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筱筱特别怕疼,有一次她偷偷煲汤,被烫了两个很大的泡,听说要用针筒抽液,怕疼,死活不肯去医院,后来我还是趁她睡着偷偷处理的。”


    “这一点点疼都忍不了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咳,咳咳……”


    叶泠捂住嘴,咳嗽声像尖锐的哨子。


    薛季青慌慌张张递了纸巾过去,面露不忍:“最近发生那么多事,筱筱一时冲动也是……”


    话没说完,她惊恐地看到,叶泠指缝里透出了鲜艳的红色。


    “你吐血了?!是胃病犯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她慌里慌张地要去打120,叶泠抓住她,挤出气声:“没事。”


    缓了缓,叶泠把染血的纸巾丢进纸篓,声音更低了:“大概是喉咙受伤了,没事。”


    “还说没事……”


    薛季青张张嘴,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


    叶泠的声音多好听啊,她常常打趣,说叶泠也就是投在了有钱人家,不然现在早就是大杀四方的知名CV了。


    可现在那把好嗓子,低沉、粗粝,甚至嘶哑,像拉坏的琴,随时会崩断最后一根弦。


    “真的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一句话,她停了三次才说完。


    薛季青咬咬牙,倒了杯水递过去:“润润嗓子。”


    “谢谢。”叶泠发出一声气音。


    握着杯子,她低头安静了一会儿,说:“你说的那种情况,我想过,但同样不可能。姜老师只有她了,筱筱绝不可能寻死,她跳下去一定,一定还有别的理由。”


    说了太长一段话,到最后,叶泠几乎发不出声音。


    “还能有什么理由啊,”薛季青急得跺脚,“跟我去医院,看看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叶泠摇头:“我想到了。”


    “你别想了,嘘,不要说话。”


    薛季青站起来去捂她的嘴,然而叶泠的声音,依旧在掌下响起。


    断断续续,嘶哑嘲哳。


    “或许那人说的对,筱筱是为了摆脱某个处境。”


    “不是绑匪的话,那好像,只能是我了。”


    她仰脸苦笑,一双桃花眸几乎要被哀伤浸透。


    “季青,这是她对我的报复,对吧。”


    -


    孟连秋频频看向腕表,正犹豫要不要找借口进去看看情况时,薛季青出来了。


    一出来就奔去前台要水,面如菜色。


    孟连秋试探问:“您跟叶总聊得怎么样了。”


    “不太好,”跟前台小姑娘道了谢,薛季青走开几步,说,“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心理医生,等回去后,最好让叶泠去咨询一下。”


    “……我不是没这么想过。”孟连秋叹口气,“去年的事,您还记得吧。”


    “合作厂商临时翻脸,材料供应链断了后积压了成千上万的订单。”


    “为了这事,叶总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后来胃出血被送进医院,下了手术台刚醒就要出院,不让出就继续在电脑上工作,病情差点恶化。”


    “后来是耿小姐一气之下砸了她的电脑,叶总才肯配合治疗。”


    “身体上外显的病症她都这样,精神上的问题不显山不漏水,叶总怎么可能会去‘浪费时间’?我们总不能把她五花大绑送过去。”


    孟连秋怕气氛太过沉重开了个玩笑,没想到薛季青听了,却煞有介事地点头。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薛小姐……”


    “紧张什么,还用不上这么极端的办法啦,我推荐的那位心理医生,叶泠一定会去的。”


    薛季青说得笃定,孟连秋仍是将信将疑。


    不等她想明白到底是不是玩笑,薛季青忽然问:“我听叶泠总提到,昨晚她没离开就好了。我怕她再说话嗓子坏了没敢问,昨天晚上,她为什么会走?”


    “因为,”


    “因为我接到一通电话,以为商觅儿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快要死了。”


    叶泠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A4纸,字迹凌乱。


    “询问一下警方,昨晚的劫匪,名字叫李柱的那个,手机里的相册、或者录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证据。”


    “好,但特别的证据,是指什么?”孟连秋问。


    “商觅儿亲口说的话,或者做的事,且能对她产生一定威慑效果的。”漆淋旧斯陆三7三灵


    -


    “看这里。”


    回到监控室,叶泠把监控画面定格,放大。


    “商觅儿离劫匪的距离至少有三米,可以说已经暂时摆脱了绑匪的劫持。”


    “而在距离拉开后,劫匪没着急追上去,就像知道她不会跑一样。”


    “然后是李柱的动作,他拿出了手机却没看,只盯着商觅儿,紧接着,商觅儿就帮他们进来了。”


    薛季青转着脑袋看了看:“好像是这样,但他们为什么会有商觅儿的把柄?”


    叶泠简练说:“祸水东引。”


    薛季青皱着眉琢磨了一会,恍然大悟:“你跟筱筱隐婚,那劫匪知道筱筱和你的关系,只能是商觅儿说的!是她说了什么,才把引到筱筱这儿来的!”


    叶泠颔首。


    “有这个证据的话,”薛季青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她是受害人,只要说是太害怕了或者为了自救就可以了……”


    “证据本身不重要,”叶泠说,“我有个猜测,需要验证。”


    话落,孟连秋从外面进来:“已经问过了,说稍候给答复。”


    叶泠颔首,鼠标一点,切换不同视角的监控,二倍速播放。


    薛季青想起自己还有个问题没问完,问孟连秋:“昨晚打电话说商觅儿出车祸了的人是谁?”


    “应该是商雅凡小姐。”孟连秋说。


    “商雅凡?”叶泠微一蹙眉,“商家有这个人?”


    “是商家那个私生女,叶总您见过两次的。”


    私生女……


    没记错的话,商阳恒的弟弟是跟人撞车死的,然后才接回了私生女。


    叶泠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两条短线:“查一下商阳恒弟弟出车祸的另一方受害者是谁,还有和商雅凡的关系。”


    “是,但是为什么?”孟连秋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跳过来的。


    薛季青想了想,说:“你怀疑他们撞到的人和商雅凡有关?”


    “嗯,”叶泠缓慢地说,“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惶恐,说不知道该找谁求助,那种浓重的不安,简直要从电话里透出来。”


    所以她才会以为,商觅儿真的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认识的人出了这种事,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理。后来路上给筱筱发的消息都没得到回复,不知道是没看,还是觉得她在骗她。


    怕筱筱不吭声离开,她才折返回去,让孟连秋去帮忙。


    “不是近期刚经历过类似事件的人,演不出这么逼真的表现。”


    说了太久的话,叶泠的嗓子逐渐发不出声音,为了保证沟通效率,她干脆让孟连秋拿来电脑,打字沟通。


    而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薛季青已经琢磨差不多了:“是有些不对,且不说重大车祸发生的频率,单说商雅凡这个人……冒出来的确实是巧,以前都没听说过风声。”


    “我听说商雅凡以前是跟妈妈相依为命的,但出车祸的另一方是亲爹的话,她还能跟谁求助呢?”


    叶泠沉思片刻,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商阳恒。


    薛季青看着那三个字,脑海里仿佛有灵光一闪,快得让人难以抓住。


    “叶总,警方那边给了回复。”


    孟连秋拿了电脑回来,“他们李柱的手机和行车记录仪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信息,要么和案件无关,要么就是一些劫匪的正常对话。”


    叶泠垂眸打开电脑,敲字:你只问了李柱的手机对吧?


    孟连秋怔了怔:“是。”


    [欲盖弥彰。]


    [海城的警方里,有商阳恒的人。]


    “商阳恒,”孟连秋想起什么,说,“我昨晚在楼下见到了孙志国。”


    [他为什么会在海城?]


    “说是来交流一个什么案子,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已经来了有几天了,应该是巧合。”


    薛季青看看屏幕,又看看孟连秋:“谁给我解答一下,孙志国是哪位?”


    孟连秋说:“是商觅儿生母的表妹的丈夫,几个月前破了个陈年案,升了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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