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算是最正式的场合,大家还没正式开始喝酒,大多数贵族老爷们都神态清楚的用餐交谈。
奥菲莉亚站在屏风后面,看的很清楚,安赛斯男爵夫人站在伊丽莎白公主殿下身边给她递手帕,她的贴身女仆莎多也跟在旁边从其他仆人手里接杯碟,再递给男爵夫人。
宫廷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只有贵族才能贴身伺候贵族,公主要自己信任的男爵夫人伺候,男爵夫人的得力帮手又是贵族的女儿,这是所有人都觉得荣誉的身份象征。
如果是未婚的公主,身边伺候的人通常等级更高,多为公侯伯爵夫人,带有一定的礼仪教导的功能。
伊丽莎白公主这样已婚守寡的寡妇,话语权更高,可以不让那些有身份的公爵夫人来管束她的自由。
不过再怎么说,身份低的平民就连端茶都不配,许多自大的贵族都认为平民百姓血液肮脏。
所以奥菲莉亚这样年轻的女性异国贵族俘虏在贵族看来简直是最合适的奴隶。
接受过教育,血液干净,又不用像对待本国贵族那样给出像样的待遇,因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还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太子身边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首席侍从和几个小侍从在端茶倒水。
他们大多数都出自那几个老姓贵族,是家族的长子,虽然家族可能已经在枢密院没有什么话语权了,但却很有尊荣。
面对这样等级分明的封建划分,奥菲莉亚看起来低眉顺眼,心里却感觉煎熬。
她还得混多少年,才能拥有安赛斯夫人身边那个端茶倒水的女仆位置?
暗自摇了摇头,前方莎多就揣着脏手帕从席上回来,进入屏风后面,她轻咳一声对一旁的管事说道:
“该添香了。”
说完又看向站在后面的贝丽切特,贝丽切特会意,立即示意身边的几个妹妹,一溜烟走出侧室。
奥菲莉亚与芬妮亚见状也跟上,她们二人在最末尾,垂首走到了大厅里,立即往墙壁边站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小把件工具,把灯芯往里面压了压,让它不要烧的那么快。
等她们挨个往前面调整,到两位殿下附近就不能往前了,那里是随侍的侍从们的地盘。
奥菲莉亚一扭头,就看见贝丽切特站在一个秃顶的子爵和他夫人的座位对面压灯芯。
那子爵看起来客气,目光冷冷地在她们头上扫了几眼,似乎心里很不满意男爵夫人这样的安排。
布隆多子爵夫人倒是很端庄大气,穿着一身褐金织锦镶麂皮的泡泡袖钟型裙,领口叠着两层卷曲的硬白纱,头发梳成花苞状,没有一缕碎发,显得很干练。
安赛斯男爵夫人站在公主身边,斜眼撇着布隆多子爵那张脸。
伊丽莎白公主从男爵夫人手里接过香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瞥见布隆多子爵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她想要询问两句,忽然瞧见旁边伺候的杂役,那长相看起来像是肯萨人。
怪不得布隆多子爵会感觉不舒服,这些人就是王太后弄来膈应他们这群军伍之人的。
伊丽莎白公主倒是觉得没什么,留下她们的命能让王室的名誉更好,对于局势来说,少点杀戮也能减少当地的暴动,这是国王也认同的事情。
她儿子的领地就临靠原本肯萨王国的西南方边境,未来还少不得要往东北方向扩展扩展。
公主张张嘴打算敲打他,开口询问道:“布隆多子爵,是御厨房的佳肴不合你口味吗?”
布隆多子爵抿唇,他假装没听懂公主的话。
“没有,我只是噎着了,要用殿下这里的美酒来压一压。”
说完,他举杯一饮而尽。
伊丽莎白公主一笑而过,没有再折腾他。
贝丽切特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身上有视线穿梭,她尽可能仪态端庄,即便感受到什么目光也忍着没手抖一下。
其实伊丽莎白公主最近与布隆多子爵关系不错。
他是卢科兹伯爵身边得力的左膀右臂,更关键的是他夫人也很懂礼节,说话办事让人心情愉悦,比她丈夫的性格要好太多了。
伊丽莎白公主心里想,如果珀思特男爵夫人无法向她证明清白,在司袍女官的人选上,布隆多子爵夫人倒是可以考虑的对象。
最近明明形势一片大好,她却总是被小事折磨的心神不宁,虽然珀思特男爵夫人从前为人稳重,办事万全,但她也犯了错,不可能不受惩罚。
要是现在就让她回来,伊丽莎白又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尊严,她身为公主,难道身边还找不出第二个可用之人吗?
伊丽莎白公主一个不注意,餐勺上一块肉落到了桌上。
安赛斯男爵夫人见状赶紧拿帕子擦掉这些东西,她见伊丽莎白公主的视线时不时往布隆多子爵夫人身上偏,心里就一阵紧迫。
身为司寝女官,她是宫务大臣在公主守寡回宫后分派的,本就不如珀思特男爵夫人与公主关系亲密,现在要是不捍卫位置,岂不是一辈子无望了?
她一辈子无望倒是没什么,可她还有孩子……
想到孩子,安赛思男爵夫人又想到了气的流产的公爵夫人。
原本她暗中坑珀思特夫人这一手,顺利送她身边的女仆去勾搭公爵,就只是为了让她吃点亏。
没想到那公爵夫人还能流产,现在仇怨算是解不开了,安赛斯夫人知道自己必须得一条路走到黑。
她再次看向布隆多子爵夫妻俩,神色变得笃定了许多,现在台子已经搭好,今日他布隆多子爵就别想清清白白的离开这场宴会。
安赛斯夫人扭头,朝身边替换莎多的女仆克蕾斯说了几句什么。
克蕾斯点头,面朝两位殿下退后几步,直到拉开距离才转身朝侧室屏风后面走去。
到了屏风后面,克蕾斯先是询问了几个管事隔壁暖厅收拾好了没。
“现在晚宴已经过半,算着时间,你们该去暖厅里布置灯烛香炉了,这里依旧留一半人。”
一帮杂役又各自在管事的吩咐下出动。
奥菲莉亚与贝丽切特她们刚刚回到屏风后,贝丽切特想在这边继续露脸,不想过去,没有吱声插嘴。
奥菲莉亚见她这会儿不表现了,主动领着芬妮亚上前去。
布置舞会所用的暖厅比布置规格正式的宴会厅简单很多,只需要管十几处壁灯就行。
她们二人折返储藏室把蜡烛拎出来,去圣安赫里大厅对面的大暖厅里布置。
大暖厅面积比晚宴厅要小一点,中间没有布置桌椅,只在大厅两侧放着几组油润的桃花心木沙发与扶手椅,点心台与酒水台,还有那种s型曲线,方便交头接耳,雕刻繁复的双人谈话椅。
大厅中间裸露着整面的拼花大理石地砖,正前方是大型壁炉和镶嵌水银镜子的墙壁。
十几盏蜡烛点上,这里也依旧比大厅昏暗很多,给人一种私密感,包裹感。
不过那正是目的之一,在离开正式的宴席之后,贵族们会在这里彻底放松神经,交流友谊。
奥菲莉亚把蜡烛收拾完,把这里供仆役照亮的油灯吹熄了端进暖厅隔壁的储藏室。
储藏室挨着暖厅的更衣室,这暖厅一贯拿来跳舞,在跳舞之前贵族们总要更衣,最近流行办面具舞会,贵族们除了更衣,个个要戴上产自维尔尼斯的丝绒半假面。
有些时髦的贵妇,已经开始往上镶嵌羽毛和宝石了。
奥菲莉亚望了几眼那些精美的置物盒,又与芬妮亚把赤陶盏燃烧过的灯芯剪掉一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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