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历史是否被改变过


    剑光如匹练, 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漫天的落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翻飞,每一片落叶都被剑气托着, 在空中排成诗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 七个字, 每一片落叶都是一个字。


    “千金散尽还复来”,七个字,在另一侧排开。


    孩子们仰着头, 看着那些落叶在空中排列成诗句, 惊得说不出话。


    李白踏前一步,剑光再起。


    “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辈岂是蓬蒿人。”


    更多的落叶被卷起, 在空中翻飞。


    有的化作大鹏展翅, 有的化作黄河奔流,有的化作高山巍峨。


    每一片落叶都在剑气的牵引下, 化作诗中的意象。


    一个孩子指着天空,声音发颤:“那、那是一只鸟!”


    不是鸟,是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


    李白收剑,落叶纷纷飘落,铺了一地。


    他转过身, 看着那些孩子,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就是意。不是死记硬背, 是把诗中的景象、诗人的心情, 变成你看得到、感觉得到的东西。”


    孩子们看着满地的落叶,又看着李白,眼神里全是震惊。


    一个坐在前排的世家子弟站起来, 朝李白鞠了一躬。


    “先生,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李白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懂就对了,意这个东西,不是一天能懂的。”


    “多读,多想,多感受,总有一天会懂的。”


    另一个孩子站起来,眼睛里全是光。


    “先生,您刚才念的诗,我能感觉到您写的时候心里很不痛快。但是您没有认输。”


    李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你叫什麼?”


    “我叫赵元,天枢城赵家的。”那孩子挺了挺胸膛。


    李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木棚。


    孩子们跟着涌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李白站在木桌后面,没有再演示,只是慢慢地讲。


    讲他年轻时离开家乡,仗剑去国,辞亲远游。


    讲他在长安城里得意过,也失意过。


    讲他写“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燕枭还站在灶棚旁边,黑眸看着姜辞。


    “你打算以后都让英灵来上课了?”


    姜辞点头:“李白讲得比我好。”


    “他能把诗中的意境直接演示出来,让孩子们看到、感受到。”


    “我做不到这一点,我只能讲字面意思,讲背后的历史。但光有历史不够,还得有意境。”


    燕枭看着他:“那你以后不用上课了?”


    姜辞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是不用上,是不用天天上,至少在我召唤出一个能教基础文字的英灵之前,我还得给他们上课。”


    “但诗词、医术、兵法这些,可以让英灵来教。”


    燕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陈昭跑来找到姜辞,说机械族的灵能桩到了。


    三根标准型灵能桩,用专门的运输车运过来的,每根都有一人高,通体金属,表面刻满了符文。


    W-222还附赠了一份安装说明书,图文并茂,写得清清楚楚。


    姜辞让陈昭带人在新城选址,准备安装灵能桩。


    陈昭按照说明书上的要求,在高地中央选了三个节点。


    每个节点间隔百丈,呈三角形分布,覆盖整片新城区域。


    燕枭亲自安装,将灵能桩固定在节点上,灵力从掌心注入,桩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从桩顶涌出。


    三根灵能桩同时启动,光芒在桩顶交织,形成一个三角形的能量网络。


    与此同时,各城支援的第2批物资也陆续到位了。


    姜辞让陈昭把揽月城送的阵盘安装在灵能桩的节点上。


    聚灵阵启动的瞬间,天地间灵气如漏斗般向新城汇聚,原本稀薄的灵气浓度在缓慢上升,从几乎感应不到变成了隐约可感。


    陈昭蹲在阵盘旁边,感应了很久,抬起头,眼睛发亮。


    “灵气浓度比以前高了不少,虽然还是比不上灵地,但至少能提供修炼了。”


    姜辞蹲下来,用手按在地面上,感受着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力。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还不够,要继续修复。”


    陈昭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从古战场得到的部分王阶晶核。


    这些晶核原本是留着修炼用的,但修复灵脉更重要。


    他将晶核嵌入聚灵阵的节点中,作为激活阵法的引子。


    王阶晶核中蕴含的灵力极为精纯,远超普通的灵晶。


    晶核嵌入的瞬间,聚灵阵猛然亮了一下,灵气的流动速度骤然加快。


    陈昭双手按在阵盘上,灵力从掌心涌入,引导阵法运转。


    燕枭站在旁边,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注入聚灵阵。


    钟蝶生也走过来,紫黑色的魔气从他指尖涌出。


    三个人,三股力量,同时注入聚灵阵。


    阵盘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光芒越来越盛。


    天地间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朝新城汇聚。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阵盘,经过阵法的转化,注入地下的灵脉。


    那条沉睡多年的灵脉在这一刻被激活了,灵力从灵脉深处涌出,滋养整片大地。


    灵气浓度在继续上升,连那些修为低甚至没有修为的流民都感觉到了变化。


    陈昭收了手,站起来,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灵脉虽然激活了,但要恢复到正常水平,至少需要一年。”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今后新城的灵气会一天比一天浓。”


    燕枭也收了手,黑眸看着地面,沉默不语。


    钟蝶生收回魔气,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


    “人族的地盘灵气稀薄,不是因为土地贫瘠,是因为灵脉被人抽干了。”


    “那些胜利的种族一直在抽取失败的种族的地盘的灵气。”


    “抽走的灵气被运回异族的地盘,滋养他们的土地。”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他知道人族的地盘贫瘠,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灵脉被抽干了还能恢复吗?”


    钟蝶生点头:“能,但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灵物反哺。”


    “你们从古战场带回来的那些晶核和灵物,正好派上了用场。”


    “如果没有那些东西,光靠聚灵阵,十年也激活不了这条灵脉。”


    姜辞看着脚下的土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能修复就好。


    陈昭从阵盘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绘制的地形图。


    “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们在布置阵法的时候,在高地底下发现了一些东西。”


    姜辞接过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


    陈昭指着那几个红点,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这些地方的地下,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燕枭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按在地面上。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黑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地下确实有东西,不是灵脉,不是灵物,更像是一种禁制。”


    钟蝶生也走过来,紫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渗入地面。


    他的感知比燕枭更强,过了很久,他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地下有一座遗迹,被人用禁制封住了。”


    “禁制的手法不是人族的,也不是现世任何种族的。很古老,比百年前那场大战还要古老。”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比百年前还要古老,那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在人族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百年前是一个分界线。


    清朝之后灵气复苏,异族降临,人类的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但清朝之前的历史,和姜辞熟知的历史是一样的。


    至少他召唤出来的那些英灵,并没有因为历史被异族篡改而改变。


    李白还是那个李白,韩信还是那个韩信。


    他们的人生轨迹,他们的思想风骨,和史书记载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异族虽然毁掉了人族的书籍和文物,但没有改变历史本身。


    清朝之前的历史,是真实发生过的,是不可更改的。


    而这座遗迹的禁制手法,比百年前那场大战还要古老。


    那只能说明,历史有问题,在这历史长河中,隐藏着姜辞所不知道的信息。


    钟蝶生收了手,站起来:“禁制很强,以我现在的实力解不开。”


    “就算嬴政出手,强行破解可能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最好的办法是等,等禁制自然衰弱,或者找到破解的方法。”


    姜辞想了想:“好,陈昭遗迹的事先瞒下来,其余知道的人也都封口”


    “否则被人知道了,到时候遗迹还没打开,人就先打起来了。”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姜辞转身走回聚集地,燕枭跟在他身后。


    暮色降临,灶棚里的灯火又亮了起来。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忙活,蒸笼摞得高高的。


    孩子们还在木棚里写字,有的埋头苦写,有的在讨论李白今天的演示。


    赵元在木板上写着“天生我材必有用”,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那个流民的孩子蹲在木棚外面,用木棍在地上画着大鹏的形状。


    李白靠在木棚的柱子上,手里拎着酒壶,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姜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今天辛苦了。”


    李白仰头喝了一口酒:“不辛苦。”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屋。


    燕枭还站在灶棚旁边,黑眸看着木棚的方向。


    钟蝶生从屋里走出来,顾清欢已经睡着了,他走到灶棚旁边,在石头上坐下,紫黑色的瞳孔看着远处的夜空。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在灯火中泛着微光。


    他走到姜辞的小屋门口,敲了敲门。


    “各城的消息传回来了,天枢城、英娥城、瑶光城都已经收到了通告。”


    “三家的回应都一样,支持新城,谴责凌霄城。”


    “其他几城也陆续表态,要求凌霄城给出交代。”


    姜辞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墨尘羽。


    “燕厉那边呢?”


    墨尘羽摇了摇头:“凌霄城没有任何回应,不承认,不道歉,不赔偿。”


    “燕厉对外说,那些细作是自作主张,与凌霄城无关。”


    姜辞没有说话,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燕厉不会认,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坏了规矩。


    到时候各城联手压他,他这个城主就别想当了。


    但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各城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和燕厉站在一起,因为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凌霄城。


    墨尘羽靠在门框上,银灰色的瞳孔看着姜辞。


    “各城的意思是,让你不要急,等事情再发酵一阵。”


    “燕厉撑不了多久,舆论压下去,各城的商队就会从凌霄城撤出。”


    “到时候他就算不认,也不得不认。”


    姜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陈昭就带着工匠们上了高地。


    城墙的地基已经画好了线,从南门到北墙,从东门到西墙。


    姜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画满线条的地形图,一项一项地核对。


    南门的位置、东门的位置、城墙的厚度、地基的深度。


    每一个数据都和陈昭报过来的分毫不差。


    陈昭站起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先生,可以动工了吗?”


    姜辞点头,陈昭转身朝工匠们挥了挥手。


    各城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运来,天枢城又送了一批灵材。


    英娥城的第二批丹药也到了,整整两千枚,用大车拉着。


    瑶光城的壮劳力又增加了两百人,个个膀大腰圆,干活一个顶俩。


    揽月城的商队送来了两车精盐和调料,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


    姜辞让芸娘把布料收好,留给孩子们做衣服。


    孩子们的课本也需要添置了,光靠木棍和沙子不是长久之计。


    姜辞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等过几天去天枢城采购一批纸墨。


    就在新城热火朝天动工的时候,凌霄城城主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燕厉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信上写着各城的反应,天枢城公开表态支持新城,谴责凌霄城。


    英娥城紧随其后,瑶光城、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全部倒向了姜辞。


    甚至连凌霄城内部,也有人开始动摇了。


    燕厉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茶杯被他扫落在地,碎瓷片四溅,茶水流了一地。


    燕鸣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书房里踱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低估了那个年轻人。


    燕厉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他转过身,看着燕鸣,目光冰冷得像刀。


    “燕鸣,你办的好事。”


    燕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着冰冷的地砖。


    “城主,属下没想到那个姜辞这么难缠。”


    “属下以为几个细作就能搅乱聚集地,没想到……”


    燕厉打断了他:“没想到?你以为?你什么都没做到,还把我拖下了水。”


    燕鸣的身体在发抖,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燕厉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你起来,我有事让你去做。”


    燕鸣爬起来,低着头,等着燕厉的吩咐。


    燕厉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让燕回带一份厚礼,亲自去新城,就说祝贺新城建设,修好两城关系。”


    燕鸣愣住了:“城主,我们去送贺礼?那不是等于认输了吗?”


    燕厉冷笑了一声:“认输?不认输我们还能怎么办?”


    “各城都倒向了姜辞,我们再硬扛下去,只会被彻底孤立。”


    “与其等各城联手来压我们,不如我们自己先低头。”


    燕鸣咬了咬牙,他知道燕厉说得对。


    “那细作的事,怎么解释?”


    燕厉的手指停下了,他沉默了很久。


    “就说你自作主张,我毫不知情,你如今已被严惩,修为尽失。”


    燕鸣的脸色白了,他知道燕厉在说什么。


    他得替燕厉背这个锅,得承认那些细作是自己派的。


    燕厉看着他:“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燕鸣低下头,声音发涩:“属下遵命。”


    第二天,燕枭的族叔燕回带着厚礼从凌霄城出发了。


    他带了两辆大车,装满了灵材、丹药、布匹,还有一封燕厉亲笔写的拜帖,措辞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燕回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但他没有办法,他虽然是副城主,可是燕厉让他来,他就得来。


    车队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新城。


    燕回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几百个工匠在挖地基,几十个护卫在巡逻,灶棚里的蒸笼冒着白汽。


    木棚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一切井然有序。


    和他预想中的混乱完全不一样。


    陈昭从工地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燕回一眼。


    “凌霄城的人来做什么?”


    燕回忍着气,拱手道:“凌霄城副城主燕回,奉命前来恭贺新城建设。”


    “城主燕厉特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姜辞先生笑纳。”


    陈昭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找姜辞。


    姜辞正在灶棚旁边喝粥,听到陈昭的话,放下碗。


    “燕回?”


    陈昭点头:“带了两大车东西,说是来贺喜的。”


    姜辞站起来,朝聚集地入口走去。


    燕回站在入口处,身后是两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箱子。


    他看到姜辞走过来,脸上堆起笑容,拱手行礼。


    “姜先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姜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没有温度。


    “燕副城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燕回从怀里掏出那封拜帖,双手捧着递过来。


    “城主燕厉听闻新城动工,特备薄礼,遣我前来祝贺。”


    “燕厉城主说,凌霄城与新城同为人族城池,理当互相扶持。”


    姜辞接过拜帖,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


    “燕厉城主的好意,姜辞心领了。细作的事,燕厉城主打算怎么解释?”


    燕回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姜辞这么直接。


    “姜先生,细作的事凌霄城已经查清楚了。”


    “是燕鸣自作主张,瞒着城主私下派人做的。”


    “燕厉城主对此毫不知情,已经将燕鸣严惩,以正视听。”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回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硬着头皮继续说。


    “燕鸣职位被革,修为被废,并且被逐出凌霄城。”


    “燕厉城主深知此事有损两城关系,特命我前来赔罪。”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捧着递过来。


    “这是凌霄城的一点心意,还望姜先生笑纳。”


    姜辞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灵材、丹药、布匹,数量不少。


    他把礼单折好,收进储物袋里,抬头看着燕回。


    “燕厉城主的好意,我收下了。细作的事,既然凌霄城已经查清,那便到此为止。”


    燕回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姜先生大度,凌霄城铭记在心。”


    姜辞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燕回识趣地告辞,转身上了马车,车队调头朝凌霄城的方向驶去。


    陈昭站在姜辞旁边,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


    “先生,凌霄城这是来认怂了?”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认怂,是缓兵之计。”


    “燕厉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只是换了打法。”


    陈昭皱眉:“那先生的厚礼还收?”


    “收,为什么不收?”姜辞说,“他送我就收,不要白不要。”


    “至于他以后想干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陈昭摇了摇头,转身回工地上去了。


    消息传得很快,凌霄城派燕回送贺礼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各城。


    各城的使者纷纷打探消息,想知道姜辞是什么态度。


    姜辞的态度很简单,收下贺礼,不再追究细作的事。


    各城的人都在议论,有的说姜辞大度,有的说他软弱。


    而新城的名声,却随着这件事传遍了人族十大城。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开始把目光投向这片正在崛起的高地。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每天在工地上待半天,在木棚里待半天。


    城墙的地基已经挖好了,陈昭带着人在浇筑地基。


    水泥和河沙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灰浆。


    第一批水泥地基很快就凝固了,硬得像石头。


    工匠们蹲在地基旁边,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玩意儿比石头还硬!”


    “可不是嘛,姜先生弄出来的,能差吗?”


    陈昭走过来,用铁锤砸了一下,火星四溅,地基纹丝不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工匠们继续浇筑。


    城墙的地基在一段一段地成形,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新城的轮廓在地面上越来越清晰。


    这天傍晚,姜辞从工地上回来,坐在灶棚旁边的石头上喝粥。


    陈昭跟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捧着粥碗。


    “先生,城墙的地基再有三天就全部浇筑完了。”


    “接下来就是砌城墙,按照现在的进度,一个月能砌一丈高。”


    姜辞算了一下,城墙要砌四丈高,至少需要四个月。


    “四个月,不算慢。”


    陈昭点头:“工匠们熟手了之后会更快。”


    他顿了顿,又说:“先生,还有一件事。”


    “工匠们和流民们在问,这座城叫什么名字?”


    姜辞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城还没建起来,就想名字了?”


    陈昭笑了一下:“大家都想知道,以后说起来也有个叫法。”


    “现在大伙都叫‘新城’,可总不能一直叫新城吧?”


    姜辞想了想,点了点头:“是该有个名字。”


    消息传开,吃完饭的人聚拢过来,围着灶棚七嘴八舌地议论。


    一个工匠喊:“叫辞城!姜先生的名字,好听!”


    一个流民说:“叫英雄城!姜先生和燕首领都是英雄!”


    还有人说:“叫和平城!以后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阴谋


    姜辞听着他们的话,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灶棚旁边,看着远处那片高地的轮廓。


    姜辞开口了, “这座城, 叫薪火城。”


    灶棚里安静了一瞬。


    姜辞继续说:“薪火相传, 生生不息。”


    姜辞的声音不大,但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灶棚里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陈昭从人群中走出来, 朝姜辞抱拳:“先生, 既然取名了,自然要办一个奠基仪式, 就是不知奠基仪式定在什么时候?”


    姜辞想了想:“三天后。”


    三天后是各城使者送第3批物资到达聚集地的时候, 正好可以邀请他们一起参加奠基仪式。


    陈昭点头, 转身去安排。


    消息传得很快,姜辞定名的“薪火城”三个字, 一夜之间传遍了聚集地。


    第二天一早,木棚里的孩子们就在木板上写满了“薪火城”三个字。


    芸娘在灶棚外面挂了一块新木牌,上面写着“薪火城灶棚”,字是姜辞写的。


    各城的使者运送着第3批物资,陆续赶到了聚集地,听到姜辞要举行奠基仪式后, 都表示会参加。


    陈昭把各城使者安排在新搭的木棚里。


    奠基仪式那天, 天还没亮, 聚集地就热闹起来了。


    陈昭带着护卫在高地上布置场地, 红绸铺在奠基石上。


    各城使者穿着正式,站在奠基石两侧。


    流民们自发聚拢过来,站在外围, 伸长脖子往里看。


    姜辞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被他用一根发带束在身后。


    燕枭跟在他身后,一身黑色劲装,长枪背在身后。


    钟蝶生扶着顾清欢慢慢走过来,站在人群后面。


    姜辞走到奠基石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石头。


    石头是从北山脚下采来的,一人高,灰白色,表面还算平整。


    各城使者看着他,流民看着他,孩子们也看着他。


    姜辞转过头,看向燕枭。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姜辞转回去,看着那块奠基石,开口了。


    “这座城,从现在开始,叫薪火城。”


    “取自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之意。”


    “人族从统治这片土地,沦落到现在的百族之下,历史断层,文明全无,但只要人还在,薪火就不会灭。”


    “我们终将重新立足于这片土地之上,建立新的文明。”


    话音刚落,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晨光中一闪,剑已出鞘。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剑气纵横,在奠基石上刻下三个大字。


    “薪火城。”


    字迹深入石中三寸,笔锋如剑,气势磅礴,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基石上的三个字猛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照亮了整片高地。


    各城使者中,赵乾第一个鼓掌,孙二娘跟着鼓掌。


    流民们也跟着鼓掌,有的手都拍红了。


    孩子们仰着头看着那块发光的奠基石。


    姜辞站在奠基石前,等掌声渐渐平息,才开口。


    “薪火城第一条法令。”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凡入城者,不论出身、不论血脉、不论种族,皆平等相待。”


    赵乾的笑僵了一下,孙二娘的眉头微微皱起。


    方铁柱挠了挠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几城的代表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平等相待,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世家和流民怎么平等?人族和异族怎么平等?


    但他们没有当面反对,毕竟这座城是姜辞建立的城,不是他们的城。


    入姜辞的城,遵守他的法令,自当如此,至于少数自视甚高者,就不是他们可以管的了。


    赵乾第一个开口,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姜先生说得对,平等相待,天枢城赵家支持。”


    孙二娘跟着开口,声音温柔:“英娥城孙家也支持。”


    其他几城也陆续表态,有的真心,有的假意,有的只是随大流,但不管怎样,没有人当面反对。


    姜辞看着他们,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不重要。


    法令立了,就要执行。


    谁不执行,谁就是与他为敌。


    奠基仪式结束后,各城使者陆续告辞。


    赵乾临走时拉着姜辞的手,说了半天客套话。


    孙二娘让姜辞有空去英娥城坐坐。


    方铁柱拍着胸脯说瑶光城的壮劳力随叫随到。


    姜辞一一应付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站在奠基石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累不累?”


    “还好,比对付异族轻松。”姜辞说。


    傍晚,姜辞召集陈昭、墨尘羽、燕枭在灶棚里商议建城的具体分工。


    灶棚里点着油灯,桌上铺着一张新绘制的地形图。


    陈昭指着图上的线条,一项一项地汇报。


    “城墙的砖窑已经在北山脚下建好了,第一批砖坯正在晾晒。”


    “工匠们说,十天以后就能烧第一窑。”


    姜辞点头,在心里默默算着进度。


    墨尘羽开口了,银灰色的瞳孔看着地形图。


    “各城的物资还会陆续到位,但仓储不够,需要提前规划。”


    陈昭接过话:“仓库已经搭了三间,但按照现在的物资流入速度,一个月内就会爆满。”


    姜辞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点了几下。


    “薪火城分为三部分,外城、内城和核心区。”


    “外城建在南边,靠近城门的位置,供流民和商队居住和交易。”


    “内城建在中间,驻工匠和护卫,储存物资和粮草。”


    “核心区建在北边高地的最上方,保留给未来的英灵殿和学堂。”


    陈昭拿笔在图上画出三条线,把薪火城分成三个区域。


    墨尘羽看着图,“外城需要建商铺、客栈、仓库,流民和新城的交易都放在那里。”


    “内城需要建兵营、物资库、工匠坊,护卫和工匠的驻地。”


    “核心区需要建英灵殿、学堂、藏书阁,是薪火城的根基。”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


    “城墙的防御不能只靠高度和厚度,需要布置阵法。”


    “机械族的灵能炮和灵能桩已经到位,但阵法的覆盖范围需要调整。”


    陈昭在图上标出三个灵能桩的位置。


    “灵能桩呈三角形分布,覆盖整片新城区域,灵能炮安装在城墙上,每面城墙两门,共八门。”


    “阵法节点需要布置在城墙的四个角落,形成完整的防御网络。”


    姜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阵法的事,墨尘羽你负责,你对机械族的东西最熟。”


    墨尘羽点头:“行,明天我就开始布置。”


    “工匠们按区域分工,外城、内城、核心区同时开工。”


    陈昭点头,在图上标出每个区域的负责人。


    “外城负责人是周管事推荐的一个揽月城商人,姓刘,做过十几年生意。”


    “内城负责人是我自己,工匠和护卫的调配我亲自盯着。”


    “核心区负责人,先生您看谁合适?”


    姜辞想了想:“先空着,我让李白盯着。”


    陈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行,那位爷的脾气虽然大了点,但实力摆在那里。”


    商议完已经是深夜了,灶棚里的灯火还亮着。


    芸娘端来几碗热汤,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了。


    姜辞端着碗,慢慢地喝着,脑子里还在转着建城的各项事宜。


    墨尘羽放下碗,站起来。


    “我先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布置阵法。”


    他转身走出灶棚,银灰色的翅膀在夜色中微微展开。


    陈昭也站起来,朝姜辞抱拳:“先生,我也去歇了,明天还有很多事。”


    他转身走了出去,步伐匆匆。


    灶棚里只剩下姜辞和燕枭两个人。


    燕枭坐在对面,手里的汤碗已经空了,但他没有走。


    姜辞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灵地看看。”


    燕枭没有动,黑眸看着姜辞:“你瘦了。”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最近事多,吃得少。”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他拿起一个碗,盛了一碗粥,端回来放在姜辞面前。


    “吃。”一个字,不容拒绝。


    姜辞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燕枭,端起碗喝了起来。


    粥是热的,米粒煮得很烂,带着淡淡的咸味。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行了吧?”


    燕枭点了一下头,把两个碗收起来,放在灶台上,然后他走回来,在姜辞对面坐下。


    “你明天要去灵地?”


    “嗯,去看看灵田的情况,陈昭说第一批灵草长得不错。”


    燕枭想了想:“我陪你去。”


    姜辞看着他:“你不用去工地上盯着?”


    “陈昭盯着就行。”燕枭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姜辞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屋。


    第二天一早,姜辞和燕枭通过传送阵去了灵地。


    灵地和他们上次来时已经大不一样了。


    灵田被全部开垦了出来,种上了灵草。


    第一批灵草已经长到了一尺高,叶片翠绿,叶面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陈昭派来的几个老农正蹲在田埂边除草,动作小心翼翼。


    他们看到姜辞走过来,站起来打招呼。


    “先生,灵草长得可好了,比咱在聚集地种的菜长得还快。”


    姜辞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灵草的叶片。


    李白从精神海中冒出来,蹲在田埂边,看了几眼。


    “品阶虽然不高,但长势不错,再过两个月就能收割了。”


    “到时候拿去卖,或者自己用,都行。”


    姜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继续扩种,能开多少地就开多少。”


    老农点头:“先生放心,我们几个老骨头还能干。”


    姜辞又去看了一眼灵泉,水质清冽。


    墨尘羽上次布置的引流阵法运转正常,灵泉的水被引到灵田边。


    灌溉很方便,不需要人力挑水。


    看完灵地,两人回到聚集地。


    陈昭从工地上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先生,机械族的第二批灵能炮到了,比预想的早了五天。”


    “W-222说这批炮是刚从族中调来的,是新升级的。”


    姜辞跟着陈昭去看那批灵能炮。


    八门王阶灵能炮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炮身是暗银色的。


    表面刻满了符文,每一门炮都有一人高,炮口碗口粗。


    燕枭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炮身的符文。


    “没有问题,可以安装。”


    陈昭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往城墙上搬。”


    姜辞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灵能炮,心里踏实了一些。


    有了这些炮,薪火城的防御就有了基本的保障。


    城墙建起来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不怕异兽潮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每天在工地和学堂之间来回跑。


    城墙的地基全部浇筑完了,工匠们开始砌墙。


    水泥灰浆和砖块一层一层地往上垒,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


    外城的商铺地基也开始挖了,刘掌柜带着人放线,内城的兵营和物资库同时开工,陈昭亲自盯着。


    核心区的英灵殿和学堂还在规划中,姜辞不急。


    他让陈昭先平整土地,把地基夯实。


    孩子们每天上午在木棚里上课,下午到工地上帮忙。


    搬砖、和泥、送水,能干的不多,但每个人都抢着干。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忙活,蒸笼从早到晚没熄过火。


    商队来得更勤了,有的专门绕道来买包子,顺便看看新城的进度,毕竟他们还准备买商铺入驻。


    周管事每次来都带几车物资,说是揽月城商会联盟的心意。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晚,钟蝶生一个人去了高地。


    月亮被云遮住了,夜色很浓。


    他站在那片平坦的高地上,脚下是尚未硬化的黄土。


    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缓缓渗出,渗入地面。


    他闭上眼睛,感应着地下的禁制。


    那股古老的力量还在,比上次感应时清晰了一些,禁制上刻着文字,不是人族的文字,是虫族的文字,但和现世虫族的符文体系完全不同。


    钟蝶生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魔气从掌心深入。


    那些文字在他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浮现,他仔细辨认,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却只能解读出三个词。


    “封印。”


    “守护。”


    “等待。”


    钟蝶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封印什么?守护什么?等待谁?


    他收了手,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钟蝶生没有强行破解,转身走回聚集地。


    姜辞的小屋里还亮着灯。


    钟蝶生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姜辞正坐在桌边备课,桌上摊着一本《唐诗三百首》。


    他抬起头,看到钟蝶生的表情,放下了笔。


    “发现了什么?”


    钟蝶生在他对面坐下,把地下的发现说了一遍。


    “禁制上刻着古老的虫族文字,和现世虫族的符文完全不同。”


    “我认出了其中几个字符,封印、守护、等待。”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封印什么?守护什么?等待谁?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指向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钟蝶生继续说:“禁制的手法很古老,在我们虫族的历史上,至少是一千年前的东西,甚至更久远。”


    姜辞的手指停住了,一千年前。


    在人族的历史中,一千年前是唐宋时期,是华夏文明最鼎盛的时代。


    但禁制上的文字是虫族的,不是人族的。


    一个虫族的古老禁制,埋在人族的地盘下面。


    钟蝶生站起来:“禁制以我现在的实力解不开。”


    “强行破解,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毁掉。最好的办法是在上面建一座石殿,把遗迹保护起来。”


    “等以后找到破解的方法,再打开。”


    姜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明天让陈昭安排。”


    第二天一早,姜辞把陈昭和墨尘羽叫来,把遗迹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虫族文字的部分,只说是古老禁制。


    陈昭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先生的意思是,在遗迹上面建一座石殿?”


    姜辞点头:“对,名义上是供奉英灵的石殿,实际上是保护遗迹。”


    “这样外人不会怀疑,禁制也不会被破坏。”


    陈昭想了想:“石殿建多大?”


    姜辞看向墨尘羽,墨尘羽开口了。


    “不用太大,能遮住禁制的范围就行。”


    “地基的尺寸我昨晚算过了,长十丈,宽五丈。”


    陈昭拿出纸笔,把尺寸记下来。


    “石材的话,北山脚下有现成的,我去调一批过来。”


    墨尘羽接着说:“我会在石殿周围布置防御阵法。”


    “揽月城那边有一套二手的阵法材料,品阶不高但够用了。”


    “我已经让人去调了,三天之内能到。”


    姜辞点头:“陈昭,你带人先平整地基,等材料到了就开工。”


    陈昭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墨尘羽从揽月城调来的阵法材料到了。


    一套二手的防御阵法,品阶只有王阶,但覆盖范围足够。


    陈昭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石殿的地基三天就挖好了。


    石材从北山脚下运过来,一车一车,堆在工地旁边。


    工匠们看到石材,眼睛都亮了。


    “这是青冈石,好东西啊,比咱们用的普通石头硬十倍。”


    陈昭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石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石殿的墙砌得很快,工匠们都是熟手。


    青冈石一块一块地垒上去,灰浆灌得满满的。


    不到十天,石殿的主体就建好了。


    石殿不大,坐北朝南,正对着薪火城的方向。


    殿前的石柱是墨尘羽从揽月城带回来的,上面刻着防御阵法的符文。


    墨尘羽亲自安装阵法,灵石嵌入阵盘。


    防御光幕升起,淡蓝色的光芒笼罩整座石殿。


    陈昭站在石殿门口,用手摸了摸光幕,手指被弹了回来。


    “好强的防御。”


    墨尘羽面无表情:“王阶的阵法,皇阶以下的攻击都能挡住。”


    钟蝶生走过来,站在石殿门口,感应了一下地下的禁制。


    阵法没有影响到禁制,禁制也没有被阵法干扰。


    他朝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石殿落成,姜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灶棚。


    接下来几日,建城事务步入正轨,姜辞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他需要一个能教基础文字的英灵,性格温和、有耐心、等阶不高。


    杜甫是合适的人选。


    这天傍晚,姜辞独自坐在小屋里,他突然开口:“杜甫,字子美,号少陵野老,世人称其为诗圣。”


    “生于公元712年,卒于公元770年,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


    “他出身名门,祖父杜审言是著名诗人,母亲崔氏出自清河崔氏。”


    “他七岁能诗,十五岁便在文坛崭露头角。”


    “十九岁开始漫游,先后游历吴越、齐赵,十年间走遍大江南北。”


    “三十三岁在洛阳与李白相遇,两人同游梁宋,结下深厚友谊。”


    “三十四岁入长安求仕,困居十年,屡试不第,四处投赠干谒。”


    “四十四岁才被授予右卫率府胄曹参军,一个看管兵器的小官。”


    “同年十一月,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沦陷,他被叛军俘虏。”


    “他冒着生命危险逃出长安,投奔在凤翔即位的唐肃宗。”


    “肃宗感其忠心,授左拾遗,故后世称他为杜拾遗。”


    “但他很快因上书救宰相房琯触怒肃宗,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


    “四十八岁辞官西行,携家带口辗转于秦州、同谷、成都。”


    “在成都,他筑草堂而居,生活稍有安定。”


    “五十一岁被举荐为检校工部员外郎,故世称杜工部。”


    “五十三岁离开成都,沿长江东下,辗转于夔州、江陵、衡州。”


    “五十九岁在湘江的一条小船上去世,贫病交加,凄凉离世。”


    “他一生写下了一千四百多首诗,被后人称为诗史。”


    “‘三吏’、‘三别’、《兵车行》、《丽人行》,记录了大唐由盛转衰的全过程。”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他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一生心系苍生,胸怀国事,即使自己穷困潦倒,依然想着天下人的疾苦。”


    话音落下,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色的唐制圆领袍,腰间系着黑色革带。


    头发花白,半束半披,有几缕垂在肩侧。


    杜甫,王阶一星。


    那双亮而清醒的眼睛看着姜辞,过了很久才开口。


    “今夕是何年?”


    姜辞沉默了一瞬,“皇极十三年,距离唐朝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


    杜甫的眉头微微皱起,又问:“大唐之后,是何朝代?”


    姜辞把唐朝之后的历史脉络大致说了一遍。


    五代十国、宋、元、明、清、民国、到新中国。


    杜甫听完,沉默了很久。


    姜辞又把这个世界的情况说了一遍。


    灵气复苏,异族降临,人族退守十大城,文明断层,历史被抹去。


    流民在荒野上挣扎求生,连自己的祖上是谁都说不清了。


    杜甫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


    “老夫一生颠沛流离,见过百姓流离失所,见过战乱中人不如狗。”


    “但至少那时人族的文明还存在,还有人记得过去。”


    “如今连这些都被人毁掉了,这是要把人族的根都刨了。”


    他抬起头,看着姜辞,那双亮而清醒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


    “老夫愿教书,教孩子们认字,教他们读诗,教他们记住自己是谁。”


    “人族可以输一百年、两百年,但不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如果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就真的完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把杜甫带到了木棚里。


    孩子们已经坐好了,各城的世家子弟坐在前面几排。


    流民的孩子坐在后面,手里都拿着木板和木棍。


    姜辞站在木桌后面,孩子们安静下来看着他。


    “从今天起,杜甫先生教你们认字读诗。”


    孩子们面面相觑,只是历史皆毁,没有人知道杜甫是谁。


    姜辞继续说,“他是唐代的诗人,被后人称为诗圣。”


    “他写过一千四百多首诗,首首都是传世之作。”


    杜甫从姜辞身后走出来,站在木桌旁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最小的才七八岁,最大的十五六,有的衣裳干净,有的补丁摞补丁。


    但此刻都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看着他。


    杜甫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老夫不教你们打仗,不教你们修炼,只教你们认字。”


    “人不认字就是睁眼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算什么人。”


    “从今天起,每天由老夫教你们认字。”


    孩子们没有人笑,杜甫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听的力量。


    杜甫转过身,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四个字。


    “杜甫。”


    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字迹端正工整。


    “这是老夫的名字,你们跟着写。”


    孩子们拿起木棍,在木板上跟着写。


    杜甫走下讲台,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纠正。


    有的孩子握笔的姿势不对,他蹲下来手把手地教。


    有的孩子笔顺写错了,他耐心地演示一遍、两遍、三遍。


    流民的孩子们坐在后面,杜甫没有跳过他们。


    他走到最后一排,蹲在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前。


    男孩的木板是一块破旧的树皮,木棍是一根削尖的树枝。


    “杜甫”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笔顺全错了。


    杜甫没有批评他,重新写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带着他写。


    男孩跟着写了一遍,还是歪歪扭扭,但笔顺对了。


    杜甫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到下一个孩子面前。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流民中的成年人陆续从工地上回来。


    他们端着粥碗蹲在木棚外面,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里面。


    杜甫走出来,站在木棚门口,看着那些流民。


    “想学的都可以进来,不分年龄,不分出身。”


    流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站起来,手里还端着粥碗。


    “先生,我、我年纪这么大了,还学得会吗?”


    杜甫看着他,“学不学得会是你的事,教不教是老夫的事。”


    “你进不进来?”


    那汉子愣了一下,把粥碗放下,走进了木棚。


    他在最后一排坐下,手里没有木板,也没有木棍。


    杜甫把自己的木板递给他,又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


    汉子接过木板和木棍,手在发抖,眼眶有些红。


    “谢谢先生,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认字。”


    杜甫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讲台,继续上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木棚里挤满了人,成年人坐在后排,孩子们坐在前排。


    下午收工的时候,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他举着木板给旁边的人看,咧着嘴笑。


    孩子们也都在木板上写满了字,赵元写的最好。


    杜甫站在木棚门口,看着那些人散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姜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先生辛苦了。”


    杜甫摇了摇头,“不辛苦,那些孩子,资质参差不齐,却都有一颗好学之心。”


    “世家子弟有世家子弟的傲气,流民的孩子有流民的韧劲。”


    “老夫一视同仁,不会偏袒任何一个。”


    姜辞点头,“先生做主就好。”


    杜甫看着他,“你不来上课了?”


    “来,但不会天天来,我得盯着建城的事。”


    杜甫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就在薪火城住下了,住在灶棚旁边的木棚里。


    杜甫更倾向于在外面活动,一般不会跑进姜辞的精神海中呆着。


    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套文房四宝。


    那套文房四宝是姜辞让周管事从天枢城买来的。


    杜甫拿到这套文房四宝时,手指在笔杆上摩挲了很久。


    他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建城、上课、种灵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但暗处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凌霄城城主府的地下密室中,烛火昏暗。


    燕厉坐在上首,面前是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燕鸣写的,虽然被废去修为逐出凌霄城,实则在城外的秘密庄园中。


    燕鸣在信中详细分析了薪火城的现状,城墙未成,防御薄弱。


    姜辞虽有帝阶英灵,但精神力有限,无法长时间维持全盛战力。


    燕枭突破皇阶,但独木难支,钟蝶生虽是帝阶一星,但随时会走。


    燕鸣献计三条,引异兽潮攻城,消耗姜辞的精神力和燕枭的体力。


    派人潜入薪火城盗取水泥配方和复合型文物,断其根基,联络蛇族和骨族的势力,借异族之手除掉姜辞。


    燕厉看完信,冷笑了一声,把信纸凑近烛火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面,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在暗处养着蛇族和骨族的人,这些种族虽然退出了人族地盘,但燕厉有的是办法让它们回来,用灵物作饵,用灵石作酬。


    他命人收集异兽的情报,寻找合适的时机。


    薪火城北边的荒原上就有一群异兽,数量上千。


    等城墙建到一半的时候引过来,让姜辞顾头不顾尾。


    潜入薪火城的人也已经物色好了,都是生面孔,其中有两个曾在揽月城做过盗贼,擅长开锁和潜行。


    他们的任务,盗取复合型文物,最好能摸清姜辞那些英灵的底细,为下一次出手做准备。


    燕厉把这些事一件件安排下去,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燕回正带着车队走在回凌霄城的路上。


    他是副城主,这次替燕厉去薪火城送贺礼,心里本就憋屈。


    更让他不安的是,车队刚出薪火城地界就遭遇了蛇族伏击。


    燕回带了二十名护卫,个个都是好手,但蛇族有备而来。


    它们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燕回拔刀迎战,连杀三只蛇族,但左臂被蛇尾抽中,骨头裂了,疼得他冷汗直冒,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不到一刻钟,二十名护卫死了七个,伤了五个。


    蛇族也死了十几只,剩下的退走了,退得莫名其妙,像本来就没打算全歼他们,只是点到为止。


    燕回带着残兵败将撤回官道,左臂吊着,脸色铁青。


    他想不通,万族盟会人族获胜,各族已经退出了人族地盘。


    蛇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精准地伏击他的车队,除非有人提前给蛇族通风报信,告诉它们车队的路线和时间。


    这个人是谁,燕回心里有一个名字,但他不敢往下想。


    如果是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为了灭口?怕自己知道什么?


    燕回越想越不安,细作的事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燕鸣派了人,知道那些人的任务,知道水泥配方的事。


    如果燕厉要对知情者灭口,他燕回就是第一个。


    燕回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写一封信给燕枭,把燕厉的阴谋全部写进去,派人连夜送去薪火城。


    信的末尾他写道,枭儿,族叔对不起你,五年前你被赶出凌霄城,族叔没有替你说一句话。如今你回来了,族叔还是不敢站出来。但燕厉要杀我,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燕回把信折好,叫来最信任的护卫,让他连夜出发。


    护卫接过信,塞进怀里,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燕回站在驿站的院子里,看着那匹马远去的背影,他没有等到回信,因为那匹马跑出不到十里就被杀了。


    护卫的尸体倒在官道旁的沟里,脖子被利刃划过,信从怀里被搜走,带着血迹被送到燕厉手中。


    燕厉看完信,冷笑了一声,把信纸凑近烛火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面,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发黑、化为灰烬。


    “燕回啊燕回,你倒是清醒过来了,可惜太晚了。”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书房里踱步,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蘸饱墨汁,写了一封密信。


    收信人是蛇族在北荒的一个头领,信中约定了伏击的时间地点。


    他要把燕回灭口,让他永远闭不上嘴。


    燕枭在薪火城多日未收到族叔的消息,心里开始警觉。


    燕回和他关系亲近,在他小时候,燕回经常来看他。


    他被卸下少城主之位,加上父亲死亡,自己根基有损,那时活得浑浑噩噩,也是燕回帮忙保住的燕枭部下势力。


    而如今燕回离开薪火城已经十天了,按路程最多五天就能回到凌霄城。


    就算路上耽搁,七天也该到了,但十天过去,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信,没有口信,连个报平安的人都没有。


    燕枭去找墨尘羽,让他动用揽月城的情报网打探凌霄城的动向。


    墨尘羽没有多问,翅膀展开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墨尘羽回来了,带回了两个消息。


    第一,凌霄城近日频繁有陌生人出入,身份不明。


    这些人白天在客栈里不出门,晚上才活动。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墨尘羽继续说第二个消息。


    有人在金城大量收购灵能武器和阵法材料,数量远超凌霄城自身所需。


    买家不是通过凌霄城官方渠道,而是通过中间人层层转手。


    但墨尘羽的情报网查到了资金的源头,来自凌霄城。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大量收购灵能武器,远超自身所需。


    燕厉想干什么,攻打薪火城?还是卖给异族?


    墨尘羽看着燕枭,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凝重。


    “还有一件事,打探消息的时候遇到了蛇族的人。”


    “它们虽然退出了人族地盘,但还在境外活动,离薪火城不远。”


    燕枭的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捏得发白。


    蛇族离薪火城不远,燕厉在大量收购灵能武器。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的答案。


    燕厉要引异族攻城,借刀杀人。


    万族盟会的获胜方不会遭遇其他种族的攻击,但如果获胜种族和其他种族联手,攻击自家种族并不算违规。


    只不过很少有人会这么干,毕竟引狼入室,岂不危矣?


    墨尘羽见燕枭面色不好,便又开口了。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姜辞?”


    燕枭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他转身朝姜辞的小屋走去,步伐很快。


    墨尘羽没有跟上去,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异兽潮


    燕枭走到姜辞的小屋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


    姜辞正在桌边备课,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进来。”


    燕枭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把墨尘羽打探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姜辞听完,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说话。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我去凌霄城,当面问燕厉。”


    姜辞摇了摇头, “你现在去, 正中他的下怀。”


    燕厉既然已经和异族合作了,到时候燕枭去凌霄城, 冲动之下, 万一动手, 未必不会被燕厉故意扣上一顶燕枭与异族合作的帽子。


    “不急,他有他的打算, 我们有我们的节奏。”


    燕枭看着姜辞那双温和的眼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建城、上课、种灵田,一切照常。


    燕枭每天带着护卫在工地上巡逻,墨尘羽继续打探消息。


    姜辞每隔几天就去灵地看看灵草的长势,灵田里的灵草已经长到半人高了。


    叶片肥厚, 灵力充沛, 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割第一批。


    杜甫每天上午在木棚里教课, 孩子们的进步很快。


    一个多月的学习之后, 第一批学生终于能够熟练认读繁体字,理解诗词意思了。


    姜辞把孩子们叫到木棚里,站在讲桌后面, 手里拿着十本《唐诗三百首》。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他们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们学了一个多月,字认了不少,诗也背了几首。”


    “从今天起,你们试试能不能用这些书。”


    姜辞把十本书分发给成绩最好的十个学生,赵元是第一个。


    赵元双手接过书,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翻开第一页,是李白的《静夜思》,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床前明月光。”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


    光芒在书页上方凝聚,化作一轮明月的虚影。


    月光从虚影中洒下来,落在赵元身上,整个木棚被照得亮堂堂的。


    孩子们发出惊呼,赵元自己也愣住了。


    他没有停,继续念。


    “疑是地上霜。”


    月光的颜色变了,从银白变成了霜白,像一层薄薄的霜花铺在地上。


    “举头望明月。”


    明月虚影升高了,悬在赵元头顶,光芒比刚才更亮。


    “低头思故乡。”


    月光收拢,从赵元身上缓缓流回书页中,字迹的光芒熄灭了。


    赵元捧着书,他抬起头看着姜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姜辞冲他笑了笑,“很好,继续练。”


    第二个孩子翻开书,是王之涣的《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楼阁的虚影。


    第三个孩子念的是孟浩然的《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光芒化作花瓣,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在木棚里飘落。


    花瓣落在孩子们头上、肩上,触感柔软,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九个孩子陆续成功,虽然激发的力量还很微弱。


    最后一个孩子念完后,木棚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赵元跳了起来。


    “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木棚门口一闪。


    他走到赵元面前,低头看着那孩子手里的书。


    赵元仰起头,看着李白,紧张得说不出话。


    李白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字。


    “不错。”


    赵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李白已经转身走了,白衣在晨光中一闪,消失在木棚门口。


    赵元捧着书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旁边的孩子们哄笑起来,有人推了他一把。


    “赵元,李白先生夸你了!”


    “你脸怎么红了?跟猴屁股似的!”


    赵元瞪了他们一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姜辞站在讲桌后面,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从今天起,你们十个人就是薪火城第一批召唤者小队。”


    “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继续学、继续练。”


    “把书里的诗一篇一篇地念熟,把诗中的意境一篇一篇地吃透。”


    “等你们能随手翻开一页就能念出诗句的时候,才是真正能用的时候。”


    十个孩子站得笔直,赵元挺着胸膛,那个流民的男孩也站直了。


    姜辞看着他们,继续说。


    “你们的训练由燕枭负责,他会教你们怎么在实战中用这些诗。”


    “诗能杀人,也能救人。怎么用,燕枭会教你们。”


    孩子们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燕枭,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孩子们不怕他,因为他是燕枭,是那个曾经最年轻的王阶,如今的皇阶,由他来教他们巴不得。


    燕枭走进木棚,站在十个孩子面前,黑眸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明天开始,每天下午练一个时辰。先练念诗的速度,战场上没人等你慢慢念,你得在一息之内把诗句念出来,把力量激发出来。”


    “念不出来就是死,念慢了也是死。你们不是去打仗,但道理是一样的。”


    孩子们齐声应诺,声音虽然稚嫩但很整齐。


    燕枭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木棚,步伐很快。


    姜辞站在讲桌后面,看着燕枭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灵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第一批灵草成熟了。


    陈昭带人收割,三十个流民组成的灵植队一字排开。


    他们蹲在田埂上,用特制的玉刀收割灵草,动作小心翼翼。


    普通的刀收割灵草,灵气会从切口溢出去,玉刀可以锁住灵草里面的灵气,是墨尘羽从揽月城买来专门用来收割灵草。


    陈昭蹲在田边,看着那些灵草被一株一株地收割,堆在竹筐里。


    灵草的品相极好,叶片肥厚,灵力充沛。


    墨尘羽蹲下来,拿起一株灵草看了几眼,“品阶虽然不高,但灵力很纯,能卖个好价钱。”


    陈昭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先生,这第一批灵草能卖多少?”


    墨尘羽算了算,“按市价,至少五千黑币。”


    陈昭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笑得更欢了,嘴巴咧到耳朵根。


    姜辞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一片片绿油油的灵田。


    第一批灵草收割完后,灵田空了出来正好种新的,他决定扩大灵田规模,把灵地中可开垦的土地全部利用起来。


    陈昭在地形图上画出新的田垄,把灵地分成三块。


    一块种低阶灵草,供应薪火城日常所需和商队出售,一块种中阶灵草,为张仲景炼制顾清欢的药提供药材,最后一块留着等精灵族的高阶灵草种子到了再种。


    灵植队从三十人扩充到八十人,都是从流民中挑选的有种植经验的老农。


    杜甫抽空也来灵地看了几次,蹲在田埂边用手摸了摸灵草的叶片。


    “这东西比种菜容易,不用浇水不用施肥,灵气自己养着。”


    姜辞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灵田。


    “先生对种地也有研究?”


    杜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夫在成都种过地,草堂旁边开了一片菜园。种菜和写诗差不多,都得用心。”


    杜甫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慢,但很稳。


    墨尘羽联系精灵族的时候带了几株灵草样品。


    精灵族的使者看到那几株灵草,眼睛亮了一下。


    品阶虽然不高,但灵力很纯,说明种植技术已经基本掌握了。


    使者把样品带回精灵族,艾兰薇亲自过目。


    她在古战场里被姜辞救过,对薪火城的印象很好,觉得姜辞迟早站上高位,目前姜辞的尴尬处境不会持续太久。


    于是艾兰薇当即拍板,用高级灵草的种子与之通商互往。


    墨尘羽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件古战场中获得的灵物,摆在桌上。


    精灵族的鉴定师一件一件地看,“这些东西品阶不错,灵气也很纯,不知道是想要换些什么种子。”


    墨尘羽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种子清单。


    最终他换得了高阶灵草种子三十粒,中阶灵草种子一百粒,还有一本特意送的种植技术手册,详细记录了灵草的种植方法。


    艾兰薇还亲笔写了一封信,让使者带给姜辞。


    信中写道,精灵族愿与薪火城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互通有无,共谋发展。


    姜辞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收进储物袋,铺开纸笔回信。


    他感谢艾兰薇的好意,表示薪火城欢迎精灵族的朋友。


    他在信末写道,艾兰薇殿下若有闲暇,不妨来薪火城做客。


    回信送出后,墨尘羽把精灵族的种子和种植技术手册带到灵地。


    灵植队的几个老农围过来,蹲在地上翻看那本手册。


    “这上面的字咱不认识,图能看懂。”


    “看这图,灵草得定期用灵泉浇灌,不能用普通的水。”


    陈昭把种植技术手册交给墨尘羽,让墨尘羽翻译成简体字。


    墨尘羽用了两天时间把整本手册翻译完了。


    陈昭把翻译好的手册交给灵植队的队长。


    队长双手接过手册,像接圣旨一样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先生放心,咱一定把这灵草种好。”


    高阶灵草种子种下去的时候,姜辞亲自去了灵地。


    三十粒种子,每一粒都放在专门的灵木盒子里。


    种子是翠绿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灵光流转。


    陈昭蹲在田埂边,按照手册上的要求挖坑、播种、覆土。


    每一粒种子都种得小心翼翼,像在伺候祖宗,种完后他又提了一桶灵泉水,一勺一勺地浇在种子上。


    而第一批收割的灵草经过晾晒、炮制后装进了储物袋。


    墨尘羽带着样品去了天枢城,找了几个相熟的商人。


    商人看到那些灵草,眼睛都亮了,品相好、灵力纯,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一成。


    他们当场下了订单,预付了两千黑币的定金。


    墨尘羽把定金收好,又跑了几家商行,每家都订了一批。


    不到三天,第一批灵草全部卖完,总收入六千黑币。


    陈昭把账目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账本厚了不少。


    他把本子递给姜辞看,姜辞翻了翻,嘴角弯了一下。


    “这笔钱先存着,等城墙建到一半的时候买第二批灵能武器。”


    陈昭点头,把账本收进储物袋。


    灵草的收入比预想的还要好,灵植队的规模又从八十人扩大到一百五十人,务必照顾好这些灵植。


    灵田的面积也扩大了,把灵地中最后一片可开垦的土地也种上了。


    陈昭从灵地回来后又去了工地,城墙已经砌到两丈高了。


    工匠们爬在脚手架上,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垒。


    水泥灰浆灌得满满的,砖缝严丝合缝,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


    陈昭站在城墙下,手里拿着图纸,一项一项地核对。


    “南门箭楼再往左移三尺,正对着官道的方向。”


    工匠们应声挪动位置,重新打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外城的商铺建好了三十间,内城也完工了。


    薪火城比预想的更快建起来了,不是奇迹,是所有人都在拼命。


    工匠们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收工。


    流民们搬砖、和泥、运沙,没有一个人偷懒。


    孩子们白天上课,下午到工地上帮忙,晚上还要练诗。


    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城建起来以后,他们就不用再住窝棚了。


    不用再担心异族半夜来屠村,不用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终于城建好了。


    姜辞看着那堵四丈高、两丈厚的城墙。


    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光,箭楼上的灵能炮已经安装完毕。


    城墙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楼,每座箭楼上都架着两门灵能炮。


    南门和东门外各有一道护城河,引了灵泉的水灌进去。


    陈昭抹了一把脸,“先生,给城门的匾额题字吧。”


    姜辞点了点头,他回到灶棚,拿起毛笔蘸饱墨汁,在一块木匾上写下三个字。


    “薪火城。”


    陈昭接过木匾,带着工匠把它挂在了南门的门楼上。


    所有人站在南门外,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芸娘的眼眶红了,用围裙擦着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阿木站在人群里,十五岁的少年又蹿高了一截,眼睛里全是光。


    阿萝扎着两根小辫子,拽着芸娘的衣角,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芸姨,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芸娘蹲下来,搂着她,声音发抖。


    “对,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不用再走了。”


    流民们扛着行李,排着队走进南门。


    陈昭安排人登记造册,分配住房。


    外城的住宅按人头分配,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间。


    虽然是土坯房,但屋顶铺了新瓦,窗户糊了白纸,地面铺了青砖,比他们以前住的窝棚强一百倍。


    孩子们跑进跑出,在新家里转来转去,脚踩在青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商队来得更勤了,外城的商铺有一半已经租出去了。


    粮铺、布铺、铁匠铺、杂货铺,卖什么的都有。


    周管事在薪火城外城租了一间最大的铺面,开了揽月城商会的分号。


    开业那天他亲自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姜辞先生,承蒙照顾,承蒙照顾。”


    姜辞站在他铺子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嘴角弯了一下。


    “周管事客气了,是您自己经营得好。”


    周管事连连摆手,“没有先生就没有薪火城,没有薪火城就没有这间铺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先生,揽月城那边让我带个话。”


    “商会联盟想在新城建一个永久驻点,派一个常驻代表。”


    “您看这事成不成?”


    姜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成,但驻点只能在外城,不能进内城。”


    周管事连连点头,“成成成,有个地方就行。”


    姜辞转身走了,燕枭跟在他身后。


    内城的兵营里住着两百名护卫,都是从各城抽调来的精锐。


    陈昭是他们的统领,每天带着他们在城墙上巡逻。


    燕枭每隔几天来教他们一次,皇阶的威压一放,没有人敢偷懒。


    护卫们都知道,这座城是姜辞带着他们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谁敢破坏这座城,就是和他们过不去。


    灵地那边,第一批中阶灵草也成熟了。


    张仲景亲自去挑的了不少用来炼药,其他中阶灵草通过商队卖给了各城的医馆。


    价格比低阶灵草贵了三倍,各城的医馆依旧抢着要。


    陈昭的账本越来越厚,他把账本拿给姜辞看,姜辞翻了翻,点了点头。


    “灵能炮的钱快攒够了,下个月就可以找W-222下单。”


    陈昭点头,把账本收进储物袋。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北方的荒原就开始出现异常。


    商队接连遇袭,货物被劫,护卫被杀,只有一个伤者逃了回来。


    那人浑身是血,被抬进薪火城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


    张仲景亲自救治,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人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异兽,好多异兽,往这边来了。”


    陈昭立刻派出斥候,往北边去探查。


    斥候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北边三百里,异兽正在聚集,数量至少上万。”


    “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移动,目标就是我们这边。”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异兽不会这么有组织地移动。


    它们没有集体意识,不会听从同一个指挥,除非有人在背后操纵。


    钟蝶生从城墙上走下来,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异兽群中混杂着蛇族和骨族的气息,有人在用异兽做掩护,混在里面伺机而动。”


    姜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凌霄城的手伸得真长。


    燕厉勾结异族,借异族的手来攻城,打的一手好算盘。


    但燕厉应该知道,异族入城,城中百姓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怕引狼入室吗?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姜辞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昭,优先修建剩余城墙路段以及箭楼和防御工事。”


    陈昭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燕枭看着姜辞,“我去机械族催货,让W-222提前交付灵能炮。”


    姜辞点了点头,燕枭已经御空而起,皇阶的灵力在体内奔涌。


    他飞得很快,天枢城到机械族驻点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W-222的机械臂正在光幕上操作数据,看到燕枭推门进来,停下了动作。


    “按照合同,王阶灵能炮还需要十天才交付。不接受提前。”


    燕枭的黑眸看着那颗金属球体,只说了一句话。


    “薪火城要打仗了,北边来了上万头异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灵能炮。”


    “这事儿之后,我可以给你我的血,让你拿去研究。”


    W-222的机械臂停顿了一瞬,光幕上的数据停止了跳动,沉默了几息,W-222开口了。


    “第一批四门灵能炮已经完成,三日内送达。”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再多就需要族中审批,流程至少七天。”


    燕枭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驻点,御空飞回薪火城。


    墨尘羽接到消息后立刻联系了揽月城。


    他在商会联盟有熟人,雇佣了一批佣兵,总共一百二十人。


    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老手,最差的也是士阶,最高的尉阶七星。


    佣金不便宜,每人每天五十个黑币,包吃住包伤亡抚恤。


    墨尘羽算了算账,把佣金单递给姜辞。


    姜辞看了一眼,签了字。


    “这笔钱不能省,佣兵到了以后归燕枭指挥。”


    墨尘羽点头,翅膀展开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姜辞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墙上忙碌的工匠,他转身走下城楼,去了内城的学堂。


    木棚已经拆了,新的学堂建在核心区,比木棚大了三倍。


    青砖灰瓦,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孩子们坐在新学堂里,每人一张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杜甫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那卷《唐诗三百首》。


    姜辞走到讲台旁边,看着那些孩子。


    “北边来了一万多头异兽,要攻我们的城。”


    “你们怕不怕?”


    赵元第一个站起来,“不怕,它们敢来,我就敢和它们拼命。”


    那个流民的男孩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不怕。”


    其他孩子陆续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声音参差不齐但没有人退缩。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好,那就跟我上城墙。”


    杜甫开口了,“老夫也去。”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精神海中,李白已经按剑而立。


    “小子,那帮畜生终于来了,我等好久了。”


    韩信坐在湖边,青龙戟横在膝上,没有说话但已经站了起来。


    张仲景从木棚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老夫在城墙上找一处地方,受伤的人送过来。”


    嬴政站在月白色湖泊的最深处,黑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姜辞的意识沉入精神海,听到了嬴政的声音。


    “朕随时可战。”


    薪火城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


    陈昭将工匠编入预备队,负责修复城墙和搬运物资。


    他站在工地上,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点名。


    “赵大牛,你带二十个人守东门箭楼,负责灵能炮的装填。”


    “李二柱,你带三十个人在南门待命,哪里城墙被攻破了就补哪里。”


    工匠们齐声应诺,手里握着铁锹和锄头,眼睛里有血丝但不退缩。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赶制干粮,蒸笼从早到晚没熄过火。


    包子、馒头、黑麦饼,一笼一笼地蒸,一筐一筐地装。


    够全城人吃半个月,够守城的战士吃一个月。


    芸娘把干粮分装成小包,每包够一个人吃一天,她蹲在灶棚门口,把一包一包的干粮放进储物袋里。


    张仲景在城墙上找了一处箭楼,作为临时医馆,他把药箱打开,一瓶一瓶的疗伤药、解毒丹摆了一桌子。


    钟蝶生将顾清欢安置在藏渊阁中,防御阵法全开。


    孙婉和林小禾留在藏渊阁照顾他,每隔一天用灵力温养他的经脉。


    顾清欢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蝶生,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钟蝶生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紫黑色的瞳孔看着他的脸。


    “等我回来。”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藏渊阁,关上了门,他走到南门城楼上,站在姜辞身侧。


    燕枭将薪火城的护卫和佣兵编成三队。


    一队守南门,由他自己带领,正面迎战异兽潮的主力。


    一队守东门,由陈昭带领,防止异兽从侧翼突破。


    最后一队机动,由墨尘羽指挥,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墨尘羽负责空中侦察,他飞得很高,银灰色的翅膀在铁灰色的天光中格外显眼。


    他能提前看到异兽潮的动向,提前预警,提前调整部署。


    钟蝶生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涌出。


    “我能感应到异兽群中那些蛇族和骨族的位置。到时候我去杀它们,你们守住城墙。”


    姜辞看着他,“你一个人去?”


    钟蝶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人够了。”


    南门城楼上,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李白的《将进酒》那一页。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剑已出鞘。


    韩信站在城墙另一侧,青龙戟在手,青黑色气浪翻涌。


    嬴政负手站在姜辞身后,黑金色的天子领域缓缓展开。


    领域所到之处,整座薪火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光之中。


    城墙上的守卫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涌入体内。


    不是灵力,是帝阶九星的加持,是秦始皇的庇护。


    城墙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士气大振。


    杜甫站在城墙上,双手负在身后,灰色的唐制圆领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传得很远。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


    山岳悬浮在薪火城上空,将整座城笼罩在它的庇护之下。


    城墙上所有人的身上都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是诗词的加持之力,能增强防御、减轻伤痛。


    赵元站在城墙上,双手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


    他翻开到《静夜思》那一页,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床前明月光。”


    月光虚影在他面前凝聚,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身前的城墙。


    旁边那个流民的男孩念出了《春晓》,花瓣从书页中飘出来。


    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花瓣在城墙上飘落,落在守卫们的肩上、头上。


    守卫们伸手接住花瓣,花瓣在掌心化作光点,融入体内,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光点中涌出,驱散了些许疲惫。


    其他八个孩子也陆续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诗句。


    月光、楼阁、花瓣、流水,各种虚影在城墙上交织。


    虽然每一道都很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燕枭站在南门城楼上,长枪在手,黑眸看着北方的地平线。


    墨尘羽从北方的天际飞回来,银灰色的翅膀在城楼上空盘旋了一圈。


    “异兽潮距离薪火城还有五十里,速度很快,半个时辰内就到。”


    “数量至少上万,将阶以下的占七成,将阶以上的占三成。”


    “蛇族和骨族混在里面,数量大约两百,等阶不低。”


    姜辞点了点头,墨尘羽翅膀一振又飞上了天空。


    陈昭站在东门城楼上,手里握着长刀,身后是三十名工匠预备队。


    “先生说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咱们这些人,以前在荒野上被异族追着跑,像狗一样。”


    “现在有城了,有墙了,有炮了,还跑什么?”


    “今天就在这儿,跟它们干!”


    工匠们举起铁锹和锄头,齐声怒吼。


    南门城楼上,燕枭看着姜辞。


    “你回内城去,这里太危险。”


    姜辞摇了摇头,“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里。”


    “我的英灵在这里,我的城在这里,我的学生也在这里。”


    “你让我回内城,我回去干什么?燕枭,你不能把我当弱者看。”


    燕枭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线正在快速逼近。


    那不是线,是上万头异兽汇聚成的。


    墨尘羽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异兽潮来了,准备迎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燕枭从城墙上跃下, 皇阶一星的气势全开,长枪横扫,猩红气浪在兽群中炸开。


    数十只将阶以下的异兽被拦腰斩断, 黑色的血喷溅在荒原上。


    他没有停, 长枪回旋, 枪尖刺入另一只异兽的头颅,贯穿颅顶。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短刀在手, 银白刀光连闪。


    三只扑向城墙的飞行异兽被劈落, 尸体砸在护城河里,水花四溅。


    韩信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青龙戟翻飞, 月牙刃切过异兽的身体。


    青黑色气浪所到之处, 异兽纷纷倒地,有的被斩断四肢, 有的被剖开腹部。


    李白没有出手,他站在姜辞身侧,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剑未出鞘。


    他的任务是守护姜辞,不让任何异兽靠近城楼,还有就是他如果全力出手的话, 容易耗干姜辞的精神力。


    姜辞念出了第一句, “但使龙城飞将在。”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 在城楼上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


    弓弦拉满, 一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对准了兽群最密集处。


    “不教胡马度阴山。”


    手指松开,箭矢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箭矢射入兽群,在异兽最密集的位置炸开,金色光芒四下迸射。


    十几只异兽被箭矢贯穿,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拖着残肢还在往前爬。


    燕枭在兽群中左冲右突,长枪如龙,猩红气浪不断炸开。


    墨尘羽在空中不断俯冲,短刀连斩,银白色的羽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左翼被一只飞行异兽的爪子抓了一下,羽毛掉了好几根。


    他翅膀一振又拔高了几丈,继续俯冲,继续斩杀。


    钟蝶生没有出手,他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兽群。


    他在等,等那些混在异兽群中的蛇族和骨族现身。


    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威胁,异兽只是炮灰,是消耗品。


    第一波异兽潮持续了半个时辰,数千只异兽倒在城墙下。


    尸体堆了一地,黑色的血浸透了荒原的土地。


    最后几只异兽转身逃跑,燕枭追上去,一枪一个,全部钉在地上。


    姜辞合上书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诗篇的反震让他的手臂有些发麻。


    陈昭从东门跑过来,手里拿着伤亡清单。


    “先生,轻伤二十余人,无人死亡。”


    姜辞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张仲景带着几个帮手在箭楼里救治伤员,疗伤药一瓶一瓶地打开。


    伤者被抬进来,伤口被清洗、上药、包扎,林亿和孙思邈的虚影在不断治疗。


    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多个伤员全部处理完毕,没有人重伤,没有人死亡。


    陈昭把伤亡数字报给姜辞,又报给燕枭。


    燕枭靠在城墙上,长枪拄在地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张仲景走过来,给他上药包扎,动作很快,手法很熟练。


    燕枭全程没有吭一声,只是看着北方的地平线。


    陈昭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首领,第一波守住了,但第二波肯定会更猛。”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陈昭转身走了,去检查城墙的破损情况,去清点灵能炮的弹药存量。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走到姜辞面前,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凝重。


    “我在空中看到了,第二波已经在路上了,比第一波更多。”


    “而且里面混着蛇族和骨族,数量至少两百,等阶不低。”


    姜辞的手指在书脊上慢慢滑动,没有说话。


    第二波异兽潮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不到半个小时,北方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黑色的线。


    蛇族和骨族的身影混在兽群中,青黑色的鳞片和森白的骨骼在兽群中格外显眼。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银白刀光直取一只蛇族的头颅。


    那蛇族将阶九星,蛇尾猛地弹起,朝墨尘羽的腰侧抽去。


    墨尘羽侧身闪避,短刀劈在蛇尾上,鳞片碎裂,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蛇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蛇尾继续抽击,墨尘羽翅膀一振拔高躲过。


    韩信从城墙上跃下,青龙戟刺入一只骨族的胸膛。


    骨族的骨刺在戟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心核被刺穿,灰白色的粉末四散飞溅。


    钟蝶生终于出手了,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帝阶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战场上,异兽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他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影子,冲入蛇族和骨族最密集的位置。


    魔气长刀在手,一刀劈下,三只蛇族的头颅同时飞了出去。


    第二刀横扫,两只骨族被拦腰斩断,白色的骨粉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


    他在兽群中左冲右突,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异族的性命。


    没有人能挡得住他,蛇族和骨族的皇阶战士在他面前像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燕枭从另一侧切入,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十几只异兽被震飞。


    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图绕过钟蝶生冲向城墙的异兽。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皇阶一星的气势全开,长枪如龙。


    墨尘羽在空中不断俯冲,短刀连斩,击杀那些试图从空中偷袭的飞行异兽。


    嬴政负手站在姜辞身后,黑金色的天子领域笼罩整座城。


    他没有出手,因为嬴政不能轻易出手,否则姜辞的精神力撑不了太久。


    如果嬴政出手,姜辞最多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精神力耗尽,他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嬴政只能作为最后的底牌,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


    钟蝶生在兽群中杀了将近一刻钟,紫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翻涌。


    他杀了不下五十只的蛇族和骨族,异兽更是不计其数。


    但蛇族和骨族的数量没有减少,它们从兽群后面不断补充上来。


    钟蝶生一边斩杀一边往兽群深处推进,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翻涌。


    帝阶一星的威压让周围的异兽和异族纷纷退避,但总有不怕死的扑上来。


    墨尘羽的翅膀上沾满了黑色的血,银灰色的羽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在空中俯冲,银白刀光劈开一只被钟蝶生打到重伤的蛇族。


    那只蛇族倒下的时候,腰间掉出一样东西。


    墨尘羽眼疾手快,从空中俯冲下去,一把抓住那样东西。


    是一封信,用油纸包着,外面还有一层蜡封。


    他展开翅膀拔高了几丈,在空中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银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握信的手指捏得发白。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城墙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姜辞面前。


    他将信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姜辞能听到。


    “从蛇族头领身上搜到的,你看看。”


    姜辞接过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端正工整。


    信的开头写着“燕厉城主亲启”,落款是蛇族在北荒的一个长老。


    信中写道,蛇族与凌霄城约定,引异兽潮攻打薪火城,消耗姜辞和燕枭的力量。


    待薪火城破,蛇族和骨族联手攻入,屠杀城中所有反抗力量。


    作为回报,凌霄城将在事成后将薪火城及周边百里土地割让给蛇族。


    姜辞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他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收进储物袋里。


    墨尘羽看着他,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急切。


    “这封信要不要公开?”


    姜辞摇了摇头,“现在公开,只会引起恐慌和内讧。”


    “城墙上的人正在拼命,如果让他们知道凌霄城,这个人族的十大城之一勾结异族要屠城。”


    “军心一乱,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墨尘羽沉默了,他知道姜辞说得对,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这封信先收着,等打完仗再说。”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翅膀一振又飞上了天空。


    第三波异兽潮来了,比前两波更加凶猛。


    蛇族和骨族的主力终于现身了,不再是躲在异兽群后面的零散队伍。


    它们是整队整队出现的,青黑色的鳞甲和森白的骨骼在荒原上铺成一片。


    为首的是一只蛇族长老,皇阶二星,蛇尾长达三丈,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的上半身是人形,面容苍老,竖瞳是深黄色的,冰冷而残忍。


    骨族那边也来了一个长老,皇阶五星,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


    两只皇阶异族站在兽群最前面,身后是数百只蛇族和骨族,等阶都在将阶以上。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皇阶二星的蛇族长老,比他高一个小阶,也是当初将他打到重伤,杀害他父亲的凶手。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在兽群前面,枪尖对准了那只蛇族长老。


    蛇族长老的竖瞳看着燕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人族的小崽子,五年前本座饶了你一条命。”


    “今日,本座倒要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


    燕枭没有说话,提枪冲了上去。


    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蛇族长老的咽喉。


    蛇族长老侧身闪避,蛇尾从侧面抽向燕枭的腰侧。


    燕枭收枪格挡,枪杆被蛇尾抽中,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后退了两步。


    他没有停,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向蛇族长老的下颌。


    蛇族长老仰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下巴划过,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一人一蛇在兽群中厮杀,枪尖与蛇尾不断碰撞,猩红气浪和暗金色的煞气激烈交锋。


    燕枭的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刺向蛇族长老的要害,咽喉、眼睛、心脏。


    但蛇族长老的防御太强了,鳞片上的暗金色光泽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它的蛇尾像一条活着的鞭子,从各个角度抽向燕枭,逼得他不断闪避。


    百回合过去,不分胜负。


    燕枭的额角渗出了汗珠,灵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快。


    蛇族长老也不好受,燕枭的枪尖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了数十道白痕。


    有几处的鳞片已经裂开了,黑色的血从裂缝中渗出来。


    但它没有退,竖瞳里的杀意反而更浓了。


    “人族的小崽子,你比五年前强了不少,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钟蝶生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锁定了那只骨族长老。


    皇阶五星的骨族,比他低一个大阶还要多,不值一提。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炸开。


    骨族长老感觉到了那股帝阶的威压,骨质铠甲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


    它抬起右臂,那柄骨刀朝钟蝶生劈去,幽蓝色的刀光划破空气。


    钟蝶生没有闪避,魔气长刀在手,一刀劈下。


    紫黑色的刀光和幽蓝色的刀光碰撞,骨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骨族长老被震退了三步,骨质铠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钟蝶生踏前一步,第二刀劈下。


    骨族长老抬起左臂格挡,左臂上的骨质铠甲碎裂,骨片四溅。


    它的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兽群中,砸死了好几只异兽。


    钟蝶生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三刀劈下。


    魔气长刀斩在骨族长老的胸口,骨质铠甲彻底碎裂。


    骨族长老惨叫一声,右手从肩膀处被斩断,灰白色的骨粉喷涌而出。


    它转身想跑,钟蝶生追上去,第四刀劈在它的后背上。


    骨族长老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心核碎裂,皇阶五星的骨族长老毙命。


    蛇族长老看到骨族长老被斩,竖瞳剧烈收缩。


    它甩开燕枭,转身想逃,蛇尾在地面上疯狂扭动。


    但李白没有给它机会,他从城墙上一剑劈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银白色的剑光划破铁灰色的天光,斩在蛇族长老的蛇尾上。


    鳞片碎裂,骨肉分离,三丈长的蛇尾从中间被斩断。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蛇族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燕枭抓住机会,长□□入蛇族长老的后颈,枪尖从喉咙穿出。


    猩红气浪在它体内炸开,皇阶二星的蛇族长老毙命。


    两名皇阶异族全死了,蛇骨联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剩下的蛇族和骨族四散逃窜,异兽群失去了指挥,变成了一盘散沙。


    燕枭没有追,他站在荒原上,长枪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滴,染红了枪杆。


    钟蝶生收刀,紫黑色的魔气缓缓收敛,他站在蛇族长老的尸体旁边,脸色有些白,但气息还算平稳。


    李白收剑入鞘,白衣上不沾一滴血。


    姜辞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第三波异兽潮被击退了,薪火城再次守住了。


    陈昭跑过来,手里拿着伤亡清单,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先生,重伤五人,轻伤五十余人,无人死亡。”


    姜辞点了一下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重伤的让张仲景全力救治,轻伤的上药包扎,尽快恢复战力。”


    “谁知道还有没有第四波,不能掉以轻心。”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燕枭从荒原上走回来,一步一步走上城墙。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黑色的劲装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张仲景走过来,把他按在城墙上,给他上药包扎。


    燕枭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姜辞,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姜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辛苦了。”


    燕枭摇了摇头,“应该的。”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短刀已经卷刃了,刀身上全是缺口。


    “短刀废了。”他把刀插回鞘中,声音很平静。


    姜辞看着他,“回去换一把,仓库里有备用的。”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城墙。


    薪火城的防御能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各城的使者抵达后看到的是城外堆积如山的异兽尸体,和城墙上几乎完好无损的守卫。


    城墙上的守卫们正在清理战场,把异兽的尸体拖到城外集中焚烧。


    黑色的浓烟升上天空,在铁灰色的天光中格外刺眼。


    燕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远道而来的使者,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昭走过来,压低声音。


    “首领,各城的人想见姜先生,说有事要谈。”


    燕枭点了一下头,“让他们等着,姜先生在休息。”


    姜辞确实在休息,他坐在城楼里,他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下降了不少。


    燕枭站在城墙上,看到他走出来,迎了上去。


    “各城的人到了,要见你。”


    姜辞点了一下头,“让他们在议事厅等,我马上过去。”


    燕枭转身走了,步伐很快。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黑色的浓烟还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没有再看,转身走下城墙,朝议事厅走去。


    陈昭已经安排好了,各城的使者坐在议事厅两侧。


    赵家的使者第一个站起来,朝姜辞拱手。


    “姜先生,薪火城以一城之力击退上万异兽潮,天枢城赵家深感敬佩。”


    “赵家愿意追加五万黑币,支援薪火城的战后重建。”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多谢赵家的好意,姜辞记下了。”


    孙家的使者跟着站起来,声音温柔。


    “英娥城孙家追加三千枚疗伤丹药,支援薪火城的伤员救治。”


    “并愿意派遣十名医者常驻薪火城,为城中百姓提供医疗服务。”


    方家的使者嗓门最大,“瑶光城方家再出五百壮劳力,帮薪火城修缮城墙。”


    “另外方家愿意提供一批铁锭和木材,数量先生说了算。”


    其他几城的使者也陆续表态,追加物资、追加人手、追加资金。


    姜辞一一谢过,把每一家的承诺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人追加物资不是因为他姜辞有多厉害,是因为薪火城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一座建了不到半年的城,挡住了上万头异兽的进攻,没有一个守城者死亡。


    这样的城,值得他们投资。


    散会之后,各城使者陆续告辞,回到使者馆。


    姜辞则是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异兽尸体,叹息一声。


    燕枭站在他旁边,长枪背在身后,黑眸看着北方的荒原。


    “第三波异兽潮被击退了,蛇骨联军死了两个皇阶长老。”


    “短时间内它们不会再来,但燕厉不会善罢甘休。”


    姜辞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更快地变强。”


    “城墙要加高加厚,灵能炮要增加,学生要培养。”


    “等我们足够强了,就不怕任何人耍手段了。”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但没有说话。


    他向来如此,总是沉默的,姜辞也习惯了。


    姜辞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墙,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清晨,各城的使者收拾行装准备告辞。


    姜辞让墨尘羽把那封信取出来,交给各城的使者传阅。


    赵家的使者第一个接过信,看完之后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


    他把信递给孙家的使者,孙家的使者看完,眼眶气得发红。


    方家的使者嗓门最大,看完信直接骂了出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其他几城的使者传阅完毕,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姜辞站在议事厅中央,声音平静。


    “这封信是从蛇族头领身上搜到的,信的内容各位都看到了。”


    “凌霄城勾结异族,引异兽潮攻城,许诺事成之后割让土地。”


    “但他们今天敢勾结异族攻击薪火城,明天就敢去勾结异族攻击你们!”


    赵家的使者第一个开口,声音发沉。


    “姜先生,这封信能否让我们带回去交给城主?”


    姜辞点了点头,“原件我要留着,可以给你们抄本。”


    墨尘羽从姜辞身后冒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本抄本,分发给各城使者。


    赵家的使者接过抄本,折好收进怀里,朝姜辞拱手告辞。


    其他几城的使者也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更快。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各城的使者还没回到自家城池,信的内容就已经传遍了人族十大城。


    天枢城赵家的议事大厅里,赵乾把那封抄本拍在桌上。


    “凌霄城勾结蛇族,引异兽潮攻城,还要割让土地给异族!”


    “他燕厉还是不是人?他把人族当什么了?”


    赵家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赵乾站起来,负手在厅中踱步,脚步沉重。


    “传令下去,天枢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从今天起,凌霄城的商队不许进天枢城,天枢城的商队不许去凌霄城。”


    长老们齐声应诺,转身去传令。


    英娥城孙家的议事厅里,孙夫人把那封抄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燕厉这个畜生,为了夺权连人族的土地都可以割让给异族。”


    “他有没有想过,那些土地上的流民怎么办?被异族屠干净吗?”


    孙二娘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嫂嫂,我们怎么做?”


    孙夫人把抄本放在桌上,声音沉稳。


    “传令下去,英娥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另外,派人去薪火城,送三千枚疗伤丹药,不要钱,白送。”


    孙二娘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瑶光城方家的议事厅里,方铁柱看完抄本直接拍了桌子。


    “他娘的燕厉,老子当初就看他不顺眼!勾结异族,割让土地,这是人干的事吗?”


    方家的长老们纷纷附和,有的骂燕厉,有的骂蛇族。


    方铁柱站起来:“传令下去,瑶光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另外,方家再出五百壮劳力,帮薪火城修缮城墙,免费干!”


    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各城相继表态,全部中断与凌霄城的通商往来。


    不到三天,凌霄城就被彻底孤立了。


    没有商队愿意去凌霄城,没有货物运进凌霄城。


    城里的商铺关了大半,粮价飞涨,人心惶惶。


    各城的城主联名致信燕厉,要求他解释这封信的事。


    信中的措辞严厉,措辞之强硬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


    燕厉坐在城主府的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封联名信,还有那封蛇族信件的抄本。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燕鸣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燕厉开口了,声音冰冷。


    “蛇族的信怎么会落到姜辞手里?那些废物,连封信都藏不好。”


    燕鸣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书房里踱步,脚步沉重。


    “矢口否认,就说信是蛇族伪造的,目的是离间人族各城的关系。”


    “我们没有做过的事,谁也不能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燕鸣连忙点头,“城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燕厉的回复很快传遍了各城,措辞强硬,矢口否认。


    他说那封信是蛇族伪造的,是异族的离间计。


    凌霄城从未勾结异族,从未许诺割让土地,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人族的事。


    但各城已经不信了,蛇族为什么要在信上写“燕厉城主亲启”?


    蛇族为什么要伪造一封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信?


    蛇族为什么要在一个死去的头领身上放一封假信?


    没有人相信燕厉的解释,因为解释太苍白了,漏洞太多。


    天枢城没有恢复通商,英娥城没有恢复通商,瑶光城也没有。


    凌霄城的处境急转直下,城外没有商队来,城内的粮价一天比一天高。


    百姓开始恐慌,有人在街上贴告示,要求燕厉下台。


    燕厉派人在城中搜捕,抓了几十个,但恐慌已经压不住了。


    而燕回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被燕厉派去薪火城送贺礼后,一直在回凌霄城的路上。


    驿站里他写了那封信,派了最信任的护卫送去薪火城。


    护卫一去不回,燕回等了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护卫肯定死了,那封信肯定落在了燕厉手里。


    燕回坐在驿站的房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


    他想了很久,从五年前燕枭被赶出凌霄城想到现在。


    燕厉是什么人,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敢面对。


    五年前夺权,他装聋作哑,没有替燕枭说过一句话。


    燕枭根基受损被赶出城的时候,他站在城墙上看着,没有开口。


    他以为燕厉会善待凌霄城,会守住这座城,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五年过去了,燕厉没有善待凌霄城,没有守住这座城。


    他勾结异族,引异兽潮攻城,还要割让土地。


    燕回站起来,把冷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他喝了一口,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定。


    燕回叫来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手下,安排了一出金蝉脱壳。


    他让人假扮自己,继续待在驿站里,假装还在养伤。


    自己却在半夜翻墙出了驿站,骑了一匹快马,朝薪火城的方向奔去。


    燕回骑了一天一夜,马累倒了两匹,终于在天亮的时候看到了薪火城的城墙。


    四丈高,两丈厚,青灰色的墙砖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城墙上巡逻的护卫站得笔直,箭楼上的灵能炮乌黑锃亮。


    燕回勒住马,看着那座城,眼眶有些发酸。


    他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口,对守卫说了一句话。


    “凌霄城副城主燕回,求见姜辞先生和燕枭少城主。”


    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飞快地跑去通报。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站在燕回面前。


    “燕副城主,请跟我来。”


    燕回跟着陈昭走进薪火城,穿过外城的街道,走进内城的议事厅。


    姜辞已经等在那里了,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燕回。


    燕回看到燕枭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城主,我对不起你。”


    如果他当初站出来拥立燕枭,凌霄城何至于落到众叛亲离,被冠之叛族之名。


    而他们燕家人又何至于被天下人唾骂至此?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枪杆,但没有说话,他没什么好说的。


    燕回跪在地上,声音发涩。


    “五年前你根基受损的时候,我装聋作哑,没有替你出头。”


    “你一个人走在荒野上的时候,我连一匹马、一口粮都没有给你送过。”


    “我不是人,我不配做你的族叔。”


    燕回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燕枭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族叔。


    五年前他被赶出凌霄城的时候,燕回确实没有替他说话。


    但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他只是沉默。


    沉默地看着燕枭被夺权,沉默地看着燕枭被驱逐,沉默地看着燕枭一个人走进荒野。


    燕枭恨过很多人,恨燕厉,恨那些旁支的走狗,恨那些在他父亲战死后立刻变脸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恨过燕回,因为燕回是唯一一个没有在他落难时踩他一脚的人。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从没恨过你。”


    燕回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燕枭。


    燕枭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眸里也没有恨意。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不敢站出来。”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站出来,不差你一个。”


    燕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辞走过来,站在燕回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燕副城主,起来说话。”


    燕回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姜先生,这是燕厉勾结蛇族的证据。”


    “有他与蛇族往来的信件副本,有秘密交易的账目。”


    “还有燕厉私藏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数量远超凌霄城所需。”


    姜辞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日期、地点、交易内容、涉及金额,信件的副本字迹和燕厉的笔迹一模一样,账目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标注得很详细,在凌霄城北边三十里的山谷里。


    姜辞看完,把那些纸收进储物袋里,看着燕回。


    “燕副城主,你愿意在必要的场合指证燕厉吗?”


    燕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我活了五十多年,窝囊了五十多年,该硬气一回了。”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那好,我安排你去天枢城,在赵家的庇护下生活。”


    “赵家的势力很强,燕厉的手伸不到那里。等需要你指证的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薪火城如今鱼龙混杂,燕回不适合在城中生活。


    燕回再次跪下来,朝姜辞磕了一个头。


    “姜先生,多谢。”


    姜辞把他扶起来,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是燕枭信你,我才信你。”


    燕回转过头,看着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少城主,我对不起你。”


    燕枭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燕回。


    姜辞走过去,站在燕枭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姜辞的手从他肩上收回去,垂在身侧。


    燕回被陈昭带下去休息了,第二天一早,陈昭安排了一辆马车,护送燕回去天枢城。


    燕回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城墙上的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远方,没有看他。


    燕回收回目光,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


    马车驶出南门,朝天枢城的方向驶去。


    燕厉派出的杀手在路上截住了马车,但被赵家的护卫拦了下来。


    赵乾派了五十名护卫护送燕回,个个都是将阶以上的好手。


    杀手死了三个,跑了两个,燕回毫发无伤。


    赵乾亲自在天枢城门口迎接燕回,把他安排在自己府中住下。


    消息传回凌霄城,燕厉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燕回倒戈了,带着证据投靠了姜辞和赵家。


    各城都知道燕回带了什么,信件的副本,交易的账目,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


    凌霄城内部开始出现分裂,一些家族公开要求燕厉下台。


    他们在议事厅上当面对质,质问燕厉为什么要勾结异族。


    燕厉矢口否认,说燕回是被姜辞收买的叛徒。


    但没有人信了,因为证据太多了,多到无法抵赖。


    燕厉站在城主府的议事厅里,看着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家族长老们。


    他们此刻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冷漠和疏离。


    有的已经开始暗中联系燕枭,准备在燕厉倒台后投靠新主子。


    燕厉知道,他的城主之位坐不了多久了。


    但是他仍执迷不悟,他觉得他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他不够强而已。


    如果他有帝阶的实力,谁敢质疑他?谁敢逼他下台?


    但他没有,他只是皇阶一星,刚刚踏入皇阶的门槛。


    燕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燕鸣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燕厉的脸色。


    “城主,我们怎么办?”


    燕厉睁开眼睛,眼神冰冷如刀:“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我要打开城下的禁制,让所有人为我陪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远古虫王复苏


    燕厉独自一人走下凌霄城地底深处的密室。


    这条密道在城主府的地下, 入口藏在一面假墙后面。


    他举着手提灯走了很久,石阶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潮湿。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虫族文字, 那些文字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像活物一样在石壁上蠕动。


    燕厉没有看那些文字, 他径直走到密室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中央刻着一个复杂的封印法阵。


    法阵的核心是一个血槽,干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迹还留在槽底。


    燕厉站在祭坛前, 脸色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忽明忽暗。


    他从腰间抽出短刀, 割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从伤口涌出来, 一滴一滴地滴进血槽。


    血槽中的血迹开始发亮, 暗金色的光芒从祭坛中央向外扩散。


    整个密室开始震动, 石壁上的虫族文字全部亮了起来。


    那些文字像活了一样从石壁上脱离,在空中飞舞, 然后钻入祭坛。


    燕厉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裂缝从祭坛边缘向外蔓延。


    一股远超帝阶的力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退,反而笑了:“既然你们都要我死,那就一起死吧。”


    祭坛上的纹路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暗金色的光芒从凹槽中喷涌而出, 冲天而起, 光芒穿透了密室的天花板, 穿透了地下的岩层。


    直接冲出了地面, 照亮了整个凌霄城的夜空。


    城墙在颤抖,地面在开裂,百姓从睡梦中惊醒。


    有人看到那道暗金色的光柱, 尖叫着跌坐在地。


    有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往下陷,疯了一样朝城门跑去。


    但城门已经被燕厉下令关闭了,谁也出不去。


    凌霄城变成了一座被封锁的坟墓。


    燕厉站在祭坛前,手掌还按在凹槽上,他的血还在流,顺着凹槽的边缘渗入祭坛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头远古虫族正在苏醒,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他这个皇阶一星都感到窒息。


    噬界之虫,传说中的存在,连虫族女王都只是它的后裔。


    它在千年前被封印在这片土地下,沉睡至今。


    现在,燕厉要用自己的血打开封印。


    密室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从祭坛向外蔓延,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燕厉吸入一口,感觉肺里像着了火,但他却露出了笑容,疯狂而扭曲:


    “姜辞,燕枭,各城的叛徒,你们都该死。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祭坛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黑曜石的表面开始剥落。


    碎石从祭坛上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凹槽中的暗金色光芒已经凝聚成实质,像一团燃烧的液体,在祭坛中心缓缓流动。


    燕厉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失,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松弛,骨头开始发脆。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两只手掌同时压在凹槽上,血流量加倍。


    祭坛上的光芒猛地炸开,将他整个人吞没。


    燕厉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异化,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和墙壁上的虫族文字一模一样。


    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的脊椎开始弯曲,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体而出。


    一对暗金色的虫翼从他的肩胛骨处撕裂出来,翼膜上布满了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


    燕厉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成了噬界之虫的容器。


    他的身体彻底虫化,但他不在乎,他要亲眼看着燕枭和姜辞陨落,看着这片土地的人为他陪葬。


    凌霄城的地面开始大范围塌陷。


    内城的城主府最先陷落,整座建筑沉入地底。


    城墙从中间裂开,青灰色的墙砖像积木一样崩塌。


    百姓们哭喊着在废墟中奔跑,有的被裂缝吞没。


    有的被坍塌的房屋压住,有的被暗金色的雾气毒倒。


    雾气所到之处,花草枯萎,树木凋零。


    灵脉中的灵力被雾气抽干,化作暗金色的光点升上天空。


    凌霄城上空,那团暗金色的云层正在急速扩大。


    云层中那个庞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那是一头巨虫,体型比整个凌霄城还要大。


    它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尚未破茧的蝶蛹,但它的气息已经泄露出来了,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墨尘羽原本是来凌霄城刺探消息,而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翅膀开始发软,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本能的恐惧。


    墨尘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飞回薪火城,他落在地上时,腿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凌霄城出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怎么都压不住。


    “燕厉打开了城下的禁制,放出了一头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等他继续说下去。


    墨尘羽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那头虫族在吸食灵脉,整个凌霄城的灵气在流失。地下的灵脉在枯萎,方圆千里的灵脉都会被它吸干。”


    “到时候薪火城,包括人族祖地也会受到影响。”


    燕枭从城墙上走下来,黑眸看着墨尘羽。


    “那东西什么实力?”


    墨尘羽摇了摇头,声音苦涩。


    “不知道,但我感觉他比秦始皇的力量还要强大,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虫子,或许钟蝶生知道点关于他的消息。”


    姜辞听后转身去找钟蝶生,他正在藏渊阁里陪顾清欢。


    姜辞推开门时,看到顾清欢抱着钟蝶生的腰,靠在钟蝶生的颈边,一直在小声的说着什么。


    但姜辞注意到的不是这个,而是钟蝶生背上的翅膀,那对紫黑色的虫翼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瞳孔在疯狂转动。


    钟蝶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姜辞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连虫族女王自爆都没有让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钟蝶生抬起头,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你也发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钟蝶生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噬界之虫,虫族的始祖,它以灵脉为食,以生灵的精血为饮。”


    “它沉睡的时候,会把自己封在地底深处,用周围的空间把自己包裹起来。”


    “它醒来的时候,会吃掉方圆千里内所有的灵脉和生灵。”


    “然后再次沉睡,等下一个百年,或者更久。”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东西能杀它?”


    钟蝶生摇了摇头,睁开眼,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绝望。


    “他虽然是我族的始祖虫,但是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怎么杀死它。”


    “只知道它每次醒来,都会带来一场灭世级的灾难。而且他连虫族也不会放过。”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钟蝶生不是在吓他。


    一个帝阶一星的强者,被逼出了虫族特征,翅膀收不回去,那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恐惧,是做不了假的。


    钟蝶生还在继续说:“我能感受到他的饥饿,他在召唤我们,让我们去到他身边,将自己献祭给他。”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被完全召唤出来,我们还有机会,否则要是被完全召唤出来了,不只是我,所有的人族城池,全部会被波及。”


    “人族族地灵气会全部吸干,所有灵脉都会被吃掉,包括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也会被他吃掉吞噬。”


    姜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只觉得异常愤怒:


    “燕厉真是疯了,他为了报复,要把整个人族拖下水!”


    随后,姜辞站起来,转身走出藏渊阁,他让陈昭去通知所有人,在议事厅集合。


    不到一刻钟,燕枭、墨尘羽、陈昭全部到齐。


    姜辞站在议事厅中央,把凌霄城的事说了一遍。


    噬界之虫,远古虫族,以灵脉和万族为食,一旦完全苏醒,方圆千里寸草不生,所有人族城池都会被波及。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燕枭开口了。


    “我去凌霄城,阻止燕厉。”


    钟蝶生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未褪的恐惧。


    “阻止不了,一旦禁制开启,作为第1个亲手开启禁制的人,燕厉的命和噬界之虫会连在一起。同时他会获得噬界之虫的力量,自己也会虫化,并且变成噬界之虫的容器。”


    “现在他是禁制的一部分,杀了他等于彻底解开封印。”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那就看着他毁掉一切?”


    钟蝶生深吸一口气,虫翼终于完全收拢了,他作为魔虫族曾经的魔虫王,对于自家祖宗的了解自然比其他人了解的更多:


    “我们杀不了噬界之虫,但可以延缓它苏醒的时间。开启禁制的能量来源不只是生物的血肉,还有地下的灵脉。”


    “它在抽取方圆千里的灵气给自己充能,充得越多醒得越快。如果我们能切断灵脉的连接,就能争取到时间。”


    墨尘羽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他在凌霄城看到的情况补充了一遍。


    “禁制在地下深处,地表上能看到的只是泄露出来的能量。”


    “我飞过凌霄城上空的时候,用机械族的探测装置扫了一下。地下至少有三根灵脉连接点,呈三角形分布,覆盖整座城。”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那些连接点正在疯狂抽取地下的灵力,速度还在加快。”


    姜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在飞速运转,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兵分两路,燕枭和钟蝶生去城主府找燕厉。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控制住他,让他不能再继续供血。”


    “我和墨尘羽去地下找灵脉连接点,想办法切断灵力供应。”


    然后,姜辞站起来,“现在就出发,各自准备。”


    燕枭转身走了出去,步伐很快。


    钟蝶生跟在他身后,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缓缓流转。


    墨尘羽展开翅膀,飞向城外的方向,去拿机械族的探测装置。


    很快,四个人在城南门外汇合。


    四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姜辞被燕枭揽进怀里,御空而起。


    墨尘羽展开翅膀低空飞行,钟蝶生同样御空飞行。


    不到半个时辰,凌霄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座曾经宏伟的城池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城墙从中间裂开。


    青灰色的墙砖散落一地,城墙上巡逻的守卫一个都不见。


    城中不断有暗金色的雾气涌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燕枭从空中降落,站在城门口,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姜辞从他怀里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燕枭点了一下头,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提起长枪朝城内走去。


    城中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街道上到处都是昏厥的百姓。


    有的倒在自家门口,有的躺在路中间,有的被埋在半塌的房屋下。


    暗金色的雾气在街道上缓缓流动,像一条条活着的蛇。


    钟蝶生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他的感知力全开,一边走一边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有埋伏。”


    燕枭没有说话,提枪走去,三个蛇族从两侧的房屋中窜出。


    燕枭没有给它们机会,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


    三只蛇族的头颅同时飞了出去,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暗金色的雾气。


    钟蝶生从另一侧切入,魔气长刀在手,一刀劈开两只骨族。


    紫黑色的刀光和灰白色的骨粉同时炸开。


    不到盏茶功夫,十三个埋伏全部清理干净。


    燕枭的枪尖还在滴血,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钟蝶生跟在他身后,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翻涌。


    城主府到了,大门紧闭,院墙上站着二十多个异族雇佣兵。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什么种族的都有。


    它们看到燕枭走过来,有的竖瞳收缩,有的张开骨刺,有的化身为雾气。


    没有一个退,因为它们收了燕厉的钱,就要替他卖命。


    燕枭没有犹豫,提枪冲了上去。


    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一只蛇族的胸口。


    蛇族的身体在枪尖上扭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钟蝶生从另一侧杀入,魔气长刀连斩。


    紫黑色的刀光所到之处,异族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


    他没有用全力,但帝阶一星的威压已经足够让那些异族腿软。


    两人在城主府门口厮杀,不到一刻钟所有异族全部倒地。


    另一边,姜辞和墨尘羽从城外的密道潜入了地下。


    密道的入口在东门外的一口枯井底部,被碎石和泥土掩盖着。


    墨尘羽用探测装置找到了准确的位置,姜辞用绿沉枪撬开了入口。


    两人沿着密道往下走,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刻满了虫族文字,和祭坛那里的文字一模一样。


    那些文字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石壁上爬。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呈圆形,穹顶高约十丈,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


    石板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空间中央竖着三根石柱,呈三角形分布,每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


    石柱通体暗金色,表面刻满了虫族文字,一直从底部延伸到顶部。


    三根石柱之间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一个巨大的能量网络。


    墨尘羽蹲下来,把探测装置放在地上,启动。


    装置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上显示着三根石柱的能量流动图谱,线条密密麻麻。


    墨尘羽看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这三根石柱就是灵脉连接点,每一根都深入地下数百丈。”


    “一根负责从灵脉中抽取灵力,一根负责把灵力转化为禁制能用的能量。”


    “最后一根负责把能量输送到封印核心,维持噬界之虫的苏醒进程。”


    他指了指光幕上的线条,声音发沉。


    “灵力的抽取速度还在加快,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


    “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灵脉都会被抽干,噬界之虫会彻底苏醒。”


    姜辞听后直接召唤李白,想要直接切断了三根石柱,结果发现石柱上有防御阵法。


    “必须要有一个精通阵法的人,才能打开这个防御阵法,否则就算始皇帝出手也没有办法。”李白皱了皱眉头,语气不爽的说道。


    姜辞听后,走到第一根石柱前,蹲下来仔细观察上面的符文。


    那些虫族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钟蝶生认识,到时候可以让钟蝶生看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彻底切断禁制的方法。


    姜辞站起来,转向墨尘羽。


    “把三根石柱上的符文全部拓印下来,每一根都要,每一面都要。”


    墨尘羽没有问为什么,从储物袋里拿出拓印工具。


    那是机械族的东西,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贴在符文上就能复刻。


    墨尘羽和姜辞一起拓印,两人动作很快,一张接一张地拓印,把符文原封不动地复制下来。


    随后两人把拓片收进储物袋里。


    就在两人刚拓印完成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穹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面上的石板开始龟裂,裂缝从三根石柱向外蔓延。


    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浓得像液体一样。


    墨尘羽的脸色变了,他抓起探测装置背在背上。


    “燕厉发现我们了,他在切断地下的支撑结构。”


    “这里随时可能塌方,必须马上离开。”


    姜辞没有犹豫,转身朝密道的方向跑去。


    墨尘羽跟在他身后,银灰色的翅膀半张着,随时准备起飞。


    密道的石阶在一级一级地塌陷,身后的地下空间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两人跑得很快,一前一后冲出了枯井。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口枯井塌了下去,碎石和泥土把入口彻底封死了。


    墨尘羽展开翅膀,把姜辞从枯井边拉开,飞到半空中。


    两人悬停在凌霄城东门外的高空,看着脚下的城池。


    暗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从地面的每一条裂缝中涌出来。


    城中的百姓还在昏厥,没有一个人能自己逃出来。


    姜辞看着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手指攥紧了书脊。


    “走,去找燕枭。”他说。


    墨尘羽翅膀一振,带着他朝城主府的方向飞去。


    而燕枭这边,城主府的大门已经被燕枭破开了,两扇厚重的木门倒在地上。


    门板上布满了裂纹,门轴断裂处还冒着烟。


    院子里到处是异族的尸体,蛇族、骨族、影族、血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黑色的血和暗金色的雾气混在一起,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燕枭站在院子中央,长枪拄地,黑眸盯着议事厅的方向。


    钟蝶生站在他身侧,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翻涌。


    议事厅的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不是火光,是血光,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燕枭提枪朝议事厅走去,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板飞出去,砸在里面的墙壁上,碎成几块。


    议事厅里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厅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血池,直径超过三丈,深约一人高。


    血池里满是暗红色的血液,浓稠得像岩浆,表面冒着气泡。


    血池旁边到处是人族的尸体,有的被割开了喉咙,有的被剖开了胸膛。


    有的被放干了血,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具具干尸。


    至少有上百具,男女老少都有,全是凌霄城的百姓。


    血池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和地下禁制的符文一模一样。


    燕厉站在石台后面,双手按在石台上,掌心正对着符文的中心。


    他的身上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背后长着一对虫翼。


    他的眼睛是竖瞳,瞳孔里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燕厉看到燕枭走进来,笑了,笑容狰狞而扭曲。


    “来了?比你预想的慢。”


    燕枭握紧长枪,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这是要把凌霄城所有人都杀光吗?”


    燕厉低头看了一眼血池旁边的尸体,嘴角弯了一下。


    “禁制需要血,需要很多血,光靠我一个人的血远远不够。”


    “凌霄城有十几万百姓,我只用了几百个,已经够仁慈了。”


    燕枭的黑眸里翻涌着杀意,长枪上的猩红气浪燃烧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


    燕厉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疯狂。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座城本来是我的,是我用命守住的。”


    “五年前异族攻城,是我带着人守在城墙上,是我杀了最多的异族。”


    “你父亲死了,你废了,是老子把凌霄城从废墟里捡回来的。”


    “可现在呢?各城的人要逼我下台,燕回那个叛徒要指证我。”


    “连城里那些平头百姓都在街上贴告示,要我滚。”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变得尖锐刺耳。


    “我凭什么要滚?我凭什么要把这座城拱手让给别人?”


    “我宁可毁掉这一切,也不要让他们得逞。”


    钟蝶生从侧翼悄悄逼近,紫黑色的魔气在掌心凝聚。


    他刚跨出一步,血池边缘突然升起一道暗金色的屏障。


    屏障是半透明的,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虫族符文。


    钟蝶生的魔气撞在屏障上,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他被震退了两步,手指发麻,掌心传来一阵灼烧的疼痛。


    帝阶一星的攻击,被这道屏障完全挡了下来。


    燕厉看着钟蝶生被震退的样子,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用的,这是禁制的保护力量,噬界之虫亲自加持的屏障。”


    “就算是帝阶来了,也打不穿这道屏障。”


    “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禁制完成,看着那东西醒过来。”


    燕枭踏前一步,长□□出,枪尖上的猩红气浪旋转着撞在屏障上。


    屏障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反震的力量把他弹了回去。


    他稳住身形,再刺,再被弹开,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燕厉看着他一次一次地冲击屏障,像看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挣扎。


    “别白费力气了,禁制已经完成大半了。”


    “很快,噬界之虫就会彻底苏醒,到时候不只是凌霄城,天枢城、英娥城、薪火城,所有的人族城池。”


    “所有人,全部都要给我陪葬。”


    燕枭停下来,长枪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黑眸看着燕厉,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悲哀。


    “你疯了。”


    燕厉的笑容收了起来,竖瞳里的暗金色火焰剧烈跳动。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忍了。我每天要看各城的脸色,要应付那些长老的勾心斗角。”


    “要防着异族来攻城,要防着下面的人篡位。我累了,我不想再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与其被别人逼死,不如我自己了断。拉着所有人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血池里的暗红色血液开始沸腾,气泡从池底涌上来。


    石台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池底涌出。


    整个议事厅开始震动,地面上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影。


    钟蝶生的瞳孔骤然收缩,虫翼不受控制地再次展开。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是本能的恐惧,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恐惧。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发涩。


    燕枭转向他:“什么意思?”


    钟蝶生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些血肉是给噬界之虫的祭品。”


    “它在用这些血肉冲破封印的最后一道锁,上百条命,足够让那东西醒过来了。”


    话音未落,血池里的血液猛地炸开,暗红色的液体溅到空中。


    那些液体没有落回池里,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团。


    那团血球越聚越大,越聚越浓,从暗红色变成了暗金色。


    血球表面浮现出无数虫族文字的虚影,那些文字在旋转。


    血球中心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钻出来。


    一声低沉的嘶鸣从血球深处传出来,声音不大,但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那是噬界之虫的声音,隔着封印,隔着不知多少万年的光阴。


    它在回应祭品的召唤。


    凌霄城上空,那团暗金色的云层猛然炸开。


    云层中那个庞大的轮廓开始舒展,蜷缩的身体缓缓伸展开来。


    它的头部从云层中探出来,那是一颗巨大的虫首,口器是螺旋状的,管口泛着暗金色的光,两侧长着两对巨大的镰刀状颚片。


    它的复眼是暗金色的,身体一节一节地从云层中挤出来,每一节都有数十丈长,身体两侧长着密密麻麻的虫足,每一只虫足都像一柄巨镰。


    它的背后长着三对虫翼,翼膜上布满了眼状斑纹。


    那些斑纹全部睁开了,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在俯视着脚下的蝼蚁。


    噬界之虫,彻底苏醒了。


    凌霄城的城墙在这股威压下开始崩塌,整段整段地垮塌。


    青灰色的墙砖像积木一样散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城中的房屋也撑不住了,屋顶被压垮,墙壁被撕裂。


    百姓们在废墟中尖叫,哭喊,有的人还在昏迷中就被埋了进去。


    没有人能逃,因为整个凌霄城都被暗金色的雾气笼罩了。


    那雾气不是毒,是噬界之虫的气息,是远古虫族对现世生灵的绝对压制。


    钟蝶生跪在地上,虫翼完全展开,身体蜷缩着,像在朝拜。


    他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化作紫黑色的光点飘向空中的巨虫。


    那不是他主动献祭,是他的血脉在召唤他回到始祖身边。


    他的身体在发抖,意识在挣扎,但怎么都站不起来。


    燕枭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别跪!你是魔虫王,不是它的奴隶。”


    钟蝶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强行压下了血脉的本能。


    他的紫黑色瞳孔重新聚焦,勉强站直了身体。


    “走。”他的声音沙哑,“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必须在它开始进食之前离开这里,否则所有人都走不掉。”


    燕枭没有犹豫,他转身朝议事厅外跑去。


    跑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燕厉一眼。


    燕厉还站在血池中央,双手按在石台上,身体已经彻底虫化了。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人类的五官了,只有一对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竖瞳。


    他看着燕枭,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四个字。


    “一路走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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