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眉心猛地一跳,又觉得不大可能。


    她和崔衡又没成过亲,何况从前崔衡对她那样冷淡。


    难道是崔衡搬过来以前认识的青梅竹马?


    可也从没听他说起过有这么一个人啊,而且还跟她长得这么像……


    祝清眉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厉害,她猛地起身,决定去找崔衡问清楚。


    祝清眉打断她的话:“崔衡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小园:“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祝清眉抿了抿唇,转身便跑出了门,她跑得太快,小园都没追上。


    祝清眉一路跑出住处,但又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上哪里找崔衡,就这么跑了好一会儿,祝清眉的视线忽地一顿。


    不远处,念梅堂三个字吸引了祝清眉的注意。


    念梅堂?


    念眉?


    不会这么巧吧?


    祝清眉心砰砰直跳,不由自主地往院中走。


    才刚走进院中,就被昨夜崔衡身边跟着的侍从拦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谁准你进来的?”


    祝清眉问他:“崔衡住这儿吗?”


    凌霄拧眉:“你找大人做什么?”


    祝清眉没想到崔衡真住这儿,她心跳得更快,“我找他有事。”


    凌霄皱眉:“大人今日不在府中,你回去吧。”


    祝清眉很是挫败,她急切地想要求证自己的猜测,没想到崔衡竟然不在。


    凌霄将她赶了出来,祝清眉沮丧地垂下脑袋,本想回去,等崔衡回来了再问他。


    可脑中忽然闪过小园说的话,祝清眉脚步一顿。


    小园说,崔衡的书房里挂着亡妻的画像……


    目送凌霄的身影走远了,祝清眉才走出来,而后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崔衡的书房。


    一推开门,赫然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


    画像和刘茂给她看的差不多,不过比刘茂给她看的更精致,看得出来主人平日里十分爱护。


    祝清眉慢慢走近,仔细端详着画像。


    这画像上的人比刘茂那幅画像更像她了,简直可以说和十六七岁的她一模一样。


    画像的旁边,还写着几个字,是崔衡的笔迹,祝清眉认得。


    “爱妻眉眉。”


    祝清眉的心再次剧烈地颤动,若说先前的一切都还让祝清眉狐疑不定,但这四个字可以说确定了祝清眉的猜测。


    眉眉,那不就是她吗?


    她不相信还有这么巧的事,老家的青梅竹马,还叫眉眉,除了她还有谁?


    可是……崔衡竟然爱着她吗?他以前明明就表现得很冷漠,对她的示好都爱答不理的。


    而且她怎么就成了他的“亡妻”了?


    她假死的事崔衡或许不知道,情有可原,可她什么时候成了崔衡的妻子?


    祝清眉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幅画像。


    ——门忽地被人推开。


    祝清眉惊了惊,转过身,正对上崔衡的视线。


    崔衡对她出现在这里,也很意外,随后便是愠怒。


    “谁准你进来的?”


    她是刘茂送来的不怀好意的“赝品”,当下偷偷摸摸溜进自己的书房,定然不安好心。


    方才她似乎还想碰那幅画,更让崔衡眼中迸发出怒火。


    祝清眉嘴唇翕动,还在被刚才的发现震惊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告诉崔衡,她真的是祝清眉。


    “崔衡,其实我就是祝清眉。可能听起来有些意外,这件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其实我没死,只是因为一些事……”


    祝清眉的话被崔衡暴怒打断:“够了!我说过了,不许再装成是她的样子与我说话,滚出去!”


    祝清眉被他吼得一愣,怔在原地。


    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崔衡的人押着送回了她住的房间。


    祝清眉:“……”


    这个崔衡,为何就是不信她的话?为何就坚定地认为她不是她自己呢?


    祝清眉撇了撇嘴,她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她是真的假的,怎么可能是传闻说的那样对她情根深种,痴心不改?


    祝清眉趴在桌上,把脑袋埋进臂弯里,长叹一声,心里乱糟糟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让她的心情跌宕起伏。


    先是听说崔衡对亡妻的痴情,又莫名被人抓了起来,要她去假扮他的亡妻引诱他,圆圆现在还在那个刘茂手里呢。结果现在又突然发现,崔衡的亡妻好像就是她自己。


    可崔衡又认不出她,反而始终觉得她不是她。


    祝清眉抱住脑袋,露出痛苦的神情。


    因着她闯进书房的事,崔衡将她关了起来,不许她走出房门半步,严令小园看着她。


    小园被祝清眉的大胆气得不轻:“你!我都警告过你了,你竟还如此不安分,竟敢私闯大人的书房!”


    祝清眉没理会她的生气:“小园,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就是你家夫人,你信吗?”


    小园翻了个白眼,将门一关,气呼呼地出去了。


    祝清眉耸了耸肩,趴回桌上。


    崔衡喜欢她这件事,实在太过不真实,祝清眉想了想,倒想到另一种可能。


    崔衡一向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说不定心里嫌麻烦,索性推出她这个“死人”说是他的亡妻,正好用来当挡箭牌,挡掉那些烂桃花,还能营造出一个好名声。


    祝清眉越想越觉得合理,像崔衡那般的性子,又怎会对一个女人深情至此呢?


    他从来一心只有读书,如今做了官,短短五年功夫就成了当朝首辅,定然一心都扑在官场上,哪有别的心思想什么情情爱爱。推她出来多好,正好她已经“死”了,死者为大,旁人劝他也不好说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骂了一句可恶,她都“死了”,崔衡竟然还拿她的身份来当挡箭牌。


    可心里却又生出一丝欢喜,若是如此,至少说明崔衡没有喜欢上别人。


    祝清眉揉了揉自己的脸,祝清眉,你又在想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当年你都追不上他,难道如今还能追得上他?


    祝清眉把心底的暗涌按下去,决定等崔衡把圆圆找回来,她就离开,去帮祝缘找亲生爹娘,待找到了,便回家去,日后再也不会与崔衡有什么交集。


    不过,崔衡位高权重,若是他肯帮她找祝缘的亲生爹娘,肯定事半功倍。


    祝清眉心里拉扯着,又落下一声叹息。


    之后两日,祝清眉都没再见过崔衡,小园对她也是一副冷脸,送完吃食就不再搭理她。


    祝清眉想到祝缘,有些坐不住了。


    那个刘茂看起来不像好人,圆圆留在他手上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


    崔衡这两日有些忙,那日被祝清眉气到之后,便将她给忘了。


    夜幕四合,崔衡下马车,走进府门。


    灯笼被夜风吹得打旋,已经入了秋,夜色渐渐透出些许寒凉。


    崔衡才从一位前辈家中回来,那位大人与夫人成婚二十载,仍旧恩爱,崔衡看在眼里,难免被勾出羡慕之情。


    如今回到家中,更觉冷清。


    若是祝清眉在就好了,她定然会开心地迎接他归家,会热情地贴上来,紧紧地抱住他,唤一声夫君。


    会给他准备好热饭热菜,都是他爱吃的,而后与他说起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从前他只觉得她聒噪,如今……那竟是求而不得的幸福了。


    崔衡步履一顿,只觉得被一只无形的手迎面重重地打了一拳。


    他痛苦地阖眸。


    其实全都怪他不好,他那时候若是早早明白自己的心,坦然地承认他对祝清眉的心动,或许他们会在她及笄后就成亲。他进京考试,也定会带着她一起。


    她也就不会出事了……


    方才席间崔衡多喝了几杯,这会儿正有些醉意昏昏,神思一晃,耳边仿佛听见了祝清眉的声音。


    “崔衡,崔衡,崔衡……”


    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崔衡弯下腰,捂住心口,只觉得细细密密地痛。


    凌霄跟在身侧,见他情形不对,担忧地扶住崔衡:“大人,可要请府医过来瞧瞧?”


    崔衡摆了摆手,在原地缓了缓,才继续往住的念梅堂走。


    念梅堂是他取的名字,取祝清眉的谐音,眉。


    念梅,念眉。


    他不知道祝清眉若泉下有知,会不会听到他的思念。


    终究……是太迟了……


    廊下的灯火映出他一条拉长的孤影,崔衡身形踉跄,扶着门柱跨进门,一点点行至榻边坐下。


    阴森的冷清从温暖的地衣上一点点凝出无形的影子,从他脚踝往上钻,仿佛钻进周身经络,钻进心底深处。


    崔衡捏了捏眉心,又撑起身,踉跄着,慢慢往书房去。


    他推开门,看见画像上的人笑盈盈地立在灯下,仿佛迎他归家。


    崔衡笑了下,温柔地抚摸着画像,仿佛在抚摸祝清眉的脸颊。他将脑袋凑近,试图贴近她更多。


    可冷冰冰的触觉打断了他的妄念,这也不是她,都不是她……


    压不下去的悲伤再次袭来,将他整个吞尽。


    不知过了多久,凌霄在门外传话:“大人,那个女人闹着要见你。”


    崔衡疲惫地开口:“不见。”


    下一瞬,脑中又闪过她那张与祝清眉十分相似的脸。


    心底的空虚在叫嚣着,让崔衡生出贪恋。


    就算只是个赝品,好歹……好歹能看一眼她的脸。


    崔衡哽咽了下,又改了口:“等等,带她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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