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澄被突然发出声音的摄像机吓得筷子一顿。
有完没完，饭都不让好好吃。
她看向柏清仪，发现女人已经放下筷子，于是悻悻然跟着放下。
她这边其实也吃的差不多了，但柏清仪碗里还剩一半，女人本来盛的就少。
就吃这么点?
陆明澄看着女人手腕处过于明显的尺骨茎突，眉头微蹙。
只看脸不甚明显，柏清仪似乎瘦得有些不健康，女人跟她在一起时吃饭是正常的，也没有节食的习惯，怎么瘦成这样？
“别紧张，只是几个小问题。”
不管心里如何担心，现在她都得装作没事人一样，先把张归对付过去。
陆明澄学着柏清仪的样子，一手放在桌子上，转头面向电视上方架着的摄像头，用平静的表情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惜张归脸皮厚不是一天两天，直接忽视两个体面人的无声拒绝，开口道：“两位既然之前认识，那么请用一个词概括对对方的初印象，并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
陆明澄：“……”
她目移向柏清仪，发现女人也在看她。
她飞快收回目光，耳边传来女人的轻笑声，脸颊滚烫。
倒不是不能说，就是有点……难以启齿。
“看来两位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张归不知为何激动起来，“我数三声，请你们一起公布第一个问题答案。”
“三，二，一！”
“可爱。”
“漂亮。”
陆明澄再次看向柏清仪，这次完全顾不上收敛目光，一个又干又瘦还脏兮兮的半大小孩到底哪里可爱？
柏清仪倒没看她，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答案，这很正常，她敢肯定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对柏清仪的初印象都是这个词。
还好她没说自己的真实答案——“仙女”。
“喔~”张归追问道，“请详细描述一下，两位谁先来？”
陆明澄闭紧嘴巴，像个害怕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其他事她都愿意挡在柏清仪前面，但这事真不行。
用自己的视角描述跟柏清仪的初遇这种事，她跟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干过，现在分手了，却要把那些可笑的少女心事拿出来讲给对方听。
太尴尬了。
她要先听听柏清仪怎么说，看情况决定自己要不要遮掩一二。
柏清仪看了紧绷的她一眼，善解人意道：“我先说吧。”
女人凝望着前方，像在回忆，“《无锋》拍摄三年前，2020年的初秋，我去《河中》剧组探班时遇见了她，那时她正忙着啃面包，看起来像仓鼠，很可爱。”
《河中》的主演是车晴，是柏承娱乐2020年的主要投资影片之一，她那时忙着处理家里的事，许久没跟车晴聚过，女人威胁再见不到她人，就消极怠工拉长工期让柏承狠狠赔工钱。
她知道对方是好意，怕她的精神因为长期高压而崩溃，当时想把她和妹妹妈妈生吞活剥的“家人”已被她暂时压制，妹妹刚刚分化成alpha，奶奶那边给的压力骤减，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难得能喘口气，就答应了邀约。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夏天的暑气还未彻底散去，半下午的时候，她从车上下来，吴可给她打着伞，身前身后围着一圈壮硕的保镖。
“让开！”
她昨天熬夜处理了一些柏清灵处理不了的工作，做了详细批注，今天到这个时候也不是很有精神，机械地挂着笑脸，听见保镖粗声粗气的驱赶，才发现前头蹲着个人。
瘦瘦小小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穿着洗的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顶着大太阳蹲在路沿上，手里攥着个干硬的面包，正费力地啃。
她被保安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小猴子似的跳起来，面包掉在了地上。
柏清仪这时才看清她的脸。
女孩，脸上还有未彻底褪去的稚嫩，晒的黑红，沾了几块灰，汗水在脸上滑出一条条清晰的白痕。
脏兮兮的，头发像是自己胡乱剪的，衣服不合身，似乎……连内衣都没穿。
狼狈，肮脏，丑陋……
几个负面词语不着痕迹地划过脑海，柏清仪的目光被女孩的双眼捕获。
那是一双明亮的，盈着笑意的，充满希望的眼睛。
被赶了也不闹，一把抓起地上的面包，冲她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不起，我这就走！”
飞一样的跑走了。
柏清仪恹恹地看着女孩汗湿的衣服，真实的疑惑着。
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个世界难道对你很宽容吗？
就在此时，她听见自己多年没有声息的内人格在脑中嗤笑道：“好可爱的小鬼。”
陆明澄呆愣地望着垂眸浅笑的柏清仪，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你还记得？”
她心中两人真正的初遇，是她晕倒被柏清仪捡到那天。
因为她一直以为，第一次见面时柏清仪并没有记住她……也没有什么记住的必要。
女人疑惑也淡淡的，“当然，我怎么会忘？”
陆明澄：“……”
这么说真的好吗？
怕被人发现奸情的恐慌一转即逝，张归适时开口，“两位真是缘分不浅，小陆为什么以为柏小姐不会记得你？你当时在做什么？”
就你话多。
陆明澄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问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卡壳。
那段记忆对她而言算不上美好，说出来像卖惨，最后多半又是授人以柄，再多一个卖惨姐的名头。
“她那时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陆明澄转头，柏清仪微笑着冲她轻轻点头。
她瞬间明白女人的意思，笑着接道：“嗯，我，我那时很不起眼，以为柏小姐不会注意到我呢。”
“这样啊，”张归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又没理由继续追问，不情不愿道，“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小陆你呢？”
“嗯，柏老师那天来探班，身边跟着经纪人和保镖，我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记得很漂亮了。”陆明澄丢掉原本的答案，顺着柏清仪的话说，省略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张归对她和柏清仪非常感兴趣，不管是答案不一致还是主观的评价都一定会被对方抓住话头继续追问。
再说她也没说谎，只是学着柏清仪的样子，把话说得笼统了一些。
她那时确实觉得柏清仪漂亮……现在也觉得……没有人会不觉得。
她已经忘了那天自己在做什么，但还清楚记得柏清仪的模样。
女人穿着一条水蓝色长裙，戴着整套的白色珍珠首饰，头发整齐的盘起，似乎连颊边侧发卷曲的角度都是精心测量的，恰到好处的精致漂亮。
她站在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中间，有人给她打着伞，被保镖喝斥自己的声音惊扰，漫不经心地看来一眼。
柔和而漠然，那双浅黑色的眸子如同剔透的镜子映出陆明澄狼狈的身影，它的主人对此即不鄙夷，也无怜悯。
像仙女。
陆明澄当时狂奔出去几十米，依然没反映过来这是不是自己晒晕了做梦。
后来她随着剧组去庙里烧香时，看到俯视众生的佛像，才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柏清仪产生那样的印象。
“好吧~”张归咂摸了一分钟没咂摸出能找的茬，“第二个问题,你们对方的现印象如何？成为对方的心动对象感想如何？这次小陆你先回答吧。”
别说陆明澄，弹幕都有点绷不住了。
弹幕一：哇塞，她是真敢问啊。
弹幕二：张姐别装了，把你搞同人的账号交出来，我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
弹幕三：如果不是节目不允许，张姐已经开始相性一百问了。
弹幕四：同人女颠起来是这样的，恨不得把正主关进不做就出不去的房间。
弹幕五：所以她怎么就磕上了？
弹幕六：其他两对都没问，专门针对这一对，背后必定有鬼。
弹幕七：有啥我们不知道的？
弹幕八：磕归磕，别造谣成不，我还说她就是为了流量，热搜前五占满，直播间崩了好几次，这节目提前预定今年最爆了。
弹幕九：磕就磕，她俩还挺有缘分的。
弹幕十：只有我注意到小陆改叫柏姐柏小姐，不叫柏老师了吗？真乖啊，姐姐不让叫敬称就不叫，我看好她。
弹幕十一：之前认识不可怕，爱哭姐记得柏清仪也不意外，但柏清仪还记得十年前的陆明澄就很，谁懂啊……
弹幕十二：不兴人记性好吗？据说柏姐甚至能记住每一个剧组群演的名字，只要搭过戏。
弹幕十三：等会，十年前，陆明澄今年才25吧，她那时候能在剧组干什么？
陆明澄扶着额头，忍不住笑了。
像被熊孩子折腾的没招了。
她轻咳两声，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现在的印象，柏小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对所有人都很好。成为她的……搭档我很荣幸。”
她全程没看柏清仪一眼，怕自己忍不住笑或哭。
这种揣着明白演糊涂的感觉十分微妙。
张归：“柏小姐你呢？”
她没为难陆明澄，因为柏清仪在对方发言的时候一直看着，笑的很温柔，她磕的有点上头，现在必须知道柏清仪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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