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 14、今日食火锅
    禾穗再次来到田野书屋时,发现糖果木盒里多了封信。


    她下意识地数了数盒里的糖。少了一颗。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软地陷了下去。她拿着信,坐到窗前那把旧藤椅上。


    午后,阳光从木格窗斜进来,暖洋洋地铺在桌面上,信封边缘被晒得微微发热。


    她小心拆开信封。


    信纸上,清劲的字迹徜徉在阳光里,写着空心树和萤火虫的故事后续。


    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像含着颗化得极慢的糖,看着看着,唇角便跟着那些句子,轻轻扬了起来。


    信纸最底下,有几行字写得尤其洒脱:


    “有人说‘空’是悲哀,我却觉得‘空’是可能。


    站在原地的空心树,迟早也会遇到点亮它的萤火虫。”


    “糖很甜,故事很有趣。


    ——一位拿了糖的读者”


    禾穗捏着信纸。ta说,空心树不必急着填满自己,空出来的地方,可能是光要住进去的房间。


    “意义”不是松果和鹅卵石,“意义”恰恰就是树本身,当人生不再执着抓着某些事,或者非要从哪里得到点什么的时候,内心才能真正富足。


    禾穗垂着眼,许久没有动。窗外,叶影晃过,一阵风,将她的视线引向远方。


    忽然间,禾穗想起那天雨后,不期而遇的那道彩虹。


    执着……


    禾穗从没觉得她也算执着的人。相反,她更像只遇风便转身的蚂蚁,避开不舒服的关系,逃离不喜欢的场合,一次次搬家、转学。


    总以为逃开了,就是自由。


    可心底有些东西,却始终没甩掉。


    那些“不够好”的声音,那些“必须成为谁”的念头。它们不是她亲手埋下的种子,却不知什么时候,在心里生了根,长了藤,绕着她的心,一圈,又一圈。


    ——没能成为喜欢的那个自己。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执着?


    写这封信的人,像能感应到她的这些情绪,抬手替她松了松那些缠得太紧的藤蔓。


    动作很轻。


    很温柔。


    她仿佛听见了细微的声响。


    咔嚓。


    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小小的缝。


    光从那里照了进来。


    禾穗望着ta的回信,忽然不希望,对话就停在这儿。


    从那以后,她常在傍晚时分,骑车到书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窗前,打开糖盒。


    若盒子里静静躺着新的信,心口便会轻轻漾开,像被羽毛拂过,有点痒,也有点暖。


    仿佛对这世界关了许久的门,找到了一个可以轻声说“欢迎光临”的客人。


    她开始愿意在信里说些小秘密。而每次,对方的回复都那么妥帖,像把她的心事接过去,擦了擦灰,又轻轻放回她手心。


    以前写小说时,无法对身边人说的话,因没地方安放,只能塞进故事里,借着笔下的角色,传达给看不见的读者。可合上电脑,回到现实生活,鲜少再有这样的时刻,能心无城府地,让自己被“看见”。


    虽然不知道,和她通信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可莫名,这样的交流让她感到安心。


    有时,他们也会分享近期的生活,喜欢的书籍,从交流的书单来看,ta涉猎的书,种类很多,很广,可言辞却不张扬、不卖弄。


    有时候,她觉得ta像旷野上的风,自由坦荡,笔下世界,带着草木清香。有时又觉得,ta像位知心大姐姐,心思细得,能抱住她最不敢示人的脆弱。


    像空心的树洞里,飞来了只萤火虫。


    那光不灼伤,不刺眼,温度刚刚好。


    无论怎样,她想,对方心里一定有座庄园。


    那里种过鲜花,种过麦子,也种过马铃薯。ta的心,杂草与鲜花共生,荒野藏着温柔秩序,那片庄园大抵在山海间,绿意葱葱,是个好地方。


    是一个连她这样孤单的人,也想走进去坐一会儿的地方。


    ***


    这几日,苏勤惠每天都带着相机出门。


    中午她坐在野湖边,安静地看着村民挖野菜、采菌子、说说笑笑。


    日子在她们脸上,同好天气一样柔软,怎么总是风和日丽的呢,这样的日子真是奢侈啊!


    她喜欢坐在那棵树下,和路过的朋友聊天,有时是位背包旅行者,有时是只打盹的小狗,还有时,是片落下的叶子,她爱收集树叶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在村里传开了,谁捡到好看的,都专程拿来给她,苏勤惠满心欢喜地收下,傍晚回来时,背包里总是满的。


    连同那颗心也是满的。


    这天,她刚走到盛夏小屋门口,院子里便传来禾穗和优子的声音。


    两人似乎争着什么。


    禾穗说:“要放芝麻酱才好吃!”


    优子则反驳:“得放腐乳,腐乳才好!”


    禾穗坚持:“芝麻酱好吃!”


    优子也坚持:“腐乳好吃!”


    苏勤惠推开门,屋里热气腾腾。


    优子和禾穗正隔着桌子,争抢同只调味碟,见她回来,禾穗眼睛亮了,像看到救星:“勤惠阿姨,你回来啦!”


    餐桌上,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电风扇呼啦啦地摇头,底料香顺着风扇吹向满屋。


    苏勤惠听清原委,忍不住笑她俩:“怎么还为调料争起来啦?”


    她把调味碟往中间挪了挪:“那就分三碟,谁想加啥,自己决定!”


    于是,禾穗放了芝麻酱。


    优子放了腐乳。


    苏勤惠想了想,给自己加了勺沙茶酱。


    下一秒,禾穗和优子同时大喊起来:“不可以加这个!”


    苏勤惠眨眨眼:“我吃火锅,都是加这个呀。”


    两人对视片刻,只好作罢。汤底滚得正欢,萝卜块、笋片、各种菌菇下了锅,接着是粉嫩的虾滑、圆滚滚的肉丸、金黄的炸腐竹、红白相间的肥牛卷……


    到了涮菜环节,优子和禾穗又拌起嘴来,禾穗说不吃葱,优子则不吃香菜。


    “好好好,”苏勤惠笑着打圆场,“下回我们吃鸳鸯锅,一锅有葱,一锅有香菜,总行了吧?反正这两样,我都能吃。”


    小三花轻盈地跳上空着的椅子,揣起前爪乖巧蹲好。


    苏勤惠伸手挠挠它的下巴:“小猫有名字了没?”


    “有,”禾穗夹着筷子,认真宣布:“叫枸杞。”


    苏勤惠温柔地摸了摸猫脑袋:“小枸杞,你好呀?”


    禾穗吹了吹刚夹起的肥牛,筷子尖的肉片薄如蝉翼,红白纹理烫成了褐粉,在调好的蘸汁中轻柔地打个滚,每一寸褶皱都得吸饱酱汁,此刻一口塞入口腔!


    锅气的热辣,混合脂肪香,忍不住叫人想夹第二片。


    禾穗满足地嚼着,咽下去才接着说:“不过现在它还有个名儿,叫枸枸。”


    苏勤惠愣了下:“狗?”


    “枸杞的枸,”禾穗自己也笑起来,“可能喊猫咪名字时,大家就喜欢喊成叠字吧,‘枸杞’就被喊成了,‘枸枸’。”


    苏勤惠忍俊不禁,“原来是只叫狗狗的猫啊,那它会汪汪叫嘛?”


    经苏勤惠这么一说,不知是不是和这名有关系,禾穗发现枸杞最近的行为越来越像狗了。


    它不捉老鼠,喜欢看家,别的猫吃鱼,它却喜欢咬骨头,甚至有时候还会发出哇昂哇昂的声儿。


    这哇—昂—哇—昂,连一起,不就是汪汪嘛?


    禾穗忧伤地放下筷子,弹了下小枸杞的脑壳儿:“你和寻常小猫咪怎么不大像呢?你都不会捉老鼠,以后在猫咪界怎么混呐?”


    枸杞仰起脸:“哇——昂——”


    优子夹了片藕,慢条斯理地吃完,语气护短得很:“谁规定猫就要会抓老鼠啦?咱家枸杞不用,每只猫有每只猫的活法儿。”


    禾穗想了想,也是。小枸杞的猫生,本就不该被什么规矩驯化,它可以长成任何它自己喜欢的样子。


    蘸料见了底,禾穗索性又调了个干碟,辣椒面、黄豆粉,碾碎的花生粒,再撒一小撮白芝麻。


    当然,吃火锅的最佳“蘸料”,还得是电视节目,禾穗跑去按开那台褪色的老式电视机。


    盛夏小屋用的还是旧天线,信号时强时弱,屏幕上的雪花点滋滋作响。


    偶尔,居然能搜到几个外国台,画面模糊地播着听不懂的节目。


    “优子阿奶,”禾穗感觉不可思议:“您这电视……不会连上全球信号了吧?”


    优子不以为然:“连的是宇宙信号。”


    “那我们哪天会不会看到外星人演出?”禾穗刚吞下蘸满干碟的炸腐竹,辣得直哈气。


    苏勤惠夹了根脆笋,咬得咯吱响:“外星人演出……是啥样的?”


    话头就这么起来了。


    三个女人围着咕嘟冒泡的火锅,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外星人平时都爱看什么电视节目。


    禾穗先猜:“他们可能也爱看美食节目吧。”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起深沉的主持腔调,“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星际厨房》。今天,我们将用液氮慢炖来自格利泽667g星球——三千米地下的馈赠,一只珍稀硅基蜥蜴……”


    大家低头看去,禾穗指的是桌上那碗猪脑花。


    苏勤惠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我觉得,他们可能爱看家庭喜剧,叛逆儿子拒绝进行晶体结构优化,学霸女儿爱上了隔壁碳基生物,与父母斗智斗勇。”


    “这是硅基版的《家有儿女》啊!”禾穗听得直乐。


    优子阿奶也放下筷子,加入了猜想:“依我看啊,他们兴许更爱看普法节目。专门讲解和不同文明接触的法则,比如和碳基生命体自拍时,到底该不该打马赛克?”


    苏勤惠把刚涮的贡菜夹进蘸碟,脆脆的咬上了口:“说不定呀,还有档专门研究咱地球的节目嘞!”


    禾穗胆子更大了:“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也能连上地球信号啊,偷偷用我们的摄像头看现场直播,”她压低了声问:“比如……他们会不会现在就在看我们?”


    “那,他们一定很羡慕我们能吃火锅。”优子把肥牛蘸满酱汁,得意地送进嘴巴。


    苏勤惠笑着接话:“要是看我们直播,外星人估计想不明白,为啥地球人一天七八个小时都闭着眼不动。”


    禾穗怔了半秒,随即哈哈大笑。


    “还有,地球人每天都在研究‘吃’,”勤惠掰着手指:“早上吃啥?中午吃啥?晚上吃啥?”


    “报告上级!”禾穗立刻模仿起外星人的口音:“地球人呀,他们有矩形发光体沉迷症,每天都会捧着一块发光板,有时面无表情,有时还会傻笑!”


    优子配合地压低声音,扮演起外星人上级:“你觉得……他们在干啥呢?”


    禾穗故作沉思,用搞笑的音色分析:“可能在献祭自己的脑电波吧。”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笑成团。禾穗继续向“上级”报告:“地球人每天起床,还会给自己设置噪音装置,装置响起,他们会表现得极为痛苦,但每天依旧进行这种神经质的仪式!”


    苏勤惠也放下筷子,加入“汇报”:“地球人啊,还经常跑到一个神秘漆黑的地方,看着发光屏痛哭流涕。”


    优子“上级”发问:“这又是在进行什么神秘活动?”


    “他们说,这叫‘观影’,但据我观察,可能是,他们在集体进行光合作用!”


    禾穗抢着说:“不不不,老大!属下觉得,这是沉迷矩形发光体的后遗症,需要给眼睛做盐水spa!”


    优子憋笑憋得很辛苦,偏偏还得维持上级的威严,“还有哪些观察心得?”


    ‘“禾外星人”摆出认真脸:“地球人喜欢每年庆祝一次自己的诞生,虽然意义不明,但他们会在某种圆形食物上插满燃烧的棍子,最后一口气吹灭所有的棍子,并坚信,此行为能帮他们实现愿望。”


    “上级”追问:“要是没吹灭咋办?”


    “那就无法实现了。”“禾外星人”摊开手。


    “上级”点头:“哦,原来地球人的愿望能不能成真,取决于他们的肺活量啊。”


    又一阵笑得东倒西歪。


    接下来轮到“苏外星人”汇报:“地球人智力水平存疑,别看他们在公共场合装得很严肃,私底下却普遍侍奉一种名叫‘猫’的生物,有只猫告诉我,它只用偶尔卖萌,就能让愚蠢的人类心甘情愿地给它铲屎、做饭。”


    “外星猫”枸杞适时抬头:“哇~~昂~~(俺也觉得)”


    “报告老大!地球人不仅不聪明,还特爱吃!”禾外星人说:“他们为了光明正大的吃,创造了很多的节,中秋节吃月饼,端午节吃粽子,圣诞节吃火鸡,清明节吃青团,腊八节要吃粥,冬至要吃饺子,春节要吃年夜饭,元宵节要吃汤圆,死了还要吃席!”


    “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我严重怀疑,他们每年都给自己过生日,就是为了吃蛋糕!”


    三人最后眼泪都笑得飚出来,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苏勤惠恢复正常语气,“这么说,在外星人眼里,人类真的有很多迷惑行为啊......”


    优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了这么多,咱们开始涮毛肚吧!”


    “又是吃哈哈哈!”


    苏勤惠举起手边的茶杯:“为了光明正大的吃,我们也得创造个由头!”


    禾穗也举起杯,眼睛弯弯的:“那就祝我们一家三口,日子比梦甜,天天都开心!”


    “这个好!”优子笑着碰了碰她们的杯子。


    地球人吃毛肚是很讲究滴。


    毛肚要厚薄匀称,从翻滚的火锅底料中拿出,时机要掐得刚刚好,最好餐桌上的所有人一起倒数——


    禾穗、苏勤惠盯着优子放进油锅的毛肚,三人同时喊:“七、六、五、四、三、二、一!”


    正好七秒,一秒不能多,一秒也不能少,这时候眼疾手快地将毛肚夹出,飞快地往蘸碟里滚过。


    毛肚此刻正处于口感的巅峰,将熟未熟,柔软里绷起一丝微妙的脆韧,咬下去,“咯吱”一声,q爽弹牙!


    蘸碟里的香油最好漫过蒜泥,蒜末需得是现剁的,牙齿合拢,咬破毛肚脆韧的瞬间,舌尖立刻吸吮到藏在褶皱里的汁水——香油、蒜香、还有滚烫锅底浸润进去的那股子霸道鲜辣,全在嘴里炸开。


    最后,品尝的人必须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拐着弯儿的“嗯~~”,这片毛肚的灵魂,才算没有被辜负。


    满盘毛肚,很快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禾穗咽下最后那片,忽然问:“外星人看咱们吃播,会不会以为我们在嚼搓澡巾啊?”


    “胡说,”优子优雅地蘸着自己碟里最后那片,慢悠悠道,“明明像抹布。”


    电视屏幕不知何时又飘满了雪花,“滋滋”作响。禾穗跑过去,踮起脚,小心地转了转那根老天线,又在电视机外壳上“啪啪”拍了几下——


    等电视有了影儿,禾穗坐回位置上,优子问:“这个播的啥?”


    禾穗看了眼:“好像是爱情剧。”


    苏勤惠也跟着看过去:“哎这个女孩子我记得,演技蛮好的,叫啥名来着......”


    禾穗也认出来了:“叫福笙,她之前拿过金鸡奖最佳女主角。”


    三人边看剧边涮火锅,优子筷子停了停:“怎么还有鸡命名的奖嘞?”


    “影视圈都喜欢用动物命名,”禾穗科普起来:“金马奖、金鹰奖,金熊奖、金鹿奖、金猴奖,金鸽奖……哦还有金棕榈狗狗奖呢。”


    “哈哈哈,还有狗狗奖,”优子大笑,摸着膝盖上小枸杞的头:“是给你设的不?”


    电视剧也不知放到哪一集,里头的女主角,明艳耀眼,事业有成,偏偏为情所困,对着手机掉眼泪。


    优子没忍住:“这前男友也太浑了!这么好一姑娘,他还去找别人?这姑娘也是,天天为这种人渣哭,图啥呢?”


    禾穗涮着肉片:“编剧不把男配写离谱点,怎么显出男主角的好呀?”


    “男主角……”苏勤惠接过话:“就是那个暗恋了女主十五年的人吧?从十五岁暗恋到三十岁。”她摇摇头,“真奇怪。”


    禾穗咬着筷子尖:“这时候,观众不都会夸男主‘好深情’嘛?勤惠阿姨,您怎么觉得奇怪啦?”


    “当然奇怪啦!这男的,国外顶尖大学毕业,长得俊,还是总裁,身家千亿,这样条件的男人身边,怕是从没缺过人。怎么会白白空守十五年?也就电视剧里敢这么写咯,”苏勤惠说完才忽然意识到:“哎呀,阿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煞风景呀?”


    “不不,”禾穗吃着丸子,腮帮顶出圆圆的一个小球,“超精辟的!这个男主啥都好,就是身体不好,一见到女主就胃疼,女主身体也不好,腿还不利索,一看到男主就脚滑,摔倒后,女主必须精准碰上男主的嘴唇,比卫星对接还准呢!”


    优子哈哈大笑。


    作为写故事的人,禾穗看得剧也不少,吐槽起来很有心得:“男女主每次吵架呢,就会下雨,气象局就该聘请他俩做人工降雨的专员,多省事儿!”


    苏勤惠也笑起来,但又有点疑惑:“其实我看不大懂,这类剧想传达个啥,你看,就比如这部剧吧,女主是公司职员,男主就空降到女主在的公司做总裁,女主被同事排挤,被上级欺负,每次男主都能挺身而出,帮女主解围,这个女主明明挺聪明的啊,可为啥,一到男主出场就降智了?好像她人生遇到的难题,都只有这个男主角能帮她解决,她就像个工具人,是男主心智、才华和手段的展示品似的,编剧就是为了证明这个男主非常厉害吗?”


    优子在麻辣锅里涮着青菜叶子,语气老神在在:“看你不懂啦吧,当然是想传达爱情啊,看这类剧的,大部分是女孩子,编剧这么安排,就是让你们爱上男主啊!”


    苏勤惠摇摇头:“传达爱情,就必须英雄救美,让男人看起来比女人更聪明才行?”


    这时,禾穗作为常常写男女主人公爱情的过来人,一边嚼嚼嚼:“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爱情这东西,就是得脱离现实,好完成观众在生活里无法获得的某种期待嘛!”


    苏勤惠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叹了口气:“可为啥女人好像总得比男人,更盼着‘爱情’这回事呢?它啊,真没啥好盼的嘛。”


    “可能……跟我们打小听的故事有关吧。”禾穗也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电视屏幕的光影上:“小时候,我们读的童话故事,完美的结局最后不都是那句:‘最终,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王子后来成了国王,公主呢?成了国王的妻子。”


    “好像女孩子对权力最大的想象,就是‘成为谁的太太’。自古以来,女性获得存在感的方式,也并不是掌权,而是能获得掌权者的青睐,通过得到上位者的青睐和关注,从而实现自我价值,而这种青睐,就常常被叫作‘爱情’吧。”


    她托着腮,“好像女性只有通过‘被爱’,才能间接证明,自己也是特别的,有价值的。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传统文化一直都在规训女性,男人的天地是成就事业,女人的本分是成全家庭,所以要成为谁的太太,成为贤妻良母,并没有人告诉女人,除了嫁得好、被人爱,你们还有其他成就自我的方式,因此,爱情才会对女性如此的重要吧!”


    “是这么个理儿。”优子阿奶也很认同,“我们那一辈啊,哪有人告诉我们得有事业心呐,甚至女性搞事业都是见不得光的。‘工作好,不如嫁得好’,那时候的父母都是这么教女儿的,我上头三个哥哥,家里世世代代的绝活儿,也是只传男不传女,女儿在家,以后是要泼出去的水,嫁人后,在别人家也是外人,女人的命运从来不被重视,也不被看好。能嫁个好人家,就是过去的女人,唯一能为自己挣面子的事儿了!”


    苏勤惠看着优子:“所以,当年你毅然决然地离家出走,与不传自己技艺的父辈们决裂,也是相当有勇气的啊!”


    “还有这事儿?”禾穗瞪大了眼睛。


    “嘁!他们看不上我,老子就去学医,云游各方!老子才不愿待字闺中,将来做人妇呢,扫兴!”优子挥挥手,很有女侠范儿。


    苏勤惠沉默片刻:“要是回到三十年前,我也要学学优子那样,痛痛快快地潇洒走一回!”


    “现在也不晚呐!”优子扬了扬眉。


    ***


    夜色沉下来,火锅的余温渐渐散去。窗户开着,晚风带着凉意和隐约的虫鸣溜了进来。


    三人挪到小院里,躺在竹椅上纳凉。


    她们并肩躺着,上方是疏疏的星子,耳边是田野里高低起伏的虫唱,唧唧,吱吱……


    安静了会儿,禾穗问勤惠和优子:“你们说……后山上,会不会有蓝色萤火虫?”


    小时候,禾穗曾见过蓝色萤火虫,但她妈妈却说,是她看错了。


    “不知道有没有,去看看不就知道啦?”优子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虽然我没见过,但如果你看见过,那这世上一定有蓝色萤火虫。”苏勤惠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温和而坚定。


    “要不,”优子睁开眼,忽然提议:“我们今晚上山去吧!”


    “做什么?”禾穗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


    “去看蓝色萤火虫啊,”优子和勤惠还躺在那儿,优子偏过头:“说不定,咱盛夏村的后山就有呢!”


    禾穗怔了怔。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有点痒,她心里那点儿隐隐的期待,被这话轻轻一碰,忽地涨满了。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你们该休息了啊。”


    “那有啥!”优子坐起身,竹椅“吱呀”一声响,“咱们带上帐篷,家里就有!困了就在帐篷里头睡,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禾穗眼眸微动。


    苏勤惠也坐了起来,拍拍衣摆,眼底带着屋里透出的暖光:“哎呀,说不定啊,星灯蝶也是晚上才出来活动呢,我也想去碰碰运气!”


    禾穗看向她俩,不知为何,喉咙里忽然像堵了团温热的棉花,软软的,涨涨的。


    她微微低下了头:“我还……从来没露营过呢!”


    于是优子和勤惠又提议:


    “顺便明早看个日出!”


    “我们把卡式炉也带上吧?可以烤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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