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主厨使唤, 那是荣幸,特别是看到自家夫郎围在主厨身边,帮这帮那的, 春明也想认领个灶台边上的工作,同夫郎一起做。
最好是他剁完东西递给夫郎,或是夫郎洗好什么, 递给他,这样他们不仅手上有接触,目光上、言语上, 都能。
春明想着就直接上去问了,毕竟是年轻人,敢想敢做, 同新婚的夫郎也是情正浓的时候,任何机会都不愿放过。
他一说, 缘哥儿就瞧出来了, 问他:“会不会杀鱼?”
春明说:“当然会。”以前同哥哥们去甘水河上游捉鱼, 捉起来了在河岸上生起火堆子要烤,都是他杀他串的,哥哥们只负责吃,以及使唤他。
缘哥儿又说:“会不会片鱼?”
片鱼是什么?春明不懂。缘哥儿解释:“就是将鱼头、鱼骨、鱼肉分开, 然后把鱼肉片成小片。”
付东缘今日要做水煮鱼和酸菜鱼, 片成鱼片是最好的, 方便食用, 可以照顾同桌吃饭老人与小孩。
说着, 付东缘上手示范了一下,春明懂了,占领了鱼池边上的阵地。
付东缘将鱼哥儿分配过去帮他。
春明杀一条鱼, 就扭头冲鱼哥儿笑下,他知道他正瞧着他呢,片好了递给鱼哥儿清洗的时候也笑。
用他大哥的话讲,“春明成完亲后,就变成了一个大傻子,得亏鱼哥儿不嫌弃他。这要再放出去,可没人要了。”
春贵见弟弟领了活计,同夫郎在一处,也赶忙上前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他夫郎也在灶前呢。
付东缘巡视了一圈,指着几个正在给鸡烫皮拔毛的妇人说:“那鸡也得剁。”
春贵明白,挽起袖子,去家里拿了把许久不用的大刀来,用磨刀石磨锋利。要来帮忙的人太多了,先前从各家灶台上搜罗出来的菜刀不够用了,他得回家拿这种压箱底的。
搬了个木墩子,搭把小凳子,就在给鸡拔毛的木盆边上侯着,来一只,他就开膛破肚一只,然后大力挥动手里的刀,将鸡斩块。
后边,严河会接过春贵递来的鸡块,进行分类和清洗。
什么部位适合用来炖汤,什么部位适合用来油炸,什么部位适合用来卤,缘哥儿都将他教会了。他分好洗干净后,就能上灶台了。
几道大菜都付东缘在这里,别的再给他,他可能真的会忙不过来,所以素菜什么的,春贵就叫刘桂花、张菊几个婶子去弄。
捣米粉做糍粑这些,由金贵夫妇来,他那碓屋可热闹,张玉凤、哑婆、李杏丹都在那头帮忙。
怎么说呢,她们中的一些人还是对村东头的人有意见,这积怨年轻时就攒下了,不是能轻易化解得开的,吃饭可以,但别让他们同桌,也别让他们说上话。
这事儿简单,春贵安排座位时就考虑周全了。
既是答应了春贵要来,西头几个也不是吃白食的性子,她们只当现在做的,是她们晚上要吃的。
金贵家的几个是做豆腐的好手,但豆腐、豆泡、千张这些不用他们忙活。一大早,春明那岳父就赶着家里的牛车来了,送来了一大堆,够吃到过年的了。
作为回礼,春明与春贵只能送两只鸡鸭,送些家里的鸡下的蛋。这时节,院里的冬菜只有萝卜与白菜,家家户户都是萝卜与白菜,怕他们早吃厌了,就不好再送。
好在缘哥儿家里一种叫番茄的,红彤彤的,两个人去讨了一些,装了一背篓,装上牛车就好看了。
番茄李叔李婶第一次见,还问他们怎么吃,春明与春贵挖河泥的时候吃过,说:“炒鸡蛋、煮汤,当菜用,也可以生食,切来凉拌,拌糖吃。”
李叔李婶瞧着稀奇,听着也稀奇,说:“缘哥儿能耐,家里种了这么多我们听也没听过,见也没见过的东西。”先前春明拿到村里子来的西瓜,也是从缘哥儿那儿买的。
“明年开春,番茄树的枝儿可以插了,他还要教我们种呢,到时候也给您们送些苗种种。”
开春到麦子成熟这个阶段,地里也没什么菜可吃,萝卜白菜吃厌了,换换口味也好嘛。
“好、好。”李叔李婶连说了两个好,然后驾车离去。
一群人分工明确,而且都是夫夫搭档,配合起来相当的默契,春旺与春山再来时,灶台边已经挤不下了,只能扛了斧子,去劈柴。
给大灶添柴把火烧旺时,付东缘见这俩不安心做看火添柴的火夫,一直伸长脖子想看锅里奇香四溢的猪蹄是怎么卤出来的,便让挥动大铲翻炒料汁的周劲让让,叫他们也体验一番。
热火朝天干了一下午,夕食时,正餐开席了。
鸡、鸭、鱼、猪,每样,付东缘都做了两种口味。一种重口一些,突出一个辣,寒冬腊月,辣可以驱寒,河源村的人常年吃辣,亦是无辣不欢。一种口味清淡些,以炖和酸汤为准,方便老人、小孩及刚生育不久的哥儿享用。
开动前,端起酒碗、茶碗,大家一起碰一碰,是缘哥儿带来的习惯,缘哥儿说他们那儿的人都这样。
河源村的人一听,这是城里的人的把式,就更爱学了,也觉得这样碰一碰热闹,有意思。
前阵子挖泥做河工时,谁同谁感情好,春贵都记下了,他将这些感情好的安排在一桌,吃饭不会抢,开席时反而互相劝着,“你先动筷、你先动筷。”
有些顽固不化,挑三拣四,脾气不是一般大,也可以说是讨人嫌的,春贵让他们坐一桌,像陈翠蓉家、陈六家,还有陈大脸家,很适合坐一起,为碗里的一块鱼鳃肉抢着打起来。
白天,大家伙都来帮忙了,就他们装病躲在家里,不出力还想吃好的,春贵都记着,夜里吃完了大家伙儿都回去歇着,他们得留下来洗碗,收拾残渣。
不弄往后村里做这样的席,也不会再叫他们了。
吃到一半,也有坐小孩桌吃了酸汤的,想去大人桌试试辣锅口味的。
比如福宝,比如春田,端着自己的碗,去大人桌找相识的大人。
一个找的是老低头,糯糯软软地唤道:“低头叔,我想试试辣的鱼。”
老低头给他夹了几块全是鱼肉没有鱼骨的,提醒:“要辣了,去夹两块糖拌番茄吃。”
福宝懂的,谢过低头叔以后,捧着自己的碗回去,叫他娘一起吃。
春田找的是他大哥。
他大哥一把他抱到膝上,说:“想吃什么,随便夹。”
这一桌坐的都是自家人。
春田指着那盆红通通放了好多辣子的水煮鱼,说:“想吃鱼。”
放了好多辣子还用热油泼过的鱼好香,那香味都飘到他们桌来了。
闻言,春旺给他夹了个辣椒过来,放他碗里,说:“鱼来了。”
春田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也不生气,软绵绵地重申:“要吃鱼。”
春旺夹了个鱼头过来,放自己碗里,再将鱼头上鱼脸位置的肉剔下来,喂到春田嘴里。
春田小嘴嚼着,越吃越香,眼睛也越吃越亮,但后来,积攒的辣度一下爆发,春田喷火道:“好辣!”
“辣啊,”春旺笑眯眯的,“辣就喝一口大哥碗里的地瓜烧,解辣的。”
小春田人畜无害,极容易信任人,端起春旺的酒碗,嘴就扑了上去,也可能是辣得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得赶紧找东西解辣,动作才这么快。
说着玩的春旺拦他都不及,被春田喝了一小口。
还好这小家伙尝到自己不能接受的东西会吐出来,喝下去后今晚还指不定会怎么晕乎呢。
吐出地瓜烧以后的春田皱缩着脸说:“大哥,这酒也好辣。”
他整张脸都被辣红了,同桌的人见他可爱,都忍不住笑出来。笑声传回了春田原先坐过的地方,只见一个人从位置上起立,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桌走来。
提前捕捉到的春山在春旺边上报信:“完了大哥,二伯娘过来了,找你算账来了。”
春旺赶紧给春田喂了口糖拌番茄底下的糖水,用勺舀着,连着喂了两口,春田嘴里的辣意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后来被他娘抱走,春田还说呢:“娘,不辣,那鱼不辣,那地瓜烧也不辣。”
是怕他娘去凶他大哥。
刘桂花黑着一张脸,但没有说什么。
付东缘一整晚都笑眯眯的,与上次没吃到席的委屈哀戚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同桌的都是他熟的,像凤姨,像金贵叔、吉婶,还有小楼、周劲与眠眠,都很照顾他。
夹不到的都帮着夹,夹得到的也帮着夹,全程都不用他伸手。
“你上回没吃着,这回可得多吃点。”这是金贵的原话。
“这是凤姨炸的糖糍粑,尝尝。”
凤姨炸糖糍粑的手艺好啊,付东缘吃了还想吃,他就这么抬头一望,身边的人已经捕捉到了他想吃的欲.望,将里头裹着红糖馅的糍粑夹来了。
一夹还是俩。
付东缘刚好想吃两个。
“谢谢相公。”付东缘在周劲耳旁小声道。
人一旦开心,就想找点酒喝,别说他们这桌还有个一直劝酒的。
别桌喝的都是地瓜烧,他们这桌喝的是老低头带来的青梅酒。
老低头说酒他酿得可多,使劲喝,喝不完的。
这不是使不使劲的问题,是酒量好不好及他相公让不让他喝的问题。
每次从酒坛子里倒酒,都是周劲给付东缘倒的,他那手稳的,也有掂量,倒出来的酒不多不少,就够哥儿喝两口。
付东缘讨了两次,周劲给他倒了两次,加起来不超过五口。
就这样,付东缘还醉了,最后是周劲背回去的。
“我会酿枇杷酒,等我们家的枇杷树长大了,结果了,就摘来酿枇杷酒……”路上趴在周劲背上嘀咕的,也与那酒有关。
第102章 立春插柳种杨树 春节大搞联欢会。……
小年的第二天是立春, 是“阳和起蛰,品物皆春”的日子,阳光变暖了, 雨水变丰沛了,植物的生长速度明显在加快。
也是一年四季的起点。
付东缘昨夜喝了酒,醉得厉害, 在周劲背上嘀咕了一路的醉话,回来以后,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 周劲没叫他,他就一觉睡到了天明。
出来时阳光万缕,和煦宜人, 待睡得迷蒙的眼睛缓和过来,能看清远处的景物时, 付东缘看到的就是村东头、村西头的田地, 在阳光的照耀下, 葱茂、翠绿、长势喜人的模样。
付东缘特别喜欢周劲家的视角,不说一览众山小,把所有的景物都囊括在眼睛里,但走出来, 随处看, 随意转动身子, 看到的都* 是一幅极清新、极广阔、极舒适的场景。
适合长长久久地看着, 看久了, 同步的感受是,有人拿了块布,去山泉水里打湿, 再用这块布把你的灵魂擦拭一遍。
你收回目光时,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及精神,畅通无比。
河源村人长久生活在这里,对这些场景司空见惯,不懂付东缘这个穿来的现代人的感叹。
现代的农村,商业已经入住了,找不出这么纯,这么美,可以用来清洗眼睛、荡涤心灵的地方。
付东缘留住此刻欣喜的感受,等一会儿找到周劲了,他会像一只鹦鹉一样在他耳边重复:“我好喜欢这啊周劲,我好喜欢这啊周劲!”
说到周劲烦为止。
刚嫁来的时候,周劲总觉得他会像一只鸟一样飞走。
年关已至,来金贵家捣米粉做年货的人更多了。
东头原本有两个碓屋,叫洪水毁了一个,剩了一个小的,不够村里人用,他们就来金贵这问能不能借。
金贵先照顾西头的人,等西头的人用完再叫东头的来使。
这两天进出他们家坡前这条路的,不少都是东头的人。
好些与付东缘熟了,还会与他打招呼:“呦,缘哥儿醒啦,昨个儿啊你在酒桌上说的那些醉话,我们可听见了。”
付东缘当即问:“什么醉话?”
那人说:“夸你相公的,左一个大板好帅,右一个大板最帅了,把周劲脸都说红了。”
付东缘现在也脸红,他醉酒就醉酒,怎么把大实话说出来了!
那妇人见缘哥儿一脸红霞,怕给人说羞了,连忙住嘴,不说了,改口:“我回去炸糍粑了。”
付东缘脸皮厚着呢,羞不了,连忙跟她打听:“婶子,早上看见周劲了吗?”
他一起来,家里空的,周劲不在,两个弟弟不在,连二狗都没声响,剩了几只小黄刚生的奶汪汪的小狗在家看家。
这奶汪汪,肉滚滚,走起路来自己都能拌着自己的小狗,付东缘一脚就能掀翻几只,叫它们看家,抬举了。
他发现,周劲同村里的人熟络起来以后,处处紧张、处处防备的性子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挺好的。
“周劲啊,我早上瞧着他了,被春贵叫去河岸插杨柳去了,小楼和眠眠也去帮着插了。”
甘水河两岸原本植被茂密,杨树、柳树、榕树、柏树、桑树、梧桐、木芙蓉……成团长着,还有薜荔、菖蒲、水竹芋、鸢尾……这些点缀河堤的,处处是绿意,处处生机盎然。
一场泥石混合的山洪,毁去了大半,清河淤扩河道,做水利工程,毁去了剩下的,现在甘水河两岸光秃秃的。
树能防风固沙,避免水土流失,这是常识。前门岭为什么会塌,会滑坡?就是被陈德骏砍去了太多的树,特别是他还捡着那些大的砍的。
要想避免这样的悲剧再度发生,他们得多植树,多垦山。所谓靠山吃山,但吃山了也得养山,这才是长远之计。
大批的“干爷”倒下,大量的房屋损毁,河源村人植树的意识很强烈,只是种也不能胡乱种,得规划一下。
去过付东缘家灶屋的,都见过了他挂在墙上的那幅画。
除了鼻孔朝天爱把人看扁的陈翠蓉,觉得那是一副装饰画外,其他的都能将付东缘画的,与他的院子结合起来看。
从而得出一个结论:缘哥儿不仅东西种得好,弄院子的本领也很大,瞧他将自己的院子打的,跟人间仙境似的。他们村要是按这个模子整一遍,住起来可多赏心悦目啊。
既是个有本领的,村里人就想叫付东缘想想,河两岸的树,怎么种,会比原来的模样更好,树根扎得更结实,好看又好吃的品种也更多!
春贵来找后,付东缘认真地想了,不过谁都忙得不停的当口,他没功夫画下来,只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跟周劲讲过。
按周劲的解能力及他们的默契程度,想必是都记下来了。
难怪这一早就要找周劲去领路,周劲晓得他的意思,两个弟弟呢,平日干活又直属这个哥哥领导,对哥哥的指示领悟得很透彻,所以将他们俩也叫了去。
付东缘猜测他们应该兵分三路,领着三队村民在河边插柳了。
至于二狗呢,估摸在凤姨家找小黄厮混呢。
正想着,这一只长着漂亮长腿,胸部厚,精壮彪悍的田园犬就出现在付东缘面前。
真的,二狗面上若什么表情也没有,就是咧着嘴吐舌头也怪吓人的,毕竟体型摆在这儿。可一旦摇起尾巴,咧开嘴笑着,就会让人觉得是一只憨厚老实的大狗。
约莫是闻到付东缘的气味,还未上坡,二狗的尾巴就摇起来了,快速地蹿上台阶,跑到付东缘跟前。它身后跟着两只上坡艰难的小狗,爬不上台阶,在坡底下“呜汪汪”地叫着。
付东缘说:“把你孩子带上来,一会儿我们开个会。”
二狗立马跑下去,将自己的孩子衔上来。
小黄一胎生了六只,都是圆头圆脑的小黄狗。张玉凤留下的最大的那只,养大后,用以看着搭在稻田边上的鸡鸭鹅圈。
她这儿不是没地扩吗,想养鸡鸭也养不了,春贵给她找了块地,安在新划给她的那块稻田边上。
剩下的狗,她这两间小瓦屋可安置不了,就去找生父的主子,要他们负责去。
生父的主子,不就是付东缘与周劲吗?夫夫俩等那五只狗断奶了才接回来,养了一阵子,能跑能闹了就放出去玩。
聚在一个狗窝里总打架,二狗也爱逗自己的孩子玩,佯装去咬老二的脑袋,其实目标是老三,趁老三不备,一下用嘴将老三的肚皮拱翻。
老三小小年纪,已经学会告状了,跑到付东缘脚边呜呜咽咽奶唧唧地告状。
它太小,老拌人的脚,又不会躲,付东缘手上拿着东西,大件的,挡住了看向地面的视线,总用自己的脚,将伏在地上的小奶狗掀翻。
太对不住它了。
后来这只狗,被福宝认养了去。福宝家里还有一只狗,黑的,体型比二狗还大,平时深居简出,但一旦有人想闯进他们的屋子,它就会露出尖牙,对他们不客气。
丹姨与福宝孤儿寡母,这些年能过得这般安定,全靠它。
不过这只大黑狗老了,李杏丹捡到它的时候就是壮年,现在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便想再养只狗。
老三被领走之后,付东缘家还剩四只奶狗。
吉婶家也想要一只,付东缘就把最小的毛色最淡的那只给她。
这只奶狗去了她家以后,上不了他们家的坡,老打滑,那腿总有一种立不住的感觉,以为是年纪小,再养养就好了,结果再养了一阵,还是这样。
吉婶就来同缘哥儿商量,能不能换一只?
付东缘将老二换了去,最小的这只就留在家里养。
大家都是邻居,二狗与小黄现在又是满村子地跑,想孩子了随时可以见着,其实哪只给出去都没差。
老二也被送走以后,家里剩年纪最小的三只,付东缘召集它们开会费老大的劲儿了。
一只想进灶屋偷吃东西,朝灶屋的方向匍匐,一只想去鹅圈找鹅圈,老是扭头看鹅,一只盯着池塘里的鱼看,想用爪子扒拉,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付东缘不懂的奶狗对外社交的语言。
“肃静、安定,我们有个短会要开。”
付东缘叫不住它们,坐得板正,很有会议精神的二狗可以,它伸出自己的前爪,一边按住一只,这两个心思不在这的就回过了神来。另一只叽里呱啦的,估摸是觉得自己头顶凉嗖嗖的,也闭了嘴,仰头看着付东缘。
“一会儿春田要来,要从你们中挑去一只,不要伤心也不要难过,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离得也不远,要是想了随时都能见到。”付东缘长话短说,表明了意图,哪怕他知道这只是个形式,除了二狗外,没一个能懂的,但他送走一只狗前,都会这样跟它们开个会,说一说。
“送谁去遵循自愿原则啊,春田要在我们家玩一阵儿,你们谁同他亲,谁同他熟,这个都是可以观察出来的。”
奶狗的注意力能维持三秒就算不错了。
这会儿它们的目光又是三个方向的。
付东缘继续:“四天之后的除夕,我们家要迎来几位重要的客人,顺便搞个春节联欢晚会。在这个家的每一位都要表演,你们看看,你们能出什么节目?”
这三只奶狗朝不同的方向跑了,连控制着它们的二狗,在位置上都坐不住了。
“知道为难你们了,我来出主意好吧,一切听我指挥。”
说完,二狗也跑了。
这么一对比,付东缘觉得还是自家相公和两个弟弟好,同他们说时,他们心里或许都有些害羞及不情愿的情绪,但嘴上说出来就变成了“听夫郎的”、“听阿哥的”。
很好沟通呢。
第103章 写福炒货过除夕 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得益叔, 走了,跟我们一起去村里过年去。”
付东缘欢度春节的计划里,最重要也是必须要到场的一位客人是守了酒楼快一年的得益叔。
只是得益叔相当不好劝, 他们四张嘴,还说不动他这一张。
“不去不去,付老板交代我守着酒楼, 我得在这里头。”
付东缘说:“酒楼用那么大一把锁锁着,贼哪撬得开啊,您还怕东西丢啊?”
不是贼不贼的问题, 也不是东西丢不丢的问题,而是:“付老板让我装着他还在城中的模样,免得你们村中那些势利的, 欺软怕硬的,会欺负你。”
“现在不一样了。”付东缘说着就展示起来, “您瞧, 这位, 身材伟岸,手臂粗壮,高我一个头都不止了。这儿,既有腹肌又有人鱼线, 核心相当稳定, 谁要敢欺负我, 他一个人上去就能掀翻几个。”
介绍周劲时, 付东缘特意绕去他的背后, 把周劲的衣服向后拢了拢,抓住,突出腰腹上的曲线, 叫得益叔瞧清楚。
介绍弟弟小楼时,付东缘是这么说的:“再看这位,快速拔节,腰板挺直了,腰身壮实了,细胳膊细腿也长圆了长结实了。谁要来欺负我,他当面把他打翻完全没问题。”
说着,小楼也搭句话:“昨儿我在村道上走,陈天明要来寻我的麻烦,我就一脚将他铲翻。”
付东缘让得益叔的目光往下移一移:“是啊是啊,您看这腿,是不是有周劲的风采?谁敢找这两位麻烦?不敢找他们麻烦也就是不敢找我麻烦。”他出门带保镖的。
“就怕遇上你后娘那样的,奸诈狠毒,指不定要用什么法子害你呢!付老板和邹老爷镇着,他们才不敢这么做。”
付东缘说话的兴致上来了,连眠眠这个小哥儿也不放过,“得益叔,您再看看他,心灵手巧,胆识过人,还得到了低头叔的真传,山里毒虫毒草毒蘑菇全都认得,而且敢抓。谁敢上门来找麻烦,那扎了准拉肚子的毒虫往他们家门缝里一塞,后面三天,保证她没力气来找我麻烦。”
眠眠也帮着阿哥,说:“我还敢抓毒蛇,一只吓不到他们,就一窝,保准叫他们服服帖帖的。”
付东缘最后说了自己:“您再瞧瞧我,腿有力,臂修长,每天上山下山十公里,不再是那弱柳扶风样了。看我不顺眼的要来扯我头发,还不一定谁扯赢谁呢。”
说着,付东缘还踢了两下腿,挥了两下拳,以显示自己的好身子。
别说,有模有样的。
刘得益被缘哥儿的话与动作逗得笑出眼泪来了,即使这样,他还是坚定自己的立场,说:“我得守着酒楼。”
“走了得益叔,村子里的人都与我们共患难了,交情多了不少,早就不管我爹有多少身家,我舅舅的官大不大了。”
前几天,付东缘上了前门岭一趟,看了那些被陈德骏砍了的“干爷”们。有些“干爷”确实是根枯树亡,救不活了,但有些“干爷”根系还着,他开春时弄些柏树的枝条,根接换头,那“干爷”大概率还是能存活下去的。
村里认了“干爷”的,知道有“干爷”能被救活,都拿他当救命恩人处呢。
“别的不管,就说你那后娘,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她时不时就来酒楼旁边转一圈,探听付老板与邹老爷的消息,要是被她知晓了,保不准会使什么阴招的。”
说来说去,其实最让得益叔放心不下的,就是周劲的后娘,陈翠蓉。
“您进村瞧瞧他们一家什么样就知道了。小年那天,他们因洗碗的活计分担不均,同村里的无赖陈六吵起来了,陈六一怒之下把他们家搭起来的棚屋点了,他们现在还露宿街头呢。”
“那他们没来找你们老屋里闹,要讨那房子?”
“来是来了,但我们家三条狗,个个穷凶极恶,他们怎么进来?走了得益叔,您要真好奇,直接上我们村看去。”
付东缘给相公和弟弟使了个眼色,两个上去一左一右地抱住得益叔的手,将他从椅子上带起。
小楼也说:“除夕还得写春联写福字,没您咋行啊,我的字又不好看。”
“写福字我教一下你就好了,很快的。”说到得益叔擅长的东西,他的态度总是有所松动。
周劲按他们之前商量的来,得益叔一旦松动,愿意出酒楼的门了,他就弯下腰,把他背起来,往城门处跑。剩下的,拿拐杖,关门窗,锁门。
一套下来绝对打得得益叔措手不及,没有时间反悔。
“真去啊。”在周劲背上趴了一阵儿,跑出去好远了,刘得益才出声。
“真去。”周劲说,“哥儿为此做了很久的准备。”
“那我得回去拿衣服啊,我这一身破破烂烂的……”
去村里是去过年,刘得益这一身还是穿了多年的旧衣,总不能过了除夕,到了新年还穿这身吧。
“哥儿给我们做了新衣,给您也做了,您不用操心这些,上牛车就是。”周劲背着刘得益,跑得更快了。
城门口,大牛给自己孩子买了个拨浪鼓,回到了牛车边上,在那摇着傻乐。
周劲将腿脚不好的得益叔安置在牛车上,然后同等了他们好些时候的大牛搭话:“你家中两个孩子,就买一个拨浪鼓?”
这拨浪鼓一看就是给哥儿使,他那大儿子不考虑啦?
大牛说:“大的那个,黑炭,家中可多人偏心,有好东西都给他,我就偏心我们家小哥儿,给他买东西自然也是独一份。”
说着,大牛将自己买来的拨浪鼓藏进兜里,妥善收好。一想到回家可以逗孩子了,他就开心。
箱板底下还放着他给夫郎买的各色糕点,想着夫郎吃它的模样,他也开心。
那头,付东缘领着两个弟弟赶来了。
他的体力是真好了不少,跑了这么远的路,也不喘的。
“瞧着你们怎么那么像从城中绑了个人呢?”上牛车前,大牛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在后车板上坐好的几位,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他认识的四位围坐在牛车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坐出一个圈来,而今天第一次见的那个老叔贼被他们围在中间,就像担心老叔跳车而采取的方式。
“哪能啊,我们自家人。介绍一下,这是我不是亲叔胜似亲叔的得益叔。”付东缘清了嗓子以后,隆重介绍道。
大牛跟着周劲喊,也喊得益叔,喊完一边赶牛车一边说:“叔,您来我们村过年,那真是来对了!大板家那院子这几天可热闹,不是鸡叫就是鹅叫,还给那狗带上大红花,说是在排练什么节目。”
要不是舍不得家里的夫郎孩子,除夕那天,大牛也想上周劲家看一眼去。
“我还没去过大板家呢。”刘得益说。
“这回去了,您可以多住一些时日,想长久住下来也行。”那酒楼不看也罢。
前几日付东缘收到付爹的家书,说京城里的麻烦解决了,开春雪化后,他就同他舅舅邹羿一起启程回开阳。
家书中还提到,两位长辈为了解决这麻烦,万贯家财全散尽,回来后估摸着酒楼也得卖,以后身无分文,吃不起饭就得来投奔他了。
付东缘掐指一算,二老解决了麻烦,心境开阔,心情舒爽了,去的路上没停下来领略的风景,回来时定会好好地欣赏一遍。
以他们俩的社交能力及做生意的头脑,路上就是乞讨也能乞讨出新花样来,饿不着的。
进京花了一年,回来指不定要花几年,得益叔守着那个空壳一样的酒楼,没意义,还不如跟他们进村来,好好地过日子。
闻言,刘得益还是那个态度:“我得回去守着酒楼。”
这事儿慢慢来。
去奇幻峰上请老低头下来,同他们一起过除夕,付东缘也用了同样的套路。
低头叔好请一些,付东缘派了两个弟弟前往。
一开始,老低头也不愿下来,是小楼一直拉着人的袖子说:“走啦,低头叔,阿哥把你送的几坛糯米酒弄混了,不晓得今晚该喝那坛,您快跟我们去山下看看。”
“几坛糯米酒哪坛该喝,哪坛该放,我同他讲得清清楚楚,他怎么能弄混呢?”
“就是弄混了,您快下山去分分。”
说着,老低头就被小楼和眠眠拽下了山。
另一头,张玉凤和哑婆也被付东缘叫来了,吃年夜饭,看联欢晚会,图个热闹,人越多越好嘛。
几家单着过,还不如凑一起搞个大的。
过年最后来弄的炒货,付东缘自己会做,非说凤姨炒的好吃,就将她们顺顺利利地请来了。
除夕这天,灶锅里,大铲挥动,花生“哗啦啦啦”地响时,付东缘、周劲、小楼、眠眠、刘得益几个,在院子里写福字。
写最好的自然是读过书又做了几年账房先生的刘得益,不过他也鼓励边上的几个也动手写一写,福字写法多样,有的福不用写得那么板正也很好看,可以大胆尝试。
“您教小楼和眠眠写吧,我教我相公。”同样龙飞凤舞,写得不错的是付东缘,他将自己相公认领走了,在另一张小桌上,与他共执一笔写着。
一张写完,付东缘问周劲:“会了没有?”
他选的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上手的一种写法。
可向来聪慧的周劲说:“没有。”
付东缘又教了一遍,又问:“会了没有?”
周劲还是说:“没有。”
付东缘懂了,这人就是想自己的手一直握着在他的手上呢。
同样坐在院子里的还有老低头,他什么也不做,拿着一个酒杯,拿着一坛酒在那小口慢饮。
不知心里高兴还是什么,这酒很快就上脸了。
老低头脸上酡红一片,弯着眼,在那絮絮叨叨地说:“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第104章 边吃边赏过年夜 无实物表演掀热潮。……
“高一点, 再高一点,好,就是这里。”
写完了春联与福字,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些载满福气的红纸贴在门窗上。
周劲负责贴,付东缘负责指挥,眠眠往红纸背后糊浆糊, 糊好之后由小楼捏着边角,小心翼翼地送来。
一张张的顺序,哪张先贴哪张后贴, 刘得益都排布好了,且由他在旁边盯着,不会出错。
家中要贴东西的门窗小年那天都用丝瓜络一遍遍地清洗过了, 老一辈的人说,门窗刷得越干净, 贴福纸的时候越好贴, 这福纸上的好运与福气也会在你们家黏得更牢固。
他们希望未来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自然希望这好运与福气黏得越紧越好。
贴完了春联,灶屋里的炒货也出锅了。
“来了来了,出锅了。”张玉凤喊了一声,将新鲜出炉, 好些还烫得很的炒货装进干果盒里, 弄到晚上要吃年夜饭的那张桌子上, 才端出灶屋的门, 一群人黑压压地, 就挤来。
“凤姨,我尝个花生!”
“凤姨,我吃颗瓜子!”
“凤姨, 我爱吃您炒的黄豆!”
“凤姨,您这黑豆炒得也香!”
除夕这天,炒瓜子花生这些年货也是一件极讲究的事儿。炒制时,灶屋里除了拿铲子和添柴的,不允许有别的人。
家里有小孩的,通常灶屋的门是要关上的。这些东西一炒,香啊,小孩经不住诱惑,闻着香味流着口水就来了,抱着腿,仰着头问:“什么时候能吃啊?”
这样是不许的。
在锅里炒制的这些也有福运的,不允许提前尝,得炒完装进贴有福字的果盒里后才能尝。
鉴于家中没有小小孩,只有大小孩四个,且都是明的,很听话,同他们说了以后,自是晓得其中厉害,所以炒制的过程不会来打扰。
张玉凤炒制年货时,灶屋的门没关,任由花生、瓜子的香味飘出来,勾得外面的四只馋虫垂涎欲滴,贴完春联以后就在密谋什么。
这不,张玉凤一出来,就被围堵了,面前四只大小的、黑的白的爪子,一晃而过,都奔着自己心仪的炒货去。
一人抓一粒走,不顾刚出锅的热气。
“烫呢,放会儿再吃。”张玉凤伸手把伸到自己面前大爪子小爪子挨个打一遍,他们闪得快,一个没打着。
“太香了,就吃几个,过过嘴瘾。”嚼得快的做发言人,发言完毕,又领着几只爪子,一人抓走了几粒。
张玉凤想,这个家要没缘哥儿带着,周劲、小楼、眠眠这样性子敦厚的,绝干不出这样的事儿。可就是有缘哥儿带着,这个家才有家的感觉,这些孩子身上才恢复了一个孩子该有的率性、胡闹的感觉。
张玉凤不能再像对待智的成年人那样对待他们了,得像防备偷偷就上桌偷吃的老鼠那样,时不时逮住一只,打打屁股,打打手,同他们说:“别年夜饭还没吃,炒货就先吃完了。”
被她逮得最多的竟然是周劲。
可周劲不是在自我意识的主导下去拿的,通常是缘哥儿想吃,自己不去,捅捅相公的胳膊,朝相公使个眼色,他相公就懂了。
不过拿回来之后,付东缘总会分周劲一半。
也不是多馋嘴,就是觉得这样有意思,有生气。
炒货炒完了,灶锅清洗一遍,就得开始准备烧年夜饭了。
河源村里的人习惯下午四点多吃年夜饭,一直吃到天黑吃不动也聊不动了才结束。
所以吃完中饭就陆陆续续地开始准备。
今年周劲家的年夜饭在新建的竹屋里吃,不是有一间建来囤放东西的屋子么?发洪水时,把里头的东西吃空了,后面就没在放东西进去,现在这间屋子是空的。
打一张桌子,再拼两张小桌,坐八个人刚刚好。
排座位时,付东缘安排四位长辈坐正对着窗户的那排位置,四个小辈坐边上,两两一组,靠近窗户那排是不坐人的,坐了影响里头观赏外头的联欢晚会。
窗户外头的晒场,被付东缘改造成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现场,搭了个台子,立了块板,板上贴了特意央着得益叔写的“第一届家庭版春节联欢晚会”几个大字,还剪了两张福纸贴上。
第一届,家当和收成摆在这,略显潦草。
可有戴着大红花的两只鹅、三条狗、五只鸡在这个台子上走来走去,气氛一下子就烘托上来了。
他们家的鸭太腼腆了,冬天爱宅在窝里,不爱出来走动,暂时不参与这一届的联欢晚会。
明年如果能逃过烤鸭的遴选,再邀请它们。
节目的事,后面再说,先上菜。
本次年夜饭入围的菜,遵循着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的原则,备菜之前,付东缘特意做过一番调查。
得益叔想吃饺子,砍颗白菜,去屠户那割一斤的肉来,剁成肉泥,和成馅。做的时候一个擀皮两个包,想吃几个包几个,马上就能好。
周劲想吃冬笋,笋是他自己挖来的,没有不做的道。付东缘做一道冬笋烧肉,再做道雪菜冬笋肉丝,由他吃到爽快。
低头叔要吃炸小鱼,炸来配酒,付东缘也满足。
小楼想吃糖醋鱼,付东缘这回可弄到番茄酱了,做出来的糖醋鱼,不论是色彩还是口味,都拔高了一重。
凤姨想吃煎豆腐,哑婆想吃炒白菜,这两样她们都说自己做,付东缘就不干预。
眠眠想吃的这个有意思,叫冰糖番茄,他本人肯定想不到这么奇特的吃法,是付东缘同他讲的。在多数水果都可糖葫芦的现代,付东缘什么样的没见过,那天摘番茄时就同眠眠讲了,没想到被他一直记着,记到了年夜饭上。
做,一定得做。
做糖葫芦最关键的步骤是熬糖,糖熬得不够久或火候不够,熬出来的糖会粘牙且不够脆,影响口感。熬太久,发黑发苦,又不能吃。最佳时候是糖由透明变成浅焦糖色时,立马停下,然后将串好的番茄浸进糖水里,快速转动,裹上糖衣。
做冰糖番茄的番茄,付东缘特意选了小的,一串三个,做得很成功,但没有上桌。因为做好之后一人发一串,吃完了。期间鱼哥儿带着春田串门,他还给他们拿了两串。
没有冰糖番茄,但有辣子鸡、拔丝地瓜与八宝饭,这些菜一上,年夜饭齐全了。
吃着喝着,一片欢声笑语,那边表演也上了。
第一届家庭版春节联欢晚会的幕后总导演,二狗是也。付东缘嘬声哨,它就赶着两个不成器的孩子上台了。
两只奶狗,一只原定要表演愣头愣脑,坐着不动的智者状态,一只要表演吃饱喝足,倒头就睡的贤者才能,结果上了台以后,老四把老五脖子上挂的大红花咬走了,老五追着老四一直跑,成了一场追逐大戏。
从总导演不断向后望的目光里,付东缘感受到了总导演的无奈。
他用眼神安慰总导演,说:“没事,图个乐,气氛多好啊,连凤姨都笑起来了,说这俩狗真逗。”
得到了主子的肯定,二狗回到总导演的位置,开始调控进度,第一个节目明显超时了,两只狗崽子还在台上你扑我我扑你地咬着,二狗上去,把它们一只一只地衔下来,让它们在幕后解决争端,然后把两只鹅赶上去。
鹅的表演主要是鹅叫,它们拿手的,顺顺利利就叫出来了。付东缘倾情教了它们单脚站立的优美姿势,上台以后,没有一个配合。
很好,没有一个配合,然后被总导演赶下台了。
等那怎么赶也赶不到一起去的五只鸡,表演了参差不齐的打鸣之后,好戏登场。
付东缘担任了主持人的工作:“接下来有请低头叔为我们表演,无实物的拉二胡——”
听到自己要上去表演,老低头都站起来了,一听无实物又愣住,扭头看着缘哥儿:“无实物?”
付东缘笑得可真诚可灿烂,说:“腿都跑烂了,没见着谁家有二胡。”
老低头听到他打包票能借到二胡才答应要上台表演的,结果临上场了,告诉他,二胡没有,要他装做有来拉。
老低头这也是豁出去了,走去那台子上,在缘哥儿摆好的凳子上坐下,找到感觉就开始。
“要不要我帮您配乐?”付东缘在边上陪着。
“不用,我自己来。”老低头说。
缘哥儿退下,要开始了,屋里的刘得益突然站起,说:“老哥,我也会拉,我陪你!”
一个人拉,还是无实物的表演,容易显得在乱拉,不懂装懂,可这两人一道,手势、模样、表情,都一样样的,就能瞧出这俩是有真功夫在身上。
刘得益与老低头在一张条凳上一坐,腿一支,空气做的二胡架上,空气做的琴弓拉上,嘴里再哼着《春节序曲》的曲子,无实物也动听。
两个闭着眼睛表演完,迎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串门春田在那蹦蹦跳跳地说:“好听好听,真好听!”
可捧场了。
付东缘问:“春田有什么才艺?”
春田说:“我会唱山歌!”
付东缘赶紧叫他上来,代替接下来的节目。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接收到自家相公投来的商量的目光,围在他们家竹屋边上围观的人太多了,他想把他们俩排练的反串节目取消了。
那都是他们在床上演来玩的,演给这么多人看,周劲太难为情了。
为了照顾相公的颜面,付东缘只叫他上来露了一手书法。
周劲现在不仅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会写他的。
第105章 夜半鞭炮加锣鼓 相公* 他如狼似虎。……
夜半时分, 村口处传来几响鞭炮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远远的, 不如现代整个村、整座城都沸腾的动静大,也不如去年这个时候村子里燃放的鞭炮数目多。
今年,家家户户都不好过, 愿意花这个钱让村子里的人听见爆竹贺岁的声音,体会消灾辟邪,纳福迎新的年味, 已属实难得。
听到鞭炮声,各家各户围在灶火边话聊守岁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竖着耳朵听着。也知道这几响鞭炮来得不易, 他们听到最后一响结束了也不愿开口说话。
也仅是一个呼吸过后,村口处爆发了响彻天的锣鼓声, 约定好似的, 一齐敲响, 敲得比鞭炮声更响,更喧哗。
有人从椅子上一下跳起来,欣喜道:“谁把祠堂的大鼓搬来了?!”
“还有谁,肯定是春贵他们!”
不仅有大鼓, 大锣也搬来了好几面, 比赛似的, 一声比一声大。
坐在火炉边烤火的人都不自觉站起来, 神情激奋地听着, 还没睡的孩子围着灶屋跑起来,活蹦乱跳。就是睡的,也被吵醒, 下床扒拉着窗子听。
今夜,河源村的“爆竹”声极响,一下下,一声声,敲得全村的人都振奋了起来。
过年对于庄稼人的意义,是总结,是停顿,是修整,也是对新的一年的规划与展望。
他们相信眼下的困苦是一时的,他们相信靠自己的双手就能过上令自己满意的生活。
*
大年初三刚过,地里就有人在忙活了。
“文柏,种土豆呢?”
“是啊,婶子,年前没来得及种,现在得抓紧时间种下去。”
别人在种麦子的时候,文柏在找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别人家的麦子都高高壮壮的了,他地里还是荒的。得找些时令的东西种下去,免得后头,别人家收麦子,他们家闹饥荒。
“琦玉也在呢?”
文柏的妻子琦玉说:“是啊,我们是一家子,一条心的,地里不能让文柏一个人埋头苦干呐。”
别说琦玉了,就是年仅三岁小宝,都会拿着瓜瓢,给开好的土坑浇大粪了。
寒风中,脸和小手,冻得通红的。
说话的婶子住在文柏家后头,也是从小看着文柏长大的,晓得他家今年尤其不好过,就把自己挎在胳膊上的篮子往田埂上一放,撸起袖子脱了鞋就下去,说:“我呢,刚从娘家拜完年回来,今儿也没别的事了,帮着你们一起种。”
她说着,就接过了小宝手中的粪勺,拎着粪桶就往前走。
穿着一身厚衣服,套着一件麻布做的罩子的小宝仰着头看这位婶婆,脸上的表情呆呆萌萌的。
他手上空了,冻僵的小手握了握,想去追回婶婆拿去浇粪的瓜瓢,又不敢。
“别婶子,您这衣服可是新的,别弄脏了。”一身单薄衣衫的文柏急忙跳出来阻拦。
“什么新衣服?你可看岔了啊,我去年穿的也是这一身,前年也是,早不是什么新衣服了。”
“那说明您之前看护得仔细,没让难洗的东西脏上去。这粪肥我自己浇吧,别将您衣服弄脏了,这一亩地我们种得完。”
“哎啊,脏不了,再说了,脏了回去洗洗,明年还能穿。你们三个人一个人挖坑、一个人浇粪、一个人种,也没个掩土的,弄到猴年马月去。这样,我来浇粪,小宝来放豆种,琦玉来掩土,你还是去前头开土坑吧。”
仗义的婶子不仅自己来帮忙,第二天还叫来了自己的儿子、儿媳与丈夫,一起来帮着种,抢着时令把土豆给种完了。
文柏可付不起他们工钱,只能承诺等土豆丰收了,给他们家送去一担去。
婶子一家也不要这些,说:“客气什么,往后我们地里收麦子,也叫你来帮忙,这会儿你就安心照料你的豆种吧。”
文柏将这份情记在心里。
*
雨水前,适合栽杉树。
前门岭上,除去那些老柏树,被陈德骏砍去最多的就是杉木。
杉树是极好的建房做家具的材料,销路广,买的人多。
只是陈德骏这人忒没良心,被他伐过的那些区域,手腕粗尚未成材的杉树也被他伐了去,是真正的寸草不生。
难怪前门岭会塌,青山变黄土,任何倚仗都没了,这些土还不是想去哪儿去哪儿。
要想恢复前门岭的生机,避免每次雨季都会发生滑坡、泥水流这样的惨剧,雨水前,也就是正月初八,春贵领着村中的青壮上前门岭种杉树去了。
付东缘与周劲也在这个队伍中。
春贵从老杉树底下弄了一些杉树苗,但用来种这半片山岭,远远不够,得用扦插的法子将杉树林种起来。
付东缘就是被春贵请来当顾问的,他晓得怎么插成活率高。
至于周劲,他是垦山挖地的好手,自然要叫他过来做这个苦力。
这片山地,除了种杉树,付东缘还叫春贵育了一些油茶树的树苗,将油茶也种上。
油茶是经济作物,榨出来的油不仅能自家食用,还能卖给别的府县前来采买的茶油商人,换取一项不错的报酬。
河源村的山地与气候也适合种油茶。以往都是各家分着种的,小规模的,这次也借由这么大的一片山林,弄成是集体劳作,集体收入。
往后这片油茶林收了,榨出来的油各家分,卖得的钱也人手一份。
这么约定,自然是防着那些歪心思多,会上来偷采偷伐的人。
最后劳动所得,若大家出的力都一样,就均分,若谁家故意偷奸耍滑,赖着不来劳动,那就做多少分多少咯。没做的,屁也没有。
开干前,春贵就与各家派来的青壮说清楚了,对于禁伐区偷伐树木的惩治,他也写进了村规里。
守山的活还是交给有经验的文松、文柏两兄弟,他们可比陈六、陈大脸靠谱多了。守山的酬劳,村里会出,不会短了他们。
种了几天杉树,过了元宵,家家户户又为各自家里的农事忙活开了。
这几天常下雨,雨一下,大地复绿得快,转眼啊,山坡上、树林中、田埂上、池塘边,各种鲜绿的草叶蓬勃生长。
又到了割青叶沤青肥的时日了。
还记得去年这时候,付东缘刚来周劲家,身子孱弱得很,每天的活动范围,屋子——院子——屋子——院子,有时候连房门都不出。
现在可以跟周劲上山割青叶了。
弟弟们也去,不过他们兵分两路。
弟弟们在青石山附近割,离家近,能顾着家里。
周劲与付东缘去马头崖底下,洪水过后,这儿被冲出一个浅滩,浅滩上,嫩草无数,很是葱茏,用不了多久就能割上一大筐。
今年家里又有鸡鸭鹅圈里的淤泥做底肥,割青叶的工作轻松好些。
因此,挑着箩筐走出来的时候,就有一种在春游的感觉。
付东缘还带了一把小铲子,碰到好看的花草就撬回去,种院子里。
春耕再度开始,他那小院也要重新莳弄起来。
今年他们家秧田的位置有变化,以前设在自家院里,那是没办法的办法,今年春贵将陈德骏家的几块地分了,给了他们一块,做秧田。
通常来说,秧田要选水源充足、土地肥沃、离家又近的地块,这样培育出来的秧苗才能创造更好的收成。
前任村长陈德骏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家选了块好地,年年收成都不错,他却不满足,还去干那样丧尽天良的事。
春贵将他的田分了,给地少的人家做秧田。
周劲家育秧的工作就移到东头去了。
听着离家远,但去年挖河筑堤时,春贵用从河里挖来的石头砌了一座石桥起来,比以往那座独木桥更稳固,更结实,而且直接连接东西两头的田地,不用去那犄角旮旯的湾里绕路,便捷了许多。
陈德骏家的田,就那石桥边上,从往后扯秧运秧的路线来看,离他们家的田反而更近。
割好了青叶,就担过来倒在自家的秧田里,重复三次,运了六担的草叶,期间小楼和眠眠还来倒了四担。
决定把担子放下开始踩青叶时,周劲家秧田里的青叶已经堆得跟小山似的了。
大秧田分成四份,每个人认领一个区域,赤了足,下秧田踩着。
“呲唔,呲唔——”熟悉的声音响起,脚踏入泥水时的感觉也让付东缘想起去年的自己。
去年,他脚踩到泥里就拔不出来了,是周劲帮他挖出来的,今年——
踩了几脚试了试,不成问题。
那头,周劲似乎也想起了去年的光景,扭过头来,也在关注着哥儿这边的情况,见他一下一下地,踩——拔——踩——拔,弄得可起劲,心总算是放下。
将所有的青叶都踩进入中,要收工了,付东缘不知是力气耗尽,还是想重现一下去年的场景,呼唤自家相公道:“周劲,我腿拔不出来了。”
周劲闻声前来解救。
拔出自己那双满是污泥的脚,踩上田埂,走了一段,在哥儿面前的位置下了秧田,然后弯下腰,伸出宽大的手掌,顺着哥儿细嫩的肌肤往下,往他的脚底探,触及后再施力托起来。
感觉动作不对的付东缘扶着周劲的肩头说:“你怎么摸我的脚?”
去年就没摸,隔了一拳的距离还不止,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周劲将夫郎的两只脚都解救出来了,才偏过头,暗示意味明显地与他说:“不光摸,夜里还要亲的。”
做那事时,周劲喜欢将哥儿的脚搬上肩,一边侍弄一边亲。
付东缘感慨,自家相公撩不得了,他不再是那个纯情的少年郎,一撩就如狼似虎,贪上了。
第106章 栽瓜种树教哥儿 秋冬一起建瓦房!……
“咦, 谁在我们家门口放了一棵植物?”
沤完肥回家,领先哥哥们一个身位的小楼看见自家门口放着一样东西,忙过去看。
把那东西端起来瞧了瞧, 见是一坨带着黄泥与水汽的植物,忙抱去给阿哥瞧。
付东缘看了一眼,认出:“这是迎春花。”
“迎春花?”小楼说, “这种植物不是山里才有么?”
付东缘看迎春花根上的土还湿着,说:“应该是有人特意挖来的。”
眠眠不解:“特意挖来的,是遗落在这儿了吗?”想想又觉得不对, 要是不小心落下的,应该出现在坡底下,那才是过路的人走的, 而不是院子口子这儿。
付东缘弯起笑眼道:“还瞧不出来啊,是特意挖来送给我的。”
“啊?”小楼与眠眠嘴里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周劲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很快, 便被他收了起来, 心里暗暗思忖着,这要是村中哪个男人送的,他一定要找出这个男人是谁!怕不是个没成亲的二流子,专程惦记别人家的夫郎!
付东缘很快打消了周劲的疑虑:“应该是哪个婶子去割青叶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
小楼与眠眠又“啊”, 这回, 周劲也愣住了。
付东缘说起上回发洪水, 自己叫两个婶子把杉木往自己种的花上压的事儿, 这当然是无奈之举, 那两个婶子搬着杉木时也考虑到了花的美丽与娇弱,想是有些不忍的,一直记挂在心里, 开春了才挖了新的花给他送来,填补这个憾事儿。
“是哪家的婶子啊?”小楼问道。
“应该大牛或春明的母亲,具体是谁送的就不知道了。”付东缘说。
这两个婶子不敢当面送,付东缘猜测原因应当是她们不晓得怎么同自己面对面地说话,同周劲后娘陈翠蓉交好时,这两个人怕是说过他们家不少的坏话。
不论为人,也不论曾经的言行,单论这个举动,是有些可爱的。
付东缘说:“往后院子里的花种好了,也得送她们几盆。”
收了花,拿着铲子,付东缘把这棵带土的生机勃勃的迎春花种到自家长坡边上去,让迎春花的枝条垂到坡下。来年亦或是今年,开花的时候,金黄色的花朵就会像瀑布一样,垂挂在他们家坡上。想想就觉得好看。
但种完还是有点可惜的:“要是多来几株,种成一排,开的时候就很壮观了。”
在边上帮着种的周劲没说话,心里已经把哥儿的想法记住了。
等第二天周劲去山里割青叶,付东缘留在家中照顾鸡鸭鹅时,周劲就给他挖了一整箩筐的迎春花回来,都是带土的,枝丫也没损坏,种一阵儿,就能开花。
付东缘见了,欣喜不已,都拿去长坡边上种下。
从这棵植物往后,常常有人给付东缘家送花送小草。有的还是这样,放到门口就跑了,不留姓不留名。
有的当面送,田里碰着了,山里碰着了,回村时碰着了,乃至是他们先一步到家,有心的人还会特意跑一趟送他们家里。
有是付东缘会劝:“这花开着好看,您拿回去家里种着不就能时常赏到了。”
听见这话的人总是挥挥手说:“唉,我种不活的,你种得活,你种。”
付东缘总在盛情难却下接受。
后来他家的花越来越多,小院越填越满,恢复了洪水以前的生机与盎然,就是这样,村民们给他送植物的举动还未停下,在山里碰着了稀奇的,漂亮的,总会挖回来问他要不要。
兴许明年这时候,在众乡亲的合力之下,他这小院会变成浓阴覆地、千枝竞秀的绝美花园。
再加上他有意识在院子里、在旁边的小青石山上种的那些果树,都长成后,称它们为“小花果山”也不为过。
*
惊蛰一到,忙碌的种瓜一事又要提上日程。村里人晓得种西瓜能卖大钱后,也想来学种植的方法。
付东缘教的,但只教哥儿,放话出去,今年谁家要想种西瓜,二月初一那日,派个家中的哥儿来学就是,不管大的小的,成亲的没成亲的,都行。
只要来了,他就教。
河源村的人里最不看重的就是家里的哥儿,不管是自家婆娘生的,还是儿子娶亲娶来的,通通看不上。
其实只是优劣势不同而已,不能说谁不如谁。河源村的男人能干,力气大,是干活的好手,可叫他们做细活,多数就做不了了。河源村的女人操持家务,井井有条,可一到做饭上,不是沾就是拌,勉强能吃而已。哥儿呢,心细手巧,耐心多,适合干这些要落到细微处的活。
大家各有擅长,各有分工,相互尊重,不好么?
付东缘这要求一出,哥儿反倒成了各个农户家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谁都知道种西瓜赚钱啊!
今年种上了,夏日收了拿去卖,就能存下一部分的银两,再省吃俭用一年,明年说不准、说不准就能把瓦房建起来了!别说教哥儿了,就是教三岁的小儿,也得让他们去啊!
由此,付东缘的哥儿培训班正式成立了。
也与河坪村的王管事协商过了,若他们村种出来的西瓜数量足够多,成规模了,他会为他们找一个当地的水果商人,将他们的瓜统一采购走,分销到其他府县去。
如此,也算有保障了,更增添了河源村村民种瓜的信心。
那阵子,河源村能叫得上姓名的哥儿都在付东缘家中,认真学习嫁接西瓜的论知识。
听说回去以后,家里的婆母也不让他们干重活,就叫他们反复温习这些知识,记牢了。
说要买种子,马上去买,说要打嫁接刀,马上上河湾村孙铁匠那,打个和缘哥儿一模一样的来,吃喝上也自由了许多,待遇与从前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教授哥儿知识的那段时间,付东缘家院子口子那还形成了一道风景,就是各家从地里回来的男人都要在付东缘家的长坡上,三三两两站着,等自家夫郎下学。
有自发的,像大牛、春明几个,早早地就来等,手里还拎着吃的。也有被家里的爹娘撵出来,说务必要伺候好夫郎的。
瓜种好了,可比添了孙子还高兴啊。
本来他们家孙子也够多的了。
要是添了哥儿,过几年也能来学!
无奈的是家中没有哥儿的,去别人家借都借不来一个。现在让儿子娶亲,最先考虑的也是夫郎。
回去要是像这些学过的夫郎打听,嫁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不会说的,早就约定好了。
被打压欺凌了半辈子,现在拥有了可以平等对话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
他们必须牢牢地掌握这门技艺,往后再传给自己家的小哥儿。再也没有人会让他们把生下来的哥儿送人了,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是哥儿的身份责骂他了。
付东缘不仅教这些哥儿弄嫁接搞种植,还教他们做买卖。生产了就要销售,这是配套的,而且不需要谁来代劳,哥儿自己完全可以就胜任。
那天雷响了以后,付东缘和周劲半梦半醒间一同掀开被子坐起来,想着一件他们很熟悉的事儿:
打雷下雨,江水盈岸,他们家院子后头那条溪流又有大量的雷公菌被冲下来了,今年他们是不是又能捡雷公菌卖了?
第二天天不亮,夫夫俩就爬起来,点了几根稻草芯子过去查看。果然,墨绿柔软的雷公菌又密密匝匝地布满了溪岸。太多了,比去年还多。
付东缘没有吃独食,叫了村里的哥儿一同来捡。晒干了,一同拿去墟市上卖。别说,这一背兜两背兜的,瞧着没什么,卖出的银两可不少呢。
至少在这些哥儿夫郎的口袋里,从来就没放过这么多的钱!
这是他们自己赚的,是他们的钱!
为此,大牛还来找周劲抱怨过。
说他夫郎自从跟缘哥儿学做买卖之后,每日风里来雨里去,忙里忙外的,同自己静下来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这俩孩子也就回来以后会管顾一下,其余的都是他在看!
他这么抱怨,不是说夫郎不好,是怕夫郎太累了。
夫郎在外忙一天,他也舍不得让孩子再吵着他,所以把这些活都揽下了。
大牛抱着两个孩子在那说,两个还不满周岁的孩子晒着阳光懒洋洋地睡着,面容恬静,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周劲用锄头锄着脚底下的地,放轻了力气,免得吵到了他们,嘴上是这么安慰的:“你夫郎这么卖力是想你们以后过得更好呢。赚了钱,他在你们家中也有地位,就不会遭你爹娘看不起了,心里也畅快。”
“是啊,”大牛说,“我夫郎每天都好高兴的。”就是这样,他才主动说要照顾两个孩子。
周劲现在也很卖力,他同夫郎还有两个弟弟约定好了,卖力干一年,争取今年冬闲时,把瓦房建起来!
他看着大牛的两个孩子,实在是羡慕,他和夫郎,也想早点有孩子!
第107章 扯秧种秧听八卦 隔壁田里有情况!
“嫂子, 缘哥儿就是一个满嘴谎话的狐狸精!他爹和舅舅早就不在城中了,硬是让那瘸腿的账房先生骗了我们一年!他这样奸恶狡猾的小人,迟早会害了你的, 你还同他走这般近做什么?你该同我一起到村民面前揭发他,让大家都认识到他的嘴脸。”
“做什么?不做什么。就凭他救了我们家大牛的干爷,我就得敬他几分。小时候大牛三天两头病一回, 有一次烧得严重,险些就挺不过去,是拜在那老柏树下才捡回了一条命。那柏树保佑着我们家大牛呢。”
去城里打听了一遭回来后, 陈翠蓉发现了真相,频频在刘桂花面前说付东缘的坏话,说他们家早没有大人物撑腰的事, 企图引起公愤,叫她的这些族亲一起到缘哥儿家找他算账去。
谁她?
连一向还算是有耐心的刘桂花都对她嗤之以鼻:“你还是多上山看看吧, 你的干爷, 还有天明、天晴的干爷都是缘哥儿救的。你们家的瓦房还想不想建啦?想的话多去拜拜。”
陈翠蓉说不动刘桂花, 就去地里怂恿丈夫周大成去找缘哥儿的麻烦。
周大成早就对她意见很大了,忍不住发火道:“你要真有那闲工夫,就下地干干活!黄豆、花生、稻秧,哪个不等着你来种?土豆要挖, 要卖, 哪一件是你做的?”
“我才不干那个。”陈翠蓉对地里的活不上心, 觉得自己嫁给周大成就是图他能干, 他要这点本事都没有, 那还是趁早离了,她再去找个有本事的。
“那你就别来烦我了!”周大成火大,春耕各家田里都热热闹闹的, 齐心协力地干,连那三岁的小宝都能拔草浇粪挖土豆,干得那叫一个卖力,他们家,就他凄凄惨惨的一个,天不亮就来了,干到日落才回去。
回去还吃不上一顿好的。
忙不过来时,叫儿子来,儿子说他要读书考功名。学堂都倒了,被洪水冲坏的墙要烧砖才能重新建起来,也不知道他读的是哪门子的书?叫大女儿来,大女儿跟她娘一模一样的性子,娇贵得很,说什么要做女红,往后才能嫁个好夫家,他们家连饭都要吃不起了,还有心思想往后!
小女儿更别说,被大人宠上天了,一不顺她意就哭和闹,每天吵得他烦死了!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样一家人!
周大成干活时常对土地发火,锄地也不好好锄,土地回馈他的也公平,别家的土豆挖出来大过拳头,他家的土豆挖出来小过拇指。
这是他应得的。
*
春分一过,温度适宜了,水肥也充足,就可以准备把去年留的稻种搬出来,开始浸泡了。
付东缘去年也留了一些抗病性强的水稻种子,一同浸上,与早稻同时播下。长成后,观察这些稻种上携带的抗病性基因是否能有效地保存了下来,再做选育。
稻种下秧田一个月便可拔来插了,这时候的稻秧长得健壮又葱绿,预示着一年的好收成。
插秧那天,付东缘腿上被周劲缠上了厚厚的绑腿,原因简单——水田里蚂蟥很多,他不想哥儿的脚被蚂蟥咬。
弟弟小楼看见了,也想给眠眠缠,眠眠不让,他就没缠上。
这两个孩子正是一调侃就害羞的年纪,多关注几眼都不行,付东缘与周劲弄他们自己的,两个弟弟的事儿,随他们发展去。
插秧前,得先去秧田里把秧苗扯出来。
今日天气好,阳光足,水温不像前两日下雨时那么低,付东缘脚上又有厚厚的绑腿,踩下去很快就适应了。
下秧田,寻到秧苗的边缘,弯下腰就开始拔。
今天他们四个要把两亩的稻田全部插完,任务艰巨,速度得快,所以拔秧苗的时候得采取左右开弓的架势。
两只手分别扯住两株秧苗的根部,一同施力,连土带秧苗拔起以后,泡在水里抖一抖,把秧苗根部的泥清洗干净,拢在手中,再重复以上的动作。
等两只手抓不住了,再直起腰,用干稻草将秧苗扎成一捆一捆的,丢到秧田边缘。等都拔完了,再装进箩筐中,挑去西头蓄满水的稻田里种。
付东缘和两个弟弟约定了要比赛来着,比到一半,开了一会儿小差。因为他看见丹姨家的秧田里来了一个面生的男人,帮福宝与丹姨扯秧呢,头一直低着,默不作声地干,手上扯秧洗秧的速度很快,应当是个干活的好手。
“呲呲——”付东缘呼唤在不远处同样埋头苦干的相公,见他抬头,握住手里的秧苗,走了两个螃蟹步过去,到周劲身旁,悄声问他:“丹姨家什么情况,那人你认识吗?”
“认识。”周劲压低声音说,“这人是村东头的一个鳏夫,单身好多年了,一直没有另找。按照辈分关系,应当是文柏的宗兄。”
付东缘问:“人怎么样?”
周劲说:“话不多,老实本分,和人不争不吵的。”
听着挺靠谱的。
付东缘冲周劲挑眉,那活泼生动的眉眼说的是:等着吧,有喜糖吃了。
周劲淡淡地笑着。
突然,比李杏丹家更远一些的秧田,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付东缘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往弯下腰,边扯秧边同周劲说:“凤姨家是怎么回事啊?”
这几天进出凤姨家的人好多。
周劲娓娓道来:“洪水冲垮了甘水河下游的嘉树村,整个村子荡然无存,凤姨的儿子女儿,都在这个村子里。现在无家可归,想回来投靠凤姨。”
付东缘为凤姨鸣不平:“当初不就是他们说凤姨是克星,誓死不和她住在一起的么!现在落了难再回来寻,脸皮也是够厚的。”
“是啊,”周劲很难不赞同,“凤姨也是看得清楚,所以她什么殷勤也不要,要他们有多远滚多远。她在马头崖上受的苦,那些人怎会知道。”
张玉凤家的秧田里,张玉凤同哑婆裤脚高挽,弯着腰拔稻秧,边上她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想下地来帮忙,但被张玉凤冷声呵住了:“要敢踩脏我们家的田试试!”
她儿子刘望星见边上好多人都朝他们这头望,压低声音面露难色道:“娘,要吵我们回家去吵,在外头呢……”
意思是顾着点脸面。
他们刘家的脸面早就被这两个不孝的孩子败光了!张玉凤怎么会给他好脸色,直接站起身,叉着腰骂起来:“你们自己做的事,村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还用藏着?走的时候不是说得立地擎天,说永世都不要与我有牵扯,怎现在又寻回来了?”
“娘,您小声点,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么……”
“呵——”张玉凤没什么话好说的,将手上的秧苗用稻草捆成一扎,重重甩在秧田里,溅他们一身水。
这几人没吃饭了,房子、地又毁了,能去哪里讨吃的?
回来寻亲娘的事儿,他们私下也纠结过,脸上烧着呢。真应了那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
心里是清楚了的。天灾教会了他们反思。
什么克不克的,他们的父亲是病死的,而且是没成亲之前就落下的病根,同他们母亲的断指有什么关系?临死前,他还叫他们好好照顾他们的娘亲呢……
他们娘骂得对,确实是他们这两个做孩子的不仁义,不孝!
他们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弥补的,只是不晓得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
两个偷开小差的夫夫还有心思观望弟弟那边的进度,见差得不多,有追赶的空间,又磨了两句嘴皮子:“他们现在这两大家子住哪儿啊?”
周劲说:“都在大牛家呢,十几口人挤在一个屋里,后面还搭了个草棚,不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大牛家本就人多,养这两大家子的人,几天可以,久了肯定不行。”
付东缘突然想起,大牛的母亲刘桂花是凤姨丈夫刘湖清的妹妹,所以他们两家是有亲戚关系的。
大牛母亲从前也对凤姨不好,同这些人是一个阵营的,难怪肯接纳。
周劲:“听春贵说,大牛母亲近来对凤姨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之前她一直将姨夫的死怪罪在凤姨身上,最近想法有变化。”
付东缘问:“那她的想法是怎么发生转变的?”
周劲说:“断指会克夫,是扫把星这样的话,是从陈翠蓉嘴里传出来的。姨夫是被凤姨害死了的事也一直是她在大牛母亲耳边说。”
付东缘晓得了,近来大牛母亲同周劲后娘陈翠蓉闹掰了。据说那好吃懒做的后娘贪肉吃,顺了大牛家的鸡,还一连偷了好几只,被抓到了也不承认,踩到了刘桂花的逆鳞,两家就撕破脸了,说要老死不相往来。
从这样一个品行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当然要再掂量掂量。
付东缘想了想说:“若你的这俩表哥表姐,愿意洗心革面,从今往后都待凤姨好,我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
周劲说:“那要看凤姨怎么选。”
付东缘叹气道:“其实凤姨心可软,央不住他们几天求的,特别是他们还有老人小孩在。”
周劲这时候必须要提醒夫郎* 了:“刚刚小楼和眠眠转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
付东缘突然紧张起来,不住地往回望:“他们要赶上我们了?”
周劲说:“是的,他们加快了速度,已经和我们齐头并进了。”
付东缘不说话了,埋头拔着。
第108章 巡夜看水有萤火 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立春八十天, 鱼苗到江边。
洪水将河源村的几口大水塘淹没了,里头的鱼自然也随洪水去了各处,只余满塘的泥沙。
开春除了要种地, 还有匀出人力来,把这几口大水塘挖好,重新引上水养上鱼, 年底干塘的时候才有味鲜肉美的鱼肉吃。
挖泥沙是大人们的活,二十几个人一组一起干,速度很快, 几乎一天就能让一口塘恢复原样。
这些挖上来的泥留着,春贵打算在前门岭的山脚处砌一座砖窑,用这些土烧黄泥砖, 把倒塌的学堂搭起来,让村中的小孩再念上书。
大人有大人们能干的, 小孩也有小孩们能分担的——捞鱼苗、捡田螺、挖水草这些, 就是小孩们的事儿了。
今天这家的半大孩子领着比他矮一头的几个小孩去河边捞了一木盆小拇指粗的鱼苗回来, 哗啦啦地倒在新挖好的水塘里。
明天那家去地里干活,沿着给稻田灌水的沟渠,摸了一兜子的小田螺回来,也倒在这浅浅的, 水面还不怎么宽阔的鱼塘里。
小的虾子、河蚌、螃蟹、泥鳅、黄鳝……不管是在稻田里遇上, 还是在山脚处的一个小水沟里发现, 都给捡回来, 放这几口大水塘里。
得益于村中孩子的不断奔忙以及大人们不时的“隔空投送”, 寂静无波的水面,很快就有黑压压的鱼苗聚拢,种在塘边的水草上也有田螺、虾子在爬动。
螃蟹挖了洞, 鱼塘边有新鲜的小粒的黄泥被输送出来,塘水变得清澈无比,能看到蜻蜓在上头飞。
柳树栽下,桑树栽下,橘子树种几棵,这些都是喜水的。山里挖的野桃树同那柳树交叉种着,开花的时候与嫩绿色的柳枝儿互相映衬,很好看。
缘哥儿说,这叫“桃红柳绿,相映成趣”,他们听着也觉得十分有道。
那阵子,到田里干活的人可爱绕路,有时就是攥着一把田螺、一只螃蟹,也要过石桥,绕上一大圈,到塘边,把捉到的东西放进去。
村里有固定给这几口塘割鱼草喂鱼的人,日日天不亮就出发,别家升起炊烟吃上早饭的时候,池塘里的鱼也吃上早饭了。
同那守山人一样,这位喂鱼的老农,村里也不会短了他吃喝。
*
四月初十,奇幻峰上的苎麻可以割了。老低头叫周劲一家上去,也叫了张玉凤家的几个。他去年种得多,还有得分,就叫了一些他看得顺眼的人家,一同上去割苎麻。
眠眠去年没来过低头叔家的这片苎麻地,看了眼前这片随风起叶浪不知哪里才是头的地方,直感叹:“这么多都是低头叔种的啊?”
付东缘说:“相比按部就班地种田,低头叔更喜欢在山里捣腾些什么。”
眠眠说:“这些他自己割去卖能换不少钱啊。”这么大一片呢,都分给他们了……
付东缘:“低头叔不图钱,他做这些都是为了怀念他的夫郎,想是他夫郎以前也时常做这些。”
一群人一起打苎麻叶的场景很壮观。
苎麻叶子长着绒毛,又有锯齿,碰到人身上,会痒,所以在割之前,要先用竹竿把苎麻顶部的叶子打掉,这样割下来放地上扎成一捆的时候也好扎。
一排的人,十几个竹竿上下翻飞,一起打叶子,在边上看着只觉得是满天的叶子在乱飞,像是下了一场叶子雨。不一会儿,这些人踩过的地方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苎麻叶。
叶子落在地上,腐烂后,会成为下一年为苎麻树提供养分的肥料。它是多年生的,今年割了,明年还会长。
一排朝苎麻地深处挺进的人里,有一个人打得特别快,被他打过的苎麻杆也十分的干净。
边上的人瞧见了以后,夸道:“周劲,你小子聪明啊!”
别人都是用竹竿打,周劲用的是带分叉的竹枝,一下下去,打到的叶子多,带去的叶子也多,两下就干净,比他们要上下翻飞十几次来得快。
觉得这方法不赖的春贵得呼唤支援了:“春田,也给二哥找一根这样的竹枝来——”
一听就跑起来到处找的春田应道:“好!”
另一侧的大牛见了,说:“也给大牛哥找一根!”
春田又应:“好——”
叶子打光以后,拿着镰刀的人就可以上场了,抓住苎麻杆的底部,镰刀向上一提就可以割下。几根苎麻杆在手里握成一把后横放在地上,堆成一堆,用麻绳扎起来,然后用扁担挑回去,扒皮、浸泡、刮皮、搓线……最后用来织布。
付东缘与眠眠闲时就用这些丝线来缝补衣服,或是纳鞋底。
他们家可不不止他们两个,有时是吉婶家的明哥儿来,有时是春明家的鱼哥儿与大牛的夫郎来,一起坐在付东缘家的院子里,坐在阳光下,边缝补边交流手艺,也分享各家的趣事。
夏日,水稻即将抽穗扬花时,各种为害水稻的虫让人不能容忍。
付东缘去年说的,要教周劲做的诱虫装置抬上日程了。其实就是利用昆虫的趋光性,用能燃烧一夜的灯笼,将昆虫引来。
具体的做法是在稻田里或是在田埂上,搭一个能挂住灯笼的支架,挂上灯笼,再在灯笼底下放个大水盆,里面装满水,泡上一些毒虫的药汁,让这些害虫掉进去了就绝对没有再起来的机会。
这个方法,付东缘不仅自己家用,也告诉了春贵,叫他推广至全村的稻田。
大家的稻田都挨着,有虫一起除,才会事半功倍。不然你家的除完了,别家的又跑来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点了灯,也要时常来看才行,不然你家灯笼里的火被风吹灭了都不知道。
经过商议,村里定出一套巡夜的法子,各家轮流着来,每天晚上派出一个人来巡田地,既看这些灯笼,也看稻田里的水。若谁家的沟渠出现了缺口,巡夜的人发现了要及时补上。这样,大家都安心,也不用大半夜的还专程派人来看了。
东头与西头隔着一条甘水河,物距离远,互相影响的几率没那么大。东头人多,地也多,全部仔仔细细地巡过一遍,天都要亮了。西头人少,但地也少,巡夜的人可以看两遍,看完就可以早点回去休息,情况不一样。
商定的是每天晚上东头的派一个人出来巡东头的,西头的派一个人出来巡西头的,两边互不影响,互不干涉。
仲夏夜,五月初一那天,是周劲家巡夜,按说周劲一个人来巡就可以,可付东缘要陪着,说自己也想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出来吹吹凉风,溜达溜达。
周劲晓得,他是想同自己一道的,说说话,解解乏,小手牵一牵。整个西头的深夜里,只有他们,也算是另类的约会了。
那天吃过晚饭后,夫夫俩有稍稍地休整休整,等天黑透了再出动。
田里诱虫灯的排布有讲究,密了浪费,疏了达不到效果,目前这个距离是他们经过多轮的实验得出来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有这些灯笼照着,田间的路看得清,不用特意再拎个灯笼了,只是火折子要记得带,谁家的灯要是灭了,及时给它点上。
夜晚的田间很热闹,有蟋蟀叫,有蟾蜍鸣,“唧唧唧——”、“咕咕——咕咕——”,既深远又响亮。
付东缘与周劲手牵手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挨家挨户看过去。两边各有侧重点,都要看,这个刚伸完头看完,那个头也伸来了。
谈情说爱并不会影响他们执行巡夜任务时的专业度,什么都要亲自看一眼才安心。
在西头的地里巡了两遍,点了两盏灯,堵住一个偷偷排水的田鼠洞,这时子夜刚过,按说可以回去休息了,可这两人兴致正浓,又不困,就不想回去。
继续在田里溜达。
又溜达了一圈,累了,腿酸,但还是不想回去。
付东缘说想去拐子山那儿坐坐,拐子山挨着他们家种麦子的田,地势高,能将稻田里风景一网打尽。树高,草不密,石头多,他们平时干活累了,都坐那休息。
夫郎想去,周劲就领着他过去了。
寻到他们平常坐的石头坐下,歇了一阵,又说了会儿话,付东缘这不安分的脑袋就往周劲肩上靠。
后来更不安分,直接坐在了周劲的腿上,和他在月黑风高夜,接了一个回味悠长的吻。
干完了事开始谈恋爱,卿卿我我,搞小动作是标配好吗。听鱼哥儿和大牛夫郎说,他们跟自家相公出来巡夜,也没少这样腻歪。
说两句话,亲一下,再说两句话,再亲一下,摸摸腹肌,啃啃脸。
真正将气氛推向高潮的,是付东缘眼前出现了一只在黑夜里画着弧线的萤火虫。
后来周劲眼前也出现了一只,绕着他们俩飞。
萤火虫的光亮一闪一闪的,在浓黑夜里很好看。
不知是不是这两只的引领,不一会儿之后,周劲与付东缘眼前飞来了一大群的萤火虫,在他们这片林地逗留。
美好得像是童话里的场景。
看着看着,付东缘就把周劲推到地上去了。
这人躺下以后说:“要做什么?”
开始解他衣衫的付东缘道:“做一些欺男霸女的事儿。”
主要是气氛到了。
后来回忆这个晚上,毕竟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第一回在外头这样,掺杂了一些胆战心惊与扭扭捏捏,但气氛很好,他们俩吻得很动情,做得也很动情。
关键是做的时候,这些萤火虫没飞走,做完以后,它们也没飞走。
两个人就搂着彼此躺在地上,看了一夜的萤火虫。
第109章 夏日割麦贩西瓜 大丰收啦!
巡夜后两日, 是周劲家割麦子的日子。西头的农户算准了天气,多数也是挑着这天来割。
所以这一天西头的地里很热闹。
农历十月种下的麦子,过了一冬后, 四月下旬便可收割了。
割小麦和割水稻一样,是件痛并快乐的事儿。
痛当然是因为天气的炎热与农活的繁重。割麦子的时间接近端午,天已经热了起来, 割麦又要选择万里无云天气晴朗的日子,可想而知干活的时候,身上得流多少汗。
这一天不仅要割麦, 还要把这些割下来的麦挑到禾场上去打,那也是重体力活。
快乐当然是因为丰收。
金黄的麦田,沉甸甸的麦穗, 这些洪水之后被播种下的种子,承载了村民朴素而诚挚的愿望——茁壮成长, 嘉穗盈车。
而这些种得紧密, 吸收过三茬粪, 淋过四月雨的麦子,似乎也想弥补一下洪水带来的打击与亏空,每一株都在奋力地生长,奋力地结穗与灌浆, 让农户们愿望成了真。
割麦这天, 天气热得不像话, 可每一个手握镰刀即将下麦田的人, 脸上带着摩拳擦掌欲上场冲锋陷阵的表情。
有用一把麦面比谁割得快的, 有用一根丝瓜比谁家的麦垛子堆得高的,也有像周劲家这样,三打一的。
周劲割麦实在太快, 谁同他拉帮结派,那一方必是赢的,所以只有付东缘和两个弟弟一起,用三个人的力同他抗衡,比赛才有看头。
麦子割了,打麦、车麦、脱粒以后,可以拿去甘水河上游张家村力的一座磨坊里磨面,用磨完的面粉回来做面食,做馒头,很香的。
不想费这事儿的也可以在磨坊力直接换成面条,有现成的。
周劲家扛着一小袋的麦子去,磨了一些面粉,也换了一些面条,剩下的那些不动,拿去卖。
卖的钱攒着,盖瓦房用。
前阵子卖地皮菜、卖竹笋、卖菌子,有攒了二三两,后来又卖了豌豆、卖了菜豆、卖了田里捉的泥鳅与黄鳝,也小赚了一笔,赚的钱用来买称了。
长豆角、辣椒、茄子、丝瓜这些,以往吃不完的,都拿去做腌菜,现在是能卖的都拿去卖。
有一个大的目标在前头支着,少吃一口心里也是甜的。
地里的瓜可以采收后,周劲跑了一趟河坪村,知会了王管事。
第二天,王管事就带着人,带着两辆骡车来了,一副叫他好等的模样:“你们家这瓜,可让城里的那些公子小姐惦记了好久,三天两头就差人来问。”
王管事要是个军心不稳的,前几日就来讨了,哪管这瓜还能不能再甜上几分。
可他就是耐得住性子,心里清楚着,对于种瓜的人来说,口味等于口碑,一个熟度不够的瓜出去,砸人家招牌。
付东缘在王管事上门的时候,也把村中其他哥儿种的瓜在王管事面前推销一番。
王管事也去其他人家里逛了一圈,从各家家中选了一些不错的走。
价格么,还是按着去年的来。
他走后,每个种瓜的哥儿口袋里都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报酬。
家里一直没有什么产出陈翠蓉看到了眼红,大骂道:“他种的瓜不能吃,吃了会死人的!他是要害你们呢,害整个开阳府的人!”
她骂得很难听,而且是缠着王管事骡车后面骂的,种植规模仅次于缘哥儿的刘桂花听完不干了,将陈翠蓉揪在村口对骂,把她从前做的那些腌臜事儿都抖落出来,叫全村的人都来辨一辨她是什么样的人。
“周劲他阿爹怀了小楼,不能与周大成同房时,她就与周大成勾搭上了。两人眉来眼去了一阵,还未成亲,周劲他阿爹也未过世便同周大成在草堆里滚了。”
后面招周大成入赘,陈翠蓉又是如何苛待周大成两个儿子的,刘桂花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甚至这人怎么想出计划谋害小楼,赶走周劲,又是如何实施的,这些细节刘桂花全都知道,全是陈翠蓉亲口与她说的。
刘桂花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让村中人晓得这是一个阴险歹毒的荡.妇!
先前,陈翠蓉仗着背后有陈德骏的宠爱与庇护才敢在村中肆意妄为,陈德骏被全村的人厌恶上了以后,对陈翠蓉也没从前的好颜色了。
现在更是嫌恶,连同她说话都不愿。
没人帮腔的陈翠蓉趴在村口的泥地上好一通哭,哭了累也没有人她,起身恶狠狠道:“你们这些人都欺负我,我要投井去,化作冤魂缠上你们!给我等着!”
村里人晓得她胆量如何,拿她的话当笑话听。
不过第二天,她还真消失了。
担心出事的周大成将村中的几口井都找过去,哪找得到她啊?
天不亮就起床去地里忙活的人,给他指了条明路,说:“这女人跟外乡的卖货郎走了,就是常牵着一条毛驴来吆喝的那位,没人晓得他是哪个村的,你去也找不着了!”
周大成急火攻心,大喝一声倒地,从此一病不起。
河源村没了陈翠蓉的咒骂声,安静了好多,没有毒妇的煽风点火,四处揭短,村里人的相处自然也和睦不少。
外头,听闻他们村种的西瓜又大又红,还甜,慕名而来的人很多,不管是想从中捞一笔的商户,还是想买瓜苗种的瓜农,都给他们送来了一笔不错的报酬。
被洪水冲毁的日子由此划分出了一个转折点,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那天插完晚稻,春明与春山扛着几根杉木到周劲家中,与周劲道:“大板哥,从前从你这儿借的杉木,今儿还了。”
周劲点了点,剑眉拧起来,因为数目不对。他借了春明十根杉木建房子,他却还了自己十五根。
“怎么还多了五根?”周劲问道。
春明说:“我跟我哥去张家村背的,便宜,就多买了几根。你当时借我的,兑成钱,也能买这么多。”
周劲听完以后,没说话,眉头越拧越紧。
春明以为多还了五根,他要生气呢,心里惴惴难安。哥哥们都说大板这人能处,就是太不近人情了,事事都要与自己算清楚,他怕自己没打声招呼就这样做,惹着他了。
没想到周劲拧眉的点在这儿,他说:“你该叫我一起的,我也想去背。”
春明大松了一口气,立刻喜眉笑眼道:“我明天还去,你去么?去的话咱们一起。”
“去。”周劲不假思索道。
攒够了钱,买木料、挖石头的活也得安排上了。
他们家的房子今年冬天要建起来。
第110章 建房(一) 搬木头。
杉木是定好了的, 大大小小共计一百零八根,钱已经付给张家村卖杉木的张大伯了。
口袋里有钱就是有这个好处,脑袋敢想, 心中敢做,行动马上就能跟上,还能捡着好的挑。
卖杉木这人周劲熟, 是他阿爹的本家,人和善又讲诚信,在这儿经营杉木买卖很多年了, 不怕他干出拿了钱却不给杉木的事儿。
有空时,他们一家子齐上阵,去个几趟, 能背二三十根回来。当然,这种强度, 背一趟就得歇个两天。
没空时, 就结束农活后去一趟, 专攻做梁做柱的大杉木,要四个人用粗麻绳粗扁担担一根才能弄回来,中间还得歇个几趟。
有时扛着扛着,还有意外惊喜。明明出门前没同二狗打声招呼他们去张家村了, 这狗也能寻来, 在下张家村的第一个弯子那儿等他们。
一般这种时候, 负责打头阵并且调控节奏的周劲就会说:“咱们再坚持坚持, 担到二狗那儿就停下来休息。”
放是不能放下来的, 放下之后,再把杉木担起会更费力,能做的就是停在原地歇两口气, 蓄上力了,再往前走。
二狗这条聪明的狗子也是懂得调控节奏的,主子们一过来,它就晃荡着四条腿跑到前头去,又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摇着尾巴等他们。
天又热,肚子又饿,扛着一根又重又长的梁木走几里的山路回家,放下以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地坐下歇着,谁也不想说话。
好在付东缘有先见之明,出门之前,放了几个土豆在未燃烬的灶灰里埋着,这会儿已经熟了,刨出来就能吃。
最先回了一些力气的人去刨土豆,刨出来后一人发一个,配着中午没喝完的绿豆汤,先顶上这阵子的饿。
土豆剥去皮后涌出热气和香味,大口咬下,外软内沙,煨得刚刚好,说明他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些就不是这个滋味了。
连着咬上四五口土豆,吃完一个,再“咕嘟咕嘟”灌下几口清凉解暑的绿豆汤,这一刻上的疲累消去了大半,灵魂也已经飞回来了,可以一下子从同瘫坐的状态挺直腰板坐起来。
“今天晚上吃锅包肉!早上大牛给我们送了几只河蟹来,我再做道面拖蟹,炸几颗蛋,把一直没空吃的丝瓜摘下来做汤怎么样?再不摘就老了。”
真正往身体中灌入力量的,是主厨付东缘的一句话。
他这句话刚说完,方才还神情恹恹的几个人立马找回了状态,火速从位子上起来,开始进出灶屋忙碌,洗菜的洗菜,劈柴的劈柴,烧火的烧火。
付东缘去看了养在木桶的螃蟹,早上拿了些水草在桶里窝着,这时候螃蟹都躲在水草底下呢。
将水草扯起,螃蟹也吊起了两只。
付东缘看着这两只钳子有力的螃蟹,满意道:“不错,还生龙活虎的,但是你们活不过这个晚上了。”
说着就伸出了恶魔之爪,将这几只螃蟹捉出来洗了,并在案板上将它们剁成两半。
面拖蟹是江沪浙的吃法,做法很简单,先用面粉鸡蛋调出面糊来,锅中放油,然后舀入一勺面糊用小火油煎,在面糊凝固之前将剁成两半的螃蟹裹进面糊中,两面覆盖,粘上后就可盛出。
四只螃蟹都煎好,再用剩下的油煎一些小饼,成型后一起盛出,进入下一步的炒制。
灶锅烧热,再放油,下入姜片,爆香后把裹了面糊的螃蟹和面饼一起下入锅中翻炒,加酱油与黄酒,再加一碗的红糖水,就可以盖上锅盖焖煮,煮个十来分钟,汁收收,就可以出锅了。
“来,尝尝。”知道大家肚子饿,第一道菜出来,付东缘就端着盘子四处投喂了,把吸满料汁的面饼送到眠眠口中,送到小楼口中,再送到周劲口中。
“好吃,阿哥!”先喊出来的是小楼。
然后是眠眠:“我也觉得好吃!”
周劲只是冲夫郎点点头。
他们家大板不懂说话,点头已经是很高的赞誉了。付东缘心满意足地端着盘子回到饭桌上,却把脚边一直仰着头看的乖二狗给忘了。
付东缘注意到,忙拿起筷子,笑着说:“只顾着我们自己吃,差点将你们忘了。”
往二狗碗中夹了三块面饼,二狗衔着碗沿,去外头找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的两个孩子。
接下来做锅包肉,这道菜付东缘做过,也教眠眠做过,今晚就由眠眠主厨,他在旁边打下手。
围裙从阿哥身上脱下,换到自己身上,佟眠可紧张了,一直在给阿哥示意,推说不要,怕自己做失败了,浪费肉。
付东缘宽慰他:“没事,这不是有小楼么,你做什么样他都能兜着,消灭干净,不会浪费的。”
佟眠小声道:“我怕我做得不好吃……”
付东缘推他上灶前,说:“我在旁边帮着呢,哪一步出了偏差我会说的,都是做给自家人吃,你还怕啊?想想上回让你大哥主厨,做的那顿鸡肉,那么腥……咱不也没说什么不是?”
付东缘边说,边向周劲使眼色,叫他也说两句。
周劲还没开口,小楼就说了,“我煮的蚕豆没熟,还害你们上吐下泻了呢,你们不也没说什么,眠眠,你久大胆地做吧,怎么着都比我和大哥做的好吃,能吃上,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
眠眠怕他们等得久了,肚子都饿惨了,不再纠结,上手系好围裙,按照阿哥教的方法一步一步地来。
“这做得太好吃啦!阿哥做的好吃,眠眠做的也好吃!”
累了一天,最幸福的时刻是就将这些可口的饭菜一口一口地送到嘴里的时候,小楼吃得停不下来,周劲与付东缘是边吃边夸。眠眠在他们夸赞中,增长了不少的信心。
今晚的菜都是偏甜口的,干了力气活,嘴里寡淡,就好这口甜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家的几个,口味已经调得非常相近了,相处起来,也越来越有家人的感觉。有苦一起吃,有福一起享,互相照料,互相分担。
人都说建房那么苦,那么荣耀,那么来之不易,等新房建好的那一刻,心上就会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永远不会离开这儿的澎湃之感。
可周劲家的这几个,生出这样的感受时刻要提前一些,是当下。
他们会生出这样的感受不是因为房子,而是因为人。
只要这几个人在这,自己就永远不会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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