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渴妻 > 1、今日十五
    《渴妻》


    罗敷媚歌/文


    文学城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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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他过来了。”


    “真来了吗?”


    “真来了!”


    行馆里烛火昏暗,坠着珍珠的纱帐晃了晃,床头悬着的金钩微荡琳琅有声,绫罗堆砌中探出一张清艳的脸来,“跟他说我已经睡了!”


    婢女春阑面露难色,“可是谢大人他,他都到花树下了,而且他看着……”


    苏蕴梨细眉拧着,思忖片刻,干脆撩开帐子,趿了绣鞋下床。


    踱步到窗前,她倾身从半掩的窗缝慌乱抬眸望去,就见庭院中的男人一袭银灰色襕袍,面色冷肃疾步而行。


    夜风有些凉,那双往日平静淡漠的眼眸,竟透着莫名黏重激烈的情愫。


    春阑无奈提醒道:“郡主,今日是十五。”


    苏蕴梨月初时来蜀州散心,不想今日白日里竟碰上了流民暴动,慌乱中失了倚仗和随扈,以为就要命丧于那些亡命之徒刀下。


    惊慌失措中忽见她那夫君谢随舟从天而降似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见了她,漆黑的瞳孔霎时收紧,而后带着官兵驱散了流民。


    说是奉命巡按此地,检察赋税,查剑南东川节度使贪渎一案。


    圣上赐婚后,太后催着她绵延秦王一脉的子嗣,她便与谢随舟约定每逢初一十五要同房。


    他这样循规蹈矩的士大夫,自然是遵守君子约定的。


    今儿不巧,就是十五。


    可白日里受了那样大的惊吓,她已装出了失魂落魄的模样,就是为了避免他晚上上她这来睡。


    当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吗?


    苏蕴梨暗骂,真是不知变通。


    谢随舟撩袍推门进来,脱下官帽,松了松交领。


    春阑知趣儿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夜凉下来,居室里的气息却闷滞,不知过了多久,苏蕴梨只觉得头都晃昏了。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背脊,缓缓看向窗外的月亮。


    太久了,久到外头雨都停了,没了雨声淹没那些羞人的声响。


    苏蕴梨闭了闭沉重的眼皮,眼角渗出泪水来,有什么和泪水一样溪行而下。


    可她并未委屈想哭呀。


    他察觉到什么,停了,却还是让她切实地感受他的全部,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漆黑的眼专注地盯着她,不解,“郡主在哭?”


    “郡主弃了下官,远赴千里到这蜀地被围困之时,可知道怕?可知道哭?”


    他目光发冷,手臂递到她唇边,“张嘴,咬着。”


    半月不经人事,受不了这样的猛攻,一声压抑的低哼自她唇间溢出,青年一僵。


    半晌,他似乎从积累了半月的后怕中跋涉出来,盯着她汗湿的鬓发,轻轻叹息,俯身想吻去她的泪。


    她却猛地侧过脸去。


    “半月不见,夫人连看都不愿多看微臣一眼么?”青年淡淡道,宠溺又刻薄,“好,那就不看。”


    线香静静燃着,那顶端的火星子颤颤,女子乌黑的长发从肩背滑落,撑在床榻上的雪白手腕上,点翠金镯叮铛作响。


    谢随舟在许多事上的克己曾让苏蕴梨瞠目结舌,可唯独在夫妻之事上,他实在恣肆放纵得很……


    她想推开他,却又被他重新困于方寸之间,她的抵抗只换来他的不管不顾,她只能被迫承着。


    居室里熏着甜腻的香,像一味药,让他不知疲惫,只想饮恨歪缠到底。


    佳人鬓发凌乱,红唇轻咬,妙目含恨,却又透着潋滟的光。


    青年拧着眉,喉结微滚。


    没什么欢愉可言,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掘地三尺寻不到甘泉却不甘心放弃,昏昧中美好的幻觉和切身的酸涩苦痛交织,既上瘾沉沦,又焦渴苦涩。


    总是不够。


    即便已经占有她的每一寸,也还是不够。


    有风从紧闭的窗缝里钻入,撩得水红色的帷幔翩跹起落,几乎掩不住二人的身形。


    于昏暗的帐中,苏蕴梨抬眸对上谢随舟一双令人心慌的漆黑眼眸,就知道今夜怕是只能予求予取,没得商量的余地。


    月色与烛火交织,半明半昧,他似乎格外的急不可耐。


    帐子上牡丹花暗纹曳出虚影来,她看不清,只觉得流光溢彩间似乎还点缀着暗香。


    蜀州行馆的床帐竟是稠艳的水红色,红色萌出暧昧春意,又像是燃烧得正旺的火。


    应是被晃的,苏蕴梨一时有些恍惚,她曾见过这样的红。


    父王秦王驻守北境,是当时人人敬仰的戍边大将,却薨于一场战事后的风寒里,父王骤然身故,外邦趁机进犯,王帐里就是这般如火的一片红。


    小小年纪的她分不清那是火还是血,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流的是泪,还是逃命狂奔的汗。


    后来太后体恤,将她带在身边抚养。


    待苏蕴梨长大后才知,那一夜,父王一脉仅留下她一个。


    因此,太后曾在宣元帝赐婚时,下了懿旨望她能绵延秦王一脉,她与谢随舟的第一个孩儿,要随她姓。


    与宗室结亲,有志之士从来不愿,更何况是谢随舟这样的朝廷新锐。


    这个心中有丘壑,心思深沉的青年,还未一展抱负就成了她的郡马。


    分明是翰林中的翘楚,仕途却受限,众人不敢议论皇室,只暗地里道实在可惜。


    也不知谢随舟是为此而报复她才在房事上极为“认真”?


    还是因为新婚夜她给他下了药折辱他,才过分勤奋……


    可成婚三载,他努力耕耘了三载,偏偏她就是怀不上。


    “郡主在想什么?”谢随舟瘦削的下颌线紧绷,呼吸沉沉,似乎忍无可忍,“连此时都如此三心二意?”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恼怒地抵住他的胸膛推了一把,“够了,今夜我不想。”


    可他一动不动,继续找她的唇,含糊道:“今夜是十五,郡主理应与下官夫妻敦伦。”


    “郡主自己定下的规矩,难道忘了吗?下官谨遵郡主旨意,也有错吗?”他咄咄逼人道。


    “……”苏蕴梨。


    “郡主。”他在她耳侧低低道。


    他好像有些失控,“……抱紧我。”


    苏蕴梨拧眉别过了脸。


    她实不愿抱他。


    当初宣元帝将她指婚给谢随舟,她就很不满。监察御史,七品官,品级也太低了些。并非是她有攀附权贵之心,而是她成婚前都是些侯门公子、世家勋贵向她献殷勤。


    谢随舟是宣元三年的进士,无父无母,出身寒门,无宗族庇护。


    身份也太低了些。


    她本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的。


    可是,据说他立身极正,且品行高洁从不参与党争,在翰林院修史修了三年后,便被宣元帝亲自指为监察御史,监察百官,闻风奏事。


    谢随舟刚到御史台上任时的第一件事便是弹劾上奏礼部尚书违反朝廷规制,向皇帝进奉超规格的贡品。此举奉公不阿,对当朝重臣也不假辞色,可无异于是扫了上官的面子,还让宣元帝难堪。


    苏蕴梨觉得,皇帝表面不说,只是以“知白是按朕的诏令办的差”而不了了之,实则是记了仇了的,否则也不会将自己这样“艳名”在外的,赐给那古板刻薄的谢随舟。


    可转念一想,若是宣元帝记了仇,又怎会赐字“知白”给谢随舟呢?苏蕴梨想不通。


    谢随舟出身低,低到什么地步了苏蕴梨从未了解过,只知道即便现在做了官,官服里的里衣也打着补丁,所以他及冠了三年都无长辈给取个字,也实属正常。


    皇帝赐字,乃无上荣耀,赐其字为“知白”,意为“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正符合他监察御史一职。


    后来她虽然难为皇命嫁了谢随舟,也一直心存怨念,尤其是在一个个他不知羞不知累的夜里,床榻响了多久,她就在心里暗骂了皇帝多少遍。


    夜凉如水,苏蕴梨却觉得格外的热,他今夜好像特别能纠缠。


    她可以接受与他行房,权当是找乐子了,何况南风馆的公子们可没有谢随舟这般好的样貌与身材,可她唯独不能接受他亲她。


    他的吻带着说不出的露骨,还总是不闭眼,低着头与她对视,顶着那样斯文清俊的脸,却像是能吸人心魂的妖物,总让她心慌意乱。


    她十分不喜欢。


    烛火映着水红色的纱帐透着靡丽,帐子隔开的狭小空间,像暖而润的琥珀将他们二人裹紧在其中。


    方寸之间,她无处可躲,男人轻轻垂下眼又想亲她。


    苏蕴梨感觉他的目光里蕴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愫,刚想说些什么,他却顺势吻上她捂在唇上的掌心。


    温热的吐息,酥酥麻麻的触感,苏蕴梨的心跳快了几分。


    “谢随舟!”苏蕴梨声音微颤,“你要不要脸?”


    他道:“我是你丈夫。”


    丈夫?丈夫就能不要脸吗?


    见她面露疑惑之色,他顿了顿,语气克制且认真地询问她,“丈夫好好服侍妻子,不是应该的么?”


    夜深了,脚踏上,薄绡裙、墨玉革带静静缠绕。


    ……


    苏蕴梨有种陷在云朵幻梦中的不真实感,她被谢随舟抱起去净室沐浴时,恍惚间看见他脖颈间有明显的红痕。


    谢随舟皮肤冷白,那殷红的印记就格外显眼,情谷欠过后,整个人泛着一种说不出口的靡艳。


    若不是这皮囊独一份儿,她早就“休”了他了。


    她曾惹得高岭之花非她不娶,也曾让诗酒放诞身边新欢旧爱无数的纨绔为她遣散后院。


    但唯独没见过谢随舟这样的,清清冷冷,皎皎不群,一身傲骨,有时又透着一股淡淡的蛊惑。


    她时而厌他,时而惧他,时而……也馋他。


    那暧昧的印记恍惚放大,她隐约记得,是方才她忍无可忍之时报复上去的。


    今日他还要公办罢,那痕迹遮都遮不住,看他还怎么维持人前克制古板的冷面御史形象!


    想到这,苏蕴梨胸臆间的憋闷就舒畅了。


    浴桶中白雾缭绕,苏蕴梨阖着眼,迷迷糊糊地喟叹了一声,便又昏睡了过去。


    檀香缭绕,破晓时的一切都在昏蒙中尚未苏醒,仿佛天地间只有他和她。


    青年修长的双手抵住木桶壁,俯身斯文而缓慢地摩挲着她娇艳的唇瓣。


    “亲到了。”他按住她迷迷糊糊中又要推他的手腕,与她额头相抵,眸光恶劣又温柔,“好了,我不生气了。”


    “只是,下次不许再跑得离我这么远。”


    “我会位极人臣,会配得上你。”


    “我们做一辈子夫妻。”


    苏蕴梨累极了,没听清他的话,只觉得他的声音清润平静,似乎又变回了往日里那个端稳克己的谢大人。


    她想,罢了,待有了孩子就和离。


    她被他抱回居室里,放在新换好的干净干燥的床褥上,有羽毛温柔地落在她的额头,而后是轻轻掩上门的声音。


    侍从青苔迎上来,有些担忧地打量自家大人略显苍白的脸,“大人,您这次给自己用了那么大剂量的避子汤,只怕伤身啊。”


    提前喝了避子汤,再酣战一夜,这是图啥?


    那避子汤喝一次能管半月,倒是方便,可是药三分毒,必然对身体有损啊。


    谢随舟淡声道:“无妨。”


    太后那般期冀苏蕴梨能生下孩子,延续秦王血脉,他只怕苏蕴梨真的有孕后,他就没了用处。


    “可郡主不会生疑吗?”青苔望了望紧锁的房门,小声道,“太后娘娘也会等不及。”


    谢随舟抿唇不语,目光轻轻浅浅落在那紧闭的门扉上。


    若让她有了孩子,以她对他的厌恶程度,定是要休弃他的。


    他处心积虑成了她的夫君,怎能容她就这么弃父留子呢?


    何况,她弃不掉他。


    他会缠着她,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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