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宝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呜哩哇啦地说着些什么,行知听不懂,只能模糊辨别出他在喊“哥哥”。
人也一直往温逐青那边咕涌,行知抱都抱不住,只得把他放下去。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鹿栖哭得嗓子眼都能看见,脚挨了地,他又去拽行知的手。
“救,救哥哥呜呜呜哇啊啊啊……哥哥……不要死掉呜啊啊啊啊……”
行知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他蹲下来,从后面拥着鹿栖,拉着他小手去碰温逐青鼻尖。
“别怕,你哥哥只是太累睡着了而已,你仔细感受一下,是不是还有呼吸?”
小宝宝满脸的泪,吹出一个鼻涕泡,边哭边说:“流血了……”
意思是哥哥流了很多血。
行知给他把脸上的鼻涕擦干净,哄着说:“不是你哥哥的血,是地板的。”
“地板,流血吗?”鹿栖回过头来,还在一脸伤心。
行知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当然,不信你去看看,你哥哥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两岁的小宝还在抽泣,闻言一边掉眼泪一边绕着圈的仔细检查哥哥身体。
他短手短脚,蹲下去一小团,小心翼翼地掀衣服,生怕会弄疼哥哥。
结果喜大普奔,他没找到伤口。
可地上是有血的。
本就在泛灵期的小宝宝又想起来,之前自己摔跤哥哥会很愤怒地去拍打地板,骂地板是个坏东西。
……地板是活的!
意识到这个真相,鹿栖一下子如芒刺足,定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会踩痛它吗?”小宝宝两手攥在一起,很是拘谨地望向行知。
后者被他萌到,嘴角忍不住上扬,过去把他抱起来,轻声说:“不会,要很用力很用力地踩它才会痛。”
鹿栖还在有很浓重的哭腔,奶声奶气地压低声音说:“我们轻轻的。”
“嗯。”行知忍俊不禁。
他捏了个清洁术法将现场打扫干净,连带着温逐青身上的血也一扫而光。
损坏的物品原样凝结,归位,唯独中间一团不知名的花瓣原封不动——行知施了障眼法,鹿栖只能看到一大堆花瓣。
小宝宝被这番奇异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捂住嘴巴极震惊地回头。
“神仙?!”
行知顺手把温逐青拎到床上,闻言后好笑地挑了下眉,垂眸与小朋友对视。
“也不算吧。”
他将鹿栖放到床边坐着,交代道:“我去结账,栖栖在这儿乖乖等我,可以做到吗?”
“嗯嗯!”小宝宝不敢不听神仙的话。
他脊背挺得笔直,小手放在紧紧并拢的膝盖上,又拘谨又紧张,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行知。
后者被可爱到,跟呼噜小猫一样摸了摸小朋友脑袋,随后转身朝那团“花瓣”走去。
行知是没什么钱的,所以他给关山超度了一番,一边喊着“阿弥陀佛”,一边把人能掏的全都给掏了。
出去结账时,他还顺手打扫了现场。
指尖一点,摇曳的火光便骤然扯起来,吓得鹿栖“哇”了一声。
他有些害怕,转头就爬到哥哥怀里,跟寄居蟹似的,吃力地把哥哥手臂扒拉到自己身上。
然后小宝宝假装自己是哥哥,用手拍拍胸口,嘀哩咕噜地自己安慰自己说:“宝宝乖,宝宝不怕,哥哥在。”
他气有些喘,哼哧哼哧地扭过身去,把脸颊贴到温逐青唇边——往常都是这样的,哄好之后,哥哥要亲一下小宝宝的脸颊,然后是额头。
再然后,是亲布老虎、拨浪鼓、兔子玩偶、竹蜻蜓……
好朋友是不能落下的。
这个年纪正是秩序敏感期,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按照小宝宝的秩序来。
可如今“好朋友们”都没有在身边,鹿栖没有沮丧,他窝在哥哥怀里,像以往所有早醒的普通日子那样,乖乖地等哥哥醒来。
站在门口的行知看了好一会儿,等小朋友眼皮耷拉下来,彻底睡着了之后他才跨进门去。
简单收拾了下行囊,他带着鹿栖和温逐青去了沧灵界。
普通修士需要倚靠玉舟或者其他灵物跋涉到渡口,再穿过界幔,到沧灵界后又通过传送阵法回宗门。
行知没有,他直接撕开空间,拎着一大一小跨进去,转眼就到了一处破破旧旧的小寺庙当中。
这儿显然是没什么香火的,虽然就坐落于长流仙山之下,处在东域最为繁华的城邦之一中。
但奈何这小寺庙实在不起眼,藏于深巷,庙内清简,加上行知这个住持也才三人。
鹿栖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脑海里一直记着行知“哗”一下变出了好多东西。
是神仙!
温逐青每天晚上都会给鹿栖讲故事哄睡,里面的神仙总是无所不能。
小宝宝对哥哥的话总是深信不疑,所以此刻他从被窝里钻出来,看了眼“睡着”的哥哥,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去找行知。
寺庙很小,客房对面就是供奉神佛的香堂,中间隔着个小小的院子,石径两旁种满了各种青菜。
鹿栖很小心地通过,又吃力地爬了几节台阶,最后翻过高高的门槛,这才见到在佛像之下打坐的行知。
真是不容易。
小宝宝喘气,圆鼓鼓的肚子一起一伏,很小心地观察行知有没有在忙。
好像没有。
他就团坐在那儿,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垂着,闭目含笑,整个人慈悲又温和。
和高台上数米高的神佛有些像。
鹿栖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鼓起勇气靠近。
“神仙你好~”
他奶声奶气地打招呼。
行知似乎才发现他,掀开眼皮看过来,见那小豆丁表情忧心仲仲,两只小胖手攥在肚子前,还没张嘴眼眶就湿了。
“哥哥没醒……”
委屈巴巴的几个字眼听得行知哑然失笑,他伸手把鹿栖捞到怀里,哄道:“没事的没事的,哥哥三天后就能醒了。”
小宝宝眼泪跟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瘪嘴问行知:“三天是明天吗?”
两岁的宝贝还不怎么识数。
行知见他表情懵懵懂懂,忍不住好笑,伸手去扒他手指。
“三天的意思就是,栖栖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晚上睡一觉,然后醒来再睡一觉,哥哥就能醒来了。”
句子太长,鹿栖绕晕了。
反应了一会儿,他眉头撇下去,咕哝说:“还要好久是不是?”
行知摇头,“不要好久。”
为了转移小朋友的注意力,行知抱着他起身去找东西吃。
但还没走两步,怀中的小宝就忽地攥紧他衣服,语气很着急地说:“下来下来。”
行知还在有些懵,“什么?”
话落,他掌心托着的屁屁就一阵温热。
还好隔着布尿褯。
鹿栖虽然才两岁零三个月,但他的自我意识早熟于其他小朋友,日常总是以大孩子自居。
所以此刻在神仙面前尿尿,让他颇感羞耻,小脸红彤彤的,脑袋似乎都要冒出烟来。
“对不起……”
行知回神,见小朋友一副很羞愧的模样,立马安慰说:“这很正常,不必难过。”
说着他跨进客房,拿温逐青乾坤袋之前还问了一嘴鹿栖。
“我可以从里面拿一条布尿褯吗?”
鹿栖点点头,他屁股凉凉的,有些难受,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裤子。
行知没有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所以动作多少有些生疏,给孩子擦干净后就直接换上了新的布尿褯。
小宝宝皱了下眉头。
往常哥哥都是要用温水洗一遍,然后擦干,再拍上一层滑石粉的。
衣服也要换掉,因为鹿栖有点小小的洁癖。
可行知不懂这些流程,他丢掉脏了的布尿褯,给小宝洗了手,又下厨煮了碗鸡蛋面给他。
鹿栖没吵没闹,不过被塞了双筷子后还是愣了下——以前吃饭都是哥哥喂的。
哎。
叹了口气,他攥起两只筷子,从和身高严重不符的椅子上站起来,一手撑桌,一手笨拙地去舀面条。
行知还在后面忙着给他煮鸡蛋羹。
花了一番力气,鹿栖总算吃到了第一口面条,但才塞进嘴巴里,他就面无表情地用舌头全都推了出来。
味道好奇怪。
一低头,他看见面汤里飘着些碎碎的绿色叶子。
臭的。
小宝宝脸上划过一抹嫌弃,把面条推开,只勉强吃了鸡蛋羹。
行知还以为他挑食,把人抱到怀里,哄着劝着的让他吃了点面条。
哎!
鹿栖又叹气。
他是很讲礼貌的宝宝,知道在别人家做客需要做个乖小孩。
所以他忍过了不合胃口的饭菜,时间不合适的午觉,以及没人陪玩的一整个下午。
到了晚上,因为鹿栖需要定时如厕,所以是跟行知一起休息的。
小宝宝洗澡了但是没有涂香香,衣服也不舒服,躺到被窝里后眼看行知就要吹灯,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行知动作顿了下,低头看鹿栖。
小朋友双手攥在被子边缘,表情很乖,声音小小的,说:“哥哥会给我讲。”
奶呼呼的一小团就用这么软软的声音说话,行知被萌得一塌糊涂。
他唇角止不住地上翘,语气也微微夹起来,问小宝:“栖栖想听什么故事呢?”
“小猪找哥哥!”鹿栖开心地蹬了下脚。
行知侧躺在鹿栖旁边,思索了下,然后直接现编道:“从前有只小猪,叫月亮……”
鹿栖小眉头皱起来,伸手去捂行知嘴巴,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小猪没有名字。”
“哦哦。”
行知连忙改口道:“从前有只小猪,它没有名字,有一天,它哥哥忽然不见了……”
鹿栖又纠正他:“不是不见了,哥哥在奶奶家。”
说完,小宝宝有些怀疑地问:“你没听过这个故事吗?”
行知老实回答:“没有哎,栖栖愿意跟我讲一遍吗?”
鹿栖没有哄过大人睡觉,不过行知既然这样要求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所以他爬起来,把行知的脑袋抱到怀里,用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奶声奶气地拖长声音——
“从前,有只小猪……”
被抱住的行知呆了一下,他听着耳边嘀哩咕噜的讲故事声,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怪不得温逐青那么宝贝。
的确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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