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鸭九吃


    一晃就是三日过去, 眨眼间便到了迎冬宴的日子。


    祝云舒前两天商议好后便回到家中去了,而祝云早则为这场迎冬宴专心准备了两日,就等着今日午时大展身手了。


    关于从汴州云仙酒楼来的这位名厨, 潘泽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是隔壁学馆的李邺, 昨日一早便送来了一个册子。


    像上次记录潘泽的生平喜好一样,详细记录了这位大厨的经历, 知己知彼,这无疑给祝云早带来了更多的信心与底气。


    辰时一到,潘泽便带着今日的题目匆匆来了,“报完名了, 也拿到题了,今日比试以鸭为主, 配菜不限, 做法不限, 每家食肆需在午时之前, 将做好的菜品统一送至百福楼,第一轮比试最终会选出五家食肆进入第二轮比试,今日申时便评出结果。”


    祝云早追问道:“那押注呢?是什么时候开始?”


    潘泽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 兴奋道:“自然现在就可以去!”


    银刀和宋理理立刻拿起自己提前预支的一笔工钱,兴冲冲地就要往百福楼去。


    祝云早也想去,但她作为参赛者, 不能下注, 只能眼巴巴看着, 看得她心里直痒痒。


    银刀和理理临出门之前,祝云早还给二人口袋里多塞了两锭银子,代为押注也算间接参与了。


    心痒归心痒, 做好参加比试的菜才是她今天的首要任务。


    祝云早将今日的饭菜送到吴阿婆家后,又拿着荷包顺路到方婆婆家后院,挑了两只看起来活蹦乱跳的鸭子,这两只鸭子一看就足够肥美,做出来必定滋滋冒油。


    方婆婆见她最近常来,出手也大方,从不讨价还价,故而不但帮她处理好了鸭子,还送了她五颗咸鸭蛋。


    拎着两只鸭子的祝云早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欢欢喜喜回到了食肆之中,今日这场迎冬宴的初试,她志在必得!


    关于这只鸭子具体怎么做,祝云早也已经在路上边走边计划好了,她准备将21世纪传统的京菜——北京烤鸭,从一鸭三吃拓展成一鸭九吃的融合菜式,充分发挥出鸭子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的特色。


    譬如鸭皮部分可以经过烤制后片成薄片,直接蘸白糖吃,亦可以连同葱丝、芫荽和甜面酱一起卷进薄饼中,做成烤鸭卷饼。


    而鸭肉整体来讲份量偏多,可以分为两部分制作。一部分做成党参盐水鸭,即咸鲜又爽口,搭配上各式蔬菜一起吃,还能确保口感油而不腻。另一部分则做成酱板鸭,将其切做小块食用,亦是无上美味。


    鸭翅和鸭掌上肉虽不多,但并不代表它吃起来不好吃,祝云早准备仿照21世纪粤菜陈皮鸭的做法将鸭掌和鸭翅放在一道菜里,无论是趁热吃还是放凉以后当下酒菜,都是不二之选。


    而鸭脖、鸭肠这两部分,做成卤味均是精品中的精品,这两样放在21世纪的卤味店和卤味摊里面,都是最先售罄的菜式,搭配上卤豆皮、卤面筋、卤土豆片和一碟盐酥花生米,简直就是熬夜追剧打游戏的首选零食。


    鸭头可以同鸭脖、鸭胗等一起卤好,然后再对半切开,加些土豆和芹菜等配菜做成干锅辣鸭头,冬天吃起来驱寒效果极佳。


    至于剔去这些皮肉之后剩下的鸭架,则是煲汤的上选,搭配着生姜和薏米一同放入砂锅中焖煮,便能得到一锅浓香四溢、滋补养生的生姜薏米老鸭汤。


    而最后一道,是由鸭血、鸭胗、和粉丝制做而成的鸭血粉丝汤,汤头鲜美、鸭血滑嫩、鸭胗富有嚼劲,粉丝则吸饱了汤底各种食材的精华,此时再撒上一些芫荽、韭黄、辣椒段以及水葱花,鲜香浓郁的汤配上丰富的菜,每吃一口对于味蕾来说都是极致的享受。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鸭子已经在买回来之前便由方婆婆帮忙简单处理好了,所以给祝云早省下了不少的力气和时间。


    她蹲在灶膛前,将自己专门定制的小烤炉底下填上柴火,又用草叶和木条将其引燃。


    再将其中一只已经涂抹上酱料的无头鸭子勾上铁钩,放进炉中开始进行慢慢烘烤,另一只则浸泡盐水之中,确保盐分的渗入。


    祝云早在拜托小乙帮忙制做烤炉的时候,曾特地交代过小乙,炉子务必要做成可手摇使其旋转的构造,这样无论是烤鸡、烤鸭还是烤肉,都能使其烤得相对均匀。


    皮水是烤鸭的重中之重,是用蜂蜜水调制而成的,涂抹在鸭皮上可以使鸭皮的色泽更为鲜亮。


    每隔半个时辰便涂抹一次,不断涂抹不断烤干,这样烤出来的鸭子呈枣红色,肉质鲜嫩,无论是卖相、口感还是味道都是极好。


    此事做起来并不难,也不需要一直有人在旁盯着,故而祝云早将鸭子放进烤炉中后便去做卤味了。


    鸭脖需要剔去淋巴和油脂,再将一整截斩成长短相近的大小,露出截面出的孔洞,这样卤起来才更加入味。


    鸭胗要经过刀背的反复拍打,这叫松骨,意在让鸭胗不要那样坚硬,影响口感,拍打过后再改成十字花刀,这样卤汁才能将其浸润。


    这三样中最难处理的是鸭肠,它又长又软,需得从头至尾一寸一寸地慢慢剪开,再反复用盐水和白醋揉搓清洗,否则吃起来会有一股异味,就连浓郁的卤汁都难以将其完全掩盖。


    至于卤鸭头和那些卤素菜,则不需要进行太多的处理,只需将鸭头洗净后从中间劈开,再将土豆切片、豆皮切丝、面筋切块便可。


    祝云早将这些基本的食材全部放入锅中后,便任由红亮的卤汁将其一一卷进沸水之中,盖子轻轻一盖,八角的辛香、桂皮的甜香、甘草的甘香,以及花椒、麻椒、辣椒的香气便被牢牢地关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亦随之变小。


    “东家,百福楼今日好生热闹,十里八乡老的少的,眼下都聚在那儿纷纷押注呢,少说也得有百余人。”银刀兴冲冲地跑进来,同祝云早描述了一下外面的盛况。


    他一进来,便看见祝云早正弯着腰探手去摇那烤炉,随着炉身缓缓转动,里面时不时散发出一股极为浓郁的油脂香,于是好奇心驱使他当即决定走上前,探着脑袋试图从上往下看看那炉中究竟有何玄机。


    眼见着他就要凑到孔洞上方往里看,祝云早不由得吓了一跳,赶快拦住了他,“别靠得太近了,当心熏到眼睛。”


    此话一出,银刀讪讪一缩脖子,“东家,你这是做什么新菜呢?”


    祝云早如实解释道:“炉子里的是烤鸭,锅里焖的是卤鸭,盆里的是盐水鸭,而陈皮鸭还没有开始做,总共九道不同的菜式,名为‘一鸭九吃’,你可曾听过?”


    银刀兀自沉吟半晌,认真回想了一下,此际潘泽、宋理理和葛思月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什么一鸭九吃?”潘泽大大咧咧走到祝云早的旁边,顺手捡了一小把盐酥花生米一粒一粒丢进嘴里,“我从前去汴州的时候倒是吃过两种做法新奇的鸭子,一个是范阳烤鸭,一个是金陵烤鸭,味道均是上佳,吃后定然毕生难忘。”


    祝云早没急着答他的话,而是在脑海中先迅速回想了一下范阳和金陵所对应的城市,一番转换下来才发觉,此二地不正是河北一带和南京一带吗,也就是说潘泽吃到的正是北京烤鸭和南京烤鸭的初始版。


    “那你感觉范阳烤鸭和金陵烤鸭哪个更好吃?”祝云早顺着话茬继续问道。


    潘泽回忆了稍许方评价道:“各有千秋吧,范阳烤鸭搭配上春饼和酱料,吃起来比较油香酥脆,而金陵烤鸭则需要蘸着咸甜的卤汁食用,吃起来虽不香脆,但更为爽口,丝毫不腻,总之两者各有各的优势,也说不上孰好孰坏。”


    银刀从旁道:“那便是二者都好!唉,有生之年真想尝一尝那是什么味道的啊”


    祝云早“噗嗤”一笑,“不用有生之年,待会出炉了便可以尝到。”


    宋理理一听吃的,顿时双眼发亮,“东家,你是说你炉子里烤的便是潘公子说的这种?”


    祝云早露出颇为得意的神色,食客的期待是对厨师的一种褒奖,“大差不差吧,具体要尝了才知道。只可惜鸭子有点贵,我只买了两只回来,因为还要拿起参赛,所以今日只能留几块给大家浅尝两口了。”


    潘泽一听便开了窍,当即决定出门去方婆婆那儿再买两只肥鸭子回来烤,有这手艺,不大吃一顿岂不浪费!


    而银刀在得到祝云早的首肯后,立刻便屁颠屁颠地跟着潘泽一道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葛思月、宋理理和祝云早三人,祝云早见两人都闲着,便安排道:“婶婶,可否帮我蒸几屉饼皮留作备用?理理,帮我取些陈皮、薏米和粉丝来泡上,再切点葱丝和青瓜丝,我先煮汤。”


    三人各司其职,制作的速度便加快了起来。


    此时离午时还有一段充分的时间,祝云早稳中求进,从从容容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


    鸭血粉丝汤的做法也并不困难,只需将猪骨洗净后放入水中慢熬,熬到汤底泛白,且飘起油花时再加入草果、香叶、八角、茴香等各式调料,待到汤汁再度沸腾之时,便下入切方的鸭血、鸭杂和各种配菜。


    等到全部出锅以后再撒上芫荽、韭黄、辣椒段以及水葱花调味,若是嫌味道不够醇香,便适当地点两滴香油和辣椒油进去,喝起来足可鲜掉眉毛!


    一连数日的磨合亦使三人无形之中有了一定程度的默契,此刻三人有序地围着一间灶台转悠,按部就班地推进着进度,甚至还能有些富余的闲聊时间。


    祝云早尝了一口汤味咸淡,问道:“婶婶,大姐姐那边怎么样了?她回去之后可有遭到爷的责骂?”


    葛思月如实道:“放心吧,一切顺利,云舒回去之后非但没有遭到责骂,你爷和你大伯一听她似是回心转意,愿意嫁到汴州了,乐得都合不拢嘴。


    “对了,你爷还特地让你奶给你大伯贴补了三两银子,说是让他们带云舒添些女儿家的物件,显得风光一点,估计大抵不是明日便是后日,他们就该来云溪采买置办一番了。”


    闻言,祝云早斟酌道:“看来这两日我也得拜托隔壁学馆的李兄帮忙安排了。刚好这两日来云溪的人多,还能顺带给李兄的算命摊子造造声势,届时好引大伯他们上钩。”


    作者有话说:


    立冬安康宝子们~


    第42章 石斛鸡豆花


    精心制作一上午, 参加比试所用的那两只鸭子很快便被做成九种不同菜式,一应摆盘后放进了食盒当中。


    为了看上去相对美观,祝云早又从旁点缀了一份葛思月精心做的茶点, 现在这份“一鸭九吃”的参赛作品已经由潘泽和银刀一同将其送到百福楼去了。


    今日祝云早为了参加迎冬宴的比赛,故而没有开放午食的售卖, 如此一来大家便都得到了小半日的休息时间,李凤娘和祝兴裕干脆偷懒没来, 而午时一过葛思月也早早回家去了。


    方才烤鸭子的时候潘泽便带着银刀又去方婆婆那儿买了两只鸭子回来,所以祝云早这小半日的空闲时间里其实也没怎么空闲。


    眼见着潘泽和银刀送完食盒一路小跑回来,宋理理赶忙走到后厨,挑开棉帘同祝云早通报一声:“东家, 他们回来了,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 只见祝云早用炉钩小心翼翼地揭开烤炉盖子, 从中取出一只刚刚烤好的鸭子。


    那鸭子刷了三四遍皮水, 烤得火候和时长都恰到好处, 故而看起来红棕油亮,因为刚出炉,所以此时鸭皮上还滴滴答答地挂着一连串金黄色的油和琥珀色的汁。


    对此祝云早早有准备, 她已经事先便在盘中铺了两层从前用来包草药的大张油纸,故而此时烤鸭一出炉就被放在盘上,油汁就不会流得四处都是。


    “东家, 我能不能先尝一口, 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宋理理一见那鸭子便忍不住吞口水, 况且那鸭子的香气恰似游鱼一般灵活地直朝鼻孔里钻,任她想忍也忍不住。


    祝云早对于宋理理这套说辞,已是司空见惯, “别急,先帮我把盐水鸭砍成大小均匀的段。”


    而她自己洗干净刀则后开始片鸭皮,这片鸭皮看似简单,但其实当中有很多讲究和技巧,譬如片鸭皮的时候要先将鸭胸口那一块的整块片掉,再一左一右划上两道,将当胸那一条烤得最酥最嫩的鸭皮片出来,均匀地片上八刀。


    再接下来便沿着最上端,按部就班地从一侧开始片,从有皮无肉的部分一直片到油皮有肉的部分。


    鸭子不能片得太厚,否则吃起来会腻,但却也不能片得太薄,这样会缺乏酥脆的口感,故而这一步其实是极大程度地考验了厨师的刀工。


    这一侧的鸭皮和其底下的鸭肉便足够片出一整盘的烤鸭来。


    “东家,让我尝一块吧,我便吃边砍,保证耽误事。”祝云早每一刀片下去,都带出一股浓郁的香味,这让一旁砍鸭成段的宋理理如坐针毡,看得到却吃不到,简直是急煞人也。


    祝云早麻利地片完半只鸭子,旋即从中夹起一片不带肉的鸭皮,蘸了蘸白糖,“直接吃会腻,饼还没熟,你先尝尝蘸白糖的吧。”


    这一小碟专门用来蘸白糖的鸭皮是从鸭子后背上油脂最薄的一块片下来的,此时油香酥脆的鸭皮蘸上一层亮晶晶的白糖,看起来十分诱人。


    宋理理喜滋滋地伸出脑袋,祝云早吹了两下,一伸筷子便将这片蘸了白糖的鸭皮喂到了她的嘴里。


    糖霜入口即化,甜香四溢,而牙齿上下轻轻一咬,隐藏在皮层里的油脂便溜了出来,非但丝毫不腻,而且在口腔内四处迸蹿开来,每每落到实处便转化成了极为浓厚的香。


    “嗯!!!”宋理理一边嚼着白糖鸭皮,一边舔着唇角的点点糖粒,此等美味她一分一毫都不愿意浪费。


    银刀从外面听见声音,立刻便钻了进来,恰好看见宋理理一脸享受的吃着烤鸭,于是故意噘着嘴凑到祝云早旁边,“东家偏心,给理理开小灶。”


    宋理理一叉腰,理直气壮道:“我只是尝一口味道而已,又不是偷吃!”


    银刀不甘示弱,也昂首叉腰道:“那鸭子可是我去方婆婆家买回来的,要尝也该是我先尝才对!”


    两人正说着,潘泽也走了进来,极为自然地取过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鸭肉送进了自己嘴里,含糊道:“你们别争了,买鸭子的钱是我出的,理应我先吃。”


    祝云早“噗嗤”一乐,“这么说这鸭子还是我烤的呢,理应我全吃掉。”


    眨眼间,潘泽一块接着一块地往自己嘴里送,眼见着这一小碟鸭皮已经所剩无几了,银刀和宋理理也顾不上争了,三个人围着那只碟子开始你一块我一块地埋头吃了起来。


    祝云早无奈一笑,抢了两片之后,便开始兀自怀念起从前在21世纪时,吃北京烤鸭蘸跳跳糖的日子。滋滋冒油的鸭皮配上入口即噼里啪啦乱跳的跳跳糖,简直是天才般的创意,毫无疑问,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对这道菜产生兴趣。


    只可惜现在这个时代没有跳跳糖,而她也并不掌握做跳跳糖的秘方,一想到这儿,她便准备晚上偷偷挑灯夜读,翻翻那本《食谱大全》里面有没有关于制作跳跳糖的方子。


    “不知道百福楼、寻味斋和如意居今日的参赛作品是什么。你们去送菜的时候可有曾看到?”祝云早问道。


    银刀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我一进去就光顾着四处看了,那百福楼可真大啊,比外面看着还大,这是我第一次去,从前人家都嫌我是个乞丐,怕我脏了贵地,不让我进去。”


    “银刀兄弟,下次我带你去,你喜欢吃哪个咱们就点哪个,你要是爱吃,我把整个百福楼都包下来给你撑场子。”


    潘泽揽过银刀肩头劝慰了两句,又顺着祝云早的问题回忆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道:“百福楼的菜品不大清楚,应该是直接做好后便端给了那位汴州来的大厨品鉴,但寻味斋和如意居的我倒是看见了。”


    祝云早连忙追问道:“这两家做的是什么菜式?”


    潘泽边回忆边道:“寻味斋一向以做工精巧的糕点类见长,他家这次交上去的是一道‘芙蓉鸭方’,而如意居交上去的则是一道‘葫芦鸭’,两者单看卖相都颇为出众。”[1]


    祝云早认真回忆了一下“芙蓉鸭方”和“葫芦鸭”,这几天她一直在翻《食谱大全》,所以对鸡鸭鱼肉四类的各种做法都有了或深或浅的认识。


    芙蓉鸭方是用板鸭或樟茶鸭为基础食材,佐以鱼肉、虾肉或鸡胸肉制作而成的一道传统川菜,每一道工序都追求至美,既要蒸又要炸,还要确保每一部分都能够完美粘合在一起,制作过程极其麻烦,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细心才能够完成。


    而葫芦鸭则是扬州传统名菜,需要将全鸭去骨,再酿入八宝糯米饭,将鸭子塞成葫芦状蒸上数个时辰,工序虽没有芙蓉鸭方那么繁琐复杂,但胜在造型独特。


    和这两道菜同台竞技,祝云早还真有点担心了,自己其实刀工一般,技术也只算中上,优势全然在于一鸭九吃的做法能让食客花同样的价格便尝到更为丰富的味道。


    唉,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交都交上去了,再怎么忧虑也是没必要的。


    况且初试只是选出前五名而已,即便自己很可能比不过百福楼、寻味斋和如意居这三家,但是暂居第四或者第五也尚算可以,至少能挺进迎冬宴比赛的第二轮了。


    “放心吧东家,就这道鸭皮蘸白糖就足够赢下这一局了。”银刀嚼着烤鸭,脸上露出极为满足的神色。


    宋理理则吃得满嘴流油,丝毫没有点古代大家闺秀的样子,她筷子一挥,已经边吃边开始幻想了,“东家,我把这个月一半的工钱都押给了咱们食肆,赚他个盆满钵满,到时候我再多买几只鸭子给大家烤着吃!”


    潘泽亦道:“正是正是,咱们的菜式最为新颖,我看不单单是鸭皮,陈皮鸭、党参盐水鸭和生姜薏米老鸭汤又都含有药材,美味之余还有养生的功效,保管那汴京来的大厨一吃便顿觉惊喜。”


    祝云早灿然一笑,又找回了几分自信,“那便承大家吉言,祝愿咱们食肆的菜能成功入围第二轮比试。”


    言罢她又看了看蒸屉中的薄饼,“饼还没熟,估计还得一炷香的功夫才能蒸好,我再煮个石斛鸡豆花给大家喝吧,刚好能解解腻。”


    自此了解到祝云早的手艺后,她每次提议做菜,众人都习惯性地点头答应,因为实践证明虽然她做的每一道菜都没听过,但每一道菜偏偏又都出乎意料的好吃,所以根本没人提出质疑。


    祝云早之所以要做这道菜,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自己感觉近日自己有些口干烦渴之症,时常觉得喉咙冒烟,而以石斛入菜,刚好能起到益胃生津、滋阴清热的效果,但若是单以其煮水,喝起来便只有淡淡的青草味,又未免太过单调,所以做成石斛鸡豆花刚刚好。


    豆花是张娘子今日一早路过祝家食肆时硬塞给祝云早的,估计是看李凤娘今日不在,故而便想着见缝插针,看看能不能通过豆花来拉近一下自己和祝云早的关系,说不定自己以后也能有机会像李凤娘一样不用在冰天雪地里推着豆腐车到处叫卖了。


    但祝云早岂会不知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她只是礼貌性地收下了这份好意,旋即回赠了一些养颜补气的药材,并未多说些什么。


    而这份豆花现下倒是也派上了用场,用它搭配石斛来煮鸡胸肉,正是不二之选。


    可惜现在没有破壁机或者绞肉机,她只道将一块块鸡胸肉用刀背大力拍散剁碎,又倒入葱姜水去腥,经过纱网过滤后再加入盐、水淀粉和豆花搅拌均匀,这便是鸡豆花的雏形了。


    做到这一步的时候,祝云早忽地反应过来:“话说今天怎么没见小甲他们?”


    作者有话说:


    【1】芙蓉鸭方:这道菜其实最早出现在民国时期,但无奈它实在特别且好看,所以被我抓来借用了。


    今天下雪了,又到了看鬼怪吃火锅的日子~


    第43章 杀手行动手札


    午时一刻, 李二站在百福楼门外上下打量了一遍百福楼的门脸,旋即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到了正在门前揽客的小二手里。


    对方一见银子,立刻点头哈腰招呼起来, “几位贵客里边坐坐,您看是想要在一楼找个散席听琴观舞, 还是到二楼包个雅间聊些私事?”


    小甲当即扬了扬下巴,“自然是二楼雅间最好, 记得挑个相对僻静的,我们家公子喜静不喜闹。”


    店小二连忙点头称是,将几人请进百福楼,径直带到了二楼靠东一侧最后一间雅间之中。


    “这间从前乃是咱们云溪县县令之子潘少爷最喜欢的一间雅间, 关起来门来最为僻静。”小二见几人虽非衣着华贵之客,但观其言谈举止却也不似茅茨土阶之辈, 故而赔笑道:“不知几位客官今日想吃些什么菜式?可需某为几位爷简单介绍一二?”


    潘少爷?


    想不到这还是个熟人的包厢。


    但若是此时潘泽在此, 定然也认不出李邺一行人的模样来, 只因几人从身量到样貌再到声音, 竟全然与往日截然不同了。


    李邺领着小癸坐在靠北的那张矮竹榻上,他一落座,李二和小甲他们才跟着落座, 李邺也不看菜谱,只摆弄着方才在街上新买的糖人,逗得小癸咯咯直乐, 见几人都看向自己, 李邺便道:“小甲来点吧, 他擅长吃。”


    小甲当即接过菜谱,认真翻看了起来,边看边问道:“听闻你们百福楼也参加了迎冬宴, 不知今日的参赛菜式是什么,可否给我们也上一份来尝尝?”


    “这”店小二一时间面露难色,求助似的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刚巧掌柜的经过此间,连忙走进来,给他递了个眼色,“几位客官,小店今日的参赛菜式名为淮山芋泥香酥鸭,是用新鲜的山药、芋头和茶香鸭子为主料制作而成的,不知几位可有忌口?”


    闻言,小甲立刻追问道:“不知这道菜可否一半做成辣的,一半做成不辣的?”


    那掌柜的思索了一下,赔笑道:“不好意思这位客官,小店能力有限,目前这道菜只能做成不辣的,放辣椒进去似乎不大适合,好在本店亦有其他辣的菜式任挑任选,您可以往后再翻翻看看。”


    小甲一听不能加辣,脸上登时便露出失望的神色,点菜的兴致也随之消减了一半,只能小声嘀咕:“不加辣的菜有什么可吃的,加辣的才算过瘾,依我看咱们还不如回去找祝姐姐吃一顿四君子辣炒鸡丁或者中药麻辣烫呢”


    小乙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丙则轻声提醒道:“别忘了咱们今天可还有任务呢,好不容易接到委托了,你随便点些什么便是了。”


    若非小丙出言提醒,小甲确实是有点忘了任务的事了。


    来云溪县这么长时间,他感觉最近自己就像金盆洗手了一样,每天早上起来到祝家食肆帮工,顺便再蹭点吃的喝的,到了晚上则回到学馆早早入睡,甚至还能用祝云早给的药包泡泡脚,似乎已经过上了极为平静且安逸的普通人生活。


    若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提醒他原本的身份,他都快忘了自己从前曾是个顶级杀手了。


    “要一道不辣的淮山芋泥香酥鸭,一道白玉鱼羹,一道水晶肘子,一道炙羊肉,外加一道清炒芦蒿,主食则来五碗地黄馎饦。”小甲飞快点完后将菜谱一合,递还给那名店小二,“茶水先给我们上一壶吧,走了半天才找到你这儿,现下已经有些渴了。”


    那店小二见小甲点的都是价格偏高的招牌菜,加之方才出手阔绰,便心知这几位的口袋里定然不差银子,赶忙记下所点菜品,又给取来一壶茶水替人一一斟上了。


    掌柜的也作势奉承了几句,笑眯眯地弯着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将门给掩上了。


    人一走,门一关,小甲便咋舌道:“他家这服务倒是尚算周全,只可惜菜品都是些耳熟能详的,没什么新意,好不容易有个淮山芋泥香酥鸭是我从前不曾听过的,偏偏还是个不辣的,没意思没意思,这一轮要我说,祝姐姐定然能拔得头筹了。”


    小乙抿一口茶水撇了撇嘴,“都这会儿了,你还有时间挂念祝家食肆的比赛呢?先完成任务再说别的吧。”


    小甲立刻不服气道:“你别看我这几日是稍稍吃胖了那么一点点,但我闲暇时间可帮祝姐姐剔了不少肉呢,现在杀起人来比之以往反而更有心得!”


    小丙今日明显也有点心不在焉的,一连半月下来,他的内心都有点动摇了,说不定比其当杀手,自己的性格更适合当个厨子,既不用和人打交道,又能做出好吃的。


    一想到这儿,他就有点心虚了。


    想当初能拜入李天河的门下,那可是寻常人哭着喊着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可他进了师门后才发现自己原来竟然晕血。


    这件事他一直都没敢说出来,好在他练的是弓箭,有例无虚发、百步穿杨的好本事,以他的水平,但凡射出去的箭几乎都是一击毙命的,即便侥幸没有当场毙命,箭矢上由小戊亲自涂抹的剧毒也够对方在一盏茶的功夫里一命呜呼了,所以通常来讲倒也不必走近了去看目标对象到底有没有死绝,自然也就不用看见血。


    自从他来到云溪县之后,跟着小甲一起帮祝云早招揽顾客,干些力所能及的杂活,他便有点喜欢上这种宁静的生活方式了,既不用刀头舔血,又不用亡命天涯,甚至连三头两天就需要及时更换的人皮面具都省下了。


    他看着李邺每日教书育人,小甲每天热情揽客,以及祝家食肆的日常生活,有好几次都想直接提出大家放下屠刀,一起开个铺子了。


    唉


    但李邺身上的余毒未解,李天河的大仇仍未得报,拭雪楼全体成员各种版本的画像此时还在九州各地的墙上挂着通缉呢,哪是那么容易说不干就不干的。


    他现在心里已经开始矛盾了。


    从前当杀手的时候挺自由的,来如影去如风,杀人不过头点地,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意江湖。


    但现在当个饭馆跑堂的小杂役似乎也不错,食宿都得到保证了,不必风餐露宿了,平日里乡里乡亲也都很和睦,偶尔有点小矛盾就当生活中的一段插曲了。


    特别是这几日李凤娘还说要帮他物色物色适龄的女子,看看能不能促成一段良缘,这对于他这个东奔西顾、四海为家的人来说,确实也具有一定程度上的诱惑。


    若是真有与自己相互倾慕的女子出现,届时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岂不美哉,又何必一定要执着于成日杀人越货呢


    “想什么呢?”


    小甲见小丙双眼无神,目光空洞,便用手肘捅了捅他。


    小丙这才回过身来,不免偷瞄一眼李邺,还好李邺专心逗小癸玩,没往他这边看,他摸了摸鼻子道:“没什么,我在想祝姐姐今天的参赛菜式是什么,能不能赢过别家。”


    小甲悄声道:“我也正好奇呢,不过还是先别想了,完成任务要紧,等下叫老大知道了,咱俩少不了又要挨一顿数落。”


    小丙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甩甩脑袋将自己方才想的东西都暂且搁置一边了。


    小甲问道:“老大,那位马参军今日当真会来此地么?”


    李邺平静答道:“小丁传回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他已经故意露出了破绽,引马参军来此,不过既然小丁在汴州没能得手,那么说明此人实力定然是不容小觑的,你们几个切莫大意了。”


    小丙亦问道:“那有没有可能他到如意居或者寻味斋去了?听说这两家和百福楼在云溪县一直算是齐名来着。”


    “不会。”李邺气定神闲靠斜倚在手枕上,笃定道:“即便这三家一直齐名,但百福楼中却有一样东西是其余两家没有的。”


    几人正说着,随着楼下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小甲和小丙当即对视了一眼。


    ——听闻这位马参军极为好色,看来此行是假借查案之名,趁机到这儿寻花问柳来了。


    而放眼整个云溪县,也就只有百福楼这一家酒楼既有酒肉又有美人,能够满足这位马参军的需求了。


    琴声一响,李邺便猜测道:“没猜错的话,大抵此人已经到了,且就在楼下。”


    小甲当即一个闪身掠至窗前,将支摘窗推开一个缝隙,向下定睛一看。


    此时百福楼的门前果然停着两辆马车,确切来说是一辆马车和一辆驴车,“老大,来了两个人,看样子身份也有差别。”


    李邺不动声色地认真听着楼下的动静,“一个是马参军,一个是云仙酒楼的厨子,今日来参加云溪县迎冬宴评审的。”


    小乙一手按在腰间,一手捏着杯子,眼里寒芒一闪,“现在动手么?”


    李邺摇头,“眼下人多眼杂,贸然出手只怕会打草惊蛇,届时一旦没能得手,对方定会封闭出入口,我们便不好脱身了。”


    小乙轻“嗯”一声,暂且按兵不动,也跟着竖耳细听了起来。


    李邺听了一会后方又开口道:“小戊不在,我们没办法选择最为保险的毒杀,需得先看看此人会在哪一间雅间落座,届时再见机行事。”


    言罢,他揉了揉小癸的脑袋,哄道:“小癸,等下你去探路,回来我给你买秋梨膏棒棒糖吃。”


    小癸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了看李邺,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要十支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淮山芋泥香酥鸭


    小甲眼见着那马参军一行人走进百福楼后, 又在掌柜的亲自带领下走到了二楼最靠西一侧的那间雅间之中。


    “老大,目标已进入对侧雅间,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不急。”李邺听后选择暂且按兵不动, 派小癸顺着房梁爬过去先去偷听一番。


    门开了又关,百福楼此时正是人声鼎沸之时, 店小二们都忙着端菜送菜,压根没人会注意到这间屋子里不知从何时起竟少了一个孩子。


    ——特别是一个像猫一样轻盈灵活, 足以顺着木梁爬上房顶的五六岁的孩子。


    “客官,您的淮山芋泥香酥鸭和炙羊肉做好了,由于今日本店略忙,所以白玉鱼羹、水晶肘子和地黄馎饦则还需您稍待片刻。”


    店小二肩上搭着四四方方的皂巾, 弯腰布菜时也不滑落,一看便是用它擦过不少汗水了。


    “不妨事, 我们边吃边等就是了。”小甲摆了摆手, 便示意那人退了出去, 门再一次被掩住了。


    李邺既然决定暂且派小癸出去打探消息, 其余人留待屋中静观其变了,那么此刻闲着也是闲着,小甲看了一圈大家, 索性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所谓淮山芋泥香酥鸭到自己的碗中。


    这道菜是鸭子在剔骨之后,混合山药和芋泥做成的, 只需将芋头皮和山药皮刮净, 上锅蒸熟、取出捣碎、碾成泥状, 再加入一点点猪油,一颗咸蛋黄,适量白糖和淀粉, 搅拌均匀后再揉搓一番,最终摊作两张饼状,再将刷好蜂蜜水的烤鸭肉平铺其上,上下两侧一捏紧,裹上蛋液过油一炸便成了。


    眼下这份淮山芋泥香酥鸭被切成横四竖四十六份,分作三层摞放在盘中。


    小甲将其中一块轻轻放入口中,最先感受到的是表层的酥脆,随后是山药的软糯和芋泥的香浓,最后才是藏在中间的鸭肉香,即便是无辣不欢的小甲在吃过这一口后也不免动摇。


    只因它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十分耐人寻味。


    而与此同时,未初时分,祝云早等人碗中的石斛鸡豆花尚未凉透,祝清允便风风火火地冲进食肆来,这个向来有礼有节的文弱书生此刻连头上的葛巾都跑歪了。


    祝云早见状便心知不妙,蹭地一下站起身急忙问道:“清允哥,是不是云舒姐那边出什么事了?”


    祝清允一路狂奔而来,入冬天气严寒,他现在骤然停下,竟是连气都理不顺了。


    银刀赶快帮他搬了把椅子,又递上一碗温水,他却顾不上坐下喝水,只勉力将气息倒匀了便赶快道:“小、小早,你云舒姐被你大伯绑了,现在正要送到百福楼去给那马参军做妾。”


    祝云早闻言神色大变,惊愕倒:“马参军今日怎么突然到云溪县来了?”


    祝清允深喘了几口气,又猛烈咳嗽了几声,这才将肺里面的寒气呼出去大半,“听说他前些日在汴州时曾遭人刺杀,此番便是来云溪县查案的,现下人已到了,就在百福楼中吃花酒呢。”


    祝云早追问道:“那云舒姐呢?她现在人在何处?”


    祝清允如实道:“我在祝家村村口碰见她的时候,正是半个时辰以前,那时堂伯和堂伯娘正推搡着她,非要让她上一顶小轿,说要将她送到百福楼去见马参军,估计这会儿也该到了。”


    祝云早心中暗叫不妙,没想到原本那日商讨出来的万无一失的计划竟被马参军的到来给突然打乱了。


    眼下祝云舒被硬塞进花轿送到了百福楼,单凭一己之力定然难以脱身,看来只能先去百福楼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救她出来了。


    事不宜迟,祝云早兀自沉思了一番后,当即先让潘泽带着祝清允、银刀和宋理理到百福楼去看看祝云舒那边的情况。


    自己则在锁好门后,先到隔壁学馆敲了敲门。


    她原想着小甲和小丙一身武艺,或许有他们帮忙,从百福楼里救出祝云舒还能轻松许多,无奈敲门半晌,里头一直无人回应,想必此时定然是无人在家了。


    求助无门,祝云早的心不由得又沉下几分,看来眼下只能靠自己另想办法了。


    未时一刻,刚拐过街角,祝云早远远便听见百福楼的方向有丝竹歌舞之声隐隐传来,引得过往行人都频频回首驻足,看样子确实是有上官下榻于此了。


    祝云早走到百福楼前,却并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先前前后后观察了一番这附近的地形和百福楼的大体构造。


    百福楼设在街角处,上下总共三层,面积不大但胜在小而精致,正前方正对着宽敞的光德街,侧面则是一条小巷,背靠一条连通护城河的水渠,现下正值午时前后,故而人流量很大,想要从正门直接将祝云舒带走只怕有些困难,想要逃出生天,只怕还得靠后面那条水渠。


    在来百福楼的路上祝云早已经想出了几个不同的救人方案,现在只需进去看看情况,找到祝云舒的位置,届时再做安排便是。


    正思量着,一个醉醺醺的老汉却打断了她的思路。


    祝云早定睛一看,那老汉正是前些日来祝家食肆吃过暮食的老汉,当时他在看见李邺的字后还想请李邺出来与之一见,但李邺看了一眼后并没有答应他,而他也没说什么,所以当时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眼下这位老汉正脚步虚浮,指着百福楼门前的一只石狮子呵斥道:“我没、没喝醉我最喜欢喝你们家的酒了,你、你、你这厮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是不是见小老儿衣着寒酸,故而看不起我?”


    旁边两个店小二捏着鼻子,一左一右地正欲搀扶他一把,却被他大手一挥给轰走了,“去去去,哪来的毛头小子,到别处玩去。”


    他这一挥臂,非但将两名店小二给撵退了,自己也连带着整个人都往后跌了几步,眼见着便要跌在地上,祝云早一个箭步充上前去,及时从后面扶住了他。


    那老汉闭着眼,嘴里不知嘀咕了两句什么,烂泥一般倒头便倚着石狮子当街睡去了。


    吓得祝云早一把按住他手腕处的脉穴,赶快探查了一下他究竟是睡了还是昏死了。


    店小二见祝云早如此举动,便问道:“这位女郎可是陶翁的亲信?”


    还不待祝云早否认,另一个店小二便嫌恶地摆了摆手,“他吃了两坛子酒,已然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女郎若是认识他,便快快将他搀回家去吧,再晚些只怕就要冻死在我家门前了。”


    祝云早叹气一声,只得先将这个老汉搀到旁边的巷子里暂且休息,“唉,时间紧任务重,救完你的救你的”


    不料下一瞬那陶翁便睁开眼,捋着山羊胡呵呵笑道:“小女郎我记得你,你是祝家食肆的那个小厨娘,做得一手好菜,对不对?”


    祝云早见他醉态全无,一看方才便是逗人玩的,一时间又急又恼,“你骗我做什么,我还有急事在身,哪里有时间陪你胡闹!真是害死人了!”


    言罢她扭头就走,而那山羊胡老汉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哎哎哎,小女郎你莫急,我拦住你也是为你好,今日这百福楼只怕是要出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又何必去枉送性命。”


    祝云早此刻心急如焚,狠狠地扽了一下手腕,试图将自己的衣袖从对方手中拉回,生气道:“我当然知道今日此地会有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也正是为此才来的,不然你以为我来干什么,吃饭吗,我自己家就是开食肆的,老人家你若再拦我,我可真要喊人了。”


    那山羊胡老汉一噘嘴,直挺挺往地上一坐,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你去吧你去吧,非要送死我也不拦着你,到时候断送了性命,可别怪小老儿没拦着你。”


    话虽如此说,可那老汉手里攥着的衣袖却是半分没松开,祝云早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又气又笑。


    看来硬的不行只得来软的了,“老人家,不瞒你说,我姐姐正在这百福楼里面要被送去与人做妾,我若现在不过去,只怕待会儿才是悔之晚矣了。”


    那老汉闻言神色一惊,“你姐姐是哪个?里边的人个个武艺高强,待会儿真要打起来,没一个好惹的,你姐姐只怕要吃些苦头喽。”


    祝云早恼火道:“那你还不快点让我进去救我姐姐出来!”


    老汉问道:“你会武功?”


    祝云早摇头,“我不会,但我可以想办法智取。”


    老汉捋着胡子思量了一瞬道:“罢了罢了,即便真动起手来,那李家小子也会出手救你,那么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与你一同去吧。”


    祝云早奇道:“难道您会武功?”


    老汉笑呵呵道:“会与不会,去了你便知道。”


    祝云早心知此人看似年长,但似乎还是稚子心性,颇像武侠小说中的老顽童,一时间她也强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带他一同前往。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百福楼的门前,祝云早同那门前的店小二知会一声,道是潘泽的客人,店小二便点头哈腰地将两人迎了进去,而原本灰溜溜出来的老汉此时也变得扬眉吐气了起来。


    店小二将两人引到二楼中间的雅间内,“潘少,您的客人到了。”


    潘泽等人在屋中急得团团转,一听是祝云早来了,祝清允第一个冲在前头,急切道:“小早,潘公子方才已经特地着人打听过了,云舒现在被安排混在倒酒的舞姬之中,但堂伯安排了人专门盯着,我们只怕不大好救,现下如何当是好?”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晚了一点点,忘记设置定时发布了


    第45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祝云早将门窗全部掩上, 又安排银刀在门后把守,此事事关重大,倘若无意间叫人听了去恐生祸端。


    故而祝云早刻意压低了声线, “现在可知道云舒姐具体在哪一间屋子之中?”


    潘泽以指腹蘸水,在桌上画了一张百福楼内部基础构造的草图, “百福楼共计三层,一楼是散席, 当中那个台子是专供人赏舞听曲的地儿,每过半个时辰便有舞姬和琴女上来表演。


    “而一楼靠东西两侧各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二楼均是雅间,从东到西总计十二间, 我们现在刚好位于第六间,而那位马参军眼下则在靠西一侧最里面那间。”


    “再往上一层实际上是个客房, 是专供食客们喝醉了休息的地方, 舞姬和琴女们通常也均在楼上进行梳妆打扮, 届时若刚巧被哪位食客看中, 就直接进入客房之中”


    “咳咳。”说到此处,潘泽颇难为情地转移了话题,“不知这位老者是何许人也?”


    陶翁笑着坐在桌旁, 拿起桌上的烧鸡鸡腿就自顾自地啃了起来,听见潘泽发问,他才擦了擦油花花的手, “我姓陶, 他们都叫我陶翁, 我是祝小女郎带来帮你们的。”


    祝云早无奈一笑,“这位老伯是我在门口遇见的,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非要吵着跟来,待会儿只需留他在此吃好喝好便是。”


    潘泽心中虽有疑惑,但却也没多问,眼下商量如何救人要紧,哪里顾得上旁的。


    祝清允急得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兀自嗟叹两声,祝云早看得心烦意乱,连忙叫他一同坐下,“眼下我有个计划,不知能不能行得通。”


    宋理理大咧咧道:“东家但试无妨,大不了我给这酒楼砸了,直接将云舒姐抢回来便是。”


    祝云早眼下没空和她插科打诨,她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这是风茄花粉末,放入水中可使人短暂晕厥,潘泽你等下装醉,然后到三楼去,随机迷晕一个舞女,我换上她的衣服趁机混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云舒姐。


    “银刀、理理,你们留在此处等我和潘泽的消息,清允哥,你到我家去取驴,然后到百福楼后面带有水渠的那条巷子准备接应我和云舒姐。”


    都安排好后,她又叮嘱道:“大家切记务必小心行事,期间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大伯的眼线和那个马参军。”


    众人点了点头,便开始行动起来,潘泽先是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又专门要了三四坛好酒,他自己今日尚有重任在身,故不能喝,所以就便宜了老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陶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这百福楼的菜味道虽好,却不如你们家食肆的菜式新颖,除了这道淮山芋泥香酥鸭,旁的一概没什么新意,就连这酒也不过是新瓶旧酒,换汤不换药罢了。”


    余下几人见老陶虽然口上如此说,但其实吃得极为尽兴,而自己却因挂念祝云舒的事半点胃口也无,不免苦笑了几声。


    老陶吃饱喝足后,打怀里摸出一方帕子胡乱地擦了几下嘴角,“几位小友今日待我不薄,老朽亦非忘恩负义之人,你们的事我方才也听了,救人固然是要事,但那马参军今日注定难逃一死,你们何不在此坐等他死后再顺势将人救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哗然,不由得惊奇道:“难逃一死?!”


    祝云早连忙追问道:“不知老丈此话怎讲?您又是如何得知这马参军今日会有死劫?莫非老丈能掐会算?抑或是在旁的地方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祝清允急道:“人命关天,老丈可切莫说笑。”


    陶翁捋捋胡子气定神闲道:“老朽虽非出家人,但也从不打诳语,今日这百福楼卧虎藏龙,那马参军定然是在劫难逃。”


    潘泽疑惑道:“此话当真?可我并未听闻今日除了马参军还有什么上官光临此处。”


    陶翁故意在话里兜圈子,却不肯如实相告,只打哑谜道:“谁说只有上官才能取他性命了,难道就不能是别人?比如他的仇家之类的。”


    祝云早对此也心有疑窦,“即便是仇家,可此人既然官任司法参军,好歹也算是半个武将出身,随行之人也多半有武功傍身,寻常人等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陶翁道:“非也非也,杀他的人可不管他是何出身、是何官职,并且此次来了这么多人,取他首级简直如同探囊取物。”


    银刀闻之骇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感叹道:“那得是何等实力才能做到”


    祝云早拧着眉头,又道:“不妙,既然此人实力恐怖,那么万一他不但将马参军杀了,还决定顺带将与马参军有关联的人都杀了怎么办?那我姐姐岂不是更危险。”


    祝清允本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一听便更坐不住了,当即便要冲出去找祝云舒,好在潘泽及时将他拦了下来。


    “祝兄,你先莫急,眼下楼中并无动静,说明那人还没动手杀马参军,否则定然会引起骚乱,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在事发之前救出云舒姐,不如还是按照方才的计划,我们先去三楼探探情况再说。”


    祝清允急得眼圈泛红,忍不住连连跺脚,听潘泽一说,他也稍稍冷静了几分,只点头如捣蒜道:“也好也好,那你们快些去,唯恐迟了云舒性命不保。”


    言罢,他还朝着潘泽和祝云早深深一揖,“多谢二位以身犯险,若有来世某定结草衔环”


    祝云早最怕文人这酸溜溜的一套,赶快道:“清允哥不必多言,那我们仍按原计划行事,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陶翁见劝阻不住,于是摇头叹气,从腰间摸出一柄生了锈的短匕首塞给了祝云早,“看在你们今日愿意款待老朽的份上,此神兵利器便借你一用,事后记得早些还回来。”


    祝云早被硬塞了一把匕首,难免有些疑惑,她尝试着拔了两下匕首,甚至拔不出鞘,这也能称之为神兵利器?


    祝云早连刀带鞘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又摸了摸上面的斑斑锈迹,难道这神兵利器的精髓其实是在于将铁锈擦在别人的伤口上,再让别人因为破伤风而死?


    时间紧任务重,留给她认真思索这些琐事的时间并不甚多,晚一秒祝云舒很可能就多一分危险,她将生满锈的匕首随意往怀中一揣,便扶着装醉的潘泽走了出去。


    甫一出门,刚走到二楼与三楼连接的楼梯处,店小二便匆匆忙忙走了上来帮忙搭了把手,“呦,潘公子酒量一向颇好,怎的今日醉得这样厉害?”


    祝云早暗中掐了潘泽一下,潘泽立刻哼哼唧唧地演了起来,祝云早则赔笑道:“他今日兴致勃发,吃酒吃得太快,这才醉了,处这位小哥可否帮忙找个空着的雅间让他暂且休息休息?”


    言罢,她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银叶子塞到了店小二的手里。


    那店小二一见银叶子,便连连称喜,只说了几句诸如潘公子器宇不凡,天生贵气等等一类的奉承话。


    潘泽从前常年游身于各大酒楼食肆,看遍了众生醉态,故而此时演得极像,不光身形摇晃,脚步虚浮,时不时还会振臂高呼上两声诸如“酒来,肉来,美人来”的醉话,若非祝云早事先知晓,只怕也会被骗过去。


    祝云早和店小二搀着装醉的潘泽一路走到三楼的一间客房内,将他扶到软榻上侧卧躺下,又替他倒了杯水,“潘公子还请稍作休息,我这便去知会银竹姑娘一声,叫她尽快来此服侍。”


    那店小二反手将门带上,便朝最边上一间客房走了去,祝云早趴在门缝上看了一会,看清楚了舞姬和琴女们上妆的屋子,只是那门开了便关,并没能看清是否有祝云舒的影子。


    她转身掀开桌上的茶壶,眼见着潘泽手一抖,便将小半瓶药末倒了进去,第一次做这种事,两人都难免紧张,为了缓解这种紧张,祝云早还顺口捡了两句垃圾话来打趣潘泽,“看来这位银竹姑娘是潘兄的旧相识,下这么多风茄花粉末,足够她晕个足足大半日,回她叫她知道了,你只怕要有苦头吃。”


    闻言潘泽眼角一抽,“我就说我这右眼皮怎么狂跳了小半日,原来竟是如此。”


    两人正偷笑着,门前便传来“笃笃”两声叩门的声响,祝云早四下一看,慌乱之中连忙躲进一帐纱帘之后,借此来藏身。


    紧接着一阵银铃般的声调便随着开门声传了进来:“潘公子,奴家可进来了,您又贪杯,且看我今日当如何罚你。”


    隔着纱帐祝云早好奇地朝门口的方向看去,之间一个身子婀娜,媚骨天成的舞姬踩着小莲花步便走到了潘泽的榻前。


    好家伙,这声音、这身材、这风姿,任谁听了不骨头酥麻?


    下一瞬,她便眼睁睁看着潘泽微笑着将那杯茶水递了出去,那银竹也不抬手去接,反倒半跪在潘泽的榻前,一仰头便用嘴衔住了杯子,混着药水的茶水就这么被她一仰而尽,说风流倒也堪作风流。


    再下一瞬,她柔若无骨的身形微微一晃,直挺挺地倒在了潘泽的怀里。


    祝云早撩开纱帐,一把将潘泽的眼睛盖住,反手飞快地扒下银竹的衣裙和钗子,通通套在了自己身上,“潘兄艳福不浅,可惜眼下不是时候,你还得下楼去同那马参军拖上一时半刻,我去去就回,事成之后我以摔杯为号,咱们二楼雅间汇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营救祝云舒


    换好衣服的祝云早虽心中忐忑, 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给自己壮胆。


    这种李代桃僵冒充别人孤身去龙潭虎穴救人的场景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看的时候是真刺激,但轮到自己的时候也是真紧张。


    怕叫人认出来, 又或是穿帮,她此时只敢沿着墙边低着头走, 好在店小?给潘泽找的这间客房离舞姬琴女们所处的房间并不远,加之祝云早现下的装扮与旁的舞姬别无?致, 故而一路上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时下午时前后,进进出出的舞姬和抱着各式琴的琴娘颇多,所以门只是以一根支窗的木条虚掩着,并没有完全关上, 祝云早看准一个无人在意的空档便趁机混了进去。


    甫一进门,她便看见了最里头的祝云舒被两人一左一右按在一个圆木凳上, 正对着菱花镜被迫梳妆。


    从这个角度看去, 日光刚好穿牖入室照在她的头后, 透过铜镜依稀能瞧见她脸上的盈盈泪光仍在闪烁。


    眼下无时无刻不有人监视着祝云舒的一举一动, 祝云早心知救人一事急不得,稍有行差踏错就有被人发现的风险,需得循序渐进才行, 故而也没轻举妄动,只是坐在一个避光的角落处谨慎地观察着周围人的举止言谈。


    一个抱着琵琶的琴女同一个和祝云早此时同样装扮的舞女正并排坐在一块上妆,两人便敷脂粉边小声嘀咕着。


    琴女望着祝云舒的背影气鼓鼓道:“凭什么她一个乡野出身的农户女能和我们一起服侍马参军。”


    舞姬小声道:“山鸡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呗, 谁让人家有一个在县令府当账房的老爹, 听说方才是县令夫人崔氏亲自将她送来的, 想必也想借此攀上马参军,可见这位马参军着实是个大官。”


    说到这儿她不由得掩唇低笑了几声,“不过她爹也真舍得, 竟让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和我们混迹在一起,该不会以为咱们百福楼里头养的都是些清倌吧。”


    那琴女也笑,“听说他爹屡试不第,而今都年过半百了,日后想要入仕只怕也没什么希望,怕不是想混个一官半职想疯了,这才连自己亲女儿都拱手送出去。”


    舞姬摇头直叹气,“这么说来我倒是有几分可怜她了”


    琴女登时啐骂道:“你这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迟早要被这副怜悯众生的菩萨心肠给害了去,她此番虽是不情不愿,但却也是来抢咱们风头的,与其可怜她,倒不如想想待会儿要如何才能叫马参军记住咱们这张脸。”


    祝云早听罢悄然换了个位置,往祝云舒所在的位置靠了靠。


    旦听得祝云舒低低啜泣声中,间或哽咽两句:“?位大哥何必为虎作伥,执意为难于我,我已心有所属,断不能与那年过半百的马参军做妾,若你们一再相逼,我情愿以死明志,届时你们亦没法交差!”


    此一番话可见其决心,但却听得祝云早心惊肉跳。


    立于祝云早左侧的那名壮汉闻言冷笑一声:“自戕?你今日若自戕于此,你猜他日马参军和潘县令会不会降罪在你全家头上!”


    另一个壮汉恶狠狠地掐了一把祝云舒的脖颈,“识相的话就老实点儿,尽快把你这副凄苦相收了去,能给汴州司法参军做妾也算是你的福分,可别不识抬举,平白拂了我们家夫人的一番美意。”


    此话一出,祝云舒更是泣不成声,都说祸不及家人,可这样的人祸又岂是人力所能够轻易改变的?


    在两人的监视之下,祝云舒不得不边哭边上妆,尝试用厚厚的只分将通红的眼圈掩盖下去。


    祝云早盯着几人的背影思量了半晌,抓住几位琴女舞姬出去的空隙走到祝云舒的身旁。


    “?位大哥,容我先带她去换身衣裳,晚些时候就要下去陪马参军吃酒了。”


    祝云舒原本还在哽咽,一听见这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便猛然抬起头看向祝云早,祝云早连忙朝她横了横眉,示意她噤声,好在祝云舒当即便领会其意,没再表露出欣喜之色,而是继续啜泣起来。


    站在祝云舒左侧的壮汉狐疑地看了一眼祝云早,好在现在祝云早的装束和其他舞姬大致无异,所以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那人上下打量一番祝云早后,威胁道:“这位可是县令府崔夫人命人送来的,今日之后可是要成为马参军妾室的人,你需好生伺候着,若是叫她跑了,或是有什么旁的闪失,当心你的项上人头不保!”


    祝云早连忙朝那人福了福身,“这些奴家自然知晓,只是方才银竹姑娘出去之前特地吩咐过,要带她换一身同我们一样的衣裳,断不会有什么闪失,还请?位官爷放心。”


    那两人相视一眼,看了看其他舞姬的衣裳,又看了看祝云舒此时的衣裳,摆了摆手,“速去速回,我只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帮她穿戴整齐,晚了可别怪刀剑无眼。”


    祝云早连忙赔笑称是,拉着假意不情不愿的祝云舒往里边的隔间去了。


    甫一进隔间,祝云舒一把拉住祝云早的手,面上露出欣然之色,“小早,你怎么来了,可有脱身的法子?”


    “是清允哥来报的信。”祝云早并没有与之过多寒暄的时间,她先是四下观察了一番这间小小的隔间,迅速寻找突破口。


    幸运的是侧面刚好有一扇小窗户,不过现在她?人正身处三楼,就此纵身跳下自然是不大现实,以这个高度即便没有当场丧命,大抵也会摔断胳膊和腿,最终落得个残疾。


    “云舒姐,你会爬树吗?”祝云早看着与二层楼等高的一棵歪脖子树,忽地问道。


    祝云舒看向祝云早的目色一闪,方道:“能爬,从前咱们不是常和奶上猫儿山摘果子来着。”


    祝云早这才意识到情急之下自己似乎露了些许破绽,连忙圆了个谎,“急得我都给忘了。”


    她胡乱抓来几件舞女的彩色罗裙和系带,飞快地将其连接在一起,打了好几个死结,“你把它系在腰间,我拉着你从窗边顺下去,你再顺着那棵树爬到下面,清允哥他们就在水渠那边等着接应你。”


    祝云舒接过这一长串系在一起的罗裙,毫不迟疑地缠在自己的腰上,又问道:“我下去了你怎么办?”


    祝云早凝神细听了一下隔间外头那两个监视的人的动静,确定并无异常后方道:“我无妨,他们本就不认得我,目标也不是我,等下潘泽会想办法带我出去。”


    祝云舒这才放下心来,踩着梳妆凳爬上支摘窗。


    “可系好了?”祝云早紧张道,“抓紧些,当心脚下,切莫摔下去。”


    “放心吧,落地时我便像小时候一样吹竹叶告诉你。”祝云舒深呼吸一口气,将裙摆一撕,纵身翻了出去。


    祝云早这端骤然一紧,由女子罗裙扎成的绳索随着祝云舒的动作而迅速绷直,祝云早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拉着桌子。


    片刻之后,只听得楼下歪脖树的方向传来一阵吱呀呀的树杈颤抖之声,祝云早探头向下一看,祝云舒已然平稳落在了树枝之间。


    正待她拨开树杈,欲要顺着树干继续向下时,隔壁的支摘窗突然也开了,那两个壮汉当即叫喊道:“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闻声祝云早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情急之下她一个闪身躲到了隔间门的后面,废了九牛?虎之力硬生生拔出了陶翁那把生了锈的匕首,只待那壮汉进来便伺机将其刺伤,然后逃跑。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过后,祝云早并没有等到对方进来,但她丝毫不敢懈怠,只得死死地攥着匕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现在她的心情一点也不比论文答辩时被导师夺命连环提问松弛。


    半晌后,楼下传来了几声吹叶子的哨响,祝云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至少可以确定祝云舒眼下是逃了出去。


    她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子通过门缝朝外面看了一眼。


    大部分舞姬和琴女方才都已经到楼下献艺去了,眼下屋中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女子凑在一起,正交头接耳地讨论着祝云舒逃跑的事,而那两个负责看管祝云舒的壮汉此时已然不见踪影,想必是追了出去。


    即便祝云早竭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胸腔里的心脏仍在扑通扑通狂跳,好在那两个壮汉不在,现在她只需要像方才混进来时那样再想办法混出去,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低着头沿着墙边健步如飞,心中不断默默祈祷着自己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你到哪儿去?楼下那边都忙不过来了,你倒好,还独自藏在这里躲清闲,还不快去楼下帮忙!”


    离房门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方才那个掌柜一把拉住祝云早,强行将手里的木质托盘和酒壶塞进了她的手中。


    祝云早倒抽一口冷气,颈后薄汗顿生,她只能低着头接过托盘和酒壶,硬着头皮答道:“这便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李邺,你马甲掉了


    未时将尽。


    祝云早端着木质托盘和酒壶, 跟在其他三名舞姬后面行至马参军所在的雅间。


    她趁着前面人摆放果盘的间隙,偷瞄了一圈。


    坐于正中首位的正是那位传闻中的马参军,令祝云早意外的是, 他和想象中的形象不大一样。身材匀称,长相周正, 亦算是称得上英武,唯有发间的一缕银白能叫人看得出他确实已经年过半百。


    此时他正同满脸堆笑的潘县令推杯换盏, 但腰刀却始终平放于手侧触手可及的位置,一看便是常年习武,小心谨慎之人。


    坐在他下手靠左位置的潘县令模样与之恰恰相反,他已在云溪县任职多年, 期间捞尽了油水,故而养得肥头大耳、体圆膘壮的, 此时一笑起来, 脸上的肉便堆得险些连眼睛都几乎看不见。


    坐在潘县令旁边的潘泽正自顾自地吃着淮山芋泥香酥鸭, 时不时往窗户的方向看上几眼。


    他最不爱同人打官腔, 便只开了个良好的话头,叫潘县令顺着这个话题同马参军聊了起来,现下他只担心祝云早有没有将祝云舒救出去, 旁的根本无心想。


    一个不经意间,他的视线刚好与祝云早的视线隔空相撞,两人对视一眼,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


    “潘小公子何事?”


    马参军见状, 客气问道。


    祝云早朝着潘泽迅速使了个眼色, 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好在潘泽当即会意,也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收回视线顺势端起酒盏, 朝马参军的方向一揖礼,“久闻家父曾言马参军英明神武,断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真不凡,晚辈心生仰慕,不知可否有幸敬您一杯?”


    潘县令闻言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自家儿子向来只喜欢花天酒地,成日无所事事,竟对断案一事还能有所钟爱。


    马参军端起酒盏,笑道:“人言虎父无犬子,果真不假,我此前只知潘县令为人谦逊、办事勤勉,没想到小潘公子亦是人中龙凤啊,此乃百姓之福!云溪之福!汴州之福!我大绥之福!”


    潘县令脸上的肉笑得直颤,赶忙站起身与潘泽站于同侧,举起酒盏,“不敢当不敢当,犬子年少,向来心直口快,还望马参军莫要见怪。”


    祝云早听这二人一番明里暗里的相互吹捧,不由得背过身撇了撇嘴,若是单靠耍嘴皮子就能福泽百姓、福泽江山,那你俩确实堪称“佼佼”。


    潘泽敬了一轮酒后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祝云早此时也端着酒壶,径直走到了他的桌前。


    “你怎么来了?”借着倒酒的空隙,潘泽压低声线悄声问道。


    祝云早迅速瞄了一眼马参军和潘县令的动向,只敢用气声回复他,“云舒姐已经逃出去了,我被当成舞姬拉过来了,眼下得想办法尽快把我和银竹换回去。”


    正待潘泽开口,前头的人端着酒壶倏地一转,竟是要走了,她见祝云早的眼神始终落在潘泽身上,不由得瞪了祝云早一眼,低声啐骂一句:“狐媚子东西,还不快跟上。”


    祝云早心知此际不便过多交流,只得赶忙低头紧随其后,眼见着便要出了门去,却听那马参军忽地叫道:“站住。”


    四人身形均是一顿。


    祝云早更是心下一惊。


    马参军命令道:“后面两个留下,负责伺候潘县令和小潘公子。”


    祝云早身后那名女子顿时便喜出望外地转过身去,一脸难掩的欣然之色,她朝着马参军的方向福了福身,便直奔潘泽的方向蹀躞而去。


    祝云早趁着转身之际同潘泽交换了个眼神,潘泽当即抬手指向她,“你,上前来。”


    马参军眼中颇有玩味之意,却也没说话,祝云早便学着方才那名女子的样子也朝马参军的方向福了福身,旋即走向潘泽的席位。


    此时她还不知道危险之所在


    “老大,出事了。”


    随着一连串的几声猫叫传来,李二的脸上极为少见地露出了颇为凝重的神色。


    李邺停下筷子,抬起眼,“出什么事了?”


    李二又倾耳细听了一遍猫叫声,这才道:“小癸传来消息,那间雅间里眼下除了马参军之外,还有潘县令、县令公子潘泽、云仙酒楼的大厨,以及两位陪酒的舞姬和两个抚琴的琴女。”


    李邺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除潘泽外,其余几人的画像,道:“想办法将潘泽引出去即可,余下几人留下当替罪羊岂不是更好?有何不妥?”


    李二眉头紧锁道:“小癸说隔壁食肆的祝姑娘亦在其中,不知为何,她穿的竟是舞姬的衣裳。”


    “祝云早?”李邺的脸上多了几分讶然之色,“她怎么在这?今日她不是参加了迎冬宴的初试,应该在食肆备菜吗?”


    听到祝云早名字时,小甲也颇为惊讶地同小丙对视了一眼,小乙则冷静分析道:“记得前些日她大伯说要将她姐姐送与马参军做妾来着,怕不是今日生了什么变故”


    李二犹豫道:“若是即刻动手,届时官府追查下去,祝姑娘只怕脱不了干系,毕竟屋内只有她的行迹最为可疑。”


    小乙皱眉道:“可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


    众人均看向李邺。


    李邺沉思稍许方下令道:“动手吧。”


    李二意图劝阻道:“老大”


    李邺微微垂下眼,“一个厨娘而已。”


    小甲和小丙二人眼中虽有几分抗拒,却也不敢忤逆李邺的命令,只得如此照办。


    支摘窗一开一合,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小丙一个腾跃便攀上后墙,悄然摸到了相对应那间雅间的窗侧,轻轻将窗纸捅开一个圆洞。


    小乙自怀中摸出一个圆球状的物什,朝窗外一丢,那东西内部的机括便开始运转,与此同时它的外部形状也开始发生变化,从圆球状迅速变成了类鸟状,朝着小甲捅开的窗纸方向笔直冲去。


    几乎是光从圆洞漏进屋内的那一瞬间,马参军便察觉到了问题,他的本能反应先于思考一步,一把推开潘县令后便借力闪身到一帷纱幔之后。


    那类鸟状的机括咻地一下便飞了进来,朝着那帷幔连续射出七八支长针,全部钉在了一根梁柱之上,若非马参军方才反应及时,此时他大抵已然被扎成了筛子。


    情急之下,潘县令慌慌张张夺门而出,高喊了一声:“有刺客——”


    祝云早则按着潘泽的脑袋,迅速躲到了桌案下面,防止遭遇下一轮的袭击。


    一击不成,窗边青影一闪,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直奔马参军的方向。


    小甲出剑太快,以至于在场众人只瞧见恢弘如秋水的剑光忽明忽暗,左刺右撩,逼得马参军挥剑连连后退。


    剑声铿锵间寒芒激闪,不出片刻,两人便将那张纱幔劈了个七零八碎。


    借着碎纱飘落的间隙,马参军勉强稳住身形,将身子一转,突然朝着祝云早和潘泽所在的桌案直冲而来,吓得潘泽连声惊叫:“别别别别别!”


    马参军眼中闪过一丝阴戾之色,他一把将潘泽从桌下揪出,又一脚将他朝小甲的方向踹去。


    小甲无心伤他,情急之下立时收剑,反手便薅住他的衣领,又将他丢了回去。


    马参军见状又一把拉住祝云早的手腕,威胁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他竟以她为盾牌,一路退至窗边,欲要跳窗而去。


    祝云早一咬牙,摸出怀里的匕首狠狠地朝着自己手腕处扎去。


    马参军惊然缩手,转头便去推窗,不料支摘窗方推开一半,立刻便被一股无形之中的阻力给推了回去。


    现下分明没有开窗,可一道雪色却硬生生闯了进来,从后至前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马参军的身体,又恰到好处地停在了祝云早的裙裳之前。


    祝云早的瞳孔骤然放大,她只觉身后似有大量液体迸溅开来,而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却徒然垂落了下去。


    空气凝滞了一瞬,旋即立刻有人发出一声惊叫:“啊——杀人啦——”


    在闻到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血气时,祝云早不禁脚下一软。


    李邺自身后抬起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另一只手则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别看,我带你出去。”


    他的手很凉,不是在外面冻久了的那种凉,而是从骨头里渗出的凉意,好似从五脏六腑散发出来,冰得祝云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股寒意令她顿时想到一个人!


    她几乎瞬间便按上了李邺的手腕,熟悉的脉搏跳动方式令她顿时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她试探着开口问道:“李邺?”


    李邺一愣,几人今日特地换了一张人皮面具,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还用了缩骨功改变身形,本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祝云早竟然能通过这种方式认出了自己。


    “回去再说。”


    此话一出,无疑等于肯定了自己的身份,就连李邺自己都有几分惊讶。


    不知为何,他今日似乎有些一反常态,他和祝云早左不过就是尚算友好的邻里关系,除了做饭吃饭以外本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但方才他决定舍弃她的时候,心里又乱做团麻,脑海中总是不断浮现出往日里她认真做菜的样子,于是他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


    这是缘何?


    明明只是个厨娘而已,难道仅仅就因为她做的菜太过好吃?


    李邺茫然了,这是他当杀手多年以来,第一次不理解自己。


    祝云早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指了指窗户,“潘泽还在里面,你能不能顺便把他也带出去。”


    作者有话说:


    救命,新手起步,这个剧情点感觉写的极其不流畅,卡吐血我,宝子们有好的建议欢迎随时在plq提出,我会逐步改进(可能十章一修或者十五章一修这样子),谢谢大家的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


    第48章 我是谁?你是谁?她(他)又是谁?


    申时方过, 祝家食肆今日早早便挂起了暂停营业的招牌。


    祝清允此时正在二楼帮祝云舒处理手腕和脚腕上的勒伤。


    银刀和宋理理并不知晓百福楼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马参军遇刺身亡的消息轰然传开时,他二人着实吓了一跳, 还当是祝云早下得手,当场便要冲上去接应。


    好在陶翁及时点破了此事的原委, 二人才没有冲动,现下正一左一右站在祝云早的身侧,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众人。


    潘泽是亲身经历这场混战的其中之一,还被那马参军拉来,险些成了替死鬼,故而此时惊魂未定, 还披着毯子缩在祝兴裕给人看诊的屏风后头烤火。


    而此刻拭雪楼一众包括李邺在内的几人现下均一字排开,垂着手低着眉, 老老实实地站在了祝云早的面前, 将关于拭雪楼的事迹删繁就简, 详略得当地讲述了一遍。


    祝云早坐在食肆内唯一一把禅椅上, 先抬起头认认真真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小甲,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长得白白净净,面若观音, 脸上总是带着融融笑意的少年竟然是方才那个招招致命、步步紧逼,将马参军连连击退的剑客。


    “所以刚刚那个在百福楼和马参军挥剑对砍的人是你?”


    作为第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小甲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颇难为情地咬了咬嘴角的死皮, 声如蚊蚋道:“是我。”


    祝云早喜怒半丝不表, 只连说了三个好字,便又将视线缓慢地移动到了小甲身旁的小乙身上,“所以那个藏有飞针的机括鸟是你做的?而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说想要制作九宫格火锅和可旋转烤炉时, 他们都第一时间大力推荐你?”


    原本小乙并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毕竟当杀手就是要隐藏身份,时常改头换面、更换姓名的,但眼下不知为何,竟被她盯得浑身不大自在。


    他别开眼,试图避开祝云早这两道炽热的目光,小声嘀咕道:“是我又如何”


    祝云早轻笑一声,又猛地扭头看向小丙,“你呢?你最老实,我听你解释。”


    小丙本就脸皮薄,吃了这么多天祝家食肆的饭菜,突然身份被拆穿,难免更为窘迫,此刻涨得满脸通红,像颗熟透了的西红柿,祝云早这一问,他便和盘托出了:“我我本来负责接应,若是小甲和小乙没能得手,我便一箭将马参军射死,但老大为了救你,冲在了我前面”


    言罢他还偷瞄了一眼李邺,毫无疑问被李邺眼里射出的寒光给瞪了回去。


    祝云早点点头,只轻“嗯”了一声,便又向李二和李二怀中抱着的小癸看去。


    跟在李邺身边多年,李二第一次看见有人表情和自家老大相差无几,只这蕴含着审视、阴寒和洞察人心的一眼,他当即便开口解释道:“我通常不出手,只负责保护老大的安全,小癸则负责探查情况。”


    说到此处,祝云早不禁疑惑道:“你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派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前去打头阵?”


    李二言简意赅道:“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自小便被人丢在一群猫中间,年深日久便学会了猫捕食猎物的方法,不仅举止像猫,还掌握了猫能夜视、爬墙以及铜猫交流的本事,老大把他捡回来之前,他甚至还不会说一句完整的人话”


    小癸笑着朝祝云早露出两颗小虎牙,象征性地“喵喵”叫了两声。


    闻声祝云早倒是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他莫名其妙四脚着地,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厨房里,原来是在模仿猫的动作习性。


    小癸将眼睛弯成月牙状,笑着道:“姐姐,姐姐,这次行动数我的功劳最大,你可不可以再给我做些糖吃。”


    祝云早挑了挑眉,点了点他的鼻子,“小孩子吃太多糖会长蛀牙的哦。”


    小癸灵巧地挣脱开李二的怀抱,小猫一样窜到祝云早的膝头,眨巴眼睛哀求道:“好姐姐,好姐姐,我保证一天只吃两个。”


    祝云早屈起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三下,“一天一个,多了没有。”


    李邺站在祝云早面前等了许久,见半天也没轮到自己,此时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率先开口道:“我等并非有意欺瞒,只是拭雪楼毕竟特殊,一旦暴露出去容易招引仇家报复,还望祝姑娘莫要见怪。”


    听到“拭雪楼”这三个字,屏风后头裹着毯子的潘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小声念道:“别杀我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小甲见状连忙补充道:“我们虽然是杀手,但杀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辈亦或丧尽天良之徒,诸位尽可放心。”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放心?


    这谁能放心?


    试问谁住在杀手隔壁能放心?


    银刀的脑海中甚至开始疯狂回想此前潘泽讲述的那些关于“拭雪楼”的传言和事迹,他无论如何也没能将那些传闻中杀人如麻、形如鬼魅的杀手们和自己眼前这几位同自己朝夕相处半月有余的人联系在一起。


    倒是宋理理在听完这一番讲述后颇为豪迈道:“东家,我倒是觉得无妨,有这样的高手住在咱们隔壁,日后便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此侵扰了。”


    一直蹲在角落里偷吃花香鸡的陶翁此时抹了一把油亮的嘴,“你当然不觉得惊讶了,你堂堂万木山庄大小姐,打小跟在老宋头后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万木山庄?!”祝云早眼前一亮,赶忙指着宋理理问道:“陶伯,你认得她?”


    陶翁一扬下巴,傲然道:“如何不认得?我不光认得她,她爹我也认得,从前我们还一起吃过酒呢,那会儿她就跟在她爹后头,也就这么高。”


    言罢他弯下腰,在自己的膝盖上方粗略比量了一下,示意给众人看。


    宋理理激动道:“老伯,您可知我家住何处,我爹娘是谁?”


    陶翁狐疑道:“奇了,这你怎么还要问我?”


    祝云早赶忙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如实道:“也就是说她坠崖失忆后,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一点点零散的记忆,旁的一概不记得了。”


    陶翁捋了捋胡须,悠悠道:“她叫宋理理,今年约莫十六七岁,本是万木山庄的大小姐,家住江南道扬州府万木山庄,她爹宋青山乃是当今的天下第一铸造师,许多名刀利剑均出自其手,但为人耿直倔强,不懂变通,又性情孤傲,为此也得罪了不少达官显贵,我猜她今日沦落至此,大抵便是她爹早年得罪了什么人所致。”


    祝云早立时追问道:“老伯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您其实也是位隐世高人?”


    陶翁嘿嘿一笑,“老朽武功居末,逃跑第一,哪里算得上什么高人。不过是嫌家中烦闷,喜欢东奔西走,四处找点乐子,故而时常混迹于街坊酒肆之间,因此也听来不少的传言,久而久之江湖中人便习惯在我这儿买点消息,并称我为‘江湖百晓生’。”


    李邺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色,那日陶翁认出他的字迹,他便暗中派人监视过他,陶翁现下这番话和他得到的情报一致,所以他并不对陶翁的身份感到意外。


    甚至此前他还曾考虑过,若是他胆敢将拭雪楼的相关情报泄露出去,他便伺机亲自动手送他提早归西。


    祝云早气道:“那你为何不提早告知与我他们的真实身份?早知他们今日要去暗杀马参军,我便不贸然去救人了,只需等此间事毕再进去便是。”


    陶翁“哎呦”一声,急着咋舌道:“谁敢泄露拭雪楼的情报,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能随时让我人头落地,老朽我还没嫌自己命太长呢。


    “况且我怎么没劝阻过你?我在百福楼外面不是旁敲侧击同你说了今日百福楼内定会有一番腥风血雨,你偏不听,硬要往里面闯,一副刀山火海都得趟一遍试试的架势,这能怪得了谁?


    “若不是馋你这道名动云溪的花香鸡,舍不得你死,又见你心地不坏,老朽才不会管这些闲事呢”


    祝云早见他这一连串话说下来,急得尾音都哑了,不免“噗嗤”一笑,“好了好了,还请陶伯慢慢享用花香鸡,晚辈给您道歉。


    “大体事情我都清楚了,你是百晓生,你是万木山庄大小姐,你们是拭雪楼的杀手,如此说来我这小店之中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潘泽惊然站起身,绕过屏风走到祝云早身后拉了两下她的衣袖,“他们……唉……你怎么全然不害怕啊。”原本他以为自己作为县令公子,是来头最大的那个,却没想到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怕什么?他们既然个个有来历、有背景,那有他们坐镇,那咱们食肆日后岂不是蒸蒸日上。”


    祝云早心道:这有什么的,我还是穿越过来的呢,烂命一条就是干,即便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说不定还能借此穿越回去呢。


    小甲闻言眼前一亮,欣然道:“这么说我们日后还能在祝姐姐这儿吃饭?”


    “那是自然。”祝云早大手一挥,安排道:“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你剑术好,那你以后除了门前迎客之外,还要负责餐前给客人舞剑助兴。


    “小乙手艺精巧擅做机关,那么除了帮我打造炊具之外还可以帮忙给菜品雕花。


    “小丙不善言辞,但尤擅箭法,若是愿意,可以帮我到猫儿山捕些猎物回来做山珍野味,我均按市场价收购。”


    小丙红着脸道:“举手之劳,祝姐姐不用客气,包我一日三餐即可……”


    小癸当即跳着举手道:“那我呢,那我呢?”


    祝云早蹲下身揉揉他的头,“你当然要先跟着你家老大上课了,但课余时间你可以来当小招财猫,我每旬付你十支棒棒糖做工钱,怎么样?”


    小癸当即笑着伸出小拇指,“拉勾!”


    陶翁小孩子般噘起嘴,叉着腰气鼓鼓道:“他们都在这做工,那我也要!”


    祝云早无奈道:“那您老日后便负责在这儿说书,我每三日付您一只花香鸡,如何?”


    陶翁啃了一口藏在手里的鸡腿,“说定了!”


    恰在此时,牛老三敲响了门,恭贺道:“祝丫头!迎冬宴初试,你进前三了!下一轮试题是猪蹄,我给你选了几只最大最好的。”


    祝云早开门前不由得疑惑了一下,马参军遇刺,这迎冬宴的比试怎么还在进行?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开吃!


    第49章 三吃蹄花


    关于百福楼马参军遇刺一案, 祝云早替隔壁担心了大半日也没等来任将的结果。


    夜里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白日里在百福楼中发生的一切。


    当时马参军就死在自己身后,说不害怕那断然如不可能的,只如当时李邺的举动令她获取了短暂的心安。


    而后来拭雪楼众人坦白身份时, 她心里又多了些好奇与兴奋,一时间忘记了害怕, 但深更半夜躺在床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回想起来, 才开始隐隐后怕了起来。


    她不如属于体个时代的人,她从小便生活在社会安定的二十一世纪之中,“杀手”一词只在传统武侠小说中频繁出现过,江湖意气更如只有通过读金庸、古龙、梁羽生才能够臆想出来。


    诸和以竹棒破三千越甲的阿青、被称作天下第一快刀的傅红雪以及三百年来第一大魔眼乔北溟, 体些对于祝云早来说都如极为虚幻、不切实际的存在。


    现下体些足可以名动天下的杀手就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身边、是前,着实如令人感到震惊。


    特别如李邺的那一剑, 一线银蛇般惊然闯入, 她当时只来得及匆匆回首看上一是, 它并不似武侠小说中所描写的那样和将声势浩大、气势恢宏, 李邺的剑光和水,恍有光华随之粼粼波动,犹和乍泄银泉, 只如在银泉碎落之际,隐约能听得一声极为细微的声响,好似不过只如人至暮年垂垂老矣之际的一次轻声喟叹。


    只有随之喷溅而出的鲜血提醒着众人那如三尺青锋穿骨入肉之声。


    将其稳准, 又将其狠辣。


    可祝云早在那一瞬, 本应空白的脑海中却没来由地浮现出《大医精诚》中的一段话:“凡大医治病, 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救含灵之苦”


    却原来生与死,救与杀, 在体个有序却也无序的时代中竟如和此轻率之事,全在一念之间而已。


    祝云早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左思右想了许久,体一夜,她断断续续只睡了约莫三个时辰不到,体也如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不同的时代极为清晰的划分。


    直到天明时分,她还在替隔壁一行几人捏着把汗。


    但怪就怪在此事居然不了了之,就体样被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并没有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而那日在百福楼中用餐的食客这舞姬琴女们,亦在次日一早便均被暗中警告秘而不宣,切不可头此事外传。


    体不免引起了祝云早的好奇,难道雇佣拭雪楼刺杀马参军的人远比体位马参军背景更硬、更有来眼?


    当然,一切没事最好,旁的也不该如自己体个平眼百姓该多想的。


    马参军一死,大伯这大伯娘想要以女?换前程的算盘便也落空了,体意味着祝云舒的危机算如阴差阳错地得到了暂时性的解除。


    而据今日一早潘泽所述,昨夜不知为将一向呼风唤雨、备受宠爱的崔姨娘竟然也被潘县令狠狠地痛斥了一顿,还被罚至天宫寺去诵经祈福半月。


    至于体里面到底如哪个关窍没有为世人所知,祝云早便不知道了。


    其实她昨日亦曾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旁敲侧击打探了一下小甲他们的口风,但不泄露雇主信息如拭雪楼一直以来的眼条规定,故而她费了半天功夫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总之祝云早悬着的一颗心在经过一晚上的忧思之后,总归如在次日平稳落地了。


    现下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便如考虑和将赢下今天的第二轮迎冬宴比试。


    第二轮的试题如猪蹄,牛老三昨天专程给她送来八只最肥最大的新鲜猪蹄,为了表示对李凤娘给她牵线搭桥的恩情,他还特地头猪蹄经过一番火燎后,把上面的猪毛逐一薅了个干净,和此一来便给祝云早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祝云早昨晚翻来覆去,除了担心隔壁拭雪楼行动被人发现的事以外,还认真分析了一下体位来自汴州云仙酒楼的大厨。


    他在品鉴后最终头寻味斋那道品相精美,口感丰富的“芙蓉鸭方”列在了第一位,祝云早亦心觉此菜实至名归。


    其次则如出自百福楼的“淮山芋泥香酥鸭”,体道菜祝云早尝过了,鸭肉炸得外酥里嫩,山药这芋泥混合在一起味道十分香醇,确实如不错之选。


    而祝云早的“一鸭九吃”则紧随二者之后,成为了初试的“一匹黑马”,体也让潘泽、银刀这宋理理凭借押注赚回来不少钱。


    其实祝云早反思了一下,自认为自己那道一鸭九吃的菜式与另外两家的菜式相比,多半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她赢就赢在了新颖,吃起来味道不单调,又有滋补养生的效果,虽不能说和将惊艳,但却头鸭子浑身上下每个部位的特色都发挥得淋漓尽致,绝对可以让食客感受到极为丰富的儿验。


    祝云早猜测,昨日参赛的食肆颇多,交上去的菜品难免有所重复,而那位大厨一次性尝了不少的鸭子,吃起来难免烦腻。


    而自己那道菜刚好别出心裁,一鸭九种口味,以多胜少,必定能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体才能一举冲进前三。


    所以她思量了半宿,又翻遍了那本食谱大全,体才决定今天的第二轮比试仍然沿用体种方案,做一个“一蹄三吃”的菜式,稳中求胜,争取顺利进入决赛。


    而所谓“一蹄三吃”,如祝云早经过精心筛选、反复斟酌,最终才敲定的三种猪蹄的做法,分别为:老妈蹄花汤、猪脚姜这杜仲牛膝煲猪脚饭。


    体三道菜听起来似乎差不多少,但其实各有千秋。


    第一道老妈蹄花汤,汤要鲜香浓郁,蹄花要软糯胶弹,必得熬至汤色乳白,仿若凝脂白玉才算上好,而里面静卧的蹄花则得表皮半透微未透,皮肉头离未离,送入口中只需舌尖轻轻一抵,便自然而然地铺陈开来,体才算如成功了一半。


    体道菜真正的点睛之笔其实在于那碟红油蘸水的调制,盐、糖、醋、酱油、芝麻油等佐料一样不能缺,辣椒、花椒、香葱、大蒜、芫荽也一样不能少,而豌豆酥这花生碎,则如祝云早的独家秘方。


    蘸水不能倒进汤内,会破坏汤底原本的味道,失去喝汤的快乐,只需头一大块煮得软烂脱骨、夹起来颤颤巍巍的蹄花往体红油蘸水中轻轻滚上那么一圈,再送入口中即可。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之际,和此畅快地吃上一口,保管那份浓香深入胃里,顺势便头辣椒带来的暖意散至四肢百骸,光如想想,祝云早便口生津液了。


    第二道猪脚姜原本如二十一世纪广东的菜品,需以猪脚、生姜、红糖、鸡蛋作为主料。


    猪脚本身性平味甘,富含胶质,可补气血虚弱;生姜性辛温,可驱散儿内寒气,促进血液循环;红糖亦性温,不但能中这生姜的辛辣,还富含矿物质,可以起到益气补血的功效。


    故而体道菜其实本身就有补气血、健脾胃的效果,若如老者食用,还能润滑关节,改善腰酸腿软之痛。


    体道菜这前面那道老妈蹄花不同,它带给人的感觉更为浓烈、更为霸道,生姜的辛辣、糖醋的甜酸、猪蹄的软糯以及鸡蛋紧实弹牙的口感都如对冬日暖意的最好诠释。


    它煮出来颜色鲜亮,介于红褐色与琥珀色之间,与方才那道色泽奶白的老妈蹄花,刚好能形成一红一白的视觉反差,更能激发食客的食欲,体两道菜一同端上桌,单凭颜色搭配便必能引得人胃口大开。


    至于最后一道杜仲牛膝煲猪脚饭,如祝云早在传统的隆江猪脚饭上进行一定程度的改良版本。


    上次的一鸭九吃,主食只有搭配烤鸭的那屉薄饼,祝云早昨晚仔细想了想,其余四家食肆定然会头重点放在制作菜品上,若如自己体一次能头主食与菜品相搭配,说不定也能成为另辟蹊径的加分项。


    所以体次她特地在“一蹄三吃”的菜品里选出了体道杜仲牛膝煲猪脚饭,为的就如标新立异,与别家产生区别。


    届时酱料顺着亮晶晶的猪皮淌下,头每一粒饱满而富有麦香的米饭渐渐包裹浸润,让米饭充分吸收杜仲这牛膝的药香,必定能给食客带来极致的食用儿验。


    而对于一个厨师来说,至高的追求就如食客的食用儿验,祝云早一想到体?,便顿觉因昨夜没睡好而导致的疲乏一扫而空,干得更为起劲了。


    既然昨日的风波并没有影响云溪县传统的迎冬宴,那么她就势必要赢下体一局比试,争取让自家食肆借此制造声势,日后做大做强。


    “哒哒哒——”


    随着菜刀在案板上起起落落猪脚,新的一天便又悄然开启,冬日的一轮暖阳穿过窗牖,俏皮而灵动地翻进屋来,落在祝云早白皙的手背上,好风和水,薄纱般轻飘飘地擦过食案上备着的白芸豆、生姜片、水葱花、党参、当归、白芷、陈皮、杜仲以及牛膝。


    祝云早边做边想,假以时日体几道参赛的菜品如否也要出现在自家的菜谱之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请吃~


    第50章 三吃蹄花(二)


    祝云早今日起得颇早, 故而从食材的准备到蹄花的制作这一系列过程全部完成后,也还没到售卖午食的时辰。


    这一轮比赛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一蹄三吃”中的三样菜式都被祝云早单独盛出来了一小部分, 分给了大家先尝,如此一来便可以在将菜品送去参赛之前多进行一波查缺补漏, 方便她根据大家提出的意见与建议适时地对菜品做出调整和优化。


    “嗯……”小甲一时间举箸不定,在三道菜式上方各悬停了一瞬, 似乎一时间无法抉择到底先吃哪一个。


    第一道老妈蹄花汤,汤白如云,一看便很滋补,但他喜欢重一点的口味, 对这种滋补养生的食物不算太感兴趣。


    第二道猪脚姜看起来色泽油润鲜亮,倒是比第一道老妈蹄花汤看起来味道重一些, 但他偏偏又不喜欢姜的辛辣之气, 所以他现在面对着被染成褐色的生姜片, 十分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下筷子。


    至于第三道杜仲牛膝煲猪脚饭, 算是他最感兴趣的一道菜了,但美中不足的是它这里面竟然看不见半点辣椒的影子,这不免让他大失所望。


    犹豫再三后, 无辣不欢的小甲最终叹了口气,搁下筷子,语气里略带忧愁道:“祝姐姐, 怎么这三道菜里面没有一道是口味偏辣一点的啊……”


    经他如此一说, 祝云早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上菜, 却忘记端那碟红油蘸水来了,“有!我专门调了蘸水搭配蹄花来着,我去给你取来。”


    祝云早去取红油蘸水的时间里, 一向不喜食辣的小丙和向来注重养生的小乙则先小甲一步,大快朵颐了起来。


    小丙作为“习惯闷声干大事的吃货”,率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老妈蹄花汤,汤勺只需轻轻一拨,奶白色的汤面上顿时便泛起点点油花,里面被砍切均匀的小块猪脚在勺子的搅弄下时不时露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尖儿来,看得人心里直痒,不由得食欲大动。


    小丙不吃辣,所以这道老妈蹄花汤对于他来说味道刚刚好,既能尝出汤底醇厚且浓郁的香气,又能吃出猪蹄软糯丰腴的口感。


    他只拨开腾腾热气喝了一小口,便顿觉这汤将冬日带给胃里的寒气给尽数驱散了。


    “暖!”


    这是小丙对于这道老妈蹄花汤的第一评价。


    他话音刚落,小乙便在后面轻飘飘地补了一个“糯”字,他尝的是那道猪脚姜,以他向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处事态度,能说出这一个“糯”字便已然算是对厨子的极高肯定了。


    经过多日的接触与了解,祝云早已然能从他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感受到他心情的好坏,譬如他吃之前分明微微皱着眉,似乎对这道颜色略深的猪脚姜并不大报以太高的期待,但尝过一口之后却又悄然舒展了眉心,深若寒潭的眼睛也变得两如萤石了起来,这说明这道猪脚姜的味道或是口感足以惊艳他了。


    祝云早端着红油蘸水一回来,便见他吃得起劲,自己便也忍不住伸出筷子尝了一口,果然咸淡适宜,软糯脱骨。


    其实在制作这道菜的时候,祝云早在将其出锅之前特地多焖了一炷香的时间,为的就是让猪蹄与酱汁更好地融合,并让红糖尽可能地消减几分生姜的辛辣之气,这样做出来的猪蹄不仅更加入味,还更加韧滑。


    小甲见两人吃得忘乎所以,便着急了起来,飘着辣椒圈的红油蘸水一取来,他便毫不客气地径直将那一整碗老妈蹄花汤都揽到自己的面前,“祝姐姐炸的辣椒油可是全云溪县第一香,我要多蘸点。”


    筷子猛地一夹,酥软的猪蹄便颤颤巍巍地左摇右晃了两下,猪皮弹滑而不失韧劲,瘦肉延展开,可以清楚看见其中的丝丝纹理,而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甚至可以透过它看到另一面的事物。


    再下一瞬,便直挺挺地滑落到碗中,红油迅速将其浸润,辣椒与芝麻瞬间将其包裹,香气顿时便被激发出来,光是闻上一口便令人口生津液。


    几乎是猪脚滑落至碗中的那一瞬间,小甲便眼疾手快地将装着红油蘸水的小碗直接端起,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下一瞬,脱骨的猪脚就以一个极为慵懒且松弛的状态被吸入到他的口中。


    辣椒的辣,生姜的辛,猪脚的香,以及那些许残余汤汁的醇,立时便将额角、鼻尖和后颈都逼出一层细密但不失畅快的颗颗汗珠,由内自外散发出的暖意使小甲欣喜不已,直到这一口猪脚吃完,他还在意犹未尽地舔食着唇角的酱汁,仿佛在回味方才的浓香与暖意。


    “好吃好吃!辣椒蘸水好吃,猪脚更好吃!”


    银刀和宋理理一听,便也各自停下手里的活凑了上来,“给我也尝尝。”


    小甲反将碗往臂弯里一护,“这碗是我的,你们两个想吃便让祝姐姐再给你们另夹一块去。”


    银刀和宋理理立刻扭头望向祝云早,眼里写满了央求之意,无奈猪脚实在数量有限,倘若一人分上一块,定然所剩无几,但若是不给尝,又显得小气,她思量半晌只得道:“猪脚就这么多,再尝就尝完了,我夹一个鸡蛋给你们好了,只是口感不大相同,但味道其实与蹄花相差无几。”


    银刀和宋理理是极为纯粹的两个吃货,只要有得吃且好吃就行,旁的不挑。


    祝云早便又从猪脚姜里夹出一个裹满酱汁的虎皮鸡蛋,夹成两半放到了二人碗里。


    二人迫不及待地夹起半只鸡蛋,送到了嘴里,鸡蛋甫一入口,弹牙的蛋清便凸显出一种格外肉透的感觉,蛋黄软糯沙口,经酱汁的浸润,已然呈现出微微的茶色,甚至比肉还更有一番别样滋味。


    “嗯——”


    “今日这道菜一交上去,保管能拿个第一。”


    “这次我要多押点银子,争取赚他个盆满钵满!”


    “这汤忒鲜了。”


    “给我也再喝一口汤。”


    “我也要尝!”


    “东家你看,他还吃独食!”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边吃边夸,赞不绝口,夸得祝云早也心情颇好,将昨晚冥思苦想的疑虑和恐慌都给一扫而空了,随之她也涤荡阴霾,逐渐重拾自信了起来。


    一转头,不知潘泽何时已经坐到角落处,偷偷摸摸吃起了杜仲牛膝煲猪脚饭来,他昨日叫马参军的事吓得不轻,回来后还发了一场高烧,祝云早给他开了付药贴煎好后喝下去才稍稍见好。


    原本崔姨娘被罚去寺庙抄经祈福,于他而言是好事一桩,但他仍处于惊魂未定之下,故而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色,尤其是一看见李邺,他便不由自主地打哆嗦。


    好在李邺今日也极有分寸地没有前来叨扰,这才让潘泽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样?这道杜仲牛膝煲猪脚饭味道如何?”祝云早走到潘泽的身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见着马参军被杀,潘泽昨日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多少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叫祝云早如此一拍,浑身一个激灵,看清对方后他才松了口气,哭丧着脸痛苦道:“不瞒你说,我好像尝不出味道了。”


    祝云早吃了一惊。


    她知道潘泽受了惊吓,却没想到竟然能被吓到如此地步,为其忧虑的同时又想到昨日若非李邺及时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只怕自己今日也会如此魂不守舍了。


    “等下我给你煮一份安神汤。”祝云早将三指搭在潘泽的手腕上,认真感受了一下脉搏的跳动,又问道:“你可还有什么旁的症状?”


    “浑身乏力,食不下咽,头昏脑涨,频频惊醒,昨晚几乎是一夜无眠”潘泽双眼无神、目光呆滞,极为麻木地重复着手上动作,只顾着将尝不出味道的猪脚饭一遍一遍往自己口中送。


    “忧思过甚所致,我给你开副帖子,你回去煎过之后按时服用,不可中断。”祝云早找来纸笔,斟酌配方及用量写下了一张药帖,又到白斗柜里按照药方依次将药抓好,放进了纸包里。


    小甲见状同小丙对视了一眼,二人相继走到潘泽身前,拱手抱拳以致歉意。


    小甲解释道:“潘兄,其实我们每次行动都以暗杀为主,只有对付一些难缠的目标时才会亲自出手,这次是个意外。”


    小丙补充道:“通常情况下我们都优先选择毒杀或者使用暗器,这样比较省时省力,但这个马参军是个练家子,小丁在汴州时没能得手,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这才将其当场刺杀。”


    小甲接过话茬又道:“这个马参军作恶多端,行事孟浪,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此次将其诛杀,其人实是死有余辜。”


    小丙想了一瞬亦道:“传言多添油加醋,其实我们也并非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多数行动都是惩恶扬善、行侠仗义之举,只是这次事发突然,这才吓到了潘兄,还请见谅。”


    两人一靠近,面如土色的潘泽仿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眼里仍有惊慌警惕之意,“我”


    客套的话分明已经到了嘴边,但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脑海之中频频回想起这几日自己自诩是县令之子,又是食肆股东,故而行事一向随心所欲,不拘小节,可猛然得知自己居然同拭雪楼的杀手们称兄道弟,便心觉一阵胆寒。


    祝云早从旁认真观察了一下几人面上的神色,灵光一现,提议道:“要不晚上咱们一起团建一次,烤个烧烤?”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继而异口同声道:“何为团建?何为烧烤?”


    作者有话说:


    来补稿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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