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啊,我松贵何时骗过人,又怎敢拿这种大事来骗你,此事千真万确是爷亲自开口的。”就差指天立誓的松贵见老祖宗回过神了,继而道,“这可是相爷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松口纳妾,此事就得麻烦老祖宗多上点心了。”
等松贵走后,从欣喜若狂中回过神的谢老夫人却犯起了难。
她为儿子挑过儿媳,孙辈挑过夫婿,但为孙子挑选妾室还是头一回。最令谢老夫人为难的,是她不知道观谨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旁人有好环肥燕瘦,高挑纤小,容貌清雅秀丽或妩媚清纯,总归有个大致的方向,但观谨从小到大从未表露出对任何一位姑娘的好感。
桂嬷嬷倒了一杯茶过来时,突兀的回想到相爷在赏花宴间说的那句话,“老夫人,你说相爷他喜欢的,会不会是像温夫子那样的美人?”
桂嬷嬷自认见过不少美人,就连宫里头的娘娘都见过,也不得不说那位温夫子生得极美。就连那身段亦婀娜得堪比生育过的妇人,偏又细腰柳摆,轻扫鹅颈不见粗态。
谢老夫人听后手中佛珠捻转停滞,若观谨当真是个喜好美色的,以前也不是有官员打着拜访的名义送上各地搜罗的绝色美人,但他并未收下。
可若非喜好美色,又怎会瞧得上那位容色出众的温夫子。
桂嬷嬷见老夫人手边茶水凉了,垂眉顺眼的换上一盏新茶。
其实桂嬷嬷没有说的是,相爷兴许不是好美色,只是偏好有夫之妇。但对比后者,明显是前者更容易令人接受。
温春生在他离开后,又独自一人坐了许久,才起身结账去菜市买菜。
他心里复杂的,既不信对方说的,但他心里又忍不住去信,因为现在的他,正迫切的需要一份新的收入。
买完菜后见时辰还早,就来到相府后门等她一起回家。
先前温昙被人叫走后,原以为是她做错了什么,人过来了却被告知管事在忙,要她先稍等片刻。
正值日头偏晒的午时,温昙站的位置没有被林荫遮挡,她只能走到身后的树底下避阳。
她今日穿了浆洗得发白的蘭笤长裙,腰间并未系绦带,就连衣物都宽大得特意遮住玲珑曲线。
谢长微未曾想,会在出府的必经之路上遇到她,一次说是巧合,两次只能说是蓄意为之。
偏生就是这样一个满腹心机算计的女人,三番两次入了他的梦。
薄唇紧抿成线的谢长微正要离开,远处忽然刮来一阵风。
清风拂起女人无意垂落的肩边发丝,吹起那身宽大罗裳如腾云驾雾,勾出的柳腰纤纤比梦里更甚。
“爷,你不尝下妾身亲手为你熬煮的莲子羹吗。”
短暂的一瞬间,梦境和现实重叠得令谢长微骨指收紧间,竟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梦里的女人妩媚多情如深山勾人精怪,聊斋狐妖。梦外的女人清冷孤傲得,想要令人一节节打断她的清高,碾碎她的傲骨,看她臣服于自己脚下。
又忍不住撕碎她故作清高的姿态,露出同梦里无二的摘柳腰摆,堕折金钗。
指腹摩挲着白玉扳指的谢长微嗤笑一声,觉得他应是疯了。
一个女人罢了,只要他想,他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站在树底下的温昙等了许久,才等来管事。
原是上次托管事去买颜料的买回来了,管事让她过来签字画押后领走,省得到月底了容易对不上账。
温昙领了东西回去后,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的脚步声。
等她回过头,只见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你回来后怎么一直闷闷不乐,是遇到了什么吗?”温昙见他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走神,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在想什么?”
温春生回过神来,唇线绷紧的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没什么。”
又夹了一块排骨进她碗里,“你不要总是吃菜,偶尔也得要吃点肉才行。”
“我知道的。”温昙也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不要总说我,你也得吃才对。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哥哥一定要告诉我,而不是想着要瞒我,知道吗。”
温春生险些以为她是知道了些什么,骨指攥得筷子发白,垂下眸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
他知道不该瞒着她,他被烟雨楼辞退一事。
但他不希望她担心,二是他想在此期间尽快找到工作。
————
谢老夫人的速度很快,早上刚得知他要收房姨娘伺候,傍晚就送了一群精心挑选的姑娘到听澜居。生怕迟上一步,他就后悔了。
“大人,这些姑娘都是老祖宗特意为您挑选的,你瞧瞧可有喜欢的?”原本这一批扬州瘦马,是要送到其它老爷府上,牙婆一听是自家大人要人,忙不迭将手里尖货全送了过来。
松贵现在还记得牙婆当时的表情,毕竟自家大人一向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就连陛下所赐都拒绝,公主数次放言要嫁给他都不为所动的一个人。
如今肯主动要美人,无论美人最后有没有留下,都对外释放出一个讯息,足够令人争先恐后往前涌。
回府后的谢长微褪下象征无上权势的紫袍,仅是穿了件居家的墨青色宽袖长袍。
墨青色总格外挑人,普通人穿上不是被压得老气横秋,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唯穿在他身上只剩渊渟岳峙的清贵。
谢长微看着一字排开的各色美人,不可否认她们生得极美,唇如点朱,眉如远黛肤如凝脂,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媚态。
偏生他的脑海中,总突兀的浮现起另一张脸。
一张看着清冷,可当眼尾轻扫胭脂又格外糜艳妩媚的脸。
站在厅中的姑娘们忍不住抬眸望向面前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眼尾斜斜扫出一道锋利的弧度,像雪山之巅刮下来的风,又似天边高悬的月。
任谁,都不敢敢往他眼底多探半分。
不说他位高权重,单凭这份相貌他们都愿留在他身边伺候,哪怕当个粗使丫鬟都甘愿。
谢长微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着浅碧色长裙,发间素净得只有一支梨花簪,又满身风雨压不住风骨的女子,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直在注意着大人视线的松贵清咳一声,对着那女子问,“你叫什么?”
这一声,瞬间让那女人成为被其她人羡慕嫉妒的焦点。
被点到的女人压抑着狂喜,眉眼的那抹清冷化为娇媚,走上前俯身柔柔一拜,“奴家名唤枕雪,其名取自石枕清泉响,积雪浮云端。”
“枕雪,倒是个好名字。”
谢长微随口一句话,落在枕雪心间是她能被留下的免死金牌,不枉费她提前塞了银子打听了其喜好。
松贵见大人问完话后就没有下文,心里难免不安,难不成大人并没有看上这位枕雪姑娘?
就在松贵绞尽脑汁揣摩大人心思,谢长微骨指半屈轻叩桌面,淡声吩咐,“把衣服脱了。”
枕雪面上喜色瞬间褪去,细白的手指羞耻地绞着袖口,琉璃眸瞪大带着愕然,“大人,奴家………”
松贵眼一瞪,“不想脱就走。”
贝齿紧咬下唇的枕雪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脸颊娇羞得微微泛绯,想到要是自己能被他看上,以后就是真的脱胎换骨,鲤鱼跃龙门。
不就是当众脱衣服吗,往后不也得要在他面前脱。
女人轻解罗裳的动作无异是美的,白皙修长的浅浅玉手别上浅绿腰带,本该清冷得体的衣服瞬间松垮往下坠。
层层叠叠的荷叶解开,露出内里包裹的瘦肩细腰。
女人肤色白皙莹润,四肢修长,只是过度迎合当下审美,身材略显青涩。
谢长微看着面前衣衫半褪,含羞带怯望向自己的女人,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仿佛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不是个年轻的貌美女人,而是一张凳子一个柜子。
松贵此时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都给埋进土里,无论最后大人会不会留下这位枕雪姑娘,她现在都是属于大人的女人。
谢长微凤眸扫向另外几位姑娘,她们彼此对视一眼,皆面颊绯红娇羞地解开了身上外衫,露出美好青涩的酮体。
其中不乏有身材比那人还好,容貌更盛者。
谢长微仅看了一眼,就让她们重新将衣服穿好,吩咐管事取了银钱后送她们出去。
将自尊彻底扔下的枕雪不愿被送走,忍着恐惧大着胆子问:“大人,可是奴家做得有哪里不好,惹了大人不喜。”
“大胆!大人………”
谢长微抬手打断了松贵的话,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她倔强的质问,“你为什么认为本官会看得上你,是你生得貌比西施,还是才比易安?”
枕雪问出那句话时已是鼓足了勇气,在他拿出西施,易安居士和自己对比时,更羞耻得不敢抬头。
又在他说出,“二者皆不是,本官又为何会看得上你。”时,忽然抬起头,不服输地梗起脖颈,咬字清晰道:“奴家虽比不上大人口中的二位,但奴家自认能照顾好大人起居,天冷为大人添衣,天热为大人斟茶。用这具还称得上干净的微薄身体为大人排忧解难,慰劳辛苦。”
“这些事,日后自然会由本官的夫人来做。”谢长微第一次对着无关紧要之人解释,说是解释,更像是为自己寻个借口。
解释为什么没有留下她们,不是因为那人的缘故,而是他单纯不喜。
松贵虽然早做好了,大人不一定会留下她们的准备,但当那群姑娘全被送走后,依旧问了一句,“大人,奴才可否问一句,您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谢长微在做那个梦之前,从未想过他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别人或许都有着一定的喜好,模样或清冷或娇艳,性子活泼亦温柔,清瘦或丰满,唯独他对这一切皆属空白。
前面的他还能自欺欺人,好像谁都可以,又谁都不可以。
可当那群女人被送到面前时,他忽然觉得不是谁都可以。
就连那位怜雪都像极了那位,可再像也不是那人。与其找一群赝品,为何不主动去寻正主。
他生平鲜少有所求之物,所求不可得之物,既对她有了短暂的兴趣为何不先夺回来,等了无新鲜感后再丢弃。
松贵以为自己要得不到答案时,耳边忽然听到大人声线低沉的说了一句话。
松贵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想到他耳力极好根本不可能听错。
震惊过后又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个有夫之妇,而不是宫里头的娘娘,月宫里的嫦娥。
谢老夫人一直等着好消息传回,连佛珠都忘了捻转,视线更是频频往院里瞥去。
被派过去的桂嬷嬷一回来,谢老夫人就急得起身追问道,“观谨可有留下哪位姑娘?”
桂嬷嬷面色怪异的摇头,随后屏退屋里伺候的下人,凑到谢老夫人耳边低言几句。
“当真?”谢老夫人震惊得瞳孔瞪大,力气大得竟要生生碾碎一颗佛珠。
桂嬷嬷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此事给我烂在肚子里,胆敢对外走露半点风声,你知道我手段的。”跌坐回太师椅的谢老夫人怎么都不愿相信。
自个一向视为骄傲的孙儿,喜欢的会是那些已成婚过的妇人,难怪会对之前送来的那些美人们无动于衷。
她应该要想办法纠正他的,但这是孙儿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松口要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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