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渴妻 > 5、今日初一
    居室内。


    郎中火急火燎地赶过来,青年闭着眼躺在帐子里,听得苏蕴梨细致问郎中他的伤势。


    “大人是觉得这次受了伤让郡主担忧了,所以才不顾还未好全的身体,强行练剑。”青苔低眉顺眼解释道,“奴才劝大人别操之过急,大人还不听,受了伤流了那么多血,身子虚着呢,哪能这么快就恢复呢,都怪奴才,没有极力劝阻。”


    “知府知道我在此地,已抽调了五十名衙役守在这,不会再有刺客。”苏蕴梨余光瞥过内室中端出来的带血的布巾,心头的怒意不知何时收敛了起来,“行了行了,以后看好你家大人,别让他瞎折腾。我先走了。”


    郎中收拾药箱的动作极轻,此时内室传来的一声痛苦的呻吟就极为明显。


    苏蕴梨脚步顿住,撩开软帘,进了内室,便看见谢随舟苍白着一张脸正挣扎着起身。


    “臣送郡主……”


    “不用。”苏蕴梨有些无奈,眉目柔和了些,“你都这样了,还与我还执此虚礼做什么?”


    “君臣有别。”谢随舟哑声道,盯着她的眉眼,“臣并非身体大好还瞒着郡主……不信郡主来看,这伤口还没长好。”


    苏蕴梨走近了些,探身过去。


    谢随舟生得斯文清隽,着官服时,端得是文人的风骨卓然,可脱了衣裳,却绝不像苏蕴梨刻板印象中的文人那样单薄。


    以往行房时都是吹了灯,她连衣裳都裹得严实,谁也看不清谁,而且他上来就不管不顾纠缠,哪里给她看他的机会了?


    现在垂眸看去,才看清那排列清晰边块明显的肌肉,冷白紧窄的月要腹上赫然是撕裂渗血的伤口。


    “又出血了……”苏蕴梨睫毛颤了颤,喃喃道,“我叫郎中来。”


    “郎中开了药。能否劳烦郡主……?”谢随舟低声道。


    苏蕴梨也没多想,往日给他上药的都是小厮,小厮现在去送郎中了,谢随舟又连个近身伺候的奴婢都没有,她便指尖沾了药粉贴上去。


    这一贴,他好像很痛,薄肌下的那根青筋明显凸起,还在她手下微微发颤。


    在苏蕴梨看不见的方向,青年看着她的眼眸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热切和压抑,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轻柔的动作而动。


    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泛起痒意。


    这是她第一次在床笫之外,愿意触碰他。


    他像是自虐上了瘾,苏蕴梨哪里会伺候人,下手难免轻重不一,手重时,他便抿唇忍着,向一侧偏偏头,感受那份细密的痛沿着他的血液到四肢百骸,变成古怪的痒。


    他希望那伤处能慢点好。


    这样她就能多摸摸他。


    上完药,苏蕴梨净了手,他覆上自己的衣襟,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她,见她并无嫌弃之色,心中浮起一阵暖意,直起身来正经一揖,“多谢郡主施以援手,臣感激不尽。”


    苏蕴梨随口道:“我哪里会给人上药,恐怕上的不好,待青苔回来,你再让他给你看看罢。”


    又过了几日,苏蕴梨听说谢随舟恢复了许多。


    听青苔说,他这几日已开始焚膏继晷通宵达旦地处理政事。


    晴光正好不冷不热,不知不觉便踱步到他的书房,书房里未点香,那股清苦的翰墨香气让人心情很好。


    日光斜斜切进来,为端坐的青年半边身子披了一层茶色的光晕。


    她回过神来,上前收起那桌案上一沓卷宗,刚想说他几句,就见他恹恹靠在软枕上,斯文苍白的病容上满是掩不住的焦急。


    因为受伤,耽搁了此案的进度,像他这般恪尽职守精益求精之人肯定很懊悔罢?


    苏蕴梨苛责的话就止于唇齿。


    “这几日劳烦郡主了。”谢随舟道。


    “我又没做什么。”苏蕴梨说,微笑,“我看你已好得差不多了,过几日应该就可以去宜城了。我修书禀明了陛下,陛下多派了些侍卫给我,到时侍卫护你一起去宜城,定不会再有歹人作祟。”


    “那今日还要劳烦郡主。”谢随舟掀开了衣襟,露出冷白薄肌上的伤口,他阖了阖眼,轻声说,“这里还需要上药。”


    苏蕴梨的目光赶紧移开,免得自己再留连他的色相,硬邦邦道:“我看都好的差不多了啊。”


    “郡主可看,这里还是渗血的。”谢随舟低低道,修长的手在伤处不易察觉地一扯,果然又渗出了鲜红的血珠来,“之前郡主给上的药效果很好,用上之后伤口都不疼了,还要再劳烦郡主,可以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喘息都无力的叹息,他本就肤白,那撕裂渗血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见她迟疑,他微微偏过头望向一旁,声线沉了几分,带了些自弃的落寞,“罢了,郡主金尊玉贵,臣卑微破败之躯,岂敢妄求郡主垂怜。”


    “何况,臣这伤,原也好得差不多了。男女授受不亲,本也不该如此,往日是下官逾矩。”


    苏蕴梨并未听出他的言不由衷,心里倒是感叹谢大人好风骨,嗯了声,便起身要离开。


    怎料才挪动脚步起身走了两步,就听一阵细微的嘶声,回首望去,他竟撑起身体朝她而来,那伤处的血登时在撕扯间洇湿了衣衫,红的触目惊心。


    苏蕴梨下意识地回过身去扶他,冷不丁被他压了个满怀。


    青年看着清癯瘦削,却很是结实,她免于跌倒,只得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虚虚靠在她身上,墨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月要际,如极具占有欲的蛛网,与她的交织在一处,难舍难分。


    “……你这是干什么?”苏蕴梨扶住桌案,有些僵硬。


    她与他成婚三载,即便在床笫之间也从未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现在她抱着他,他亦紧紧将她按入怀中,隔着薄薄的衣料,连彼此乱了的心跳都听得清楚。


    这样猝不及防的亲密依偎,她不禁心跳慌乱。


    “微臣理应起身相送郡主,才不违背君臣之礼。”他说得一本正经。


    “你……怎的迂腐至此?这礼不遵又能如何?”苏蕴梨又气又急,抬眼瞪他,手扶着他的月要,实则不动声色拉开距离,“伤口反复撕扯,留下病根怎么办?”


    “郡主在意……臣的死活么?”他低声问。


    说罢,像是支撑不住,又欺身近了几寸,将方才苏蕴梨拉开的那点距离拉得更近了。


    青年压上来,苏蕴梨身形微晃,受不住他的重量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的手稳稳垫在了桌案与她的纤腰之间。


    她一时不知他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是因受了伤脆弱,性情才比往日软了许多?


    也是,她从前生病发热时,也是总想要个亲近可信之人在身旁陪着的。


    在这暗箭难防的蜀地,她与他,自然要比旁人亲厚些。


    苏蕴梨见他面容苍白憔悴,往日里的冷定从容褪了个干净,瞧着……着实脆弱可怜。


    想来再自强之人,生了病也与常人无异。


    苏蕴梨心下一软,便柔声应道:“知道了,你快坐回去,我给你上药就是。”


    她拧开药瓶,用银勺挑了些药粉涂在指腹,俯下身仔细往他伤处敷去。


    往日在北境,父王也会受伤,母亲去的又早,父王不放心她留在云京,便把她带在身边,父王受伤时,她也跟那些军医学着给伤者上药过,只不过许多年没动手,有些生疏了。


    苏蕴梨忽然想起许多以前的旧事,脑中思绪纷杂,眸光淡淡,手轻而缓慢地给他上着药,动作是愈发的熟稔。


    居室内彻底没了声音,静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青年的目光紧紧粘在她身上,她如瀑的青丝从她肩头垂落,在他冷白的胸膛迤逦,幽淡的香温温柔柔侵袭着他的五脏六腑……


    谢随舟闭上眼,胸腔中的一颗心难以抑制地疯狂跳动,像要从他的血肉里迸发出来。


    她的身上很香,是自小精细娇养着,浸润在骨子里的香气。


    这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在她离去后的许多年里,他费尽心力模仿,才仿出十之七八,那香粉在他沐浴时会用,安寝时也会放在枕边……


    置于被她气息包裹之中,方可缓解一些他对她的渴念。


    后来,他取了功名,置身于内廷金殿上,才知道他无论怎么制香也仿不出的那几味,是权贵荣华的气息。


    她与他,隔着深深的鸿沟,身份、地位,还有诸多不同。


    但那又何妨?他偏要将鸿沟填平。


    用磨穿鞋底到云京的每一步脚印填,用熬到破晓的每一盏烛火填,用撞向南墙也不回头的偏执真心去填。


    不仅如此,他还要将遥遥距离,化作朝夕相守,将经年深藏的渴念,尽数渡到她身旁,将根根纠缠的情思栽种在她心里。


    他要她。


    如此渴望着她。


    暗香浮动,在她靠近时,青年虚弱地偏首在她的乌发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只觉得枯木逢了春,方才故意撕裂的伤口上的痛,都全都消散不见了。


    苏蕴梨颈侧不断传来他温热的吐息,那暖意顺着她的耳侧往下窜,她的脸颊竟也跟着发热发烫,慌得她手上动作都快了几分。


    “好了。你不许再动了,好好躺着。”她匆忙起身,“再几日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他还维持着方才半倚在软枕上的姿势没动,分明是她起身站着,他躺着,苏蕴梨却觉得处于低处的那人有种居高临下的侵略感,像在她身上落了张无形的网,叫她逃都忘了逃。


    居室内静谧一片,清苦的药香隐隐浮动。


    “今日初一。”他定定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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