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肩宽腿长,侵略性十足的气息朝我袭来。


    我僵了下,仰头定定看他。他脸上架了副墨镜,遮住了那双蓝眼睛。


    一下被左右夹击,我以为我会呼吸不过来,但是并没有。一左一右的气息侵占了我呼吸的空气,我吸了口他们身上飘出的香气,清新好闻。


    “你就是禅院西子?”


    五条悟的声音清冽微低,不是直哉那样上扬的京都腔。


    “西西。”我纠正他。


    五条悟单手托下巴,隔着墨镜,我依稀能感觉到他那双蓝眼珠此时在观察我,压迫感十足,我的身体下意识地有些颤栗。


    家入硝子拍拍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正要说话。


    “喂,杰,硝子。她的术式很弱啊,怎样都是我最强。”五条悟忽然像一滩水往后仰,那股压迫感瞬间散开。雪色的短发如同海洋里的水母散发着光斑和柔软的色泽,也像雪豹毛茸茸的皮毛,让人很想摸一摸。


    我点点头,掐住手掌心:“我从小就是听五条大人的传说长大的。”


    “那当然,我可是最强。”五条悟停顿了下,“你什么意思?”


    我面露无辜,绝对没有说他老的意思。


    “悟的传说?”夏油杰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这才发现他蹲在我身后,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所以敞得很开,看起来有点像路边蹲着的不良。


    我小心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夏油杰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紧接着我左右两边也响起了电话铃。


    他们接了电话后就准备朝我告别,是东京那边来了任务。


    夏油杰颇为遗憾:“看来悟的传说只能留到下次听了。”


    我仍然有些懵。


    “禅院小姐,随时欢迎你来东京咒术高专,如果你之后有时间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家入硝子临别前微笑问我。


    “西西小姐,家主大人找您。”消失已久的美美忽然出现。


    眼见雪发男高面露不耐,催促家入硝子快走,我当机立断将心爱的钓竿塞给了家入硝子。


    “谢谢,我会去的。”


    最后他们三人提前离席宴会,我也转身在美美的带领下准备回到父亲身边。


    路上我不禁想起五条悟的话。他说我的术式很弱。可是我不是个普通人吗?


    一般来说,咒术师们通常在四五岁就觉醒术式,十几年过去我依旧没有觉醒术式的迹象。


    “美美,五条悟的六眼从未出错吗?”


    女仆:“五条家的六眼从未出错,可透露情报称六眼拥有看透术师术式的能力。”


    我若有所思:“你什么时候动手术了?”


    女仆年轻光洁的额头贯穿了一条横切缝合线,黑色的线,白色的脸,让她有点像停尸房复活的尸体。


    美美低头一笑:“西西小姐忘了吗,我一年前请过长假。”


    “抱歉,是我忽视你了。”我还想送钓竿给美美,可另一根是甚尔的,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或许是不会再回来了。


    随着我们走的路越来越偏僻,烛火越来越幽微,美美的背影在石灯笼的映照下像张牙舞爪的恶鬼。


    阵阵凉风吹得廊下的风铃翕动。


    我停下了:“这不是回宴会的方向。”


    空气里落下一声低笑,意味不明。


    我只能看见美美微微侧过来的脸虚实不清,后颈被人用力一劈。


    ……


    清野美,也就是禅院西西常用的女仆美美,不,应该说他叫羂索,是一名诅咒师。


    羂索轻松抱起晕过去的黑发少女,在她额头的位置落下了一道隐蔽的诅咒后,带着她回到宴席。


    宴席上,禅院直哉正在漫不经心地饮酒,见到女仆怀里的少女乖巧如人偶一动不动。


    “真是没规矩。”


    他抬手抚上禅院西西的眉眼,毫不客气地五指掐住她的脸颊,依旧没有反应。


    倏然酒杯瞬间被他捏碎,禅院直哉正要喊医师。


    “直哉少爷,甚尔今晚要带西西小姐逃跑。”


    女仆的声音如一道惊雷,轰得禅院直哉的绿眼睛亮起酒精燃烧般的光泽。


    他停顿了会儿,嘴唇抿成直线,下巴微扬:“把她给我。”


    怀里顿时多了一具轻飘飘的女孩身体,像是无处可依的浮萍,没有丝毫重量。禅院直哉收紧手臂力度,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一股破坏欲升上心头,驱使着他用力掐住她的手腕,勒出了一条鲜红的勒痕。


    风中晃着少女和服下单薄的肢体,她依然双目紧闭,纤长的睫毛颤动。


    “传令下去,必须抓到甚尔,我要活的。”


    “是。”


    ……


    ……


    意识回炉时,猛烈的风呼啸而过,我被一道滚烫的火炉抱得很紧,鼻尖全是甚尔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我用力撑开眼皮,男性清晰的下颚线离我近在咫尺。


    “甚尔?”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胸腔传来震动时,甚尔正好朝下一跃。强烈的失重感晃得我肺腑酸胀,胃酸都快吐了出来。


    我强忍呕吐感,周遭不再是芦田家的庄园,而是极具现代化的楼房建筑。


    这熟悉的场景。


    失去意识前的事渐渐浮现在脑海,我没时间去思考美美为什么要那样做。


    “发生了什么?”


    虽然大概猜到了现在发生的事,但我还是想问问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那样后我带你逃跑了。”甚尔轻描淡写。


    我紧紧拽住他的衣角,每次失重感一来,我能依靠的只有甚尔。


    “我不是说了我不走吗。”


    甚尔理直气壮:“我想就这么做了。”


    “……”


    甚尔速度奇快,身体强壮魁梧,我被他抱着在高空上跳来跳去,就像是被钢铁做的笼子束缚着。


    喉腔里的黏腻沉重感不断拖拽着我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带我甩掉了禅院家派出的躯俱留队。


    挑选落脚地时犯了难。


    住酒店是不可能的,我们进了一间不用查验身份的旅馆。


    办理住房时,前台黏腻的目光看得我生理不适。


    “女朋友啊,挺俊的嘛——”


    甚尔没让他把话说完,甩下一叠纸钞就带着我去入住的房间。他让我走在前面,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目光。


    房间很小,墙纸破了皮,陈年的黄色污渍遍布,床品散发出潮湿的味道。


    我顿在门口,没有进去。


    甚尔朝我看来:“这里环境是不好,之后去挪威吧怎么样?你不是一直很想去有雪的地方生活吗?”


    “我不是嫌弃环境。”我说,“甚尔,你带着我是走不远的。而且你带着我出来不就是想让我活下去吗。”


    我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积攒在喉腔里黏腻的血块被我吐了出来。


    一路奔波带来的痛苦让我吐得上气不接下气,胃都要被我呕出。我吐完后擦了擦眼睛,几颗白色的药片就被甚尔递了过来。


    这样下去,我会死在和甚尔一起逃亡的路上,而甚尔会亲眼目睹我的死亡。


    事到如今,我只能尽量冷静地分析:“你走吧,我会在这里等禅院家找过来。”


    甚尔盯着我,鹰隼般的目光让我别过头。


    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撩开我的刘海:“怎么弄的?”


    我疑惑。


    “你被下了诅咒,但应该不是要你性命的。”甚尔的手指摩擦过我的额头。


    他的体温滚烫如火烧,我从他领口看见其内里的表肉有道可见白骨的伤势。


    “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我呆呆说。


    来的路上我就闻到他身上有血腥味,却不想胸口会被打穿一个洞。


    因为我不觉得有人能把甚尔打伤。


    “没事。”甚尔利落脱下上衣,“五条家那个六眼小子难缠了点。”


    黑色的上衣被他扔在地上,上面黏着从他胸口脱落的肉块血丝。


    一定是事情发生得太快,来自东京咒术高专的三名咒术师来不及回去执行任务,所以就去协助禅院家来抓他们。


    甚尔为了把我带出来,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


    我不断深呼吸后走进厕所,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放在甚尔受伤的胸膛上为他按压止血。


    房间内的空调冷气和甚尔的呼吸交错落过我的后颈,无形的目光如同巨石压迫着我。


    “我没什么事。”甚尔活动了下筋骨,虬结的小腹筋肉微微起伏,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象征着他□□的极致强大。如果换作是我或者任何一个普通人,在接近心脏的位置被打穿了一个洞应该是活不下去的。


    “笑一下。”


    他说。


    我笑了。


    笑不起来。


    甚尔拉着我的嘴角向上,他没把握好力道,我感到疼,眼眶瞬间湿热,眼泪掉了下来。


    我又哭又笑,没发出任何声音,注视甚尔无动于衷的脸。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把我带出来?


    我想到禅院家里男男女女说的话。


    他们常说我长了副好相貌,要是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赏心悦目。


    甚尔看我的目光多年如一日的冷淡,没有那些人变态般的痴迷。


    可是。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甚尔。”


    “嗯。”


    “你喜欢我吗?”


    就在我以为甚尔不会回应我时,他单手撑头,低声笑起来:“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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