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火锅喽(万字v章)


    见以祝云早为首的五个人一字排开, 将春风堂本就不算宽敞的门前彻底堵了起来,祝汉中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何素珍惯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 此时她也发觉事要闹大,于是连忙将话茬一挑:“小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爷不过是前两日在祠堂里数落了你两句,你就自己赌气跑出来, 丝毫不考虑家里。”


    祝兴文并二指指着祝云早骂道:“小白眼狼,从前你爷最疼你,你如今就因为芝麻谷子这点小事就和你爷置气,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夫妻俩一唱一和, 迅速将矛盾转移到祝汉中与祝云早之间。


    祝汉中脸色阴沉地瞪着祝云早,似乎是在思索着这个从前最是沉默寡言, 最是任人拿捏、任人摆布的孩子, 是从何时起竟生出这样的心气, 竟敢忤逆他了。


    而面对这样带着威压与审视的目光, 祝云早选择不避不让地瞪了回去。


    事已至此,她本就没打算息事宁人,将此事含混过去, 要闹,就闹它个翻天覆地。


    她索性双手叉腰往门前一站,逐个指责道:


    “我爹头七刚过, 你们便合计着如何将我许给旁人做妾, 忘哀而图乐, 有悖人伦,《绥律疏议》明载,‘父母之丧, 终身忧戚,诸居父母丧嫁娶者,徒三年’,你等藐视国法,是为不忠!


    “今日打着爷爷的名号欺压与我,恶意挑起争端,引起家庭矛盾,是为不孝!


    “想方设法将春风堂纳为已有,是为不仁!


    “贸然闯入我家医馆,不由分说,非砸即抢,还打伤我的伙计,是为不义!


    “此等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举当真令人发指,这么多年举全家之力供养大伯读书,难道这书都叫大伯读到了狗肚子里吗?!”


    祝兴文叫她此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何素珍的脸上更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听到最末尾一句,围观人群顿时如同油锅炸开一般喝起了彩,更有甚者直接出言责斥祝兴文几人不干人事。


    祝云早方才挤进来的时候特地看了一圈,围观人群里边有不少眼熟的街坊邻居,还有一部分是这几日来买包子的食客,这无形之中让她的胜算又提高了几分。


    祝汉中脸上挂不住,心里又偏向于祝兴文,于是冷脸向祝云早发难起来:“馋鬼托生的丫头,大家伙不妨都瞅瞅,她爹头七方过,她便自己跑出来米面粮油、大鱼大肉的过起日子来了,这是嫌我祝家没本事,养不起她千金大小姐喽。”


    祝云早还没说话,不知为何,“千金大小姐”这个词似乎给了宋理理一拳,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然“嗡”了一下,仿佛有哪块缺失的记忆翻涌了一瞬间,细想却又想不起来


    旋即她立刻反驳道:“没听说过哪家的小姐只吃这些个菜就算大鱼大肉的,未免太过寒酸!”


    此话一出立时便有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宋理理的衣着打扮,随之起哄道:“那不知千金大小姐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宋理理一扬眉毛,“至少也得是四干四鲜四蜜饯,四荤四素四点心,外加南北大菜各八道,冷菜小食十二碟。蒸、烧、卤、晾、熏,溜、烩、焖、酿、炒,飞禽走兽,山珍海味,样样不能少,再配上一坛二十年陈酿的竹叶青,才算勉勉强强能入口吧。”


    嚯——


    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无数双写满惊讶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宋理理。


    而宋理理却不吝半分正眼与旁人,只眨巴眨巴眼睛,一脸骄傲地朝着祝云早憨笑,等待着祝云早的认同与夸奖:“我说的没错吧,东家。”


    此时祝云早的面部表情和祝家所有人的面部表情一样僵硬。


    拜托啊姐妹,你平时吃满汉全席啊?


    我哪里知道你说的对不对,有没有可能这菜品规格我只在听相声贯口和吃自助餐的时候才能勉强接触得到的啊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当场颔首抱拳,道上一句参见大小姐了。


    祝云早心中虽如此想,但面上却只得示以微笑回应,“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祝兴文和何素珍还没反应过来,祝汉中便率先敏锐地察觉到了宋理理谈吐不凡。


    这一番话说出来竟如话家常一般,即便不是真吃过,大抵也是真听过亦或真见过的,那么此女只怕是来头不简单。


    祝汉中没急着开口,而是再一次打量了一下站在祝云早身侧的这几位生面孔。


    方才说话的少女站在祝云早左侧,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娃娃脸、荔枝眼、樱桃唇,但身量高挑,比祝云早足足高出半个头。


    她今日一身淡紫色的对襟窄袖上襦虽不大合身,但颜色却将其皮肤衬得格外白皙。此时虽含愠带怒,但眉眼之间却透出几分不通世故的天真,譬如青梅未熟,乍看诱人,实则却是酸得霸道。


    而站在祝云早右侧的少年看上去和几人年纪差不多少,但个头矮小,面黄肌瘦,臊眉耷眼,不知是不是吃不饱饭,瘦的跟皮包骨似的,偏生还要冲在最前头,方才抗了不少揍。


    再看方才不知从哪蹿出来的另外两个少年,一个眉清目秀额有红痣,一个身高八尺十分英气,身上穿着相同的窄袖交领外衫,手上都带着相同的黑色皮质护腕,显然是会些武功的。


    而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隔壁学馆的门前还站着一位不知名姓的公子,初晨的第一缕光恰到好处地止步于他身前,他的身形处于半明半暗之间,显露出正邪难辨的气质。


    好似一尊金雕玉刻的邪神站在光影里正,令人多看一眼都心觉胆寒,仿佛什么灾厄便要随之祸及己身。


    这等情景若是真打起来,凭祝家这几个老幼妇孺,只怕非但不能占据上风,保不齐还要吃点大亏回去。


    只是一向乖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早何时竟认识这些人了?


    他正暗自斟酌着如何应对,便听见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突然便小了,旋即人群当中豁出一个口子,人们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逐渐散开,很快便让出一条足可供三人并排行走的路来。


    可走过来的却不是人,而是一辆繁华富丽的马车,绣着精致纹样的马车帘子被一只手从内掀开一角。


    所有人先看见的是那只手上戴着的合香珠手串,旋即才是那张从未被钱财和生计所困扰过的面庞。


    “都堵在门口嚷嚷什么呢,还不快给本少爷让开。”潘泽一个翻身,绣着卷草纹的下摆轻快地打了个弧,人就已然站稳了脚跟。


    这大红大绿的浮夸穿搭放眼整个汴州只怕也是独一份,何况小小云溪,无人不识来者身份,故而也都自然而然地向后退开几步,给这位潘孔雀让出一个足够开屏的空间。


    他目不斜视,大摇大摆地朝祝云早走了过去,仿佛自己与生俱来就是该走在旁人前头的那一个。


    “祝姐姐,你那药方果然管用,这合香珠手串闻起来似乎也有安神助眠的效果。我自昨晚亥时二刻起,竟一觉睡到了现在才醒,真是好生痛快!哦,对了,还有你让我买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就放在……”


    话方说到一半,他才发觉眼下气氛似乎不对,他扫了一眼祝家的几个人,一脸疑惑问道:“这是”


    李凤娘见潘泽来了,立刻便换上笑脸,推搡了祝兴武一把,连忙凑上前道:“潘公子,我是小早的二伯娘,前些日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来着,不知您可还有印象?”


    潘泽眯着眼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那日自己的确在门口见过李凤娘一次,于是道:“哦哦哦!有点印象、有点印象,只是今日难道又要安排祝姐姐同人相看?”


    他又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认出了一直低着头往后躲的祝兴文,“账房先生,你怎么也在这儿?专程来买包子的?”


    祝兴文见被认出,只好硬着头皮拉着何素珍上前,点头哈腰道:“小的祝兴文携贱妇祝何氏见过潘少爷。”


    “贱妇”二字落入祝云早的耳中,令她顿感不适,再看自家大伯方才盛气凌人、咄咄逼人,现在阿谀奉承、赔人笑脸的模样,便更添几分厌恶之感。


    什么文人风骨,什么自命清高,还不是看人眼色见风使舵的阿谀奉承之人。


    祝云早一撇嘴,“这是我大伯和大伯娘,今天是专程来咱们食肆砸场子的。”


    此话一出,祝兴文背后顿时冷汗直流,他穷尽词汇试图将此事往回圆:“小早,你爹和你娘这些年任劳任怨,全家老小都看在眼里,你也一向是个乖巧、孝顺、懂事、知道顾全大局的孩子,有什么事回去再议便是”


    祝兴文此番话里有话,祝云早如何听不出来,这是旁敲侧击示意她不可将今日闹事的事说出去。


    可潘泽也不是傻子,脚下这断了的凳子腿、屋里那碎了的折沿盘,还有那零零散散撒了一地的各种草药,无疑都是恶意闹事的证据。


    若不是对方既是自家的账房先生,又是祝云早的伯父,他此时真要当场一声令下,让刀疤脸等人冲上去跟对方茬架了。


    “你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潘泽迟疑地看向双方,试图缓和凝滞的气氛。


    祝云早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祝兴文和何素珍,两人与祝云早对视了一眼便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方才的嚣张气焰竟是全消散了去,这般看人下菜碟的作态真是令人发指。


    祝云早见目的已然达到,也不愿与之纠缠,只如实道:“近来诸多关乎你我的风言风语流传于街市之间,我大伯担心因此丢了账房的工作,这才找上门来。”


    “原是如此。”潘泽恍然大悟,解释道:“诸位乡亲,我与祝姐姐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并且我决定投资入股这家食肆,近期一直在忙着筹备开张事宜,这才日日往儿这边跑,并非传言所说那般不堪,还望诸位口下留情,莫要污损祝姐姐的清白。”


    众人一听,这才明白缘何潘泽近期总是同祝云早来往甚密,于是又开始顺着话茬讨论起食肆的事。


    而祝汉中、祝兴文和何素珍的脸色明显更为难堪了。


    祝云早见目的已然达到,故而将话锋一转,故意高声言道:“不过是些家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让诸位见笑。只是临近食肆开张,这碗盘均被摔碎,桌椅也被弄坏了不少,若是大伯愿意如价赔偿银两或是与我再重新置办一份一模一样的东西,那么此事大可揭过不议了。”


    “你!”何素珍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愤然一跺脚。


    围观群众顿时又热闹起来,这次大家的话题一部分是讨论这家有潘泽入股的食肆的,一部分则是讨论祝云早行事干练,祝兴文合该赔偿的,而还有几个阿婆则在相互打趣,说若是潘泽与祝云早二人没看对眼的话便要见缝插针,把祝云早介绍给自家孙儿外孙的。


    而此时处于话题中心的祝云早杏目一转,巧笑看向黑脸的祝汉中,“咱们都是一家人,同气连枝,有什么过不去的,爷,您觉得呢?”


    这话祝云早那日在原主的记忆里听过,如今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实在是舒坦。


    言罢她还不忘朝李凤娘使个眼色。


    李凤娘当即会意,走到祝汉中的旁边小声提醒道:“爹,既然小早都这么说了,咱们自家人可万不能乱了。眼下潘公子也在场,要是今日之事传开来,旁人只会说是大哥一家为难小辈,届时大哥这前途只怕也就毁了。”


    祝兴武见状也顺着李凤娘的话说:“爹,既然是虚惊一场,先把此事压下来要紧,旁的事咱们赶明个儿再说也是一样的。”


    祝汉中的脸色始终铁青,听见李凤娘和祝兴武的话,更是窝了一肚子火,可偏偏此事叫祝云早占了上风,他也只能憋着。


    沉默半晌他才道:“行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老大,你清点一下,将这碎了的碗碟,还有那些断了的桌腿,都给如数赔偿了吧。”


    正是算准了祝汉中的心里想法,按照原主的记忆来看,这么多年以来,祝汉中全指望着祝兴文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呢,所以凡事都会优先顾全祝兴文一家,可谓是处处偏袒。


    这是缺点,却也是弱点。


    祝云早灿然一笑,眉眼弯弯笑意却不抵眼底,“不劳大伯费心,我已经清点过了,总共一贯零一百二十文。”


    她将手一摊,递到祝兴文的眼前,笑道:“看在您多年‘照顾’小早的份上给您抹个零头,收您一贯钱整得了。”


    “一贯钱?!什么东西值那么多!”祝兴文听着祝云早报出价格,再看着一地的狼藉,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这这这,这分明多数是你二伯娘砸的。”


    李凤娘立刻反驳道:“大哥,你这话说得可就有失偏颇了,方才分明都是大嫂砸的,大家伙可都瞧着呢。”


    “你”


    何素珍急火攻心,只觉好似一股气没喘匀,眼前事物突然间就开始天旋地转了,旋即她眼白一翻,整个人都向后一栽,竟直挺挺地倒在了祝兴文的怀里,当场昏死过去了。


    祝兴文揽着何素珍借机便要走,小甲、小丙、银刀、宋理理四人却上前一步,将其二人团团围困了,他只好认栽,将那一贯钱交了出来。


    李凤娘见状暗自窃笑,若非那日误打误撞来找祝云早,只怕此时遭殃的就是她了。


    乱作一团之际,祝云早往李凤娘身边凑了凑,低声道:“今日多谢二伯娘相助,食肆后日开张,二伯娘考虑的如何了?”


    李凤娘瞄了一眼抱着何素珍匆匆去找郎中的祝兴文和由祝兴武搀着坐上木板车的祝汉中,偷笑道:“考虑好了,赶明个儿我把豆腐车推到你门口来,豆腐不够我连夜再做,你要多少我做多少,都给你备着,只是这价格”


    “好说好说。”祝云早将那一贯钱收好,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李凤娘的手里。


    什么银钱凡是经李凤娘之手轻轻一掂量,她便能知道这其中的大致数目了。


    荷包到手她登时大喜过望,“还得是咱们小早,你只管放心开铺子,你娘那边我会帮你照看着,你小叔一家也让我带话给你,明日一早便来帮你忙活。”


    祝云早拉着她又道:“等食肆开起来了,二伯娘可得来帮我忙活忙活。”


    她抬手一指最边上那扇支摘窗,“呐,位置都给你留好了,到时候你就往那一坐,帮人撮合撮合姻缘什么的,每月保管能赚上不少银子。”


    李凤娘一看那小桌小凳,窗户后头还摆着一樽撇口花瓶呢,心里便更为高兴了,“哎呦——你这菩萨心肠的孩子偏生还是个心细的,他日若有合适的小伙子,二伯娘一定让你先挑。”


    祝云早笑着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眼下我孝期未过,加之又要经营食肆,又要照顾我娘,近年没有婚配的打算了。”


    人群很快便散了,李凤娘也跟着祝兴武和祝汉中一块儿坐上牛车回去做豆腐了,祝云早则一个闪身,将余下几人一同引进屋内。


    银刀手脚麻利,很快便将屋子收拾干净,几人将两张桌子拼在一块儿,围坐在桌旁。祝云早生起炉子,先煮了一罐陈皮枸杞茶用来给众人松嗓子、暖身子。


    眼下错过了卖包子的最佳时间,祝云早到牛老三的肉摊处取回碗碟后便索性关上门,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屋里众人烤着火啃着包子,相互自我介绍了一番,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一气,气氛逐渐热闹了起来。


    银刀讲述了自己四海为家的乞讨生活,频频引得小甲和小丙的共鸣,潘泽则将自己在府中受崔姨娘排挤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言语之间写尽了可怜二字,气得小甲扬言要帮他报仇雪恨。


    至于宋理理,她仍旧没想起自己的身份,眼下只能判断出自己滚落山崖之前似乎曾被人捆绑过,以致于手脚上还留有一道道血红色的印记,大抵从前是得罪什么人了。


    不时,李邺带着李二、小乙和小癸也来了,四张小木桌拼成一个方形大木桌,七八个人坐在一块热热闹闹的,祝云早顿时便想到了吃火锅的场景。


    祝云早不挑食,无论是最为经典的老北京铜锅,醇香麻辣的四川鸳鸯锅、滋补养生的广式粥底锅、清淡可口的苏杭三鲜锅、还是酸爽开胃的贵州酸汤锅,她都来者不拒,一概能接受。


    年年冬日第一场雪落下时,她们一家三口都会到爷爷奶奶家涮火锅,热气腾腾的,最能展现出人间烟火的灵动与鲜活。


    思及于此,她当即拍案提议道:“多谢诸位今日出手相助,若是无甚他事,不若晚些时候我们买些食材回来一同煮火锅吃如何?”


    “好哎!”小甲一听吃的,顿时两眼闪亮亮,一连几问道:“祝姐姐,不知何为火锅?好吃么?如何做的?比之先前薄荷炸鸡和四君子辣炒鸡丁而言,味道如何?”


    “火锅嘛——”


    祝云早神秘一笑,“就是将各色蔬菜、肉类通通放进带有底料的锅中,吃的就是一个‘热气腾腾’四个字,可以说是冬天的标配了,时下刚好落了雪,吃上一顿鲜香麻辣的锅底暖心又暖胃,简直堪称一绝了。”


    小丙乖巧举起手,小声询问道:“祝姐姐,我吃不了辣,可有别的口味的?”


    “有!”祝云早一打响指,“喜欢什么锅就吃什么锅,如果条件允许,我们甚至可以试试涮出许多种不同口味的。”


    银刀问道:“不知需要什么条件,我去置办。”


    祝云早兀自沉吟半晌。举起食指在半空中比比划划了半天,心觉只说不看很难令人会意,于是找来了一张宣纸和一根毛笔,笔尖舔墨,行云流水般将九宫格火锅的样子给简要画了出来。


    “大致就是需要一个这样的大锅作为锅底,当中横三竖三,分隔出九个不同的小格,届时往每个格子中放入不同的底料,等到汤汁滚沸后再分批次涮入肉片、青菜、蘑菇、豆腐、萝卜等等食材,总而言之大家喜欢什么涮什么就好了。”


    宋理理一敲脑袋,“这种吃法我好像听说过,只不过叫‘暖锅’,而且只有一种锅底,不似东家的火锅这般丰富。”


    潘泽举手:“请问可以涮猪肝么?上次吃过一次后有点爱上了。”


    祝云早头也没抬答道:“可以啊,但得加点调料才能去腥。”


    小甲举手:“请问可以涮炸鸡么?”


    祝云早思索一瞬,如实道:“也可以但涮进去可能就没有原本那么酥脆了。”


    小乙举手:“请问可以涮菊花汤底么?这两日我有点上火。”


    祝云早点头,“可以的,等下你单独涮一个格就好了。”


    小丙举手:“请问可以涮酸汤的么?我喜欢吃酸的。”


    祝云早再次点头,“当然可以了。”


    李二举手:“请问可以涮鱼肉么?或者加些八珍汤泡泡馄饨,给老大补补呢?”


    “自然也是没问题的。”祝云早一口应下。


    小癸举手:“那可以涮棒棒糖么?”


    祝云早揉揉他的小脑袋,“这个真不行,想吃糖我可以给你单独做。”


    李邺没举手,他按照祝云早给开的方子一连喝了几日汤药,眼下状态已经好转了许多,但因为体内的毒还没解开,只是暂时抑制住了,所以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整个人看起来仍旧是极为慵懒的,更像狐狸了。


    一只即将冬眠的狐狸。


    ——祝云早如是想。


    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李邺抬起眼皮,与祝云早对视了一瞬,“需要买什么,吩咐小甲他们几个去买就是了,只是这个锅的样式,我倒是不曾见过。”


    祝云早挠挠头,斟酌了一下,“锅倒是有,我今天新买的,但格子需要现做,不知是否有人能帮我做一个,其实挺简易的,就是费点时间罢了。”


    她停顿一瞬再次拿起笔,将草图画在了纸上,并标注了衔接处应当如何拼接,做个九宫格并不困难,两横两竖的挡板拼插在一起就好了。


    一看到这张草图,小甲、小丙顿时便将目光投向了小乙身上。


    十二个人里面,小乙是最擅长做机关暗器的,所以面对这种需要手工制作的器具,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小乙。


    原本正在喝陈皮枸杞茶的小乙被二人盯得不大自在,赶忙应道:“交给我好了。”


    祝云早环视了一圈,见没人反对,于是一拍手,敲锤定音道:“那便这样愉快的决定了!现在大家各自去买些食材回来,晚些时候九宫格做好了,我们一起涮火锅,权当提前庆祝我家食肆准备开张了!”


    小甲立时道:“那我们明日一早便过来帮忙。”


    小乙吹了一口热茶,撇他一眼,幽幽开口道:“明日一早你起得来么。”


    几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跑出去买食材,束起襻膊的祝云早站在半开的支摘窗前眺望。


    大红大绿穿着的潘孔雀正团起一个不成形的雪团追着小甲和小丙到处跑,李二则蹲在门前,将小癸的风帽系上绳子。


    银刀和宋理理一人提着一个竹筐,两人正商议着先到牛老三的肉摊买点羊肉、豚肉,再拐去城东卖鱼货的那家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还能买着鱼肉了。


    片片飞雪自天坠落,很快便将各家各户的屋顶填充成白色,翘起的房檐渐渐被覆盖,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祝云早怅然望向长天,雪落无声,静谧而浩大,给人一种此生当老的错觉。


    偶有几点凉意吹拂到脸上,带着点野趣,背后炉子里的柴火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烧得屋子里暖烘烘的,望着雪中逐渐消融的一个个背影,她第一次感觉这次穿越也还算挺有意思的。


    “临窗吹雪,当心着凉。”


    李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手臂上还搭着一件可以挡风的衣裳,他本想直接替她披上,可站在她身后时却又自嘲一般徒然缩手了。


    风吹袖动,鼓吹起李邺的宽袖云袍,他安然站在祝云早的身后,冷风、细雪、衰草、落叶,都折败于他一身的宁静与寥落里,仿佛他就是孤寂本身。


    祝云早转过身来,弯起两道细而青的眉,冲他漾出两泊梨涡,“朝闻道夕可死矣,支颐等雪,何尝不是美事一桩呢。”


    雪色将她的身形轮廓称得如有光辉,而冷风一翻进窗来似乎就变得又轻又软了,风拂衣袂,将祝云早垂落颊边的鬓发也一并吹起了一瞬,像拉开一道有色的风。


    她观雪,他观她。


    看来的确是美事一桩了。


    “老大,咱们”小乙端着祝云早新买的过走出来,看见的便是一对璧人立于窗前的景象,任他再直脑筋,眼下也不由得欲言又止了。


    李邺转过头来,平静地回望向他,“说。”


    小乙这才飞快道:“我是想说,咱们人多,要不分两到三个锅?”


    李邺看向祝云早,祝云早十分干脆地摇头回了一个“不”字,火锅就要大家凑一起,你一筷子他一筷子的抢着吃才有氛围呢,分开坐就失了原本的乐趣了。


    小乙无奈,只好端着锅回到厨房继续鼓捣。


    祝云早粲然一笑,“走吧,我们也切菜去。”


    雪下到最大的时候,小甲等人提着各式各样的菜和肉回来了,几人边洗菜切肉边就着几桩奇闻轶事闲谈,祝云早初来乍到插不上话,只竖着耳朵听着。


    几个少年年轻气盛,话题多数都是些灵异志怪的,不是夜半鬼火,便是蟒蛇化形的事,听起来玄之又玄,唯有一件关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拭雪楼的,听起来还颇为真实。


    潘泽说,他在汴州的时候便听说过,江湖上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名为拭雪楼,传闻拭雪楼楼主生得青面獠牙,一副地狱修罗之相,市面上他的画像贩卖行情还颇好来着,据说还有专治恶犬狂吠、小儿夜啼的奇效。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哄笑,小甲还偷偷摸摸瞥了几眼李邺,而李邺则漫不经心喝了一口热茶,浑然不在意大家在说什么。


    潘泽也不知情,见大家听得乐呵,还当自己讲得精彩呢,于是便添油加醋继续道:“传闻还说,拭雪楼精心培养了十三名令人胆寒的杀手,均以接悬赏杀人为生,当中一个会画人皮,所以十三人经常改头换面,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祝云早不禁“噗呲”一声,笑着摇摇头,“武侠话本子看多了吧潘孔雀,这世上哪有那么玄乎的人画皮只出现在聊斋里头的。”


    潘泽见她不信,在她旁边急得直转圈,“聊斋是什么我没听过,但拭雪楼是真的存在的,杀手们也都是人尽皆知的,你怎会没听过。”


    祝云早嫌他堵在自己旁边碍事,只得连声敷衍道:“好好好,是是是,存在的存在的,都是真的。”


    潘泽这才满意地继续干活。


    而无人察觉之处,小甲切菜的手却停顿了一下,没敢声张。


    几人就着这个话题又短暂都闲聊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又跳到旁的鸡毛狗碎的事上去了。


    一个时辰过后,九宫格锅做好了,菜也都洗干净切好了,肉也全部切成了薄厚均匀的片状,食材们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十几个方形的托盘当中,看起来美味又美观。


    祝云早一连调了八种不同口味的火锅底料,又搭配着不同食材,给每个人制作了不同的蘸料。


    小甲、李二、银刀三人嗜辣如命,所以紧挨着他仨的那几个格子里面盛放的是辣椒最多的麻辣锅底,考虑到银刀身上有冻伤,还有疑似老寒腿的毛病,所以祝云早专门往里面添加了补血活血的当归,和益气补损的黄芪。


    而根据三人不同要求的辣度,祝云早还特地将三格的辣度从高到低区分开来,这样便可以方便三人酌情食用了。


    而李邺、潘泽和宋理理三人,则比较适合滋补养生的四神茯苓莲子鸡汤锅。


    于是祝云早便将淮山、芡实、茯苓、莲子、薏米、生姜以及老母鸡肉混合,炖煮成了一个滋补锅。


    根据三人的病症不同,祝云早也酌情加减了红枣和薏米,所以这些锅底都是因人制宜的。


    小丙不吃辣,喜欢酸的,祝云早便给他安排了一个21世纪贵州一带特产的酸汤火锅,而这其中令祝云早颇为意外的是,今日几人采购食材回来,居然带回了她心心念念的酸甜可口的番茄,看来以后做别的菜也方便了。


    至于小癸那份,祝云早考虑到他在长身体,所以安排了一个骨汤的汤底,为了哄他多吃一些,祝云早还在百忙之中抽空给他做了些秋梨膏棒棒糖,乐得他举着棒棒糖满屋子跑来跑去的。


    祝云早安排完大家的,便给自己煮了一个粥底的,其实她辣锅清锅都能吃,所以下什么锅底无甚所谓的,只是吃些粥能起到一个暖胃的效果。


    而余下的格子便交给大家自由发挥了,想吃菌汤的,便下些菌子和枸杞下去,想吃解腻的,便涮些山楂、陈皮、山药等药材进去。


    滚水一开,众人便甩开膀子吃了起来。


    辣锅上最先沸腾的,它香气蛮横,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锅底泛着层层的油花,辣椒被煮得红润油亮,单是闻起来便令人顿时胃口大开了。


    小甲照着祝云早的教学,夹起一片羊肉涮了进去,金黄色与鸡血色的油泡啵啵作响,不断将胡椒与花椒翻腾上来,肥瘦相间的羊肉片随之沉浮其中,在竹筷尖端微微颤动。


    默数二十个数再轻轻提起时,微微卷曲的肉带起一连串的红油汤汁,上面还挂着几粒饱满的芝麻和花椒粒。


    肉片颤颤巍巍,连汤带水地被送入小甲的口中,众人都忍不住跟着吞了吞口水,聚精会神地等着小甲的食用反馈。


    肉片甫一入口,那股子独属于辣椒的凶悍就立刻显露出来,精准地将味蕾瞬间激发,舌尖几乎迅速便被辣意所裹挟,而花椒的酥麻感也随之迅速袭击口腔,直至舌根两侧全部变得微微酥麻,才将羊肉本身的滋味逐渐凸显。


    许是吃得太急,没有顾得上吹凉,仅这一口,小甲的双眼眼眶便泛红发热起来,额角也渗出一颗不及豆大的汗珠。


    “嘶——”


    他飞快将肉片嚼烂咽下,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硬生生压下那股直抵肠胃的辣意后,才认真品味了一番麻与辣交织的快感。


    祝云早见状还以为太辣了,赶快给他倒了一杯清水放在旁边,方便漱口。


    不料小甲品味过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天啊,这辣劲也太过瘾了吧——”


    李二和银刀看得口水直流,赶快也夹起一片羊肉涮入通红的辣椒当中,两人眼睛紧盯着锅中的肉片,感觉从来没像今日一般,觉得二十个呼吸是如此的漫长。


    而此时余下的几个格子也逐渐咕嘟咕嘟冒起小泡,沸腾了起来。


    滋补养生锅的汤汁泛着奶白色,浓郁但不粘稠,主打一个健康营养,无论是汤底的颜色还是火锅味道,都和辣锅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带着点微微的药膳的草本香气,令人闻之气闲心宁。


    而涮在这个锅中的羊肉片,便也不似涮在辣锅中那样需要“冲锋陷阵”,它在如玉般奶白色的汤底里缓慢地蜷缩,仿佛紧绷的神经也随之逐渐松弛了下来,正适合休养生息的三位病号食用。


    而相比前两种汤底,小丙那份独树一帜的酸汤火锅,则更加令人好奇,以捣碎的糟辣椒与番茄果肉碎当做汤底无疑给火锅的味道带来了更为丰富的质地。


    它不同于辣锅的慷慨激昂,也有别于养生锅的醇厚,它是一种轻快的、灵巧的、鲜活的、独特的酸爽,像山间的精灵般富有生机与活力。


    知道小丙喜欢薄荷味道,所以祝云早这次专门在里面加了几片薄荷叶。


    一尾被刮片均匀的透明鱼片就此滑入,便可以带给食客一种到极致的通透感与酸爽感。


    还没等鱼肉入口,只是吸了吸鼻子,小丙便红了眼圈,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到了这独属于酸汤鱼肉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杀手隔壁小饭馆今日顺利入v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鼓励,每次打开绿江看到大家的评论、营养液还有小手雷都会让我这个十八线小透明作者无比欣喜,是个人很喜欢写美食文,也喜欢读美食文,无论是读是写,都会给我一种治愈感(有时候写着写着还会给自己点个宵夜),本人新手起步,笔力尚欠,但希望大家在读到我的文时也能感受到这份治愈与幸福,再次谢谢大家(鞠躬)


    仍然支持评论区点菜,章末随机掉落小红包and欢迎大家参与订阅抽奖活动~


    第24章 开业准备中(营养液1k加更)


    吃完那顿火锅, 祝云早一刻也没闲着,临近食肆开张,她才发觉很多事情还没办完, 譬如找泥瓦匠和木石匠进行墙面粉刷和地砖修葺,再譬如找力工帮忙将原本的中药百宝柜挪至靠东一侧的墙面, 再将屋内格局进行简单的划分与改变。


    好在一顿火锅下来,便成功收买了几个免费的苦力, 大股东潘泽和隔壁学馆的李邺等人次日一早便来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搬运的、洒扫的、采购的、备菜的、制作菜单和菜品挂牌的,各个分工明细,人一多, 干活速度自然便快了起来。


    祝云早拿着自己熬大夜修改了无数遍的装修图纸,站在大堂的正中央负责总指挥的工作。


    银刀手脚麻利, 他负责洒扫, 宋理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所以便跟在祝云早身侧帮着督工。


    潘泽心算数算颇快, 他便被安排当会计,主要负责资金的收入与支出核算工作。


    李邺身体里的毒素还没排出,干不了力气活, 但祝云早发现他字写得好看,于是便抓他来写菜单和菜品挂牌上的名称与价格。


    李二不但孔武有力,还粗中有细, 他劈得柴大小匀称、粗细均匀, 形状也工整, 所以祝云早安排他带着小癸在后院一边劈柴一边玩。


    小甲热情开朗,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惯会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所以祝云早便派他出去宣传预热,招揽食客。


    小乙不善言辞,但手艺精巧,能工巧匠可以做的物件,给他备好工具和大致的草图,他基本都能一比一还原,故而祝云早便拜托他帮忙把昨日坏了的桌椅板凳都给修缮好了。


    小丙个子高,臂力甚好,看起来有点羞涩,但其实心细如发,他既不擅长与人社交,又不擅长做手工活,他便大清早上猫儿山去,非要打些猎物回来给祝云早当贺礼,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辰时方过,祝云早的小叔祝兴裕、婶婶葛思月、以及李凤娘便也来了,令祝云早意外的是,这次董采薇也跟着来了。


    一听说祝云早接手了春风堂,还准备开食肆,她这两日精神头好多了,就连咽药都不那么费劲了。


    今日听闻祝兴裕等人要来,便也跟来看看,说是祝云早一个女儿家自己在外做生意,当娘的便想着能不能帮到什么。


    对于和董采薇相处这件事,祝云早其实感觉挺尴尬的。


    她不是原主,和董采薇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而且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这么多年在祝汉中的威压之下,董采薇大多数时间都对祝云早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态度,这才导致原主此前一直是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性格。


    但若说董采薇对原主不好,那倒也过于片面了,偶尔祝汉中下地干活的时候,董采薇也会偷偷给吃不饱饭的祝云早开小灶,为此她也受过不少责骂来着。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祝云早非彼祝云早,现在的祝云早即便拥有原主的一部分记忆,却也说不清道不明这对母女俩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关系。


    在和董采薇熟悉之前,祝云早决定暂且先秉承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原则以礼相待,如此一来还能避免穿帮。


    她快步走到门口,笑着向板车上的董采薇伸出一只手臂,“娘,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闻言董采薇愣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祝云早的胳膊上借力了一下,旋即抬头看了一眼药馆,仿佛回忆起什么,眼眶便湿润了。


    她轻扯袖角,别过头去擦拭了一下眼角,拍着祝云早的手轻声道:“我好多了,你这几日怎么样,听你二伯娘说你要开食肆了?”


    祝云早道:“我一切都好,食肆还在筹备开张呢,收拾得差不多了,您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银刀见状连忙跑出来,将拉木板车的驴子牵到后院饮水,而祝云早则将几人引进屋内,又烧了一壶菊花茶。


    李凤娘没坐下,只说要将新做好的豆腐都搬进来,免得放在外头冻上了。


    葛思月给祝云早带了几张萝卜丝饼,外加一条糖酒腊肠,均用方方正正上下两层的小食盒装着,拿出来的时候还温热着。


    祝兴裕闲不住,便在屋里绕了一圈,又掀开帘子到厨房瞅了瞅,忙忙碌碌的大家在经过祝云早的简单介绍之后都十分礼貌地同几人见礼一番,这让祝兴裕放心了许多,至少可以证明祝云早在此并没有受什么委屈,还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他绕了一圈后这才觉得渴了,于是找了个空处拉凳子一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小早,往后这药馆不开了,你小叔我就给你当个跑堂,你看如何?”


    啃着萝卜丝饼的祝云早眉眼一弯,“早就给你和婶婶都留好位置了。”


    她抬手往东边那扇素屏的方向一指,“呐,药馆虽然改成食肆了,但卖的菜品招牌确是药膳,所以保留了给人问诊的空间,小叔以后就坐在那儿,只管给人把脉,帮忙义诊就好了。”


    “我还有专属位置呢,那我可得过去瞅瞅。”闻言祝兴裕顿时眼睛一亮,又搓搓手站起身走到那素屏后面瞧了瞧。


    先前的百宝柜被搬到了这里,恰到好处地与墙平齐,一张小号的人字形柜台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内外两侧均放了两张带靠背的椅子,柜台上从左到右依次摆着脉枕、药臼、药杵、药戥子,方便医者写方子,还在右侧专门备好了笔墨纸砚,细枝末节处便可看出设计者着实用心了。


    祝兴裕一边咋舌一边点头道:“看来这回《千金方》和《温病条辨》我可得精读细读了,旁的大夫该有的咱们小早都给我置办齐全了。”


    葛思月也好奇地伸长脖子朝里头看了看,“那我呢,小早,我负责做什么?”


    祝云早一口萝卜丝饼一口热茶地往嘴里送,这饼分明只是极为寻常的萝卜和面做的,但烙得香软又不失酥脆,她竟越吃越饿,根本停不下来了,“婶婶,你和我一起在后厨,我给你专门弄了个烹茶的炉子和茶桌。”


    葛思月放下茶盏走到后厨看了一眼,茶桌靠西侧,和祝云早的备菜条案离得不远,旁边有个新搭的小泥炉,团团呼呼的。


    葛思月很满意这个陈设,而且入冬以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在屋里烹茶总比在外面摆摊舒服,于是便一口应下:“没问题,做些汤饮子我还是很在行的。”


    祝云早笑道:“只不过现在人手不大够,只有理理一个帮厨,届时可能还得麻烦你兼顾一下我这边的活儿。”


    葛思月道:“红案不成,但白案我做的还算尚可,到时候忙不过来的话可以将白案的活儿交给我。”


    祝云早笑着举了举手里的萝卜丝饼,“单凭婶婶这份健胃理气的萝卜丝饼,就够咱们赚上一笔了。”


    葛思月朝她努努鼻子,笑着打趣道:“三嫂你瞧,还真是女大十八变,我们小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想的还如此周全,果真是长大了。”


    董采薇淡笑不语,只是静静地在旁看着。


    是啊,这孩子是什么时候从沉默寡言变得如此活泼外向了呢?


    她也疑惑了起来


    “祝丫头,你要的肉我给你送来了,卸到哪儿合适?”


    几人正说着,牛老三便推着一个木板做的手推车带着不少肉来了。


    “来了,银刀,小叔,麻烦帮我搭把手。”祝云早连忙站起身招呼一声。


    三人走到门外,见牛老三抹了一把汗,笑呵呵从车里先搬出一盆花来,“呐,吴家阿婆今早腿摔伤了,明日不能来给你捧场了,她特地叫我把这盆花带给你,当作恭贺你开张的贺礼。”


    祝云早上前接过花,一边指挥着银刀和祝兴裕搬花,一边急忙问道:“吴阿婆现在怎么样?怎的还摔伤了腿?严不严重?”


    牛老三扛起半个小肘子,背在背上,边走边说道:“老太太上了年纪腿脚本就打绊儿,近两日又落了雪,路上又湿又滑,听说是今早带小孙女去采买的时候不慎滑倒了,摔伤了胯骨,扭伤了脚踝,现下还在榻上躺着休养呢,估计没个十天半月都好不了。”


    闻言祝云早皱着眉,“原是如此,我说今早怎么没见她来买包子。”


    牛老三叹气道:“唉,吴阿婆这一摔伤,她家今年冬天这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哦?”祝云早追问道:“不知此话怎讲?”


    牛老三将肘子放在后厨房的篮子里,舀起一瓢清水洗了洗手,祝云早适时地递上一块擦手的帛巾。


    “她家吴老头走的早,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是猎户,前几年娶妻生了个小女儿后,两人便到汴州务工去了,得到年关佳节才能回来,家里现在只剩下吴阿婆和她孙女两个人,眼下吴阿婆又摔伤了腿,偏偏又赶上冬天,你说这日子能不难熬吗。”


    祝云早点点头,默默将此事记下,决定等今日忙完便去吴阿婆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天塌了宝子们,昨天一个手滑把今天的章节发出来了,所以这章作为营养液破千加更送给大家,后续均为每晚23点更新(3k或6k视情况而定),望周知~


    【小剧场】


    宋理理这两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虽然失忆了,并被告知是祝家食肆的帮厨,但为什么自己好像对厨艺一窍不通呢?


    Day1.


    宋理理:银刀,我真的是东家的帮厨吗?


    银刀:(望天)(对手指)(吹口哨)我只知道东家说今天吃养元粉蒸肉……


    Day.2


    宋理理:银刀,我真的是东家的帮厨吗?


    银刀:(望天)(对手指)(吹口哨)我只知道东家说今天吃胡椒猪肚鸡……


    Day.3


    宋理理:银刀,我真的是东家的帮厨吗?


    银刀:(望天)(对手指)(吹口哨)我只知道东家说今天吃枸杞红枣排骨汤。


    Day.4


    宋理理:我真的……


    银刀:今天冬瓜盅,明天羊肉汤,后天不知道。


    宋理理摸着自己日渐圆润的脸和一听见菜名就咕咕作响的肚子,喃喃自语道:“看来我真的是东家的帮厨。”


    ……


    直到某日,食肆门前突然站了七七八八的一排人。


    孔嬷嬷:(老泪纵横)大小姐,老奴终于找到您了。


    宋理理:(抱柱子哀嚎)我不走,我真的只是个帮厨。


    第25章 八宝冬瓜盅


    忙忙碌碌干了一整天的活儿, 才将所有的东西都大致弄好,盖着红绸子的匾额挂上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


    或许是老天爷也在庆贺祝家食肆明日开张, 故而今日黄昏居然破天荒的擦出一道淡淡的绯红色。


    祝云早心道自己前些日拜托李邺帮忙卜的那一卦还真是灵验,看来明日非但是个吉日, 还必定是个晴天。


    今日忙得大伙都没来得及吃午饭,于是祝云早便将晚饭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


    现下帮工的几人吃饱喝足后见没什么活再需要帮忙了, 便均已各回各家休息,银刀和宋理理今日也累了,早早便歇下了。


    而祝云早则美美拉上纱帘,窝在榻上, 对着手札上的各类事项,开始做开张前的最后一波清点。


    有了潘泽这个大股东投资, 启动资金的事便不必愁了, 况且还有卖豆腐的李凤娘、卖肉的牛大叔以及卖茶点的葛思月帮忙, 所以食材这项算是省下不少麻烦。


    祝云早思索了一下, 又翻了翻李邺给新写的菜单,提笔在手札上“素菜”一项后面标注了一行小字:天麻莴笋丝、陈皮桂花芋头煲、茯苓炒三丝、秋梨山药球、素烧鹅。[1]


    又在下面一行写着“荤菜”二字的后面写道:黄精小扣肉、楂曲小排骨、四君子辣炒鸡丁、薄荷炸鸡、川芎天麻鱼头汤、花香鸡、姜母鸭、沙参狮子头、薏米肉圆和罗汉果东坡肉。


    再下一行是“主食”,划分得相对精细, 分为早膳专属和午晚膳专属两种。


    早膳除了原有的茯苓山药酱肉包、菊香鸡肉包、茴香豆腐包以及薏仁百合素三鲜、菌菇鸡汤四色索饼之外,还加了八珍汤小馄饨、红糖馒头、南瓜馒头、黄芪羊肉蒸饺、滋饭团、油条、当归丝瓜粥和五行蔬菜炒饭。


    至于汤品一类,由于目前炊具有限, 只能暂时先用甘麦红枣汤和肉圆萝卜汤来维持, 她决定等后续食肆正式开起来, 再不定期更换菜式。


    现状来看,眼下人力物力都不算太充裕,主厨加上帮厨, 勉勉强强才凑出三个人,故而小食一类祝云早已经决定删繁就简,提早备好了不少份益母草元胡卤蛋和醋腌萝卜,权当赠品随菜附送。


    这些都是试营业期间祝云早准备尝试的菜品,但因为忙不过来,所以只能分批测试。


    明日开张祝云早决定先尝试售卖第一版菜单。


    对应的食材已经按照素菜两日,荤菜三日的储备量进行了采买,现在天气转寒,无论是菜是肉,余下来的食材都不会腐坏。


    而除了这些相对传统的菜品以外,祝云早还专门准备了一个盲盒隐藏菜单,都是现代美食与古代美食的结合体。


    食客只需花费固定金额的铜板抽取竹签,便可随机获取一道隐藏菜式,这也是祝云早设计的试营业活动之一。


    如此一来设计一些小互动环节,既能增添餐前乐趣,还更能博取食客的眼球,吸引更多的客流量。


    盲盒菜单包含的几式菜品选好后,祝云早又开始研究现代的餐厅优惠券发放制度及使用规则,譬如发放满减券并划定使用期限,如此一来便可以吸引大量回头客。


    再譬如采用拼夕夕的砍价制度,利用滚雪球效应,进行一带二,二带三,三带更多食客。


    又或者可以学习王者荣耀的一元购,定期举办抽奖活动,每人花一文钱参与抽奖,便有机会抽中免费吃一道菜的奖项


    祝云早正思量着,银刀忽地走到楼梯底下轻声道:“东家,似乎有人在敲门。”


    “什么人?”祝云早疑惑问道,“开门问问何事。”


    “好,我这就去看看。”


    紧接着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旋即是门栓被抬起的声音,再然后吱呀一声,门便开了。


    隐隐约约能听见银刀似乎在和对方说着什么,但相隔稍远,祝云早不大听得清楚,她担心是董采薇出了事,于是赶快披上外衫往楼下去。


    甫一走下楼梯,便看见银刀将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头上扎着歪辫子的小女孩引了进来。


    “你是”祝云早迟疑了一下才想起来此人是谁,“吴阿婆的孙女?”


    小女孩点点头,怯生生的看向祝云早,两只手将衣角搅弄得皱皱巴巴的,好似不知如何开口,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银刀见状立刻去倒了一杯清水给她。


    祝云早则连忙蹲下身,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你阿婆让你来的?”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小声询问道:“姐姐,你家的包子,现在还卖吗”


    祝云早一拍脑袋,这才想起白日牛老三说的,吴阿婆摔伤了的事。


    当时她还打算傍晚后便去吴家看来着,没想到半日过去,她忙得团团转,竟把这件事给忘了。


    银刀将水递给祝云早,祝云早又将水递给小女孩,“包子卖完了,不过有别的,我可以给你和你阿婆做。”


    小女孩点点头,抿了一口水又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祝云早,“姐姐,我阿婆说这是买包子的钱,不知道够不够买别的。”


    约莫十六七个铜板,祝云早也没仔细数,只取出其中十个便问道:“放心吧,这些就足够了,你想吃什么?”


    小女孩捧着水碗乖巧地坐到条凳上,“我想吃香香的肉,要是还能有冬瓜就更好了。”


    银刀眼尖,看见祝云早只收了十个铜板,忍不住小声提醒祝云早:“东家,十文钱可是连半斤豚肉都买不来的啊。”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她年纪小,显然对十文钱还没有具体的概念,祝云早当即便朝银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准多说。


    “好好好,肉和冬瓜刚好都有,你先坐在这儿等我一下,姐姐拿上食材就到你家去给你和你阿婆做饭吃,好不好?”


    小女孩这下乐了,顿时露出上下两个缺了口的大门牙,祝云早见状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怪不得方才迟迟不愿意开口说话呢,原来是换牙了。


    祝云早起身走到厨房,先横刀切了一大块冬瓜下来,又捡了两块嫩豆腐、一根山药,三五个香菇,六七颗红枣,一小把薏仁,半条糖酒腊肠,一大块鸡肉和一根白萝卜。


    银刀此时也睡醒了,便跟在她后面打打下手,见祝云早拿了不少食材,忍不住问道:“东家,你怎么接了这一单赔本的买卖?”


    祝云早淡然一笑:“有吗?我不是白日里还收了人家一盆木芙蓉来着。”


    银刀年纪小,阅历浅,这些年一直漂泊无依的,只知道钱财和饱腹的重要,自然也没有人教会他人情世故这些。


    此时他见祝云早毫不吝啬食材,不免道:“那也有点亏。”


    祝云早胡乱抓了一把他干柴的头发,“傻小子,你要记得,银钱只是交换的媒介,这世间所有的东西,究其根本都比它重要,比如声名,比如真心,比如情谊。”


    银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第二条命相当于是祝云早给的,所以自己自然应该唯祝云早马首是瞻,这是行走江湖必须尊崇的一个响亮亮的“义”字。


    两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将所需食材备好,祝云早本想自己同小女孩过去,但银刀说天已擦黑,怕她回来路上不安全,执意要跟着,祝云早便带上他一起。


    吴阿婆家离自家食肆不算太远,街角处转个弯便到了。


    祝云早先帮吴阿婆看了一下伤,由于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此时她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好在胯骨处倒是相对好些,只是一些轻微的破皮擦伤,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祝云早不会治这种外伤,她带了些草药,先帮吴阿婆煎好后敷上,以期能够快点消肿,不过考虑到老人家上了年纪,磕磕碰碰都不能忽视,所以她还是提出明日一早便让自家小叔或者旁的郎中过来瞧瞧为好。


    帮吴阿婆处理好伤后,几人又坐下来闲聊了一会,戌时一刻,祝云早和银刀才提着装满食材的竹筐跟在吴悠的后面走到了厨房。


    吴悠便是小女孩的名字,乍一听到时,祝云早便心觉这个名字读起来简约大方,似乎还被寄与厚望,吴悠,无忧,想必她在家人眼中定是被视作珍宝的存在。


    这一瞬间她居然有一丝庆幸,庆幸在这个封建的时代,还能有一个女孩能被视作珍宝。


    何其荒谬!


    “东家,你今日准备做一道什么菜?”银刀一边按祝云早所教,将冬瓜边沿改切花刀,一边好奇问道。


    祝云早将各式食材切成小块儿:“准备做一道色香味俱全,一盅便可尝尽天下鲜的八宝冬瓜盅外加一道素红烧肉,你可曾听说过?”


    银刀茫然道:“不曾听过,但定然十分好吃。”


    祝云早笑道:“还没尝过你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银刀见祝云早笑,自己便也笑,“谁让东家做的菜一向都是顶顶好,不用尝我便知道。”


    吴悠从帘子后头探出头来,奶声道:“姐姐,八宝是什么宝,和我一样的乖宝吗?”


    祝云早耐心解释道:“八宝原本是瑶柱、蟹肉、鸭肉、瘦豚肉、鲜虾仁、莲子、香菇和火腿,但由于眼下食材有限,所以被我改成了豆腐、山药、香菇、红枣、薏仁、鸡肉、萝卜和糖酒腊肠,等下吃了你便知道。”


    作者有话说:


    【1】素烧鹅:素菜,名字带“烧鹅”但不是烧鹅,出自《随园食单》,由山药、木耳、胡萝卜、豆腐皮制成。


    第26章 白芍素红烧肉


    祝云早将切好花边的整截冬瓜竖立在陶甑中, 蒸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期间又用鸡肉、腊肠、草菇萝卜和山药块儿熬了一锅高汤。


    这道八宝冬瓜盅,冬瓜虽然也能吃, 但主要还是负责看起来好看,其味道最终如何, 还是要看制作汤底和馅料的功力。


    鸡肉提早便被祝云早用葱姜盐水腌制过了,现在已然达到了去腥增鲜的目的, 炖在汤中刚刚好。


    草菇不但吃起来有嚼劲,而且富含各类氨基酸,和其他食材搭配在一起,更能激发出鸡肉的香气。


    腊肠是糖酒渍过的, 霸道的酒香与咸甜的肉香能给这道汤底增添一分更为丰富且饱满的滋味。


    山药味淡,但富含多种微量元素, 是熬汤的不二之选, 更有疗虚弱、健体魄的功效, 正适合吴阿婆食用。


    而萝卜向来是越煮越入味, 越煮越好吃。


    每次祝云早在便利店买关东煮或是在夜市买麻辣串的时候,都会专门挑两块经过浓汤慢火浸煮,煮到软糯咸鲜、晶莹剔透的白萝卜。


    如今用它来熬汤底, 亦可谓是画龙点睛。


    至于红枣和薏仁,只需要等将食材全部放入冬瓜盅后,最后放入即可。


    “东家,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冬瓜做炊具的, 等下将汤灌进去, 这真的不会烫漏吗?”


    银刀里里外外看了冬瓜好几圈,一直对祝云早这个烹饪方式心有疑虑。


    祝云早一边切山药一边解释道:“放心吧,冬瓜皮厚, 而且我只是挖去了当中瓜瓤的部分,保留了大部分的瓜肉,不会漏的。”


    即便祝云早这样说,银刀仍是不大放心,时不时便停下切豆腐的菜刀,往冬瓜盅里面瞄上一眼。


    谨慎认真是好事,祝云早弯眼一笑,“没事的,不用一直盯着它,等你切完豆腐,我教你做白芍素红烧肉。”


    银刀点点头,认认真真按照祝云早要求的厚度,努力将豆腐切成薄厚均匀的一片片。


    待到两人将食材全部切好后,祝云早将案板上的豆腐片、山药片、冬瓜片和白芍碎逐次分类排开。


    旋即先拿起一片豆腐、一片山药、一片冬瓜和一片萝卜讲道:“这道白芍素红烧肉呢,是按照红烧肉的做法以素仿荤,需要用豆腐充当瘦肉部分,用山药和冬瓜充当肥肉部分,再用萝卜充当肉皮,三者交替摞叠,再用稻草将其整体捆扎。”


    言罢她先将一片四四方方的豆腐平铺在案板上,又在上面依次摞叠山药片、豆腐皮、冬瓜片,最上方则用一片薄薄的萝卜片封顶,四者全部对齐后简单修裁一下边缘多余的部分,再取出一根稻草,三下五除二便将其捆了起来。


    如此一来,一块貌似五花三层的素红烧肉就得以初见雏形了。


    银刀眼前一亮,“东家,不瞒你说,我之前沿街乞讨的时候,偶尔在百福楼外面就能捡到一块半块别人吃剩下的红烧肉。那口感,那味道,那叫一个香!吃上一口,保管能足足回味一整天都不会饿。”


    祝云早愣了一下,旋即道:“留在食肆好好干,以后不用再沿街乞讨,忍冻挨饿,更不用再捡别人剩下的红烧肉吃了。”


    银刀笑得灿烂,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学着祝云早做素红烧肉的步骤也将豆腐、山药、冬瓜和萝卜逐一摞起,两人便做边聊,不知不觉间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东家,我们为什么不做真的红烧肉给她们?是因为太贵了吗?”


    “那倒不是,我们现在有潘孔雀入股投资,银钱之事上自然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儿,祝云早朝门帘外瞧了瞧,这才刻意压低了声线继续道:“吴阿婆只给了吴悠十几文钱,我收了十文,等下吴悠定然会将余下的还给吴阿婆,若是我们贸然端上去价值三四十文的两道菜,你猜她们还能不能心安理得的吃下去。”


    银刀这才恍然大悟,不免对祝云早又心生几分敬佩之意。


    祝云早淡然一笑,起锅烧油,将捆好的一块块素红烧肉放入锅中煎至定型,此刻表面业已呈现出微微的焦黄状,与红烧肉更像了。


    接下来便是炒糖色的环节,锅洗净后放入油和糖,小火慢熬,直到琥珀色的糖浆表层泛起微微的小油泡,再迅速将素红烧肉倒入,并快速翻炒,确保每一块素红烧肉都能被糖浆所包裹上色。


    “东家,这素红烧肉看上去简直和红烧肉一个颜色,不,甚至比红烧肉的颜色还要亮几分。”


    银刀吞了吞口水,他分明晚膳已经吃得很饱了,但不知为何此时看到这足可以假乱真的素红烧肉,肚子便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闻言,祝云早笑意之中带了几分怜惜,“傻小子,之所以你觉得它比红烧肉的颜色亮,是因为你先前吃到的都是冷了的,上面挂的糖酱多半也所剩无几。”


    正说着,她掐算好时机,抄起装着姜片、红枣丝以及白芍碎的碟子,将最后一部分佐料倒入了锅中。


    一番翻炒均匀后,又拈起抹布垫着炉子上的水壶把,往锅里注入了足量的开水。


    最后她将盖子轻轻盖上,冲了冲手才满意道:“还得焖煮上一刻钟的功夫才能彻底入味,走吧,我们先把八宝冬瓜盅端上桌去。”


    银刀一脸不舍地又看了几眼装着白芍素红烧肉的小陶锅,这才跟在祝云早的身后,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八宝冬瓜盅上面去。


    现成的瓜皮小盖甫一掀开,银刀方才用刀切出的花边便展露出来,银刀颇为满意地将冬瓜边沿展示给祝云早。


    祝云早点头称赞道:“你第一次雕冬瓜就能雕成这样,已经很是不错了。”


    银刀扬眉一笑,“难道其实我也有当庖厨的潜力?”


    见他一脸欣然,祝云早自然点头,却没敢告诉他,其实真正的高级厨师还会在冬瓜皮上雕龙凤、雕长城、雕故宫等等,难度绝对不亚于魏学洢所写的核舟记。


    这一掀盖子,汇集了山珍之鲜、腊肠之甜、时蔬之清以及鸡汤之醇的香气顿时便四溢开来,充盈在偌大的一隅厨房里。


    祝云早找来两块干净的抹布,将炉子上的陶甑连带着里面的冬瓜盅一齐端到了桌上,引得吴悠频频掀开瓜皮小盖探头去瞧。


    不时,白芍素红烧肉也做好了,简简单单两道菜端上桌,既能满足吴悠的要求,有肉有冬瓜,又能起到给吴阿婆补身子的功效。


    “祝丫头,小伙子,自打我儿子儿媳到汴州去,家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你们俩坐下来和我们一块吃吧。”


    吴阿婆的脚仍不敢动,但此时敷着祝云早给的草药帖,已经感觉减轻几分痛楚了,见菜端上桌,她便又让吴悠多添了两副碗筷,示意祝云早和银刀也一同吃。


    祝云早没坐下,银刀也不敢贸然落座,只得满眼期待地看向祝云早,脸上写满了“想吃”二字。


    祝云早被他看得不自在,又不愿拂却吴阿婆的好意,只好坐下与她们同吃。


    吴悠大大方方拿起了筷子,率先伸向了那道素红烧肉,眼下她身在自己家中,已然不似方才自己去食肆找祝云早时那般羞怯。


    而祝云早所做的这道白芍素红烧肉自然也不会令她失望,它既有红烧肉颤颤巍巍淌着酱汁的品相,又兼有红烧肉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的口感,只是连带着酱汁轻轻将其从甑中夹起,便能令人垂涎欲滴。


    吴悠迅速拆开捆在上面的稻草,顺着其中一个角一口咬了下去,豆腐的鲜滑、冬瓜的清甜、山药的软糯,萝卜的脆嫩以及酱汁的味道顿时便在口中炸开。


    小女孩的欣喜向来是不吝啬表露,那一对水汪汪的招子便将心里的高兴都溢了出来,吴悠又惊喜又诧异地看向祝云早,旋即馋猫似的舔了舔嘴角,小心翼翼将剩下的半块夹到吴阿婆的碗里,脆声声道:“阿婆,你快尝尝,这个好香好香好香哦。”


    和她一样激动的还有坐在祝云早旁侧的银刀,时隔许久,他还能清楚记得红烧肉的味道,那年百福楼赏给他的那半块,他这辈子也忘不了,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吃到……


    他颤抖着筷子,缓慢地伸向盘中,夹起一块颤颤巍巍的素红烧肉,吸满整道菜式精华的浓稠酱汁随着他夹起的速度由慢到快地滑落,最终轻轻地滴在了冒尖的米饭之上。


    粒粒分明的米饭经过酱汁的浸润,顿时变得更为饱满了起来,还没送进口中,他便能预想到其中滋味会有多么令人开怀。


    祝云早对这样的讶然早就见怪不怪,现代美食的创新对于古代人来说,有冲击感是很正常的。


    而吴阿婆尝了几口素红烧肉后,又支支吾吾停下筷子,吓得吴悠也适时地停下了筷子。


    半晌,吴阿婆才开口道:“祝丫头……单是这冬瓜和里面的鸡肉,就要花上不少钱吧?”


    祝云早起身舀了一勺八宝冬瓜盅里的汤,递到吴阿婆的面前,笑应道:“冬瓜现在只要三文钱一斤,能贵到哪里去,况且眼下我都要开食肆了,还有潘少爷入股,您只管放心吃,只当是我谢过阿婆送我的那盆木芙蓉了。”


    一老一少这才放心吃了下去。


    ……


    回去路上祝云早还在想,明日开张试营业,若是忙起来,只怕没有时间给吴家送吃食,那么是否要多做一份出来,届时让银刀或者小甲帮忙送过来呢?


    沉思之际,一时没留意身前,险些与来者迎面相撞,吓得祝云早一个趔趄。


    惊然抬首间,只见对方黑发黑眉,黑色面巾,偏生还穿了一身墨黑劲装,若非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泛着精光,几乎要与浓浓夜色融为一体。


    还没等祝云早反应过来,对方便一个飞身腾跃,翻上屋檐匆匆而去。


    嗯?


    什么鬼?


    祝云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银刀:“我没看错吧?方才是有个人过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上夹,可能会晚半个小时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O^


    第27章 栥饭团、炸油条


    次日一早, 祝云早尚且睡眼惺忪之时,便听见宋理理在门口指挥着银刀,“哎哎哎, 歪了歪了唉,这左右两边的高低明显都不对称了, 你怎么还再继续往上抬呢?”


    银刀扭头便瞪她一眼,“挂一早上了还没对正, 我看恐怕是你眼神不好!”


    一片吵闹声中,睡眼惺忪的祝云早揉了揉太阳穴,又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懒洋洋坐起身, 伸了个懒腰。


    推开支摘窗向楼下看去,银刀正举着一个写着“祝家食肆”四个大字的新幌子爬到梯子上不断上下比量位置, 而宋理理则叉着腰站在下面负责指挥。


    这几日俩人逐渐熟悉了起来, 但活似针尖对麦芒, 拌起嘴来一向是谁也不让着谁。


    顺着窗户乍一看, 嚯,俩人跟两团足以名动洛阳城的大牡丹花似的。


    原是今天开业,潘孔雀说必须讨个好彩头, 所以便自作主张给自己、祝云早、宋理理和银刀四人各订了一套款式相近的衣服。


    堂堂潘大少爷出手,这衣服无论用料还是做工,必然都是全云溪县最好的, 但唯有一点令三人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大能接受——配色居然是潘孔雀最爱的大红配大绿。


    昨晚拿到衣服时, 三人对着这三套大红色祥云纹的对襟开衫和水葱绿的交领中衣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一身穿出去, 引人注目的效果属实是能达到了,宣传效果定然相比也奇佳,毕竟这般招摇的打扮, 任谁看见都会忍不住瞄上两眼进而偷笑。


    但真要说服自己穿在身上出去见人,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若不是考虑到潘孔雀掌握着食肆的资金命脉,祝云早真想将这难看的衣服胡乱团作一团给他塞回去。


    不过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三人摸到衣服里面都藏有一个装着足足一两银子的小荷包时,都极为默契地开始轮番吹捧起潘泽的品味和阔绰来。


    君子爱财,既拿又要。


    况且适当的夸赞更有利于维系友谊的牢靠。


    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


    此时楼下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吵着,一会高了一会低了的。


    祝云早则卷着被子又往窗边蛄蛹了两下,探头问道:“你们俩怎么起得这么早?昨晚不是说了,今天开业可能会比较忙,所以暂且先少卖一天朝食,这个时辰你们完全可以再多睡一会的。”


    宋理理抬起头,笑着答道:“昨晚睡得太早,今日一早反倒睡不着了,我俩索性爬起来再收拾收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银刀则朝着祝云早的方向挥了挥手里的幌子,“东家,昨日忘记挂幌子了,你要不要下来看看这东西究竟挂多高比较好?”


    宋理理也高举两臂朝上方挥了挥手,“对,东家,你快下来吧,还可以再顺便看一下咱们早上吃些什么。”


    祝云早无奈一笑,拖长音调回应道:“知道啦,这便下去瞧瞧。”


    半柱香后,祝云早梳洗打扮整齐走下了楼,而银刀和宋理理在一番争辩后,也成功挂好了食肆的新幌子,现在三人凑在一块,屋中便是三朵憋着笑的牡丹花了。


    祝牡丹花绕上襻膊、系上敝膝问道:“你们想吃什么朝食?”


    银刀只耸了耸肩,轻快道:“我都行,反正东家做什么都很好吃。”


    而宋理理则拧着眉,认认真真想了半天才报出一串菜名:“我依稀记得我以前好像每日朝食都要吃雪耳百合露,金丝燕窝羹,翡翠白玉卷,桂花蜜枣粥,外加金凤酥饼,蟹黄汤包以及糯米饭团……还有什么来着……”


    祝云早立时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好家伙,这一顿下来,小店三五个月的收益只怕都得打水漂,“停停停,停止幻想,没有雪耳,没有燕窝,没有翡翠,没有金凤,更没有蟹黄,若你想吃,眼下只能做一道栥饭团,一道桂花蜜枣粥用来填饱肚子,你们要不要?”


    宋理理和银刀均是两眼放光,重重点头道:“要!”


    好嘛,挑了半天结果有吃的就行,她现在愈发觉得自己活像养了两只馋嘴的小灶猫。


    不过依照宋理理的这个饮食习惯来看,又是吃银耳、蟹黄,又是吃糯米饭团的,好似比较偏向江浙一带的口味?


    那么是否可以由此猜测,她或许原本是一个来自淮南道或是江南道的人?


    祝云早沉思了一会儿,决定找时间拜托程宽、崔广以及李邺帮忙想办法探探消息,届时看看能不能帮宋理理找到家人。


    宋理理见祝云早想得出神,于是凑到她面前央求道:“东家,可不可以给我做一个卷着糖酒腊肠的,最好再加点酸萝卜和腌辣椒。”


    祝云早敲了敲她伸过来的脑袋,“想加什么加什么,不但可以加糖酒腊肠、醋萝卜和腌辣椒,还可以给你加点肉松、雪菜碎和酸豇豆。”


    “栥饭团?肉松?那是什么?”银刀好奇地也将脑袋伸过来。


    祝云早粲然一笑,“等下做出来你们就知道啦。”


    三人相视一笑,趁着开业吉时还没到,暂且还不需要招待食客的间隙,立刻便冲到厨房去,准备先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肉松的做法其实并不困难,祝云早虽然从前没试过,但好在《食谱大全》上写的教程步骤足够详细。


    一块鲜嫩的里脊肉完全刮去筋膜,在清洗干净后切成均匀的大块,旋即放入锅中加入葱姜蒜水去腥


    祝云早对照着书上所写的步骤,一步一步将煮好的肉过了一遍冷水,随后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呯呯呯”敲打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在做什么?这肉倘若不想要了,大不了直接丢了便是,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第四朵牡丹花此时成功与组织汇合,但不幸的是他一来便看到这样一幅“美人暴打豚肉”的场景。


    肉被砸得有多烂不重要,主要令潘泽大惊失色的还是祝云早现在的架势,看上去好似比自家府中那只母老虎崔姨娘还要骇人几分。


    今日他算是真切领略到那日刀疤脸同他说的“祝娘子横刀竖眉立于门前”时的场景了。


    在潘泽眼里,祝云早手中的这根平平无奇的擀面杖,此刻就像儿时自家父亲打在自己屁股上的棍棒一样,每落下一次,他都想大喊一声疼。


    “潘公子。”银刀抱拳,恭恭敬敬向潘泽颔首施上一礼,旋即解释道:“东家方才说要做肉松,这大概是其中的一个步骤。”


    潘泽闻言瞠目结舌,半晌才道:“不是吧这、这、这都已经捶烂了,确定不是在泄愤?”


    宋理理笑道:“怕什么,又不是打在咱们头上。”


    听三人讨论自己,祝云早手里的擀面杖一下都没停,她道:“就是要将肉捶烂捶散,捶到稀巴烂做出来才好吃。”


    潘泽顿时缩了缩脖子,这力道、这手法、这气势,真不敢想若是打在人身上是何等的恐怖,他暗暗决定从今往后尽量收敛一点自己的狂妄,并且绝不惹怒祝云早,免遭皮肉之苦。


    祝云早急着做栥饭团,也顾得上没搭理潘泽,她将里脊肉捶散后又迅速撕成细条,如此一来炒的时候还能节省一点时间。


    “潘孔雀,别光看热闹了,帮我把肉全部撕开,银刀,你去蒸些江米饭,理理,你取两枚生鸡蛋给我,方便我和面。”


    得到安排的几人立刻分头行动起来,祝云早则迅速煽火并起锅烧油。


    栥饭团中必不可少的一项就是炸油条了,放在21世纪,软糯浓香的米饭裹上金黄酥脆的油条,简直是一颗诱人长胖的碳水炸弹。


    随着锅中热油发出“呲啦”一声清响,一根根长长的面剂子被平放入油锅之中,立马引起一层细密的小泡泡。


    面剂子下入锅中,没多一会儿便浮了上来,随着木筷的推动,它在锅中灵巧翻滚并不断蓬松变大,表皮颜色也开始逐渐由白转黄。


    “哇——”


    油条还没出锅,宋理理就忍不住站在锅旁吸气。


    银刀亦道:“这顿只怕比肉还好吃!”


    只有潘泽皱了皱眉,他虽喜食荤腥,但朝食却一向见不得半点油腻,此物在油锅之中滚过一遭,自然不会清淡,只怕一入口就会自讨苦吃。


    一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东西会不会太油了些,待会儿得用多少茶汤才能送食进去”


    祝云早也没多做解释,只是一连下入四根面剂子。


    宋理理问道:“不知此物何时才算能好?”


    “等到蓬松、酥脆、空心,以及柔软但不失嚼劲的时候便可以捞出去控油了。”正说着,祝云早便将最先下入锅中的那根油条捞了起来,展示给其余三人看,“呐,就像这样。”


    三人凑上前一看,原本白软的面剂子经过这一番油炸,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金黄油亮的外壳下隐约可以看见绵软的内里,由于刚从锅中捞出,此时上面还挂着几颗豆大的油珠。


    祝云早一边控油一边继续道:“别看炸油条的步骤十分简单,但其实对火候的把控和时间的长短要求都非常高,期间还要不停的翻动,确保每一面都炸至金黄酥脆才行,这需要极大的耐心。”


    她将这根控完油后,又立刻操起木筷翻动锅中的另外三根,如此重复,整套动作井然有序,丝毫不慌乱。


    “还剩下两个面剂子,你们谁想试试吗?”


    还不待三人答话,门便吱呀一声响了。


    祝云早打帘往外一看,一个黑衣竹斗笠的人提着一把剑,极为自然地坐在了前堂大厅的一张桌子前,看起来好似有些眼熟。


    下一瞬,此人将剑往桌上一拍,便开口道:“来份吃食,米要新米,肉要好肉,蔬菜均要现摘的,不加水葱,不加芫荽,少醋多糖,这样的东西你们这儿有没有?”


    作者有话说:


    开饭啦宝子们,今天有没有去疯狂星期四捏,这周的鱼排和经典热辣香骨鸡都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上周吃香骨鸡的时候感觉味道好淡,这周就辣辣的刚刚好。


    ps.补一个邪修美食,另点一包KFC的川香辣椒粉(好像是这个名字)然后把旺旺仙贝捣碎掺进去,撒在热辣香骨鸡上无敌好吃!


    第28章 小黑与小白


    嚯——


    还挺刁钻。


    既要新米又要好肉, 还得来点新鲜蔬菜调调口,不加水葱,也不加芫荽, 但要多糖少醋


    祝云早捋清楚对方的话后,本想直接以尚未开张营业的理由拒绝供餐, 但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粢饭团时,又停顿了一下。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眼下在粢饭团当中再适当加入一些肉和蔬菜,让它和煎饼果子的配料相融合,不就是既有米又有肉,又有蔬菜的吃食么?


    “东家, 要不我出去和他说一声咱们今天不供应朝食?”银刀见祝云早陷入深思,不由得轻声问道。


    祝云早回过身来扬了扬嘴角, “没事, 不用, 刚好我们也要吃朝食, 给他也做一份就是了。你先端些茶水过去招待一下,顺便告诉他眼下只有粢饭团,加肉的话是十文钱一份, 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


    银刀点点头,端着茶壶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又打帘进来了, “东家, 此人性情好似有些古怪。”


    宋理理立刻好奇问道:“哪里古怪?”


    银刀挠了挠头说:“听她说话声音深沉浑厚, 似乎还有点微微沙哑,但我方才出去才发现,她竟是位女子。而且她腰间挂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瓷瓶, 一靠近她,就能闻到十分浓郁的药味”


    祝云早一边将蒸熟的江米饭铺平,一边道:“听起来确实像男子的声音,不过或许只是人家的嗓音相对醇厚而已,这也并不稀奇。身上有药香的话,或许对方是位悬壶济世的女郎中也说不定呢。”


    银刀颇为苦恼地平端起胳膊摊开手,露出掌心上的两片银叶子,“此人还说了,她不想吃粢饭团,她要吃一道荤素搭配的菜,并且肉必须要肥瘦分开的,瘦的部分只要净瘦,不可沾半点肥,而肥的部分只要纯肥,不可带半点瘦。”


    嚯——


    好家伙,这是哪里是一般的挑,这不是明摆着纯纯为难人来了?


    潘泽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找人理论,却被祝云早给一把拦住了。


    “哎,别冲动,人家先付了钱,说明是相信我们的手艺,而且我又没说我做不出这样的菜式,你慌什么。”


    几人正说着,门又一次吱呀呀地被推开了。


    眼下分明门口还挂着打烊的木牌,怎么还这样热闹?


    难道是老天爷大发慈悲,看她开食肆不容易,所以随即刷新出来两个食客给她?


    祝云早思量了一瞬,朝银刀使了个眼色,银刀便又换上一副笑脸走了出去,片刻之后他又一脸疑惑地带回来两片银叶子。


    “东家,这两人真是奇了,一个通体白衣,一个通体黑衣,一个说要吃肥肉瘦肉分开的菜,一个说要吃蛋清蛋白分开的菜,一个周身气味如同药苦,一个周身气味馥郁扑鼻,最主要的是这两个人分明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一口咬定说互相不认识。”


    “哦?”


    祝云早闻言一愣,方才帘子挑起不过瞬间,她也没大细看,此时叫银刀一描述,她还真有点好奇。


    她将卷好的粢饭团分给三人,旋即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三人面面相觑,都选择趴在门边,一边吃一边躲在厨房里看热闹。


    “两位客人瞧着眼生,是头一次来吧?”祝云早笑着走出去,手里端了两碟为了开业而事先备好的开胃小菜,“这是我新做的紫苏秋梨山药球,赠与二位润喉开胃。”


    黑衣女子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隔着竹笠冷冷地看了一眼祝云早,而白衣女子则撇了撇嘴,大大方方撩起自己的帷帽,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孔。


    “好姐姐,我一连奔波数日才到此地,心里原本惦记着吃上一顿秋蟹,再喝上一壶桂花酒,却没想到此地离海甚远,压根没有螃蟹可吃。


    “还好在街上打听了一圈,听说你家的菜式十分新颖,还有滋补养生的功效,这才专门过来尝尝,但我方才看见门上挂着打烊的牌子,不知此刻贸然前来会不会叨扰到你?”


    听她这样一说,祝云早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至少不是别的食肆派来闹事的,也不是什么上门讨债的,单纯只是一个食客而已。


    加之对方杏眼桃腮,容貌娇丽,一身白衣胜雪,笑起来两泊梨涡,衬得她秀美而不失灵气,当真是明珠生晕,美玉生晖。


    这样一张我见犹怜的脸,任谁见了都得心驰荡漾,很符合祝云早对古代少女形象的幻想,所以她难免也对之多了几分好感。


    “小店本就是一间食肆,理应接客,谈何叨扰,只是不知你具体想吃些什么?”


    少女将脸往前凑了凑,祝云早这才看清她眼底的两痕淡色青翳,“好姐姐,吃什么不打紧,寻常鸡蛋便成,但不要水煮也不要水蒸,更不要吃起来有蛋腥之气,青黄也要分离开来才行。


    “其实最主要的是听说贵店主营药膳,我天生吃不了苦的东西,不知可有什么法子既能让我不用喝汤药,又能帮我去除眼下这两道黧黑?”


    祝云早一愣,这哪里是吃饭来了,这是借着吃饭的机会看诊来了。


    黑眼圈倒是好处理,改善眼部血液循环、确保睡眠时长充足、补血调经、舒肝止痛、再温通经络,改善阳气不足引起的气血瘀滞问题就行,不喜欢吃中药还可以选择外敷,法子有很多种。


    只是祝云早现在自定义的身份是个厨子,此时给人看诊的想法远低于满足食客要求的想法。


    所以她的脑海中只想着如何才能用鸡蛋做出一道既不苦涩,又没有蛋腥,还得是青黄分离的菜来。


    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呐!


    这位“小白”不吃蒸蛋不吃水煮蛋,这哪里是“吃什么不打紧”,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食!


    而且是严重挑食!


    祝云早站在原地拧着眉毛苦思半天,忽地灵光一现,“你方才说你想吃螃蟹?”


    “小白”重重点了点头,说道:“我从京畿来,快马加鞭半月有余,却赶上今年入冬早,故而错过了持鳌封菊的好时候,真是一大憾事!”


    祝云早莞尔一笑,“别遗憾,今天便可以满足你。”


    “小白”顿时喜溢眉梢。


    祝云早又走到另一桌黑衣女子的旁边,询问道:“不知这位食客想吃什么?可否再具体一点?”


    “小黑”头也没抬,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遍:“米要新米,肉要好肉,菜要新菜,肥瘦分开,不加水葱,不加芫荽,少醋多糖,其余随意即可。”


    好一个已读乱回


    闻言,祝云早面上立时便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来,心中却不由得暗暗叫苦。


    今日这二位从天而降的食客都是什么挑食大王,要不是那四片银叶子像胡萝卜一样在她面前吊着,她绝对要将这两人委婉地扫地出门了。


    “小店简陋,还没开张,诸多食材尚未备全,现下人力也不大充足,所以现下只能给您做一道陈皮回锅肉……”祝云早努力征询她的意见。


    那“小黑”突然抬起头,飞快地朝“小白”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低下头再一次冷声道:“再来一道和她一模一样的菜。”


    祝云早朝“小白”的方向望了一眼,意在征求意见,“小白”一扬下巴,“那我也要一份她的回锅肉,顺便再来一碗米饭!”


    两个挑食的人将菜换成了同样的,这让祝云早也松了一口气,不过是多做一些便好,总比再点出一些旁的稀奇古怪的要求强。


    祝云早默默将这句话咽进肚子里,问道:“既然如此,二位是否要换到同一桌去?”


    “不要!”


    “不要!”


    得到两个十分肯定的否定答案后,祝云早转身回到了后厨。


    银刀、潘泽、宋理理三人立刻围了上来,“怎么样东家?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她俩长得一模一样?”


    祝云早狠狠点了点头,“已经不能称之为像了,要不是一黑一白我真分不清谁是谁,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明就是一对孪生姐妹,不知为何还非要假装互不认识,真是奇怪!”


    潘泽连忙问道:“她们要吃什么?”


    祝云早将方才两人的话简要重复了一遍,这才道:“一道龙眼枸杞赛螃蟹,一道陈皮回锅肉,好了,先备第一道菜吧!”


    三人立刻各司其职,下一瞬又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


    宋理理歪头望天,“东家,除了龙眼、枸杞和陈皮之外,还需要备些什么食材,我们哪里有螃蟹。”


    余下两人也大眼瞪小眼。


    祝云早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迅速安排道:“理理,你到竹筐里面取几个鸡蛋来,将青和黄分别打在两个不同的碗里,再加点盐沫进去搅匀。


    “潘泽你到方婆婆家买两只腌好的咸鸭蛋,速度要快,回来别忘了记在账上,方便晚上核对。


    “银刀,你去白斗柜里取一些龙眼干、枸杞和陈皮过来,用温水泡开。”


    言罢,她将生姜切碎放入碗中,再依次加入适量的酱油、醋、糖、木薯淀粉和半碗清水,很快便备好了所需的料汁。


    接下来便是最熟悉的起锅烧油环节,等到油锅烧到六七成热后,便倒入已经搅散的蛋清,文火慢慢炒至凝固再盛出。


    诚如“小白”方才所说,现下已然入冬,往前再数半个多月正是吃螃蟹的好时候。


    一想到那肉满膏肥的大闸蟹,那半如凝脂半如流沙的蟹黄,那颤颤巍巍又鲜又嫩的蟹肉,祝云早便忍不住吞口水。


    吃不到真螃蟹,吃一顿以假乱真的赛螃蟹也能解解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分享一个鱼饼的邪修吃法,原本韩式鱼饼最传统的做法是将其煮成昆布萝卜鱼饼汤或者是辣炒鱼饼年糕这两种,但我今天偶然点了个川辣炸鱼饼,直接香迷糊了,外酥里嫩,被切成薄薄的片状,撒上一层川香麻辣粉,吃起来酥脆但嚼起来微微弹牙,再适当加点椒盐,简直超级好吃!!!


    在此悄咪咪安利给我的读者宝子们,祝大家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第29章 龙眼枸杞赛螃蟹


    赛螃蟹这道菜用料不多, 做法也相对简易,做出来之后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和蟹黄蟹肉的膏满丰腴之感颇为相近。


    蛋清炒熟盛出没多久, 潘泽也带着买好的两只咸鸭蛋回来了,祝云早连忙又将咸鸭蛋的蛋黄与鸡蛋的蛋黄打散融合, 旋即下入锅中,蛋液与热锅凉油相撞, 香气乍起。


    之所以将蛋清与蛋黄相分离,是因为蛋清部分要用来仿作蟹肉,而蛋黄部分则要用来模仿蟹黄,如此一来也刚好符合“小白”的特殊要求。


    无论是炒蛋清还是蛋白, 火候的掌握都是最为关键的一个环节。


    倘若火候大一点则可能会导致蛋液焦糊,不仅吃起来微苦, 看起来也不够美观。


    而如果火候太小了, 则会导致煎出来的蛋液发稀, 久久不能凝固成形, 进而使得口感不佳,味道也不够香。


    “东家,可要切肉?”


    银刀将泡好的陈皮、枸杞和龙眼干放到了祝云早的手侧, 方便供她随用随取。


    而祝云早则边煎蛋液边道:“肉由我等下来切就好,你帮我备些青椒和姜片。”


    宋理理此时也端着陶甑走了过来,征询祝云早的建议, “东家, 江米饭好像也不够再盛出两碗了, 要不要再多蒸点?”


    祝云早思量了一下,决定道:“不蒸江米饭了,将余下的江米饭盛出来留给我晚点吃, 你再重新蒸一锅南瓜板栗饭,搭配这两道菜食用起来会更为合适。”


    宋理理立刻照做。


    潘泽买完咸鸭蛋回来后,祝云早一直忘了给他分配活儿,一时间闲了下来,站在忙忙碌碌的三人中间竟还有点不知所措。


    祝云早在取盐的间隙里,余光恰好瞥见潘泽一遍遍拿起各式调料又一遍遍放下,如此重复了半天,看上去颇为滑稽。


    “潘孔雀,你若没什么事,可以去前面跟客人聊聊天或者对一对账本,说不定顺便还能听听八卦。”


    潘泽一听这个提议,顿时便来了兴致,兴冲冲地走了出去。


    祝云早无奈一笑,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方才炒好的蛋清部分也重新倒入锅中,加以龙眼和枸杞再度翻炒,


    “赛螃蟹好啦——”


    祝云早扭头朝银刀提醒道。


    银刀和宋理理立刻凑上前来。


    “这、这是鸡蛋做出来的?”


    银刀长这么大压根没见过螃蟹,更别说吃过了,所以他也说不好这赛螃蟹与真螃蟹到底有什么相似和区别。


    他只知道眼前这道出自祝云早之手的菜,看上去黄白相间,似凝未凝,此时随着热气的升腾,正不断散发出一种十分浓郁的鲜香之气。


    而宋理理看着这盘赛螃蟹面色微变,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头痛了起来,她胡乱一抓,扶住旁边的灶台,“东家,我”


    她话音还没落,祝云早便眼见着她整个人如同融化的雪糕一般瘫软了下去,这把祝云早和银刀都吓了一跳,两人赶快一左一右将其扶起,避免磕到桌角处。


    此时宋理理眉心紧皱,表情痛苦,唇色发白,冷汗直流,浑身直打战栗,吓得银刀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东、东家,她这是”


    祝云早搀起宋理理的同时,另一只手顿时便探出三指按向了她的手腕处。


    “别怕,她没事,先将她扶过去休息一会儿。”


    祝云早先是轻声安抚了一下银刀的紧张情绪,旋即两人便合力将宋理理搀扶到了茶台后面的小榻上。


    祝云早安排银刀将刚做好的赛螃蟹先端上桌去,又立刻找出先前做的秋梨膏棒棒糖,塞进了宋理理的嘴里。


    宋理理此刻只觉头痛欲裂,两腿也使不上力,不知怎的一看到那盘蟹,她浑身的骨头好似就都软了下来,脑海中则不停地闪过一些零星的、模糊的记忆。


    ——有关于螃蟹的记忆。


    记忆的深处是一片种满紫苏的院落,她想起来了,那是她为了好好品鉴一顿“秋蟹宴”,便费尽心思在院子里遍种了紫苏。


    水产最重时令,吃虾吃蟹吃鱼都要以新鲜的为主,每岁只逢中秋前后方能吃到最为饱满浓郁的蟹,所以它相对其他食物而言,便更为稀有。


    宋理理最喜食蟹,可偏偏她又天生吃不了蟹,一吃便要浑身起疹子,为此每年金秋时节,她都会闷闷不乐。


    后来偶然在古册中看到:“蟹乃性寒之物,欲解其毒,生姜、紫苏必不可少”故而她便在院子里种下不少紫苏。


    到了“秋蟹宴”那日,她也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蟹,还借机偷尝了一点点酒,可不知为何,后面的事她却完全想不起来了。


    再后来,她便只记得自己曾在无数个雨夜奔逃,山峦青峰总是忽远忽近,视线也常在时快时慢的雨帘里模糊不清,只能依稀闻到空气中浓郁的丁香花香气。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她又要到哪里去?


    宋理理自己也不清楚


    “理理,醒醒,先喝碗姜汤缓缓,我等下再给你煎一副药。”


    宋理理微微掀起沉重的眼皮,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小竹榻上,此时头痛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些,模糊的视线也开始逐渐清晰,最先恢复的是来自舌头的味觉,从某种意义来讲,她很可能是被秋梨膏棒棒糖的味道给甜醒的。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祝云早和银刀的脸。


    “你们我这是怎么了?”宋理理抬手按了按仍旧有几分胀痛太阳穴,一脸茫然地问向祝云早。


    祝云早言简意赅解释道:“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可能是低血糖了,也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你的大脑,让你的记忆出现了恢复的征兆。”


    银刀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到竹榻的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姜汤,里面还放了四片对半切开的红枣。


    见宋理理恢复清醒,他立时便将手里的碗递了出去,“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宋理理认真回忆了一下方才自己脑海中的场景,却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在哪里,“我只想起来以前好像吃过螃蟹,而且每次吃螃蟹时都会起疹子,为此我种了许多紫苏除此之外,我还参加了一个秋蟹宴,吃了螃蟹喝了酒,再后来我就四处逃亡,可具体到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一概不记得了。”


    银刀眉头紧锁,“难不成你之前是个逃犯?或者之前有人在追杀你?”


    宋理理认真思索了一会,仍然什么都没想起来,只道:“我也不大清楚,我暂时只想起了这些颇为零碎的东西。”


    祝云早一边将肥肉与瘦肉分割开,一边道:“无妨,短暂性的失忆现象,想不起来也尽量不要硬去回忆,越是钻牛角尖越是容易适得其反,慢慢调养慢慢恢复就好。”


    见宋理理没什么大事,银刀也松了一口气,他道:“东家说你没事你肯定就没事了,这样,你先歇着吧,有什么活儿让我来干便是。”


    宋理理当即摇头道:“那怎么行,今日开张营业,缺一个人大家肯定忙不过来。”


    祝云早劝慰道:“你先歇着吧,我二伯娘和小叔马上就到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到隔壁学馆拉两个帮工过来搭把手,等到真忙不开的时候我再来叫你,不妨事。”


    而一帘之隔的门外,潘泽这个自来熟的性格很快便和活泼开朗的食客“小白”凑到了一起,两人天南海北的,聊得十分畅快。


    龙眼枸杞赛螃蟹一上桌,“小白”立刻眼放精光,诧异问道:“秋时已过,哪来的蟹?”


    潘泽一听此言,便联想到数日之前自己第一次吃祝云早做的菜时,似乎也是这般讶然,不由得失笑,“我们东家最擅长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菜式,包你全汴州都找不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食肆来,你快趁热尝尝好不好吃。”


    “小白”深以为然,用筷子夹了两下没夹起来,当即便选择改用勺子。


    刚出锅没多久的赛螃蟹顶上此时还冒着热气,嫩黄的蛋黄混合着稍显浓稠的酱汁顺着雪白的蛋清缓缓躺下,随着勺子轻轻一舀、一翻,一股好似带着海水般鲜香的味道顿时涌出。


    “小白”毫不犹豫地将这一勺送入口中。


    “喔——”


    她这一口吃的太急,来不及吹冷便塞进口中,难免被烫到,但她的味觉率先接纳的却不是烫,而是这一勺赛螃蟹的浓郁香气。


    她烫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舍得放弃这一口,只因这其中的鲜美着实无法用言辞来比拟。


    充当蟹肉部分的蛋清此时吃起来极为滑嫩,虽没有真蟹肉的口感那般绵密,但却多了几分细腻,而充当蟹黄部分的蛋黄则比真蟹黄多了一些沙沙的流心感,这是咸蛋黄的功劳。


    澄黄的“膏油”原本顺着勺侧缓慢淌下,却被“小白”一口给兜了回来,她真不想浪费半分这道菜的精华。


    “这不是蟹。”小白认真品尝后笃定道。


    潘泽以为她因此而生气,连忙解释道:“这的确不是蟹,这个时节别说小小的云溪县,便是再往南一路行至江南,都未必吃的着蟹了。”


    “小白”将勺子换到左手,右手则再次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了一小块凑上去反复看了看,“这是……鸡蛋做的?”


    潘泽见她辨认出来,便一五一十道:“你方才说要吃一道蛋清与蛋黄分离的菜式,我们东家便想出这么一个法子,不仅能让您吃到青黄分离的鸡蛋,还能让您尝到蟹味。”


    “小白”惊喜道:“想不到鸡蛋竟还能做得如此好吃!”


    一旁的“小黑”却突然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搁,“我的菜什么时候才能上来?”


    正说着,祝云早便端着一盘做好的陈皮回锅肉走了过来,微笑致歉道:“劳您久等了,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没写完,被一顿突如其来的火锅打断了,明天6000吧呜呜呜,在连夜码了,等等我,再等等我


    第30章 陈皮回锅肉


    在这道陈皮回锅肉上桌之前, “小黑”对今日的朝食是完全没有报以太高的心理预期的。


    好肉并不难找,难就难在这道菜里的肥肉瘦肉被要求完全分离,这不仅考验庖厨的刀工是否足够精湛, 更在菜式的创新上设下了很大的挑战。


    其实若非昨夜听小甲、小丙两人大肆吹嘘,她也不会刻意提出如此刁难旁人的要求。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方才“小白”提出要鸡蛋青黄分离的菜, 和自己点的这道单是听要求便极其荒谬的菜式,居然真的被做了出来。


    抱着一丝惊讶, 她操起木箸,先夹了一块肥肉送入口中,旋即认真咀嚼一番,抬头问道:“敢问这道菜出自谁手, 不知可否请他出来一见?”


    祝云早看着“小黑”这张冷若冰霜的脸,心中暗道三声:完蛋了, 这架势只怕是对菜式不满意, 否则没必要见主厨。


    她心中斟酌一二, 方恭敬答道:“这道陈皮回锅肉是我做的, 不知可是有什么问题?”


    闻言“小白”停下了筷子,和潘泽一同看向祝云早这边。


    “小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认认真真地将祝云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气氛也好似一瞬间便冷了下来。


    “没什么问题。”打量完后,小黑转过头继续吃了起来,竟对此举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而是极为自然道:“菜品稍咸, 不知可有米饭?”


    “劳您二位稍等一二, 我这边去取。”祝云早明显愣了一瞬,这才走回厨房盛出两碗南瓜板栗饭来,再度分别放在两人的桌上。


    这两人越看越怪, 分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偏要分坐两桌,好似还在暗暗较劲。


    那边那位“小白”看起来热情洋溢,一边手舞足蹈地和潘泽聊天,一边一口回锅肉一口赛螃蟹地往口中送,竟是说话与吃饭两不耽误。


    而这边这位“小黑”则与之恰恰相反,她在说完那句“没什么问题”之后就再也没说过旁的什么,而是专心致志地闷头吃了起来,当然,她也丝毫没顾及垂手站在一旁等待下文的祝云早。


    “东家,你的粢饭团再不吃就要冷了。”银刀见祝云早尴尬地站在食案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赶快解围。


    祝云早如释重负般道了一声:“二位慢用。”旋即向银刀投去一个颇为感激的目光,快步走回到厨房里面去。


    见祝云早走了,“小黑”这才露出一副颇为惊讶的神情。


    想不到这乡野食肆里面做出来的菜式,味道竟能如此惊艳,即便是放在长安城,也定然能够名列前茅。


    那道用鸡蛋炒出来的龙眼枸杞赛螃蟹有多美味,她方才已然领教过了,美则美矣,但她本身不大喜食海鲜,对鸡蛋也不感兴趣。


    但这道刚上桌的陈皮回锅肉就不一样了,肥瘦分离本就是她故意提出的无理要求,能做出来已实属不易,没想到居然还能做得如此好吃。


    肥肉部分大抵是因为油煎过的缘故,所以边缘带着点微微的黄焦色,既保留了肥肉的一部分油脂,又不会导致食客吃起来太腻。


    瘦肉部分的薄厚也刚刚好,每一片都很匀称,足可见庖厨对火候的把控极为精妙,且刀工也尚可。


    “小黑”方才只咬了一小口肥肉的边缘,便尝出了独属于肥肉的腴香,她混合着切成丝的陈皮尝了两口,很快便发现这道菜最独到之处其实不在于肉,而在于陈皮。


    它苦与甘的味道在肉香渐渐褪去后才逐渐显露出来,浓油赤酱也没能完全掩盖住它的独特,反倒是这一缕似有若无的味道巧妙地化解了肉的腻,使这道菜更添了几分层次感。


    她并不似“小白”那样外向,不大喜欢将自己的喜恶轻易表露于外,而是更倾向于将自己的想法和心绪藏匿于心底,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应该是冷心冷面的人。


    但今日,她却似乎在这道菜里吃出了几分快意。


    肉片被送入口中时,那股由酱料与油脂共同努力所产生的微妙味道顿时便在口中炸开,随着牙齿轻轻咬下,甚至能感受到焦脆的肥肉边缘在发出细微的声响,它不算脆,口感介于软与酥之间,却能释放出丰沛的肉汁。


    而这浓香的肉汁与酱汁之间则恰到好处地包含着陈皮的甘香,再配上金黄粘稠的南瓜板栗饭,简直妙不可言。


    这一口下去,既有肉香,亦有饭香,吃起来令人感觉无比满足,仿佛一碗下肚,便能抵御秋末冬初的大半寒意侵袭。


    相对于陈皮回锅肉,“小白”显然更钟爱蟹味十足的龙眼枸杞赛螃蟹,她一大勺一大勺地往口中送,还边吃边朝“小黑”扬眉,“如何?你觉得、好吃么?比之长安的云来酒楼,谁更胜一筹?”


    “小黑”头也不抬,任凭“小白”如何出言挑衅,她都始终无动于衷,只是埋头吃饭夹菜。


    潘泽则抓住八卦的机会,小声问“小白”道:“你们不是亲姐妹吗,怎么看起来她好像冷冰冰的?”


    “小白”一撇嘴,朝着“小黑”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谁和她是亲姐妹,她天生就长着一张臭脸,对谁都不笑,简直无趣至极,我才不要和她做姐妹。”


    潘泽一时没忍住,不由得“噗呲”一乐,这两人分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小白”说“小黑”是臭脸,岂不是等同于自己骂自己。


    “笑什么?”小白将柳眉一竖。


    潘泽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家食肆的?毕竟眼下还没正式开张,门上也还挂着打烊的木牌。”


    “小白”将满满当当的一大勺赛螃蟹轻轻舀起,又在最上面叠放了一肥一瘦两片陈皮回锅肉。


    “其实我叫宗灵,她叫宗玉,我们是昨夜丑时才到这儿的,听小甲他们说这家食肆的菜品既稀奇又好吃,担心今日你们开业太忙,排不上我们,这才一大早便来尝尝。”


    潘泽这才恍然大悟,扬声道:“东家,这两位是听隔壁学馆小甲兄弟推荐来的,特此来尝你的手艺。”


    祝云早闻言赶快放下手里的粢饭团,带着银刀走了出来。


    “原是两位是隔壁学馆李夫子的朋友,幸会幸会。”祝云早得知二人身份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才单看那位名唤“宗玉”的女子,她真要以为对方是别有用心,要来挑事的了。


    宗灵此时嘴里还嚼着菜饭,听到祝云早的话后不免噎了一下,“不是不是,我们只不过是途径此处,准备到扬州参加明年开春的群英大会罢了。”


    银刀听到“群英大会”四个字,顿时激动道:“二位客官竟是习武之人,我从前曾听老陈头讲过不止一次有关于群英大会的事,听说江湖上各门各派的人都会参加,大家以武会友,很是热闹。”


    宗灵边嚼边点头肯定道:“的确如此。”


    潘泽也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他虽身在汴州,心却早就飞到四海各地了,一听扬州要召开群英大会,他连忙追问道:“那是不是传闻中那些武林高手都会参加?比如名震天下的剑宗掌门梅真雨、声名赫赫的刀宗掌门聂同风,还有传闻中的天下第一李天河。”


    这次宗灵思索了一下才道:“那倒是不太清楚,每次参加的人都不大一样,不过你说的这三位前辈这些年早就不轻易露面了,甚至还有传言说李天河李前辈不久之前已经仙逝了,死在了他的首徒手里。”


    潘泽的脸上顿时换上一副失望神色。


    祝云早不了解群英大会,没听过天下第一,更不认识老陈头是谁,所以她只问了一个最为无关紧要的问题,“既然这个群英大会明年开春才召开,为何你们现在便要出发?从这里到扬州,脚程再慢也用不了三五个月吧。”


    宗灵舔了舔嘴角的酱汁,耐心解释道:“我们此行不仅是去参加群英大会,还是来成亲的。”


    “成亲?!”祝云早闻言难免吃了一惊,毕竟眼前这两人看起来也只有十七八的年纪,而她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古代人的适婚年龄较低。


    宗灵点点头,谈及于此她的眉宇之间似乎多了些愤然之意,“早些年我与小丁有过一段未了的姻缘,成亲当日我二人拜过堂后,他人却忽然不见了踪迹,害我在一众长辈族亲面前颜面扫地,我此行正是来寻他的。”


    祝云早眼皮一跳,扭头看向宗玉,犹豫着开口道:“那该不会这位也是”


    宗玉将盘中最后一块回锅肉送进嘴里,旋即轻轻放下筷子,冷声道:“放心,我看不上那个登徒子,我此行便是专程来杀他的。”


    祝云早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二女共侍一夫的狗血衰事。


    潘泽没头没脑地小声嘀咕道:“即便为了帮宗灵姑娘报仇,也不至于直接将人给杀了吧”


    “阁下想多了。”宗玉面无表情道:“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看来这位宗玉虽然看上去冷漠,但其实是个人狠话不多的渣男收割机,为了防止渣男流入市场,理应斩草除根,做得对!


    ——祝云早真想当场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几人正七嘴八舌地闲聊着,门便再次被叩响了,下一瞬小甲、小丙两人便走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坐到条凳上,“祝姐姐,什么时候正式开张?”


    祝云早推开窗,探头出去看了看天色,忙活一番下来,此时天光早已大亮,果然是个难得的晴日,街上来往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不远处,祝兴武和李凤娘正推着一车新做的豆腐朝食肆的方向走来,祝兴裕则提着各式烹茶所用的工具跟在后头,而葛思月则牵着祝云念的手,领着她一路蹦蹦跳跳地踩雪玩儿。


    祝云早闭上眼睛对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决定道:“万事俱备,烦请诸位再认真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我们准时开张!”


    作者有话说:


    又断章在了开业这里,没办法二合一只能分两章了,谢谢宝子们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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