


    丫鬟小信怕她伤怀,一整日都跟在她身边,听着那前堂传来的鞭炮声与闹哄哄的喜乐,小信气恼道:“丧良心的一家子,怕不是被猪油蒙了脑,世上哪可能有长得那么相像的两人?呸!那老虔婆平日里精得很鬼一样,怎么如今连这漏洞百出的夯货都放进门,颈上难不成顶了个脓包吗?”


    一连串的粗语如炮仗炸开,倒叫沉默了半晌的徐怀英忍不住展了笑颜,抿着嘴乐了许久。


    小信不是娘家带来的丫鬟,也不是裴家的下人,原本是午西巷屠夫的女儿,却被嗜赌成性的阿爹输给了赌坊,恰被徐怀英出门盘点铺子撞见便顺手救了下来。


    小信身高七尺,体格强健,在家杀惯了猪,往常与市井的泼皮无赖相处久了,出口成脏,进了裴府后亦是无处安置,最后只能放在徐怀英身边亲自教养了。


    印象中,徐怀英已经很久没听见小信破口大骂了,看来也是被此事气急了。


    她好一番安抚,倒叫小信有些无言,良久才问:“他们如此忘恩负义待您,夫人当真不在意?”


    徐怀英伸手摸了摸小信的脑袋:“在不在意又何妨,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小信似懂非懂,见徐怀英将两臂朝天一举,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走,回去睡觉。”


    天微微暗下时,徐怀英已是睡熟,门外敲锣打鼓的热闹仿佛与她隔绝两世。屋子内间放了盛满冰块的冰鉴,其中又冰镇了瓜果和甜酒,她睡前小酌几杯,凉意沁人,榻边香炉中熏了她最爱的茉莉沉水香,好不惬意。


    她往日极少有这般奢侈的时候,冰块采购搬运不易,夏日闷热难耐,从来都是先考虑两个孩子,再是婆母公公,而她能不用便不用,能省下不少开销。


    睡梦间隐约听见淅沥雨声,呼啸的风拍得窗牖哐哐作响,她迷迷糊糊地想,她睡前明明将门窗都关好了,怎地又被风吹开了?


    徐怀英懒得起身,嘟囔着对外间喊了声:“小信,把窗户关好。”说罢,双腿夹抱着被褥翻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后半夜,东厢房的丫鬟匆匆跑来喊门:“夫人,小姐又起了高烧,烧得都抽搐了!”


    徐怀英半睡半醒间听到这话,下意识便要起身穿戴衣裳,她动作极快,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已是熟稔地系好了衣带。


    但手摸到鞋袜的瞬间,她动作一顿,松开手将穿戴好的衣衫一件件褪下,又重新躺了回去。


    嫡姐拼死生下的一双儿女,从小便体弱多病,稍有不注意就会风寒感冒,过敏起疹、彻夜高烧更是常事。


    从前徐怀英心疼他们,不管是谁病了,都要守在身边彻夜不眠的贴身照料。


    而如今,她只是转头打了个哈欠,又回到了榻上安眠。


    那丫鬟还想再唤却被小信撵了出去,只好冒雨跑回主院去找裴知时。


    桌上红烛摇晃,纱帐散落,两身影交叠映在薄纱间,宽大挺着青筋的手掐在细腰后正要加速,屋外突然传来焦急的喊叫:“少爷不好了,小姐高烧抽搐了!”


    这一声惊得裴知时一个激灵,腰塌了下来坐在了榻上。


    他不可谓不恼怒,只恨这丫鬟没眼力见,明知今夜是他洞房花烛夜还来扰事。再说那孩子病了找他有什么用?他往常不在京中,她们这些丫鬟婆子又是如何照料小姐少爷的?


    裴知时越想脸越黑,稍作擦拭便披上外衣大步阔阔走出了门:“你这泼奴胎,小姐病了你找我作甚?我会治病还是能叫她退烧?”


    他嗓声暗哑却又饱含怒意,眉骨一皱,便将那丫鬟骇的说不出话来,只缩着肩膀抖个不停。


    裴知时见她一副鹌鹑样,捏了捏眉心,尽可能压下火气:“你是第一日照顾小姐吗?往日她病了如何做,今日便照旧即可,这样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


    丫鬟嗫嚅半晌,抽搭搭道:“往常小姐病了,都是夫人彻夜不眠贴身照料……方才奴婢找过夫人,但夫人那屋没人应,想必是,想必是……”


    她想必了半天也没能继续说下去,要知道平日里丫鬟婆子去喊门,徐怀英睡得再熟都会立刻惊醒。而今日却毫无反应,还叫小信撵狗似的撵了出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是故意不应的。


    但这事也怪不到徐怀英头上,毕竟是人就都有气性,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娶了旁的女人还无动于衷呢。


    裴知时沉默一瞬,正思量时,背后传来董陶嘉温柔的嗓音:“裴郎,既然姐姐已经歇下了,便让我去罢。”


    他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这怎么能行,今夜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怎能如此委屈你?”


    董陶嘉笑盈盈地看他:“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照顾自己的女儿是为母本分,委屈二字又从何谈起?”


    “好,那我陪你一起去。”


    裴知时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两人又是一番缠绵悱恻,看得丫鬟又急又无措,却也不敢出声催促。


    等到了后院的东厢房,裴文怡已是烧得神志不清了。


    她哭喊着抓住董陶嘉的手:“娘亲,你不要走,娘亲不要丢下我们!”


    董陶嘉被攥得手臂生疼,下意识蹙起眉,但碍于裴知时也在身边,只好将情绪掩藏好,轻声安抚道:“娘在这,娘不走,没事了没事了……”


    好不容易稳住裴文怡的情绪,她将孩子搂在怀里,略有些得意地看向裴知时,娇俏的神情看得他眉眼含笑,心中一阵暖意。


    裴知时便也坐在了榻边,紧挨着董陶嘉,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拭女儿的额头,两人俨然一副慈母慈父的样子。


    正在这时,裴文怡倏地抽搐了两下,随着上身不受控制的痉挛抖动,竟“哕”地一声,迎面喷吐了两人一脸秽物。


    “……”


    一阵短暂的寂静过后,响起董陶嘉刺耳的尖叫:“啊!!!”


    她手忙脚乱地甩开怀里的裴文怡,如遭雷击般蹦跳起来,叫声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脸上的秽物正往下缓缓流淌。


    裴知时脊背微微僵硬,先是瞧了一眼上跳下窜的董陶嘉,又很快将视线移到了女儿身上。


    女儿仰倒在榻间零星的呕吐物里,因被董陶嘉甩飞开来,不慎额头撞在了床围上,本就红通通的脸上又多了个微微凸起的红包。


    他默了默,拿起手中湿布将自己脸上的秽物擦净,唤来丫鬟婆子给女儿和董陶嘉重新梳洗。


    董陶嘉净面的功夫,裴知时问婆子:“又吐又烧的,这是怎么回事?她往常也这样吗?”


    婆子叹口气:“小姐从小便体弱多病,若不慎受了凉、积了食便会夜里起烧,平日夫人不放心我们这些奴才照看,向来是亲自照顾小姐饮食起居,小姐已经许久未如此高烧过了。”


    说着,还拿来一个小册子递给裴知时。


    他翻开一看,册子上详细记录着裴文怡每日的饮食起居,还在首页特意标注了女儿对何物过敏,以及不爱吃和不能吃的食物。


    婆子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徐怀英是如何体贴入微地照顾两个孩子,而裴知时思绪却飘忽到了方才丫鬟说的那句话——方才奴婢找过夫人,但夫人那屋没人应。


    看来徐怀英还是介怀董陶嘉入门之事,若不然怎会丢下高烧不退的裴文怡不管?


    可裴知时却无法责怪徐怀英,不管怎么说,她到底没有为难董陶嘉,不但让其以平妻之名进门,还交出了管家之权。仔细想想,这些年他对她多有亏欠,徐怀英心中有怨有气也很是正常,他男子汉大丈夫,实在该多担待些。


    董陶嘉擦干净了脸,在外间磨蹭了好一会才进了房,她实在不想在此地继续待下去,但方才不慎在裴知时面前失了态,总要多做些什么挽回形象。


    于是她便衣不解带在东厢房照看了裴文怡一宿,好在裴文怡后半夜退了烧,想必是吃席时贪嘴积了食,吐过一回身子便舒坦清爽许多。


    眼看窗外大亮,董陶嘉却没时间补觉,连忙回去重新梳洗一番,同裴知时去了前院给公婆奉茶。


    虽是平妻,董陶嘉却也要给徐怀英奉一杯茶,如此便算正式进门了。


    徐怀英难得睡了一夜好觉,神清气爽接过茶杯细细呷了口:“听说昨夜文姐儿起了烧,是妹妹不辞辛劳照看了一夜,真是辛苦妹妹了。”


    董陶嘉奉茶时闻到了徐怀英身上淡淡的酒气,原本心中不忿,此刻却畅快了不少,只当她昨夜借酒消愁喝醉了酒,这才没能抓住在裴知时面前表现的机会。


    她抿唇笑了笑:“姐姐折煞我了,此乃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徐怀英点头:“既如此,我便放心了,往后公爹的事情也要劳烦妹妹多操劳些。”


    董陶嘉还未理解个中含义,只见公公忽然举起茶杯砸向了她。


    事发突然,董陶嘉没来得及反应,茶杯砸在她额角碎成两半,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蜿蜒淌下。


    一声高亢的尖叫在堂中炸响,徐怀英揉了揉耳朵,不紧不慢地撇开了茶汤上浮着的碎末。


    裴父曾被敌军俘虏过半年之久,送回来时疯疯癫癫,已经生活不能自理。


    这些年一直是徐怀英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自然也没少挨他的打。


    为了不破相,徐怀英同小信一起学了些武术傍身,现在可以轻松躲过裴父的攻击。


    董陶嘉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初次见面就被裴父爆了头。


    裴知时哪想到裴父的疯症竟愈发严重,往日里不过是沉默寡言,最多也就是乱吃东西,骂两句人,而今却说动手就动手。


    他心疼地扶住董陶嘉,朝裴母道:“母亲,陛下前些年赏赐的玉禾膏放在哪了?”


    裴母本还和颜悦色,一听他提起玉禾膏,脸色变了变:“那可是御赐之物!随意用了岂不可惜?不过是一点小伤,养两日便无碍了。”


    “嘉儿伤在额角,若是留疤该如何是好?再说三日后东宫有宴,嘉儿带着伤怎么去?”


    眼看母子两人争吵起来,董陶嘉连忙道:“我没事,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


    裴母脸色缓和下来:“还是嘉儿懂事。”


    徐怀英看了出大戏,意满而归,回屋睡了个回笼觉,起来用午膳时听小信神秘兮兮道:“夫人可知昨日婚宴,谁来了府中?”


    “还能有谁,无非是些不入流的草莽之辈。”


    大周国最重礼仪尊卑,放眼望去京城中娶平妻之人唯有裴知时独一份,但凡有些脸面的官宦人家都不会来此参加那荒唐的婚宴。


    见徐怀英语气讥诮,小信咂咂嘴:“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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