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 意识从睡梦中慢慢浮上来,身体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然后他看到了燕枭,燕枭也正看着他。
姜辞对上那双眼睛时, 微微愣了一下。
他见过燕枭很多种眼神, 战斗时的冷峻, 沉默时的压抑,受伤时的隐忍。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燕枭用这种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又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两人对视了几息, 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率先移开了目光,动作很快, 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他站起来, 转身朝溪边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甚至有些仓促。
姜辞坐起来,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看着燕枭蹲在溪边舀水洗脸的背影。
那个人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背宽阔,黑色的劲装裹着精悍的肌肉。
姜辞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其实长得很俊美。
这个念头在姜辞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并没有在意。
姜辞只是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朝溪边走去, 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声音在清晨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燕枭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他蹲在溪边,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
姜辞走到他旁边,也在溪边蹲下来。
溪水从山涧中流淌下来,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水质清冽,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燕枭把装满了水的水囊递过来,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姜辞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了燕枭的手指。
那触感粗糙而温热,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又同时移开。
燕枭的手指收回去,垂在身侧,微微蜷曲了一下。
姜辞握着水囊,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触的温度。
他从中倒水洗漱一番后,把水囊递回去,说了声:“走吧”。
燕枭接过水囊,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在前面。
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和昨天一样。
但姜辞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两人在森林中穿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之间几乎看不到天空。
地面上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软绵绵的,带着潮湿的腐朽气息。
燕枭走在前面,长枪已经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那双黑眸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锐利。
姜辞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妨碍燕枭出手,也不会在遇到危险时来不及救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路被一片藤蔓挡住了。
藤蔓有手腕那么粗,青灰色的表皮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堵绿色的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树冠,把整条路封得严严实实。
燕枭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观察了几息,确认那些藤蔓品阶。
那些藤蔓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倒刺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燕枭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最近的那根藤蔓,指尖刚触到表皮,那根藤蔓立刻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朝他的手腕缠去。
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燕枭收回手,退后一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再试探,长枪横扫,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刺眼,枪尖划过那些藤蔓,切口整齐如镜,断裂的藤蔓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那些藤蔓还在抽搐,像被斩断的蛇身,断口处渗出青绿色的汁液,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燕枭收枪,转身看了姜辞一眼。
姜辞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故意说了一句“厉害”。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点调侃,像在逗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燕枭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他没有说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那点红,过了很久才褪下去。
姜辞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点慢慢消退的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一句话都不多说,没想到却那么容易害羞。
姜辞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燕枭脸皮薄,说出来怕是以后连话都不会跟他说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藤蔓被清理干净后,前方的路开阔了不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
燕枭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还是三步的距离。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休息。
这条溪比昨天那条宽得多,水流也急得多,水声哗哗的,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姜辞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困倦。
燕枭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长枪横在膝上,黑眸看着四周。
姜辞靠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竹简上的内容。
那些修炼功法他只看了一遍,很多细节还需要反复推敲。
炼体境怎么打熬筋骨,凝气境怎么感应灵气,通脉境怎么打通经脉。
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要求,一步走错,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尽断。
他得把这些内容全部吃透,才能教给其他人。
燕枭坐在石头上,目光从四周收回来,落在姜辞脸上。
姜辞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的头发散落在肩侧,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来,在他脸旁边轻轻飘动。
那张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燕枭看着那些飘动的发丝,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想伸手把那些发丝拨开,想让它们不要打扰姜辞休息,但他的手指只是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垂在身侧,没有动。
他看着姜辞的脸,目光从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颌。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他知道自己不配,但他的眼睛就是移不开。
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路,还是忍不住要靠近。
姜辞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等着姜辞睁开眼睛。
姜辞睁开了眼睛,对上那双黑眸。
这一次,燕枭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他,眼底有一种姜辞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像是有满腔的热血在翻涌。
姜辞说不清那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溪水在他们身边哗哗地流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动,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燕枭再次率先移开了目光。
这一次他不再仓促,没有慌乱,只是很平静地把目光移开,落在溪水上。
燕枭站起来,把长枪背回身后,说了句“走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在压抑什么。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加快脚步,走到燕枭旁边,和他并肩走着。
燕枭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让姜辞退回去。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姜辞能闻到燕枭身上的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很淡的气息,像是松木,又像是青草。
他看了燕枭一眼,燕枭没有看他,黑眸看着前方,但耳朵尖又红了。
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耳后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姜辞看着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想着,要是现在说点什么,这个人可能会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他只是安静地走着,和燕枭并肩走着,没有出言打趣燕枭。
两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越过一条又一条的小溪。
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但姜辞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燕枭在他身边。
那个人会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险,就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两人面前,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塔。
塔身是白色的,高耸入云,直插云霄,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塔身上游走。
塔的底部有一扇石门,石门紧闭,门上也刻满了符文。
姜辞走到石门前,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石门纹丝不动,像一块整石雕出来的。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些符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需两人合力方可开启。”
燕枭走到他旁边,黑眸看着那扇石门:“两人?”
姜辞点了一下头,指向石门上的符文:“这里写着,需要两人同时注入灵力,一人一边。”
他指了指石门左右两侧的两个凹槽,每个凹槽都有一个手掌印。
燕枭走到左侧,伸出手,按在凹槽上,灵力从掌心注入。
石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但只亮了一半,右半边的符文还是暗的。
姜辞没有灵脉,无法注入灵力,他想了想,从精神海中召唤出了李白。
李白从虚空中踏出,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他看了一眼石门,又看了一眼姜辞,懒洋洋地说:“要我往里面注入灵力?”
姜辞点了一下头。
李白走到石门右侧,伸出手按在凹槽上,灵力从掌心注入。
石门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金光大盛。
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打开,露出门后幽深的通道。
通道很宽,能并排走三个人,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将通道照得亮堂堂的。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底。
李白收回手,走回姜辞身边,把手搭在剑柄上。
“我先走,你跟在我后面。”
燕枭踏前一步,黑眸看着李白:“不用,我来。”
李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在姜辞旁边。
三人走进通道,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一刻钟还没有到头。
姜辞能感觉到通道在往下倾斜,像是在往地底深处走。
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水珠顺着符文往下流,在墙脚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燕枭的脚步始终很稳,没有因为通道漫长而放松警惕。
又走了快半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燕枭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的瞬间,整个人停住了。
姜辞跟在他身后,走出通道,然后也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百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
那些晶石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是圆形的,直径超过百米。
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光,那团光不是金色,不是蓝色,而是七彩的。
七彩光芒在空间中流转,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姜辞走到祭坛边缘,看着那团七彩光芒。
他能感觉到那团光芒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比嬴政的帝阶九星还要强,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白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很强。”
燕枭站在姜辞另一侧,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盯着那团七彩光芒。
“要不要靠近?”
姜辞想了想,点了一下头:“靠近看看,但不要碰。”
三人沿着祭坛的台阶往上走,台阶是青石板的,每一级都有半人高。
姜辞爬得很吃力,他的体质虽然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毕竟没有灵脉,加上又走了快三个小时的路了,体力自然下降的厉害。
燕枭注意到了他的吃力,伸出手,从后面托住他的腰,直接带着他御空飞了上去。
姜辞能感觉到燕枭的那只手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后腰,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很烫。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燕枭没有看他,黑眸看着前方,但耳朵尖又红了。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三人来到了祭坛顶端,李白看着那团七彩光芒,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姜辞看着那团七彩光芒,突然伸出手。
燕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别碰。”
姜辞看着他,那双黑眸里满是紧张和担忧,手指捏得他手腕发疼。
姜辞笑了笑,声音温和:“没事,我就看看。”
他轻轻挣开燕枭的手,走到七彩光芒面前,仔细端详。
那团光悬浮在祭坛正中央,离地面大约一人高,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纹。
光纹的流动很有规律,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又从外向内收拢,像心跳一样。
姜辞看了很久,突然发现光纹的流动中隐藏着文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些文字他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看懂。
“封印。”
“等待。”
“传承。”
又是这三个词,和薪火城地下的禁制上一模一样。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团七彩光芒。
“这是封印,封印着什么东西。”
李白走到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什么东西?”
姜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让上古人族设下封印的东西,不会简单。”
燕枭走到姜辞另一侧,长枪横在身前:“那就不碰,走。”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祭坛下走去。
三人走下祭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通道,走出石门,回到森林中,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姜辞脸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森林里的空气虽然潮湿,但比地下空间里那股陈腐的气息好多了。
李白回到了姜辞的精神海,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他:“要休息一下吗?”
姜辞想了想,点了一下头:“继续走吧,不过换一个方向探索。”
燕枭没有多问,转身朝森林的西侧走去,姜辞跟在后面。
下午的时候,两人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座古殿遗迹。
殿前的石柱已经倒塌了大半,有的断成几截横在地上,有的斜靠在残墙上。
柱身上刻满了精美的纹饰,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殿顶也塌了,露出里面残破的墙壁和地面,阳光从塌陷的窟窿里照进去,把殿内照得半明半暗。
废墟中长满了荒草和藤蔓,有些藤蔓爬上了残墙,把整面墙都裹成了绿色。
但殿门还完整地立着,两扇石门半开着,门楣上刻着四个隶书大字——“有缘者入”。
燕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蹲下来,用长枪探了探门槛,确认没有机关才迈步。
姜辞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殿内的残骸。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片和锈蚀的金属残片,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杂物。
有的陶片上还残留着彩绘的痕迹,红黑相间的纹路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模糊了大半。
姜辞蹲下来,捡起一片陶片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些东西虽然古老,但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没有任何价值。
殿内最深处有一座石台,石台是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和周围的残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石台上放着一只青铜鼎,鼎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铜绿,但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的纹路。
燕枭走到石台前,先检查了一下石台周围,确认没有陷阱才退后一步,让姜辞靠近。
姜辞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那只鼎。
鼎身是圆形的,双耳,三足,造型古朴,线条流畅,鼎身上的纹路是云雷纹,一圈一圈,层层叠叠,是商周时期青铜器上最常见的纹样。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鼎身,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
他把鼎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部,底部刻着两个字——“司母”。
笔划是商代晚期的金文体,字迹端正,线条有力。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商代晚期的青铜鼎,而且是王室级别的器物,因为“司母”二字是商代王室祭祀时使用的专用铭文。
而这种小青铜鼎一般作为陪葬品或者祭祀用品,放在宗庙里供奉祖先。
在另一个世界,这样的鼎如果出土,会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放在博物馆的恒温恒湿展柜里,用最柔和的灯光照着。
而现在,它就这样被随意地放在一座破败的石殿里,落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姜辞小心翼翼地把鼎收进储物袋,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目光扫过石台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他:“找完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找完了,走吧。”
两人走出石殿,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姜辞脸上。
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森林里的空气虽然潮湿,但比石殿里那股陈腐的气息好多了。
燕枭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开始暗下来。
燕枭停下脚步,黑眸扫过四周,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壁。
山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洞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
他走进去,用长枪敲了敲洞壁,确认没有裂缝,不会塌方。
然后他清理出一片空地,把地上的碎石和枯枝扫到一边。
他走出洞穴,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柴,抱回来堆在洞穴中央。
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干柴,火焰在暮色中跳动起来,将洞穴照得亮堂堂的。
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毯子,铺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他靠在石壁上,手里捧着那卷竹简,但并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那团七彩光芒,那些符文,封印,等待,传承,这三个词反复出现。
薪火城地下的禁制上有,这个天境里也有,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但他还看不出来。
还有那只青铜鼎,商代晚期的王室器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燕枭又抱着一点干柴回来,在火堆旁边坐下。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黑眸照得亮亮的,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
姜辞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燕枭脸上,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继续看竹简。
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就是不往脑子里进。
他知道自己分心了,但他控制不住,只因谜团越来越大,而他深陷其中。
姜辞放下竹简,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燕枭坐在火堆另一边,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姜辞脸上。
姜辞靠在石壁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白净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燕枭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烧断了一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
姜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对上了燕枭那双沉沉的黑眸。
这一次,燕枭没有移开。
姜辞看着那双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一拍。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火堆里的木柴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起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划过,然后熄灭。
燕枭率先开口了,声音很低:“姜辞。”
姜辞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找一个人共度余生?”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盖过,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姜辞耳朵里。
姜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燕枭会问这种问题。
但是既然燕枭问了,他自然要回答,所以姜辞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没想过,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时间想那些。”
“建城、万族盟会、噬界之虫、天骄大会,一件接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一堆事,闭上眼睛还在想明天的事。”
“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去想那些。”
他顿了顿,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真心话:“而且,就算我想,也没有合适的人。”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抬起头,黑眸看着姜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辞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在这个世界,能找到一个愿意和你并肩走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共度余生这种事,太奢侈了,我不敢想。”
姜辞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反问道:“你呢?”
燕枭很快给出了回答:“想过。”
就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姜辞等着他继续说,但燕枭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拿起长枪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巡夜”,然后转身走开了,步伐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姜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的背影高大而沉默,很快被黑暗吞没,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
姜辞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总觉得燕枭刚才那句话没有说完。
不知过了多久,燕枭回来了,他在火堆旁边坐下,没有看姜辞,他的坐姿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姜辞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没有问燕枭刚才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想了什么。
有些事,问出来就变味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火,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但现实中,他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姜辞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还在想燕枭刚才说的那两个字——“想过”。
想过什么?想过和谁共度余生,那个“谁”是谁?姜辞不知道。
姜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还在秘境里,外面还有未知的危险,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想这些儿女情长。
姜辞翻了个身,面朝石壁,背对着燕枭,他能感觉到燕枭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姜辞没有回头,只是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燕枭察觉了姜辞的退缩,他移开目光,重新落在火堆上,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火焰越来越小。
燕枭站起来,从旁边捡了几根干柴添进去,火焰重新旺了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姜辞睡着了,他翻了个身,从背对燕枭变成了面对着燕枭。
姜辞的睡颜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眉眼舒展,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燕枭看着那张脸,他想告诉姜辞他刚才说的“想过”是什么意思,想告诉姜辞自己对他的感情。
但是他不能说,不敢说,不配说。
姜辞是人族的述史者,是百年来唯一一个召唤出帝级英灵的述史者,而他燕枭只是一个跟在后面的人,一个影子。
影子怎么配得上光,怎么配站在光旁边,他只能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在姜辞需要的时候挡在他身前,在姜辞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退开。
燕枭看着姜辞,那个人还在睡,呼吸平稳,一动不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燕枭站起来,走到凹陷外面,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又烧尽了一半,然后他转身走回去,在火堆旁边坐下,又添了一点柴。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姜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睡醒的缘故。
燕枭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去收拾东西,动作很快,把毯子叠好,把火堆的灰烬埋了。
姜辞走到溪边,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驱散了晨起的倦意。
燕枭走过来,把干净的水囊递给他。
姜辞接过去,喝了几口,递回去。
两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这次谁都没有顿住,像是习惯了,又像是在刻意装作不在意。
燕枭接过水囊,长枪握在手中,黑眸看着前方的森林。
“走吧。”他说。
姜辞点了一下头,走到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脚步声在枯叶上沙沙作响,和远处鸟鸣交织在一起。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姜辞看着地面上那两个影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燕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在姜辞旁边。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短了。
从三步变成了两步,从两步变成了一步。
姜辞没有刻意靠近,燕枭也没有刻意远离。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像春天的花开,像秋天的叶落。
姜辞走着走着,突然开口了:“燕枭。”
“嗯。”
“昨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
燕枭愣了一下,“你说共度余生那个?”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看他,“你昨晚说想过,想过和谁?”
燕枭没有说话,耳朵尖却突然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耳后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姜辞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6月份可能会开下面这本,求大家看看呀
(剧情写的疲惫了,想写点走肾的)
预收文:《神豪返现:直男龙傲天翻车了》
裴劲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还绑定了一个神豪返现系统。
但是这系统很神经,因为他必须给不差钱的男人花钱才能拿返现。
身为直男的裴劲质问:为什么不是给妹子花钱?为啥要给男人花钱?我不是gay呀!
系统:给男人花钱能返现10倍,还随机掉落跑车别墅庄园哦。
行吧。
裴劲表示:就当养小弟了。
然后裴劲疯狂给男人花钱,成功给自己返现成了全国首富,全球知名富豪,还上了福布斯排行榜。
但裴劲这个人吧,特别没有边界感。
和人同睡一床,同吃一碗饭,还时不时穿人衣服,加上给人砸钱砸到手软,还不求回报。
于是画风逐渐跑偏——
霸道狠戾的英国公爵:他是不是喜欢我?
温润儒雅的京圈大佬:他一定喜欢我。
清冷纯情的科研天才:他绝对喜欢我。
裴劲崩溃大喊:“我是直男!我只把你们当兄弟!”
没人信。
后来,兄弟们全变成了他老公。
裴劲陷入沉思:我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管他呢,爽就完了。
#直男龙傲天的翻车实录#
#关于我以为自己在养小弟,结果养出三个老公这件事#
阅读提示:
1.主角会给很多人花钱,但感情纠葛上就文案上的三人。
2.攻全c,会有很多雄竞修罗场。
3.主角爱好龙傲天文学,所以一开始对三人好,单纯是觉得身份不错,配得上当自己的小弟。
第67章 奇怪的情感
燕枭跟在他旁边, 肩膀几乎要碰到姜辞的胳膊,但他连看都不敢看姜辞一眼,只是闷头盯着前方的路。
那对耳朵尖还是红的, 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 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姜辞余光扫到那抹红, 心里觉得好笑。
这人平时杀伐果断,怎么一提感情的事就怂成这样?
姜辞本想再逗逗燕枭,故意问一句“那个人我认不认识”, 或者问一句“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一想到燕枭那对红透了的耳朵, 和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的近乎笨拙的窘迫,心就软了。
算了, 两人好歹是生死之交, 何必为难人家。
姜辞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燕枭从异族手里救过他的命,在万族盟会上替他挡过虫族女王的攻击。
这个人不善言辞, 不会说好听的话,做什么都闷着头,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姜辞,他可以信任他。
所以姜辞不想让他难堪,不想追问那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燕枭不想说, 他就不问。
姜辞把目光从燕枭身上收回来, 看着前方的路, 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声音在安静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隐隐有些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 但就是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奇怪。
姜辞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好奇。
毕竟能让燕枭喜欢着的人,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
所以,姜辞觉得自己是在好奇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个沉默寡言,冷漠强大的男人,在提起“共度余生”四个字时,耳朵红成那样?
姜辞在脑子里把认识的女人过了一遍。
芸娘?不可能,燕枭和她几乎没说过话,之前在聚集地去拿饭都是站在门口等,连门都不进,芸娘递给他包子他说声谢谢就走,从头到尾不超过五个字。
孙婉?也不可能,两人在万族盟会上虽然同队,但燕枭和她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伤怎么样”“死不了”这种对话。
林小禾?更不可能,那姑娘见了燕枭就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每次都是躲着走,燕枭对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冷淡。
姜辞想不出来,心里那点奇怪的感情却越来越明显。
他把那种感情归结为一种本能的关切,毕竟燕枭救过他的命,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生死,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姜辞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燕枭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关心燕枭的感情生活是人之常情。
作为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的好兄弟,他当然想知道燕枭喜欢的是谁,想看看那个人配不配得上燕枭。
这有什么不对呢?很合理。
姜辞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变快,反而慢了下来。
燕枭察觉到他的速度变化,也放慢了脚步,但没有看他,目光还是盯着前方的路。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在林中回荡。
姜辞发现自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甩了甩头,想把它们甩出去。
燕枭喜欢谁关他什么事呢?他又不是燕枭的什么人,管不着,也不该管。
姜辞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仿佛走得快一点就能把那些念头甩在身后。
他对自己说,燕枭喜欢谁是他的自由,自己一个外人管不着。
可他心里某个角落就是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姜辞不想承认那是嫉妒,因为他没有立场嫉妒。
燕枭不是他的人,他也从来没过要把燕枭据为己有。
燕枭是自由的,可以喜欢任何人,可以和任何人共度余生。
姜辞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些话,但那点不舒服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有些烦躁地加快了脚步,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燕枭注意到他的步伐变了,开口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辞摇了摇头,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不用”。
燕枭没有再问,但脚步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姜辞的节奏。
他注意到姜辞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在生闷气。
燕枭很少见姜辞这个样子,姜辞平时总是温温和和的,对谁都笑着,说话不急不躁,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即使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面对噬魂时,他也是从容冷静,有条不紊地念出那些诗句,用金色的光芒挡住皇阶九星的攻击。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秘境还会走神。
但燕枭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让姜辞走神的原因。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树木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亮。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青苔是深绿色的,厚厚的,像一层地毯铺在石板之间,踩上去软软的,有些滑。
路两旁立着石柱,柱身是灰白色的,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高约三丈,柱顶雕刻着复杂的纹饰。
那些纹饰有些像云,有些像龙,有些像姜辞叫不出名字的异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柱上飞出来。
石柱上刻满了符文,从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个符文都刻得极深,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两人又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有些滑。
燕枭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些石柱上,柱身的符文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那些认识的符文是隶书,他不认识的符文更多,笔划更加繁复,结构更加复杂,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
姜辞把这个位置记了一下,准备回去以后把周远道也带进这个秘境。
那个人虫混血的老头虽然胆小如鼠,但在文字方面的造诣确实无人能及。
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身是青石砌成的,拱形结构,跨度约十丈,桥面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桥栏是镂空雕刻的,栏柱顶端雕着石兽,有的像狮子,有的像麒麟,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桥下的河已经干涸了,河床里堆满了碎石和枯枝,还有一些动物的白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燕枭走上桥,先用长枪敲了敲桥面的石板,确认没有松动,才迈步往前走。
姜辞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桥栏的浮雕上。
那些浮雕的内容很丰富,有人物,有场景,有祭祀,有战争,每一幅都刻画得极为精细。
人物虽然只有手指大小,但五官清晰可见,衣袍的褶皱、发髻的样式、手中所持的器物,每一个细节都刻得一丝不苟。
姜辞停下脚步,仔细看着那些浮雕,燕枭见他没有跟上来,也停下来,站在桥中央等着。
姜辞凑近桥栏,目光落在一幅较大的浮雕上。
画面中的人穿着古老的衣袍,跪在祭坛前,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祭什么。
祭坛是圆形的,有三层台阶,台阶上刻满了符文,和薪火城地下的禁制很像。
祭坛上放着各种祭品,有牲畜,有五谷,还有玉器。
牲畜的头被砍下来摆在祭坛上,血从断颈处流下来,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五谷装在青铜器里,堆得冒尖,玉器摆成一排,有璧、有琮、有圭、有璋,每一件都精美绝伦。
但最让他注意的是祭坛中央那团光芒,那团光是七彩的,悬浮在祭坛正上方,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和地下空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继续看后面的浮雕。
第二幅画的是战争,人族战士穿着铠甲,手持兵器,和一群形态各异的异族厮杀。
那些异族有的像蛇,有的像虫,有的像兽,有的像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人族的战士排成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弓箭手在阵后放箭,箭矢如雨。
第三幅画的是胜利,人族战士站在战场上,脚下是异族的尸体,手中举着染血的兵器,仰天长啸。
祭坛上燃烧着熊熊大火,祭品被投入火中,青烟升上天空,与云层融为一体。
第四幅画的是祭祀,人族的首领站在祭坛最高处,双手捧着一枚玉璧,对着那团七彩光芒跪拜。
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百姓,黑压压一片,全部跪在地上,头触地面。
姜辞看完最后一幅浮雕,退后一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浮雕记录的应该是上古时期人族的一段历史,但信息太碎片化了,他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战争、胜利、祭祀、七彩光芒,这些元素反复出现,但他不知道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
燕枭站在他旁边,见他看完了,开口说:“看出什么了?”
姜辞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沉:“信息太少,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只知道这团七彩光芒很重要。”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说:“先走吧,后面应该还有。”
姜辞点了一下头,两人继续过桥。
桥面不长,几十步就走完了,过了桥,前方的景象又变了。
石板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从直线变成了弧形,沿着山势蜿蜒向前。
路两旁的石柱更加密集,间距从十丈缩短到了五丈,柱身上的符文也更加繁复。
有些石柱上还挂着铜铃,铜铃已经锈蚀了,风一吹,发出喑哑的声响。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人工开凿的广场。
广场是圆形的,直径超过百丈,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有桌面那么大。
石板上刻满了符文,从广场边缘向中心蔓延,一圈一圈,层层叠叠。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柱是两根整石雕成的,灰白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高约十丈。
柱身上刻满了浮雕,内容是上古时期人族的生产生活场景。
耕种、狩猎、纺织、酿酒、祭祀、战争,每一幅都刻画得极为精细,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用的是隶书——“藏经阁。”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藏经阁,那意味着里面可能保存着上古时期的典籍。
功法、丹方、阵法、符文、历史,这些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
如果他能把这些典籍带回去,人族的复兴就不再是梦想,而是可以一步步实现的目标。
他加快脚步朝石门走去,燕枭跟在后面,长枪握在手中,黑眸扫视着四周。
石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缝,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燕枭先他一步走到石门前,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板,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门板很重,但推得动,燕枭用了三成的力,门板缓缓打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姜辞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门缝,看到了大厅的内部。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约十丈,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淡蓝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的墙壁上全是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书架是木制的,深褐色,表面涂着黑色的漆。
漆面已经开裂了,露出下面木头的纹理,不过书架的整体结构还保存得相当完整。
书架上摆满了竹简和帛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竹简一卷一卷地码放着,帛书一叠一叠地堆着,有些书架上还插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分类和编号。
姜辞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他的脚步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燕枭跟在他身后,长枪没有收起,黑眸扫视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姜辞走到最近的一个书架前,伸出手,手指抚过那些竹简,触感干燥而粗糙,竹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发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竹简,展开。
竹简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端正工整,墨色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辨认,上面依旧是用隶书写的,内容是上古时期人族修炼的基础理论,从炼体到飞升,每一个境界都有详细的阐述。
姜辞之前在石殿中获得的竹简上写过这个内容,他放下这卷竹简,又拿起另一卷,展开。
这一卷不同于石殿中获得的那个竹简写的各种修炼术法,反而是最基础的凝气境,也就是凡阶的具体修炼方法。
姜辞看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有了这些功法,薪火城的人就可以不依赖英灵,靠自己的修炼变强。
英灵虽强,但数量太少,而且召唤英灵需要血脉或者文物,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条件。
但修炼不同,只要是这个世界的人,都有灵脉,都能修炼。
现在的人族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都是自己一步步摸索,而这些上古时期的修炼方法,恰恰解了人族如今的燃火之急。
姜辞把这卷竹简也收进了储物袋,他继续往大厅深处走,目光扫过两边的书架,每个书架上都有标签,写着分类。
功法类、丹方类、阵法类、符文类、历史类、杂学类。
分类很细,每类的数量都不少,功法类的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从炼体到飞升,每一个境界都有十几甚至几十种不同的功法。
丹方类的书架也不少,各种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方法,从最基础的疗伤丹到传说中的渡劫丹,应有尽有。
阵法类的书架上摆满了阵法图录和阵旗制作方法,从最简单的聚灵阵到最复杂的上古大阵,每一张图都画得极为精细。
符文类的书架上有符文的书写方法和激活方式,每一个符文的笔画顺序、灵力注入的节点、激活的条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历史类的书架上记载着上古时期人族的历史,从远古时代到人族鼎盛,从各族纷争到人族为尊,从修炼体系的建立到传承的中断。
姜辞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藏经阁,这是上古时期人族的宝库,是整个人族的底蕴。
他走到历史类的书架前,抽出一卷竹简展开。
竹简上记载着上古时期的一件大事,人族和各族的先祖联手,都未能打赢,只能借助神器将这个存在封印在了地底深处。
那个存在叫什么,竹简上没有写,只写了一个代号——“灭世者”。
封印灭世者的过程极其惨烈,各族的先祖死了大半,人族的强者也几乎全部陨落。
幸存下来的人将神器分散藏在不同的地方,并设下了禁制,防止有人拿到这些神器,否则神器一旦聚集,禁制会被打开。
用来封印的神器一共有三个,其中一个在薪火城地下,当然竹简说的是距离秘境的30公里外,姜辞推算了一下,正好就是薪火城地下。
另外一个在这个天境中,第三个神器下落不明。
据说是当时同归的人为了防止有人想要灭世,故意收集神器打开禁制,所以当时的人直接把第三把神器给扔到了空间裂缝中。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完了这些记录后,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所谓的灭世者一定会被放出来。
更何况,蛟族龙王说过,他感觉到了危险正在逼近,那股气息从空间裂缝中渗进来,一天比一天强,那会不会就是灭世者的气息?
姜辞放下竹简,不再想这些,反正想了也没用,还不如管好现在。
姜辞把那卷竹简收进了储物袋后,走到功法类的书架前,他按照标签上的分类,把每一个境界的功法都挑了几卷收起来。
炼体类的挑了三卷,凝气类的挑了三卷,通脉类的挑了三卷。
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飞升,每一个境界都挑了最基础、最稳妥的功法。
丹方类的书架他也挑了不少,疗伤丹、解毒丹、培元丹、聚灵丹、筑基丹。
阵法类的书架他挑了几种最实用的阵法,聚灵阵、防御阵、传送阵、困敌阵。
符文类的书架他挑了一卷最基础的符文入门。
姜辞把书架上的竹简一卷一卷地往储物袋里装,动作很快,但很仔细,生怕弄坏了这些无价之宝。
他的储物袋容量有限,装了大半个书架就满了。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还没有装完的竹简,有些舍不得。
这些东西每一卷都是无价之宝,随便漏掉一卷都是人族的损失,但他的储物袋已经装不下了。
燕枭走过来,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储物袋递给他。
“用我的。”
他们的储物袋倒是没有像修仙小说中的那般非要本人才能打开,而是任何人都可以打开,都可以使用。
姜辞接过储物袋,他打开燕枭的储物袋,继续装,把剩下的竹简一卷一卷地塞进去。
功法类的装完了,装丹方类的,丹方类的装完了,装阵法类的,阵法类的装完了,装符文类的,符文类的装完了,装历史类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杂学类的也装了不少。
那些杂学类的竹简内容很杂,有上古时期的风土人情,有各族的习俗和禁忌,有各种灵草灵矿的记载。
虽然不如功法和丹方那样直接有用,但也是宝贵的知识储备。
燕枭不认识隶书,也不好帮忙,只能站在一旁守着他,防止有危险。
姜辞把最后一卷竹简塞进储物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竹简而有些发酸,手腕也有些疼,但他却很高兴。
姜辞转过身,看着燕枭,嘴角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装完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黑眸从大厅的角落收回来,落在姜辞脸上。
他看着姜辞嘴角那抹笑意,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开心。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说了句“那就走吧”。
姜辞摇了摇头,在大厅门口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不急,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递给燕枭,又拿出水囊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燕枭接过去,几口就吃完了,动作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把干粮咽下去,又接过水囊喝了几口,然后递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姜辞看着他这副吃东西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王阶是一个分界线,到达王阶的人会有王者领域,同时也已经脱离了凡胎肉骨。
所以,根基恢复后的燕枭,其实一直不睡,不吃不喝也不会有啥问题,他可以通过吸收灵力,一直将自己的状态维持到巅峰。
燕枭会继续选择吃东西喝水,也算是陪着姜辞了。
姜辞靠在门框上,慢慢地嚼着干粮,目光落在藏经阁外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广场上。
他想着等回去以后,要把这些功法全部整理出来,挑出最适合人族修炼的几套,先在薪火城推广。
等效果好了,再推广到各城,让人族的整体实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上来。
姜辞想到这里,笑意更深了,他知道这次来天境是来对了。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落在他脸上,看着他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又看着他想通了什么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那张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眉眼舒展。
燕枭看着那抹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姜辞回过神来,正好看到燕枭嘴角那点弧度,愣了一下。
他见过燕枭很多种表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燕枭这样放松的笑,哪怕只是嘴角微微弯一下,都没有过。
这个人平时总是绷着脸,像一块化不开的冰,不管遇到什么事都面无表情,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姜辞看着那点弧度,心跳快了一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燕枭笑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心跳加速的?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目光移开,落在广场上那些被暮色染成暗金色的石板。
但他发现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而且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来撞去,咚咚咚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燕枭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黑眸对上姜辞的眼睛,那点弧度立刻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笑了,也不知道姜辞看到了。
他只是觉得姜辞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像平时那样温和从容,而是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姜辞转身靠在门框上,看着藏经阁外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广场,没有说话。
燕枭坐在他旁边,黑眸看着前方,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打破这种沉默。
暮色越来越浓,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毯子,铺在大厅的地面上,又拿出另一条毯子递给燕枭。
燕枭接过去,铺在姜辞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姜辞躺在毯子上,面朝穹顶,看着那些发光的晶石,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典籍的内容,想着想着就这样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燕枭已经收拾好了毯子,站在大厅门口。
姜辞站起来,把毯子收进储物袋,走到燕枭旁边。
两人并肩站在藏经阁门口,姜辞说了句“走吧”,燕枭点了一下头。
两人走出藏经阁,沿着石板路往北走。
这条路比之前走的那条宽得多,能并排走四五个人,路两旁的石柱也更加高大,柱身上的符文更加繁复。
有些石柱上还刻着浮雕,内容是上古时期人族修炼的场景。
有人盘膝坐在山顶,面朝朝阳,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灵气。
有人站在瀑布下面,任凭水流冲刷身体,淬炼筋骨。
有人在对练,拳来脚往,打得虎虎生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又变了。
石板路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北。
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隶书,笔划端正。
姜辞走到石碑前,仔细看着那些字。
“东行百步,药圃。北行数里,试炼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试炼场
姜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药圃里的灵草是现成的东西,直接就能用。
试炼场不知道有什么危险,需要做好准备再进去。
他决定先去药圃,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灵草, 可以采一些给燕枭服用。
燕枭的根基虽然修复了, 但境界从皇阶一星跌到了王阶四星,需要大量的灵物辅助修炼。
如果能找到几株高品阶的灵草,张仲景就能炼出更好的丹药, 帮助燕枭更快地恢复境界。
姜辞转身朝东边的岔路走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
东边的路比主路窄一些,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路两旁的石柱也矮一些, 只有一丈多高。
柱身上的符文没有那么密集, 但每一个都刻得很深,笔画有力。
走了大约百步, 姜辞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石碑上的说法,东行百步就是药圃,但他眼前看到的不是药圃,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 林间杂草丛生, 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姜辞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又看了看石碑的方向, 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时间太久,药圃的阵法失效了, 灵草逃逸到野外,变成了野生状态。
也有可能药圃还在,只是被阵法隐藏了,需要找到阵法的节点才能看到。
他对燕枭说:“药圃应该就在这附近,分开找找,看看有没有阵法的痕迹。”
燕枭点了一下头,朝树林的左边走去,黑眸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姜辞朝右边走去,目光落在地面的草丛和树干上,寻找可能存在的符文或阵纹。
两人在树林里找了大约一刻钟,什么阵法痕迹都没有发现。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也许药圃不在这个方向,也许石碑上的字是错的,也许时间太久,药圃已经消失了。
他正要叫燕枭回来,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姜辞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汪灵泉出现在他面前,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泛着淡淡的荧光。
泉眼不大,但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泉水是从地底涌上来的,泉眼处不断冒着气泡,气泡升到水面炸开,带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泉眼周围长满了灵草,各种品阶都有,从低阶到圣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灵草只有巴掌高,叶片翠绿,叶面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有的灵草有半人高,茎干粗壮,花朵硕大,花瓣上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还有的姜辞叫不出名字,形态各异,有的像灵芝,有的像人参,有的像何首乌。
每一株都灵气充沛,品相极好,比他之前采的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让姜辞惊喜的是,泉眼旁边有几株灵草已经成熟了,结出了拳头大的灵果。
灵果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金色的,有的是紫色的,有的是青色的。
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果皮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姜辞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灵果,他在藏经阁的丹方类竹简上看到过这些灵果的记载。
红色的叫赤炎果,蕴含火属性灵气,适合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人服用。
金色的叫金髓果,蕴含金属性灵气,能淬炼筋骨,增强肉身强度。
紫色的叫紫灵芝,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能帮助修炼者突破境界。
青色的叫青灵果,蕴含木属性灵气,能温养经脉,修复暗伤。
姜辞的心跳快了起来,这些灵果每一颗都是宝贝。
他正要伸手去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灵泉周围通常有灵兽守护,品阶越高的灵草,守护的灵兽越强,这些灵果的品阶都不低,不可能没有守护者。
他站起来,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兽的气息,没有灵兽的脚印,连灵兽的粪便都没有。
好像这片灵泉和灵草是凭空长出来的,没有任何生物靠近过。
姜辞想不通,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既然没有灵兽守护,那就先把灵果摘了再说。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玉铲和玉盒,蹲在灵泉旁边,开始采摘那些成熟的灵果。
赤炎果有三颗,金髓果有两颗,紫灵芝有四朵,青灵果有五颗。
他一颗一颗地摘,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果皮,摘完之后放进玉盒里,盖好盖子,收进储物袋。
燕枭听到这边的动静,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看到姜辞蹲在灵泉旁边,手里捧着玉盒,面前是一汪泛着荧光的泉水,周围长满了灵草。
姜辞把最后一颗灵果收进储物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
他转过身,看着燕枭,嘴角弯了一下:“估计这里就是药圃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黑眸扫过那些灵草,又扫过泉水,最后落在姜辞脸上。
他看着姜辞嘴角那抹笑意,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开心。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说了句“那就好”。
姜辞看着他那副不自在的样子,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李白突然在他精神海里说了一句:“这灵泉对于你来说是好东西,你进去泡一下,能强筋健骨。”
姜辞回复了他一句知道了后,赶紧把那种感觉压下去,转过身,蹲在灵泉旁边,用手试了试水温。
泉水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触感滑腻,像泡在灵液里。
姜辞回头看了燕枭一眼,想了想,然后开口道:“我要泡一会儿,你帮我在周围看着。”
燕枭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远处走去,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姜辞脱了外衣,走进泉水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他的身体,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酸痛。
他的腿不酸了,腰不疼了,连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都变得更加充盈。
姜辞泡在灵泉里,闭着眼睛,泉水漫到他的胸口,温热而滑腻。
他的头发散在水面上,黑色的发丝在荧光中像一匹绸缎,水面倒映着他的脸,白净,温和,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但姜辞的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他在想燕枭,想燕枭说的那些话,想燕枭看他的眼神,想燕枭耳朵红的样子。
姜辞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伸出手,拨动水面,光影碎了,又聚拢,碎了,又聚拢。
他看着那些碎掉又聚拢的光影,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之前把那种感觉归结为好奇,归结为关切,但他现在知道,那不是好奇,关切。
那是嫉妒,他嫉妒燕枭喜欢的那个人。
他在想,燕枭到底喜欢谁呢?能让那个木头一样的人动心,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温柔,善良,漂亮,有耐心,能和燕枭说得上话,不会让燕枭觉得尴尬。
也许是个世家小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也许是个江湖女侠,英姿飒爽,豪气干云。
也许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勤劳朴实,善解人意。
不管是谁,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比他好得多。
姜辞想到这里,心里又泛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燕枭不欠他什么,燕枭喜欢谁关他什么事?他凭什么心里不舒服?
姜辞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但那些念头像水里的浮萍,压下去又浮上来,压下去又浮上来,怎么都按不住。
姜辞在灵泉里泡了大约一刻钟,直到身体完全放松了,才从水中走出来。
他穿上衣服,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朝燕枭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森林中传得很远。
燕枭很快从树丛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只打来的灵兔,已经处理干净了。
灵兔的皮毛被剥掉了,内脏被掏干净了,连血都放干净了,用一根藤条绑着。
他看到姜辞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燕枭的目光在那片水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垂着眼,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他走到灵泉旁边,蹲下来,把灵兔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从腰间取出短刀,开始切肉,动作很利落,一刀一块,大小均匀。
刀刃划过兔肉,发出细微的声响,肉块被整齐地切开,骨头被利落地剔除。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切肉:“你刚才去抓兔子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看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嗯,附近有灵兔的窝,抓了两只。”
姜辞看着他切肉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做事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的,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他饿了,燕枭就去找吃的,他累了,燕枭就去找地方休息,他冷了,燕枭就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从来不用他开口,从来不用他提醒,好像燕枭天生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姜辞想到这里,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燕枭把切好的肉块串在树枝上,一根树枝串四五块,整整齐齐。
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在灵泉旁边找了一块空地,捡了一些干柴,堆成火堆。
干柴是松木的,油脂丰富,一点就着,火焰在暮色中跳动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把串好肉块的树枝架在火堆上,慢慢地转动着,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很快,肉香就飘了出来,滋滋的油滴在火焰上,溅起一串火星。
姜辞看着那串火星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然后熄灭,心里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忽然开口:“燕枭,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燕枭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姜辞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很普通,练枪,读书,被父亲骂。”
姜辞笑了笑,声音温和:“你父亲很严厉?”
燕枭点了一下头:“他说,燕家的孩子不能丢燕家的脸。”
姜辞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燕枭很少说自己的事,难得开口,他不想打断。
燕枭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他教我练枪,从早练到晚,手磨破了也不让停。他说,战场上没人等你伤口愈合。”
姜辞看着燕枭的侧脸,火光映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眸子照得亮亮的。
他想象着一个小男孩,握着比自己还高的长枪,在演武场上一遍一遍地刺,手磨破了,血滴在枪杆上,父亲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继续”。
不许哭,不许停,不许喊疼,因为燕家的孩子不能丢燕家的脸。
“你小时候讨厌过他吗?”姜辞问。
燕枭点了点头,黑眸里的火光跳了一下:“五六岁时我讨厌过他,后来长大了一些,明白了他的苦心。”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燕枭说得对,如果不是从小苦练,燕枭的天赋就算再卓绝,也不可能在二十岁前就达到王阶九星。
姜辞靠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心里那根刺又冒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忍不住,那种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肉串都烤好了,燕枭把一串肉递到他面前,他才开口。
“你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姜辞的语气很随意,但他握着肉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燕枭的动作顿了一下,黑眸看着姜辞,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紧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姜辞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脸上还是一副随意的表情,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满嘴都是炭火味。
燕枭沉声的说了一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就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盖过,但姜辞听得清清楚楚。
很好很好的人,有多好?好到什么程度?
姜辞想追问,但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怕自己问出更过分的问题。
比如她长什么样,比如她叫什么名字,比如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吵得他心烦意乱。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问,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肉串。
肉是好吃的,但他吃不出味道,满嘴都是炭火的苦味。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低下头,也拿起一串肉,慢慢地吃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火,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姜辞吃完了肉串,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火星溅起来,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两人吃完烤兔子,将火堆收拾完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姜辞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块石碑,上面写着“东行百步,药圃,北行数里,试炼场”。
药圃已经去过了,灵泉泡过了,灵果也摘了,是时候去试炼场看看了。
姜辞转身朝北边的岔路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北边的路比东边的宽一些,能并排走三个人。
他们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遇到了一头灵兽。
那是一头将阶的灵鹿,通体雪白,从颈到蹄没有一丝杂色。
它的角是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灵鹿正站在一条小溪边喝水,姿态优雅,动作从容。
它低下头,用嘴唇触碰水面,然后抬起头,喉结滚动,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它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那双眼睛很纯净,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好奇,像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姜辞停下脚步,看着那头灵鹿。
他能感觉到那头灵鹿身上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的气息很温和,像春天的风,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灵鹿看了姜辞几息,然后转身朝森林深处跑去,速度不快不慢。
但它跑了几步就停下来,回过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像是在等他跟上。
姜辞看了燕枭一眼,燕枭点了一下头,收起了长枪。
两人跟着灵鹿往森林深处走去,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
灵鹿跑得不快不慢,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们快,灵鹿也快,他们慢,灵鹿也慢,像是在刻意配合他们的速度。
姜辞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森林越来越密,树木越来越粗。
树干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深绿色的,厚厚的,像一层地毯铺在树干上。
地面上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带着潮湿的腐朽气息。
但奇怪的是,这么密的森林里,竟然没有任何灵兽或者是凶兽出没的痕迹。
没有脚印,没有粪便,没有气味,连鸟叫都没有。
好像这片森林里只有这头灵鹿一个活物,其他所有生物都消失了。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觉得这很不正常,但灵鹿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他也不好停下来。
燕枭显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他的长枪始终握在手中,黑眸不断扫视着四周。
灵鹿带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越过一条又一条的小溪。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一片空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石碑,石碑高约一丈,表面刻满了符文,和之前看到的石碑一模一样。
灵鹿跑到石碑旁边,停下来,转过身,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然后它化作一道白色的光芒,融入了石碑之中。
姜辞走到石碑前,看着那些符文,和之前看到的符文一样,是隶书。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手指在石碑上慢慢滑动。
“试炼场,有缘者入,通关者可获传承。”
“试炼内容因人而异,不可强求,不可作弊。”
“通关者得传承,失败者将被传送出秘境。”
和之前在石殿里看到的试炼规则一模一样。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天境里的试炼场不止一处,石殿里有一个,这里也有一个。
而且从灵鹿引路的情况来看,这个试炼场的难度应该比石殿里的高得多,考验的内容也不一样。
但是石碑上却没有说该怎么进去,毕竟这儿除了那个石碑就是一大片空地。
姜辞正这么想的时候,石碑突然亮出一道光芒,笼罩了他和燕枭,随后他们二人转眼间就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约百丈,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
淡蓝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是圆形的,直径超过百丈,地面铺着青石板。
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擂台边缘向中心蔓延,一圈一圈,层层叠叠。
姜辞抬脚走上擂台,脚踩在青石板上,燕枭跟在他身后,长枪已经握在手中,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暗红色的光芒在淡蓝色的空间中格外刺眼,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燕枭走过那么多秘境,进过那么多试炼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法。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来自整个空间本身。
好像这个空间是有生命的,它正在注视着他们,评估着他们,等待着什么。
两人刚走到擂台中央,地面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不是从某一个符文,而是从所有的符文中同时涌出。
那些光芒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石板之间游走,从边缘向中心汇聚,从中心向穹顶升腾。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姜辞眯起眼睛,用手臂挡住刺目的光芒,透过指缝看着擂台中央。
光芒在那里凝聚,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个人形,一个蛇族。
那人身形高大,足有一丈,上半身是人形,覆盖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片鳞,下半身是蛇尾,青黑色的蛇尾盘踞在擂台上,尾尖微微翘起,左右摆动。
它的脸是半人半蛇,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但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竖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审视,像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王阶五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蛇族幻影率先出手,蛇尾猛地弹起,朝燕枭的腰侧抽去。
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线,尾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
燕枭侧身闪避,蛇尾擦着他的腰侧抽过,尾尖扫过他的衣服,布料被抽出一道裂口,裂口边缘整齐,像被刀割过一样。
他没有退,甚至没有低头看那道裂口,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蛇族幻影的咽喉。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速度不比蛇尾慢。
蛇族幻影仰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下巴划过,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白痕很浅,像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的痕迹,不到一息就消失了。
燕枭不给它喘息的机会,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向蛇族幻影的下颌。
蛇族幻影再退,枪尖再次擦过它的鳞片,这一次留下的白痕比刚才深了一些。
但依然没有伤到它的本体,青黑色的鳞片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一人一蛇在擂台上厮杀,枪尖与蛇尾不断碰撞,猩红气浪和青黑色的煞气激烈交锋。
燕枭的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刺向蛇族幻影的要害,咽喉、眼睛、心脏,每一处都是致命点。
但蛇族幻影的防御太强了,鳞片上的青黑色光泽像一层铁甲,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它的蛇尾像一条活着的鞭子,从各个角度抽向燕枭,逼得他不断闪避。
燕枭的衣服上多了好几道裂口,有的在腰侧,有的在肩头,有的在小腿。
每一道裂口都是蛇尾的尾尖留下的,差一点就会伤到皮肉。
三十招过后,燕枭找到了蛇族幻影的一个破绽。
蛇尾抽击的间隙比之前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燕枭抓住了,枪尖从蛇尾的轨迹中穿入,像一尾鱼从网眼中钻过,精准地刺穿了蛇族幻影的心脏。
枪尖从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猩红气浪在它体内炸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蛇族幻影的身体僵住了,黄色的竖瞳里还带着冰冷的审视,但已经没有了焦点。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一片一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只有燕枭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第一只蛇族幻影消散后,擂台上的符文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光芒比刚才更盛,更亮,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喷涌而出,像喷泉一样。
光芒在擂台中央凝聚,这一次凝聚的时间比刚才长,光芒更加浓郁,更加刺目。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光芒散去,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骨族,皇阶一星。
它的身体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甲片层层叠叠,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手腕。
骨刺从它的掌心、指节、腕骨、肘关节、肩胛骨弹出,密密麻麻,像一只人形的刺猬。
它的脸一半是人脸,一半是骷髅,骷髅那边的眼窝里燃烧着一团灰白色的火焰,火焰在跳跃,像活的一样。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比刚才那只蛇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股气息压在燕枭身上,像一座大山,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他的境界从皇阶一星跌到了王阶四星,和皇阶一星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阶。
这种差距不是技巧和经验能弥补的,是力量本身的碾压。
但燕枭没有退,他握紧长枪,率先出手,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骨族幻影的胸口。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骨族幻影抬起左臂,左臂上的骨质铠甲硬接了这一击,枪尖刺入铠甲半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就再也无法深入了。
骨族幻影的右臂同时抬起,骨刺从掌心弹出,朝燕枭的咽喉刺去。
燕枭侧身闪避,骨刺擦着他的脖子飞过,最近的一根离他的皮肤只有半寸。
他被逼退了两步,长枪拄地,稳住身形,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骨族幻影不给燕枭喘息的机会,骨刺如暴风骤雨般刺出。
燕枭一退再退,长枪在身前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网,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但骨刺太多了,速度太快了,总有漏网之鱼。
一根骨刺擦过他的左肩,在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劲装。
姜辞站在擂台边缘,他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李白的《侠客行》那一页,深吸一口气。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擂台上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剑虚影。
长剑朝骨族幻影斩去,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
骨族幻影感觉到了威胁,放弃了追击燕枭,转身迎向金色长剑。
它的骨刺交叉格挡,灰白色的骨刺和金色的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骨刺上多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尖端向根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布。
但长剑也被震退了,金色的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从剑尖向剑格蔓延。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淡蓝色的光芒中一闪,剑已出鞘。
皇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青莲剑域展开,淡青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莲瓣层层叠叠,从李白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朵盛开的青莲。
他没有等骨族幻影反应,踏前一步,剑光如匹练斩向骨族幻影的头颅。
骨族幻影抬起双臂格挡,骨刺交叉在头顶,灰白色的骨头和银白色的剑光碰撞。
剑光劈在骨质铠甲上,铠甲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纹,从手腕一直裂到肘关节。
李白没有停,第二剑紧随其后,剑光斩在同一道裂纹上,力量比第一剑更重。
剑光落下,铠甲彻底碎裂,灰白色的碎片四溅,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骨族幻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骷髅眼窝里的灰白色火焰剧烈跳动。
它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被斩断,断口处涌出大量的暗红色光点。
李白踏前一步,第三剑刺出,剑光直取骨族幻影的胸口。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角度,没有复杂的变化,就是直直地刺过去。
快,准,狠,一剑贯穿。
剑尖刺入骨族幻影的胸口,从甲片的缝隙中穿入,贯穿了它的心核。
心核是骨族的命门,拳头大小,位于胸腔正中央,被厚厚的骨质甲片包裹着。
李白的剑尖精准地刺中了心核的中心,剑意从剑尖涌入,将心核震碎。
骨族幻影的身体僵住了,人脸上那只暗红色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骷髅眼窝里的灰白色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像风吹灭了一盏灯。
它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向四肢蔓延,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
从头颅到蛇尾,从蛇尾到指尖,一寸一寸地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了几息,然后消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骨族幻影消散后,擂台上的符文第三次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符文第三次亮起的瞬间, 姜辞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力量不是攻击,而是像空间本身在排斥他。
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他的身体,将他从擂台中央往后拖, 力道大而稳, 不容抗拒。
姜辞下意识伸手去抓燕枭, 指尖只碰到燕枭的衣袖,粗糙的布料从指腹滑过。
然后就再也够不到了,那股力量将他往后拉开, 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姜辞的手从他衣袖上滑开的瞬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转身想抓住姜辞, 但金色的光芒已经在他和姜辞之间竖起了一道墙。
长□□出, 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炸开, 枪尖刺入金色光芒中,像刺进了棉花。
没有任何着力点, 没有任何反馈,所有的力量都被那层光芒吞没了。
枪尖从光芒中抽出来时,上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像从来没有刺中过任何东西。
两人的距离在迅速拉开,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姜辞的视野中,燕枭的身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从一个人变成一个人形, 从人形变成一个点。
那个点被金色的光芒吞没, 连最后一丝轮廓都看不见了。
燕枭看着姜辞被金色的光芒吞没,看着他最后露出的半张脸,看着那双温和的眼睛。
他想喊姜辞的名字, 但声音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那股力量封住了他的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姜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像掉进了无底深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在脑子里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这不是意外,是试炼的一部分,是阵法主动将他和燕枭分开了。
与此同时,姜辞感觉到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剧烈震荡。
李白、韩信、嬴政、李煜、杜甫、张仲景,所有英灵的气息在同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弱。
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像有一堵墙隔在了他和英灵之间。
他能感觉到他们在精神海中,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他的呼唤传不过去。
姜辞试着在精神海中呼唤李白,声音在精神海中回荡,没有回应。
他又试着呼唤韩信,依然没有回应,呼唤嬴政,依然没有回应。
一个接一个地呼唤,每一个名字都在精神海中响起,每一个都没有回应。
所有英灵都还在,但它们和姜辞之间的联系被这座阵法强行切断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个半聋子听到了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姜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间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和擂台上的符文一模一样,但颜色不是金色,是暗红色。
暗红色的符文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眼,像一条条凝固的血痕,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光芒随着雾气的流动而明灭,像心跳一样。
姜辞蹲下来,用手指触碰那些符文,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从指尖涌上来。
他收回手指,手腕上的凉意过了好几息才消散。
姜辞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他的精神海还在,但李白他们出不来,所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姜辞合上书册,重新翻开到那一页,念出了那句诗。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雾气中凝聚成金色长弓虚影。
箭矢破空而出,射入雾气深处,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
雾气被箭矢的气浪搅动,翻涌着向两边散开,露出后面更多的雾气。
箭矢射出去很远,直到消失在雾气深处,还能看到一点金色的光在闪。
雾气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很重,像什么庞然大物在行走,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姜辞握紧书册,目光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灰白色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雾气中走出来。
是一头巨大的石甲蝎,甲壳呈深灰色,背上的煞气纹路是紫黑色的。
它的体型比姜辞在古战场见过的石甲蝎大了整整一倍,蝎尾高高翘起。
尾尖的毒刺泛着幽蓝色的光,毒刺足有半尺长,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眼。
它的前螯张开,每一只都有姜辞的手臂那么长,螯刃上布满了锯齿。
帅阶九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那股气息压在身上,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姜辞翻开书册,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再次念出那句诗。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凝聚成金色长弓虚影,箭矢射向石甲蝎的头颅。
箭矢的速度很快,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直奔石甲蝎的复眼。
石甲蝎抬起前螯格挡,金色的箭矢射在甲壳上,溅起一串火星,甲壳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但没有碎裂,紫黑色的煞气从凹坑边缘渗出来。
凹坑在缓慢愈合,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愈合,几息的时间就恢复了大半。
石甲蝎被激怒了,蝎尾猛地抽向姜辞,速度快得惊人,幽蓝色的毒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姜辞的胸口。
姜辞侧身闪避,毒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最近的尖刺离他的皮肤只有几寸。
他能感觉到毒刺上散发的寒意,那寒意渗进皮肤,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有退,翻开书册翻到《侠客行》,手指按在那一页上。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雾气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剑虚影。
长剑斩在石甲蝎的前螯上,螯刃被斩出一道裂缝,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来。
石甲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往后退了两步,前螯上的裂缝在缓慢愈合。
但愈合的速度比甲壳上的凹坑慢得多,紫黑色的煞气在裂缝边缘翻涌。
姜辞抓住机会,翻到《出塞》,金色箭矢射向石甲蝎的复眼。
复眼是石甲蝎最脆弱的地方,没有甲壳保护,只有一层薄薄的透明外壳。
箭矢射中复眼的瞬间,透明外壳碎裂,暗红色的液体从碎裂处喷涌而出。
石甲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蝎尾疯狂抽打。
姜辞退到远处,看着石甲蝎在雾气中挣扎,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从疯狂抽打到缓慢蠕动,从缓慢蠕动到一动不动,最后瘫在地上。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雾气中。
青石板上的暗红色符文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雾气中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辞握紧书册,深吸一口气。
燕枭站在另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雾气,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像置身于没有星星的宇宙之中。
脚下是透明的石板,石板上刻着银白色的符文,符文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条银白色的蛇在石板表面游走。
燕枭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凝滞了。
王阶四星的境界还在,但王阶的力量完全动用不了,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灵力只能以王阶以下的方式运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就压在他的灵脉上,锁住了他的丹田。
他试了三次,想要冲破那层封锁,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很轻,但在空旷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一头猎食者在黑暗中向猎物靠近。
一头暗影魔虎从黑暗中走出来,通体漆黑,皮毛边缘不断有黑雾渗出。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魔虎大了一倍,肩高到燕枭的腰部,身长超过一丈,眼睛是深紫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紫色火焰。
王阶五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那股气息压在燕枭身上,像一座大山,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暗影魔虎比他现在能动用的力量高出整整一个大阶,王阶五星对王阶以下,这种差距不是技巧和经验能弥补的。
燕枭握紧长枪,黑眸盯着那头暗影魔虎,他踏前一步,率先出手,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
暗影魔虎侧身闪避,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枪尖擦着它的皮毛划过。
猩红气浪在皮毛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有伤到皮肉。
魔虎反口咬向燕枭的左臂,速度快得惊人,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燕枭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瞬,牙齿划开了他的左臂,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透明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咬牙收枪,退后三步,长枪横在身前,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还在流。
燕枭不能动用王阶的力量,但对手是王阶五星,这样打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暗影魔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利爪在空中划出三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燕枭的胸口。
燕枭举枪格挡,利爪抓在枪杆上,火星四溅,枪杆上多了三道深深的爪痕。
他被震退了两步,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暗影魔虎的尾巴从侧面抽来,像一条黑色的鞭子,直奔他的腰侧。
燕枭来不及闪避,只能侧身,尾巴抽在他的右肋上。
那力道大得像被铁锤砸中,他闷哼一声,身体被抽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
右肋传来一阵剧痛,骨头没有断,但肯定青了一大片。
燕枭稳住身形,黑眸盯着那头暗影魔虎,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拼,硬拼就是送死,他必须找到这头魔虎的破绽,一击致命。
燕枭黑眸死死盯着那头暗影魔虎,枪尖斜指地面。
暗影魔虎的深紫色火焰眼窝锁定了燕枭。
它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这个人类不再急于进攻了。
他的气息从暴烈转为沉稳,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刃。
魔虎不喜欢这种感觉,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它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利爪在空中划出三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燕枭的咽喉。
燕枭没有退,侧身闪避,利爪擦着他的脖子划过,最近的一根爪尖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没有去管那道擦过的利爪,长枪从下往上挑起,枪尖直刺魔虎的腹部。
魔虎感觉到了危险,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枪尖擦着它的腹部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暗红色的血从血痕中渗出来,滴在透明的石板上。
魔虎落地,退后两步,深紫色的火焰眼窝剧烈跳动。
它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燕枭。
那个伤口不深,但足够让它明白,这个人类找到了它的弱点。
燕枭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他踏前一步,长□□出。
这一次他刺的不是腹部,是魔虎的左眼,枪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速度快得惊人。
魔虎侧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眼眶划过,在眼窝边缘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火焰眼窝剧烈震颤。
魔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右爪拍向燕枭的胸口。
燕枭没有闪避,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利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肩头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多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他没有管那些伤口,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这一次他刺的是魔虎的咽喉。
魔虎不得不后退,它感觉到了这一枪的威胁。
燕枭的枪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凌厉到近乎暴烈的打法。
每一枪都留有余地,每一枪都在试探,每一枪都在寻找。
他在等,等魔虎露出真正的破绽。
暗影魔虎见久攻不下,开始焦躁了,它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但燕枭的防守像一堵墙,把所有的攻击都挡在外面。
他用最小的移动避开最危险的攻击,用最少的力气化解最强的攻势。
魔虎的攻击节奏在加快,但它的破绽也在变大。
燕枭注意到了,它的左后腿在每次扑击后都会微微颤抖,他立刻判断出,这头魔虎的左后腿曾经受过伤。
虽然已经愈合了,但留下了暗伤,高强度的战斗会让它旧伤复发。
燕枭没有再犹豫,长□□出,枪尖精准地刺入膝关节的缝隙。
枪尖刺入的瞬间,魔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它的左后腿猛地一软,身体向左侧倾斜。
燕枭没有给它调整的机会,长枪回抽,枪杆横扫,枪杆砸在魔虎的腰侧,将它砸得往右侧踉跄了几步。
魔虎的平衡彻底乱了,它的左后腿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能用三条腿支撑身体,动作比之前慢了不止一倍。
燕枭踏前一步,长□□出,这一次他刺的是魔虎的咽喉。
枪尖穿透黑雾,刺入魔虎的喉咙,猩红气浪在伤口处炸开,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洒在透明的石板上。
魔虎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深紫色的火焰眼窝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燕枭看着魔虎消散,心中想的却是姜辞,不知道姜辞遇到的是什么危险。
而姜辞那边,他站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着那头正在崩解的石甲蝎。
他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下降了不少。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雾气中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在靠近。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一头又一头的石甲蝎从雾气中走出来,它们的体型没有第一头那么大,但数量更多。
整整四头帅阶的石甲蝎,从四个方向同时朝他逼近,蝎尾高高翘起,毒刺在雾气中泛着幽蓝色的光,前螯张开,螯刃上的锯齿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姜辞深吸一口气,翻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没有飘向那些石甲蝎,而是飘向了他自己。
青色草影落在他身上,化作光点融入他的身体,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光点中涌出,驱散了疲惫,但是精神力上的亏损却无法补足。
那些石甲蝎看着姜辞被青色草影笼罩,没有急着进攻。
它们在观察,在等待,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姜辞没有给它们机会,他翻到王昌龄的《出塞》。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箭矢破空而出,射向正面那头石甲蝎的复眼。
那头石甲蝎抬起前螯格挡,箭矢射在螯刃上,溅起一串火星。
姜辞没有停,连续射出三支箭矢,分别射向三头石甲蝎。
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射向它们的复眼,逼得它们不得不格挡。
三头石甲蝎同时抬起前螯,挡住了箭矢,但第四头石甲蝎从侧面扑了上来,蝎尾抽向姜辞的腰侧。
姜辞侧身闪避,毒刺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在衣服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翻到《侠客行》,金色长剑虚影斩向那头石甲蝎的前螯。
剑光劈在螯刃上,螯刃被劈出一道裂纹,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来。
石甲蝎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其他三头石甲蝎趁机同时扑了上来,蝎尾从三个方向抽向姜辞。
姜辞翻开《蜀道难》,念出了那句诗。
“剑阁峥嵘而崔嵬。”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剑阁虚影,剑阁悬浮在他头顶,金色的山体挡住了三根蝎尾。
蝎尾抽在剑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剑阁虚影剧烈震颤,但没有碎裂。
姜辞抓住机会,翻到《赋得古原草送别》。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金色草影从书页中涌出,不是飘向石甲蝎,是飘向剑阁。
草影融入剑阁虚影,那些被蝎尾抽出的裂纹开始愈合。
剑阁重新稳固了下来,金色的山体比之前更加厚重。
四头石甲蝎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蝎尾、前螯、口器,所有的武器都用上了。
姜辞的剑阁在它们的疯狂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剑阁的修复速度已经赶不上碎裂的速度。
姜辞不再浪费精神力修复剑阁,而是翻到白居易的那一页,他没有念整句诗,只是念出了那五个字。
“野火烧不尽。”
金色草影从书页中涌出,这一次不是飘向剑阁,是飘向石甲蝎。
草影落在石甲蝎的甲壳上,那些暗红色的煞气开始消融,不是被驱散,是被草影中的生命力反向侵蚀。
煞气在青色草影面前像雪遇到了阳光,从甲壳表面开始消融,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甲壳本体,那些甲壳失去了煞气的支撑,开始变得脆弱,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石甲蝎们感觉到了危险,它们的攻击节奏慢了下来。
有的开始后退,有的在用煞气修补被侵蚀的甲壳,但草影太多了,从书页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条绿色的河流。
河流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煞气无声无息地消融,甲壳上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灰白色的碎片一片接一片地脱落。
四头石甲蝎同时在青色草影中挣扎,蝎尾疯狂抽击,前螯拼命挥舞,口器开合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但它们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动作越来越慢,从疯狂到迟缓,从迟缓到僵硬,从僵硬到静止。
四头石甲蝎同时倒地,身体化作暗红色的粉末消散。
姜辞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下降了一大截,湖床上的砂砾开始裸露。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雾气中还有脚步声在靠近,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像是有无数个异兽正在靠近着姜辞。
姜辞站起来,合上书册,把它收进储物袋里,既然不能召唤李白他们,那他不妨试试召唤新的英灵。
否则,要是再来更多的异兽,姜辞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撑得下去。
姜辞深吸一口气,开口了:“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
“身长八尺,姿颜雄伟,汉末三国时期蜀汉名将。”
灰白色的雾气开始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初平二年,赵云受常山郡百姓推举,率领本郡义从吏兵投奔公孙瓒。”
姜辞的声音越来越稳,他能感受得到,赵云正在回应他的召唤:
“公孙瓒对他说,听说冀州的人都想依附袁绍,怎么唯独你能迷途知返呢?”
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了,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赵云回答说,天下大乱,不知道谁是明主,百姓有倒悬之危。”
“我们常山人经过商议讨论,决定要追随仁政所在。”
“并不是因为我们个人疏远袁绍而偏向于将军您。”
姜辞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字字铿锵。
“后来赵云在邺城与刘备相见,从此追随刘备。”
“先后参加过博望坡之战、长坂坡之战、江南平定战。”
“独自指挥过入川之战、汉水之战、箕谷之战。每一次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战果。”
雾气猛然炸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刺出。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片灰白色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雾气在光芒面前像雪遇到了阳光,快速消融,露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长坂坡之战,赵云单枪匹马冲入曹军重围。怀抱幼主刘禅,在曹操的百万大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员。”
“后人有诗赞曰,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猛然炸开,一道人影从光芒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量修长,肩背宽阔,穿一身银白色的战甲,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张脸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他手中握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枪身通体银白,刃口泛着幽幽的寒光。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赵云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赵云刚刚临世,隐藏在雾气中的异兽也出现了,只见其中一只异兽速度极快,看不清身影,直奔姜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陈昭之死,神秘种族
银白色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 赵云的身影已如闪电般掠出。
姜辞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紧接着便听到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银白色的枪尖与那道黑影的利爪在半空中交击,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黑影被震退数步,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稳稳落在十步之外。
姜辞这才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像一滩会移动的墨汁。
黑影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一只紫黑色的眼睛, 瞳孔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是影族,不是异兽。
那只影族被赵云击退后, 并没有逃走, 也没有继续进攻。
它停在十步之外, 紫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赵云,像是在评估这个新出现的对手。
姜辞站在赵云身后。
雾气和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从四面八方涌来,从灰白色的雾气中浮现。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越来越多的黑影从雾气中走出来。
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比人还高,但形态都一样。
没有固定的形状, 只是一团蠕动的黑影, 像一滩滩会移动的墨汁, 每一团黑影中央都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一只只紫黑色的眼睛。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姜辞,所有的瞳孔里都只有冰冷的杀意。
姜辞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赵云站在姜辞身前, 将长枪横在身前,银白色的枪尖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那股气息压在影族身上,像一座大山,它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影族没有退,它们从雾气中不断涌出,数量还在增加。
二十只、三十只、四十只,密密麻麻,铺满了姜辞面前的空地,每一只都是帅级以上的,还有好几只王阶。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这些影族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每一个都不弱。
他翻到《出塞》那一页,金色光芒在书页上流转,随时可以射出。
影族没有急着进攻,它们在等,等更多的同伴从雾气中涌出来。
雾气深处不断有新的黑影浮现,一只接一只,像永远没有尽头。
为首的影族比其他的都大,它的身体有一人多高,黑影更加浓稠。
那只紫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嘲讽,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它开口了,声音嘶哑刺耳:“述史者。”
影族头领刚说完这句话,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得像婴儿的啼哭。
“看来你要死在我们影族的手中了!”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之前那些秘境幻化出来的种族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而这次这些影族居然开口说话了。
难不成,这些影族不是试炼场凝聚出来的幻影,而是真实存在的?!
那它们是怎么进来的?如果是从秘境入口进来的话,那守在秘境入口的人族,岂不是已经遇难了!
影族头领看出了他的担忧,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愉悦。
“你猜对了,守在秘境入口的那些人,全死了,包括那个叫陈昭的。”
姜辞的脸色变了,握着书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影族头领的黑影中伸出一只触手,触手的末端卷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被黑影包裹着,看不清形状,只有模糊的轮廓,触手松开,那团东西滚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才,滚到了姜辞的脚边才停了下来。
黑影从表面褪去,露出下面的真容,是一颗人头,陈昭的人头,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脸上还带着残留的愤怒的表情。
姜辞心脏停了一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
影族头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他死得很惨,被我们围住了,断了一条腿,还在拼命打。”
“他的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就用牙咬。”
“最后是被我亲手扭断脖子的,死之前还在喊。”
它顿了顿,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喊的是‘姜先生会为我报仇’。”
姜辞的眼眶红了,他蹲下来伸出手,手指在碰到陈昭的头发时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怎么都停不下来,怎么都按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陈昭的人头轻轻捧起来,放进储物袋最里层,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昭一开始是燕枭的手下,后来却真心实意的在帮助着姜辞。
姜辞以为陈昭会和他一起看到人族重新站起来。
但现在陈昭死了,连全尸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颗头颅被他收进了储物袋里。
姜辞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影族,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表情。
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赵云站在他身前,银白色的长枪横在身前 ,他感觉到了姜辞情绪的变化,。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可仔细听却能感受到声音中的颤抖!
“赵云,杀了它们。”
赵云动了,银白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长□□出,枪尖直奔影族头领的核心。
影族头领的身体猛地收缩,从一人多高缩到拳头大小。
银白色的枪尖擦着它的边缘刺过,没有刺中核心。
赵云没有停,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
影族头领的身体再次变形,从拳头大小拉成一条细线,像一根黑色的丝线,枪尖再次擦过,依旧没有刺中,只是切下了一小块黑影。
那一小块黑影落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然后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影族头领重新凝聚成形,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它没想到这个人族的英灵出手这么快,快到它差点躲不开。
“一起上。”影族头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周围的影族同时动了,从四面八方扑向赵云和姜辞。
有的化作利刃从空中劈下,有的化作尖刺从地面刺出。
有的化作触手缠向姜辞的四肢,有的化作巨网从头顶罩下来。
赵云的枪法快如闪电,银白色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影族的核心,那只紫黑色的眼睛。
影族的核心可以在身体任何位置移动,这是它们最难缠的地方,刺中别的地方,它们只是损失一小部分身体,很快就能恢复。
只有刺中眼睛,才能彻底杀死一只影族。
第一只影族从左侧扑来,身体化作一柄黑色的利刃,直奔姜辞的咽喉。
赵云侧身,长□□出,枪尖精准地刺入那只影族的核心。
利刃的形态瞬间崩解,黑影从枪尖处开始碎裂,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那只影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失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影族同时扑上来,从三个方向进攻。
赵云不退反进,长枪横扫,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三只影族的核心同时被刺中,黑影碎裂,雾气消散。
影族头领看着自己的部下被赵云一枪一个地杀掉,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它再次发出嘶鸣,更多的影族从雾气中涌出来,数量比之前更多。
五十只、六十只、七十只,密密麻麻,将赵云和姜辞围在中间。
赵云的枪法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银白色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光弧。
每一枪都精准地刺中一只影族的核心,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影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只,涌上来两只,杀了十只,涌上来二十只。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前赴后继,用同伴的尸体填平通往姜辞的路。
姜辞站在赵云身后,看着那些影族被一枪一枪地刺穿,他翻到《出塞》那一页,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箭矢射向一只影族。
箭矢贯穿了那只影族的身体,黑影被撕开一个大洞,但那只影族没有死,它只是晃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姜辞扑来,身体上的大洞在快速愈合。
姜辞收回书册,不再浪费精神力,他的攻击对这些影族没有用。
他只能看着赵云一个人在前面拼杀,看着他一个人挡住所有影族。
影族头领站在远处,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它开口了,声音嘶哑刺耳:“你的英灵很强,但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我们的数量是无限的,杀了一批,还有一批,杀不完。”
“等你这个英灵的灵力耗尽,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云。
影族的尸体化作的雾气在他周身弥漫,灰白色的雾气被染成了黑色。
那些黑色的雾气在赵云身边翻涌,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的枪法开始出现细微的偏差,有的□□偏了,没有刺中核心。
被刺偏的影族从枪尖下滑开,身体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
它们愈合后再次扑上来,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
影族头领看到赵云的枪法开始出现偏差,得意地笑了。
“人族的英灵,不过如此。”
赵云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长枪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猛然炸开,那光芒是他的皇者领域,常胜尊域。
常胜尊域以赵云为中心向外扩散,银白色的光芒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笼罩其中。
领域内的一切都被染成了银白色,包括那些影族蠕动的黑影。
常胜尊域展开的瞬间,那些影族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黑影的蠕动变得迟缓,利刃的劈砍变得无力,尖刺的突刺变得迟钝。
赵云的枪法却没有变慢,银白色的枪尖在领域内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枪都精准地贯穿一只影族的核心,被刺中的影族化作黑色雾气消散。
影族头领看着自己的部下被赵云一枪一个地杀掉,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不由的退后了几步。
它在躲避赵云的枪,它在害怕,它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贯穿的目标。
赵云没有追,他必须守在姜辞身前,不能给这些影族可乘之机。
姜辞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那种痛不是外伤,是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像有人用针在扎他的脑子,又像有人用锤子在砸他的头,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叫出声,但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赵云感觉到了姜辞的异常,回头看了他一眼,黑眸里闪过一丝担忧。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只影族从侧面扑了上来,利刃劈向他的后颈。
赵云侧身闪避,动作因为分神而慢了一拍,枪尾横扫,将那只影族砸飞出去。
但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不是因为影族太快,是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从影族后方的几道身影身上散发出来,像无形的针扎进脑子里。
赵云的黑眸微微收缩了一下,那种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姜辞只是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普通人,他撑不了多久。
姜辞强忍着头痛,目光扫过四周,终于看到了那些躲在影族后面的身影。
那些身影不像影族那样没有固定形态,而是保持着类人形态,但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从脸颊一直延伸到手臂。
从手臂一直延伸到衣袍下摆,咒文的纹路极其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在他们的身上,每一个纹路都在微微发光。
他们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像盲人的眼睛,但那些眼睛正死死盯着姜辞,带着一种残忍的审视。
姜辞认出了他们,咒族,燕枭跟他说过的种族。
燕枭曾经警告过他,遇到咒族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不能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因为这些人的能力是言灵诅咒。
说出“疼”,目标就会剧痛,说出“死”,高概率即死,但是他们物理防御极差,按照姜辞的理解,他们属于远程法师。
姜辞张开嘴,想要告诉赵云咒族的信息,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青石板上的碎石在地面上弹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姜辞循着震动的方向看去,灰白色的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轮廓足有二十米高,像一座移动的山岳,从雾气中走出来。
姜辞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是重岳族,一个将近二十米高的岩石巨人。
它的身体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粗粝的纹路。
它的头很小,嵌在宽阔的肩膀中间,像一块凸起的岩石,眼睛是深棕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光。
重岳族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青石板被踩出深深的脚印,裂纹从脚印边缘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布,一直延伸到姜辞脚边。
重岳族走到距离姜辞约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它没有像影族那样扑上来,也没有像咒族那样躲在后面。
它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真正的山。
但姜辞能感觉到不对劲,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像有人在他身上压了一块巨石,又像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下拉。
他的膝盖在发抖,腿在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吸进肺里。
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他不得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姜辞知道这是重岳族的能力,他在薪火城那段时间恶补了万族的知识。
重岳族与人族一样,很难修炼到王阶,但是他们天生就可以操控重力场,让敌人骨骼尽碎,让敌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并且他们的防御力无可匹敌,正面硬撼就是找死,但它们的弱点也很明显,惧怕至轻至柔之物。
尤其不能遇到风,风会干扰他们感知能力,所以他们平时都居住于地下的岩洞。
姜辞想要开口告诉赵云这些信息,但他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困难。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现在就连在精神海中和赵云对话都做不到,因为他的精神海进入这个秘境后就被封闭了。
姜辞只能看着赵云,用眼神告诉他,那个巨人很危险。
赵云看到了姜辞的眼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银白色的长枪横在身前,黑眸盯着远处的重岳族。
他感觉到了那股重力,皇阶一星的实力让他能扛住,但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枪法的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银白色的枪尖在空气中划过时,不再像之前那样快如闪电,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凝滞感,像在泥沼中挥枪。
姜辞站在常胜尊域中,赵云的皇者圣域帮他挡住了部分重力,加上现在这个重岳族实力只是尉阶,若是来的是王阶,姜辞现在已经骨骼尽碎,死于非命了。
但重岳族的重力场太强了,姜辞的膝盖已经弯了,腰也直不起来,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地上。
他的额头抵着青石板,冷汗从脸颊滴落,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手指死死攥着《唐诗三百首》的书脊,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书皮里。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趴下,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影族们还在领域外游走,等待着赵云露出破绽。
它们的黑影在银白色光芒的边缘蠕动,像一群饥饿的狼在等待猎物倒下。
咒族们躲在重岳族身后,五个人围成一个半圆。
纯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姜辞,黑色的嘴唇在微微翕动。
姜辞能听到他们在念诵什么,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但是姜辞感觉到头痛又加重了
重力场也在一直影响着姜辞,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到最后,整个人都被这个重力场压的跪在了地上。
接着,咔嚓一声,姜辞右手食指的骨头断了,疼痛从指尖炸开,顺着手臂往上窜。
姜辞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换成左手紧紧握着书册,在心里把岑参的《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过了一遍。
重岳族怕风,飓风能让它们的引力感知彻底失效。
姜辞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轮台九月风夜吼。”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凝聚成一道旋风,旋风不大,只有一人高,在常胜尊域的边缘缓缓旋转。
“一川碎石大如斗。”
旋风猛然扩大,从一人高暴涨到十人高,旋风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随风满地石乱走。”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注入那道旋风之中,旋风再次扩大,从十人高暴涨到二十人高,几乎触及空间的穹顶。
旋风的底部在地面上旋转,将青石板上的碎石卷起来。
碎石在旋风中碰撞、碎裂、化作粉末,粉末被风吹散,消失在雾气中。
旋风朝重岳族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势不可挡。
所过之处,青石板被掀飞,碎石被卷起,灰尘漫天飞舞。
重岳族感觉到了那股风,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它抬起右臂挡在脸前,想要阻挡飓风的侵袭。
但风不是石头,风从它的指缝间穿过,从它的手臂上下绕过,从它的身体两侧流过。
它挡不住风。
重岳族的引力感知是靠感知周围物体的重量和位置来运作的。
飓风中的碎石在飞,灰尘在飘,所有东西的重量和位置都在疯狂变化。
它的引力感知被扰乱了,敌人的位置变得模糊不清。
它分不清姜辞在哪里,只能感觉到一片混乱,一片混沌,一片无法分辨的模糊。
重岳族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身体开始后退。
它想退出飓风的范围,想回到那个安静稳定、没有风的地方。
但飓风追着它,它退一步,风就进一步,它退两步,风就进两步。
重力场开始不稳定了,从均匀的压制变得忽强忽弱。
姜辞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从被一座山压着变成被一块石头压着。
他的腰能直起来了,呼吸也顺畅了一些,但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趴在地上,继续维持飓风。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的速度慢了,但旋风没有减弱,还在旋转。
赵云感觉到了重力场的变化,他的身体在重量减轻的瞬间猛然暴起。
银白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惊人。
他没有冲向重岳族,而是冲向那些躲在后面的咒族。
影族想要拦截,但常胜尊域将它们的速度压制到了最低,银白色的枪尖从它们的身体中穿过,一只接一只地化作黑色雾气消散。
影族头领发出尖锐的嘶鸣,命令影族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赵云。
但赵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影族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身影在影族群中穿梭,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所过之处黑影碎裂。
不到三息,赵云就冲到了咒族面前。
五个咒族围成一个半圆,纯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赵云。
他们没想到这个人类英灵能这么快突破防线,能这么快冲到他们面前。
最左边的咒族张开嘴,想要念出诅咒,但赵云没有给他机会。
银白色的枪尖刺入他的咽喉,从他的后颈穿出,枪尖上沾着黑色的血。
他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纯白色的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从枪尖上滑落,倒在青石板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
第二个咒族转身想跑,赵云没有追,枪尾横扫,枪杆砸在他的后脑上,颅骨碎裂的声音在空间中格外清脆,像踩碎了一块薄冰。
他的身体向前栽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纯白色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会动了。
第三个咒族成功念出了第一个字,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声音。
“疼。”
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姜辞感觉到一股剧痛从胸口炸开,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攥紧了书册,指节捏得发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姜辞即使万般疼痛加身,依旧咬紧牙关,维持着飓风的运转。
赵云看到姜辞的痛苦,黑眸里闪过一丝杀意,那种杀意冷到了骨子里,银白色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第三个咒族的头颅。
枪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咒族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张开嘴,想要念出第二个字,但声音还没出来,枪尖已经贯穿了他的头颅,从他的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
纯白色的眼睛里的光芒瞬间熄灭,他的身体僵住了,嘴还张着,舌头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赵云收枪,咒族的尸体从枪尖上滑落,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
另外两个咒族同时张开嘴,念出了同一个字。
“疼。”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赵云,所以他们把这股力量同时落在了姜辞身上。
姜辞只觉得剧痛加倍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全身,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左手撑不住地面,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破了皮,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翻到白居易的那一页。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青色草影,飘向自己的身体。
草影落在身上,化作光点融入体内,咒术带来的痛苦开始缓解。
那股灼烧感从胸口退去,从四肢退去,像潮水退潮一样。
赵云没有给那两个咒族念出第二个字的机会,长□□出。
银白色的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同时刺向两个咒族的咽喉。
两个咒族的身体同时僵住,枪尖从他们的喉咙穿过,从后颈穿出,身体从枪尖上滑落,倒在地上。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五个咒族,全部毙命。
赵云收枪,转身,银白色的长枪横在身前,黑眸扫视着四周。
影族头领看着五个咒族的尸体,紫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它没想到这个人族的英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杀所有咒族。
它退后了几步,缩在影族群后面,身体缩成了一团。
影族们也开始后退,它们的黑影在常胜尊域的边缘蠕动。
但没有逃,还在等,等赵云的灵力耗尽,等常胜尊域自行消散。
赵云没有追,他走到姜辞身边,蹲下来,黑眸看着趴在地上的姜辞。
姜辞的额头磕破了,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右手食指断了,手指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肿了一大圈。
但他的手还攥着书册,左手按在书页上,指甲掐进了纸里。
赵云开口了,声音很低:“你受伤了。”
姜辞摇了摇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疗伤丹药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部涌出,流向四肢,流向伤口。
断指处的疼痛减轻了一些,额头的伤口开始愈合,血止住了,但那股力量很微弱,无法完全治愈断指,只能暂时止痛。
但姜辞没有时间休息,影族还在领域外游走,数量没有减少。
赵云站在他身前,把他护在身后。
而影族突然开始发起了总攻,从四面八方扑来。
赵云的枪法还是那么快,每一枪都精准地贯穿一只影族的核心。
但影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只,涌上来两只,杀了十只,涌上来二十只。
姜辞翻到王昌龄的《出塞》,金色箭矢射向一只影族,箭矢贯穿了它的身体,黑影被撕开一个大洞,但那只影族没有死。
它只是晃了一下,身体上的大洞在快速愈合,然后继续扑上来。
眼看几次攻击下去,都无法精准的攻击到影族的心核,姜辞收回书册,不再浪费精神力。
他只能看着赵云一个人在前面拼杀。
咒族被全部斩杀,重岳族还在和飓风纠缠,它的重力场时强时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但影族没有退,它们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比之前更多。
它们的身体在赵云的枪尖下不断崩解,又在崩解的边缘重新凝聚。
黑色的雾气在空间中翻涌,像一团团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
它们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用命换时间,不计后果,不在乎生死。
影族头领站在最后面,紫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它没有参与进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下。
赵云一□□穿最后一只扑上来的影族,收枪,转身,退回姜辞身边,黑眸盯着雾气深处,眉头微微皱起。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雾气中还有影族在蠕动,数量不多。
但那些影族没有进攻,只是停在原地,像在等待什么命令。
雾气的更深处,有一道身影始终没有动过。
那身影不像影族那样没有固定形态,也不像咒族那样布满咒文纹路。
更不像重岳族那样是岩石巨人,它保持着类人形态,身量修长。
穿着一身深色长袍,长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又像一个旁观者。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认出来那是什么种族。
他在薪火城恶补过万族的知识,但没有一个种族符合这道身影的特征。
影族头领退到那道身影旁边,身体缩成一团,像一个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的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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