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跃昨天下午已经跟车队同事说好,今天要搭车去红河乡,倒是省了不少事,不用去挤班车了。


    江一诺早上已经换上了新衣服,嫩黄色带花边的娃娃衫,下面配的是齐膝短裤。


    她跨坐在爸爸的肩上,嘴里哼着歌,一路上,小手揪了若干油亮的树叶,枯叶全落在了江跃的头顶。


    江跃这个时候脾气意外的好,桑来就没见他对女儿黑过脸。


    她跟江跃的关系也有所缓和,她起来时,父女俩已经吃了早饭,是江跃煮的米粉,还给她留了一碗。


    桑来洗漱后,急急忙忙吃了,这才出的家门。


    到达运输队时,已经9点多了。


    江一诺经常来爸爸的单位,爸爸的同事她几乎都认识,叔叔喊个不停,收获了一兜子的糖。


    江跃17岁高中毕业,就来了运输队,他在这干了也有7年了,带过不少徒弟,许多徒弟年龄比他还要大,今天他们要搭的车就是其中一个徒弟开的。


    车子即将出发,一家三口上车,桑来坐在窗边,江跃抱着孩子跟徒弟说话。


    路况不好,出了城就全是沙土路了,车子一过,尘土飞扬。


    路上一刻不停,比坐班车快得多,一脚油门直接开到了红河乡的派出所。


    桑来进去问了,才知道案情陷入焦灼。


    被抓的拐子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还不识字,一问三不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那两个获救的男孩现在还在卫生所住着,每天夜里发高烧,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不过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应该是从外地拐来的。


    桑来的到来,倒是提供了另一个同伙的身份线索。


    桑来还提前准备了一张女拐子的肖像画,特意用铅笔重新画了一张更细致的。


    派出所的同志收到画,大为高兴。


    也因为桑来声称拐子来过家里,警察怕拐子听到风声跑了,嘱咐他们在外面先不要声张,他们要秘密排查。


    案子也即将转交给庆城,如果之后还有线索,直接前往庆城的派出所便好。


    另一边,江跃也从警察口中得知了更多的细节,只差一点,江一诺就要被带到外地去了。


    他嘴唇紧抿,抱着江一诺的力道很重。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12点了。


    江跃的情绪不高,对桑来的态度也冷了不少,两人刚缓和了点的关系再次僵了下来。


    江跃去了大车店,打听有没有回庆城的车,得知没有,便决定先去吃午饭,如果吃完饭还是没有,那就只能坐班车回庆城了。


    去饭店的路上,江跃想起这里距离江巧巧的学校不远,便道:“诺诺,你想不想巧巧姐?我们去接巧巧姐一起吃饭好不好?”


    江一诺:“好哇好哇!”


    目前家庭地位最低的桑来自是不会有意见。


    江一诺被江跃抱了一路,终于要下地走路了。


    她一手牵着江跃,一手牵着桑来,她在中间蹦蹦跳跳的。


    一家三口沿着马路往学校走,中间还会经过渡口。


    江跃问:“你们就是在这找到诺诺的?”


    桑来点头。


    江跃听刘小钢说过,是桑来极力要求来的红河乡,他皱眉道:“你怎么知道诺诺会在这里?”


    桑来垂下眼睑,含糊其辞:“……可能是一种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吧。”


    江一诺也还记得这个地方,她打断道:“爸爸,我在这里看到巧巧姐放学了,可我叫她,她不理我。”


    江跃并未多想:“可能是没认出你。”


    拐个弯,就是校门口了。


    日头越来越大,江一诺脸都晒红了,江跃便让桑来带着孩子在树荫下等他,他自己进学校接江巧巧。


    他提醒桑来:“你看紧她啊。”


    桑来无奈地答应着,从派出所出来后,江跃对她的信任度再次降为零。


    江巧巧现在也有8岁了,在读二年级,江跃平常开车经过红河乡的时候,时不时来看一眼这个侄女,有时带点东西再给点零花钱。


    到了江巧巧的班级门口,老师正下课,厂办小学的孩子都是职工子弟,中午基本都是回家吃饭的。


    江巧巧看到江跃,高兴地喊道:“小叔。”


    江跃:“我带你去吃饭,你让你同学给你妈捎句话。”


    江巧巧背上自己的粉色书包,跟前桌的女同学说了声,便跟着江跃走了。


    女同学羡慕地看着她,班里的孩子大都背着碎布头拼接的帆布包,个别几个军绿色的斜挎包,只有江巧巧的书包最好看,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是她小叔在外地给她买的。


    叔侄俩往校门口走,江跃问:“你前天在渡口看到诺诺了吗?”


    “我没看到她!”8岁的小孩藏不住情绪,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前天去同学家玩了,没往那走……”


    江跃愣了一下,刘小钢分明是跟着她去的渡口……


    孩子越大,心思也多了起来。


    他皱着眉道:“诺诺前天差点被拐走了,你以后放学了就早点回家,不要在路上玩,碰到陌生人离远点。”


    江巧巧乖巧地“嗯”了一声。


    不多会,两人就出了学校。


    桑来正抱着孩子站在树底下,江一诺两只小手环着桑来的脖子,母女俩言笑晏晏地说着什么。


    江跃把孩子接了过来。


    江巧巧很少见到桑来,喊了声“小婶”。


    桑来应了,四人一起去饭店吃饭。


    正值饭点,人很多。


    江跃去窗口点菜,桑来带着两个孩子找座位。


    她带着江一诺坐一排,江巧巧坐对面,旁边给江跃留了个位置。


    江一诺跑去摸了摸江巧巧粉色的书包:“巧巧姐,我爸爸说再过几个月,我也可以上学了,上学好玩吗?”


    江巧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玩,就是每天要写作业。”


    江一诺道:“我喜欢写作业,我要让爸爸给我买好多漂亮的铅笔和橡皮,还有文具盒!”


    江巧巧:“写不完作业,老师要打手心。”


    江一诺机灵道:“我可以让爸爸帮我写!”


    桑来:“……”江跃知道女儿上学了,他还要负责帮忙写作业吗?


    桑来嘴唇翕动,本来还想教育一下,后来想着不能让孩子有抗拒上学的情绪,再者,上托儿所也不会有什么作业,还是先不说了,等孩子真的上了小学,再好好引导吧。


    江巧巧沉默了,江一诺又看了一眼她的书包,问道:“巧巧姐,我之前差点被坏人抓走了,我认出你的书包了,我叫你,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江一诺脸色涨红,迅速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桑来,低下头敷衍道:“我没认出你。”


    江跃点完菜回来,正巧听到这句话,在学校时,江巧巧口口声声说自己去同学家玩了,没往渡口走,现在却又说没认出江一诺……


    他没有点破她在撒谎。


    桑来也没吭声,江巧巧毕竟是个8岁的孩子,那天又是那样的境地,没人指望她能做什么。


    她耿耿于怀的是,当江巧巧已经长大成人,心智也成熟了,她对一直待她很好的小叔心里有愧,终于决定在十几年后,说出她撞见江一诺的真相,可她妈一句话就按住了她。


    “江一诺都丢了十几年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现在说了有什么用?况且,我上次听老家的人说,庆城的老厂区要拆,你小叔那套老房子值不少钱……”


    找不到江一诺,老房子终究是她的。


    于是,江巧巧再次选择了隐瞒。


    桑来当时看书时,就很为父女俩不值。


    江一诺心思单纯,江跃一回来,她就跑到了爸爸的身边,撒娇道:“爸爸,诺诺要上学了,你什么时候给诺诺买书包?”


    江跃把她抱在腿上:“爸爸没找到你能背的书包,都太大了,你背着估计能拖到地上,你巧巧姐的书包已经是爸爸能找到的最小的了。”


    桑来不舍得让江一诺失望:“不然我们自己改小。”


    江一诺雀跃道:“爸爸,妈妈说可以改!”


    江跃答应着:“那好,等爸爸去南方了,就给你买。”


    一顿饭吃完,江跃送江巧巧回学校,桑来则是带着孩子在饭店里等。


    到了校门口,江跃还跟以前一样,给了5块钱零花钱,让她买学习用品。


    临近暑假,江巧巧被妈妈特意交代过,如果小叔来看她了,就让小叔接她去庆城,可以给家里省下两个月的口粮。


    她也不想待在家里,妈妈结婚后,生了弟弟妹妹,她一放假,就得在家里带小孩,不能出去玩。如果去小叔家,可以每天吃肉,还能看电视,小叔还会给她买新衣服和玩具。


    江巧巧:“小叔,我快放暑假了,我能去你家玩吗?”


    往年就算江巧巧不提,江跃都会接她到家里生活,当时丁姐在,两个女孩子又能搭个伴,至于给侄女花点钱,他没什么不舍得的。


    不过现在不同了,丁姐有事,桑来又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他也不一定时时在家,还真不方便把人带回去。


    江跃直言道:“巧巧,丁阿姨家里出了点事,现在诺诺都没人照顾了,所以今年暑假小叔接不了你,等寒假吧,那时丁阿姨也回来了,有人照顾你们。”


    江巧巧没想到被拒绝,眼里闪过不满。


    妈妈说得没错,小叔果然只疼江一诺,她没了爸爸,小叔以后也不会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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