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护腕你找到了是吧?找到了就好,你先帮我收着,我明天去找你拿。”
“哪里旧了?我平时训练都不舍得用的,这是可以给我带来幸运的护腕,你什么眼神。”
顾梓渝冲着电话那边不满地反驳了几句。
他现在说的护腕是陈西春送他的,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用的时间长了,边缘还有一点磨损。
训练太累,回去的路上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
好在只是落在更衣室。
确认东西没丢,他总算放下心来,又叮嘱对方别随手乱放,这才挂断电话。
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时间正好到八点。
陈西春出去有一会儿了。
怎么还没回来?
接个人要这么久?这里是自己家,前后都是熟悉的地方,总不能出什么事。
顾梓渝在沙发上坐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觉得不对。
他啧了一声,换了个坐姿。
温宿刚到不久,坐在另一边,亲眼看着他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你屁股底下有钉子?”
顾梓渝:“你懂什么。”
脑子里莫名冒出先前在陈西春卧室里的那一幕。
顾梓渝琢磨半天,越琢磨越觉得这事有点邪门:“阿宿,你会觉得你妹很可爱吗?”
温宿回复:“下辈子吧。”
“我靠,我也是说吧。我有个朋友。”
“他跟一个女生认识很多年了,特别熟。”顾梓渝开始无中生友,“本来一直觉得就是妹妹,结果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她可爱,是不是不太对劲。”
温宿问:“你那个朋友姓顾?”
“你管他姓什么。”
“那个女生姓陈?”
顾梓渝被噎了一下,索性不装了:“反正就是突然有那么一下觉得她有点不一样,感觉不太对。”
温宿问:“然后?”
“没然后。”顾梓渝皱了下眉,“我就是觉得奇怪。认识那么多年都没感觉,怎么突然就有感觉了?”
温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哪里不对?”
顾梓渝被问住了。
他要是知道哪里不对,还用得着问他?
真不靠谱。
他索性站起来,随口问:“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温宿:“不想。”
“外面空气挺好的。”
“不感兴趣。”
温宿终于从手机上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你还真是一分钟都坐不住。”
“谁坐不住了?”
顾梓渝嘴硬得毫无负担,顺手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小春出去挺久了。她今天本来就不太舒服,我出去看看怎么了?”
顾梓渝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你不去也行。”顾梓渝又不经意似的补了一句,“就是前几天魏倪联系小春,好像问了个什么事来着。我当时没听清,待会儿正好问问。”
“不过你肯定也不感兴趣。”顾梓渝继续道,“毕竟人家多久没联系你了,高考后就没找过你吧,跟谁出去玩,最近过得怎么样,应该都跟你没什么关系。”
“……”
温宿收起手机,站起身。
顾梓渝这才满意:“怎么又突然有空了。”
温宿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我看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
说实话,假如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是顾梓渝,他应该不会主动解释他和别人的关系。
这也是陈西春为什么很讨厌开口去问。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她问了,对方才肯解释;要她表现出在意,才知道应该给她一个答案,那又有什么意思。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被追问出来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可问得多了,好像就成了她在无理取闹。
但其实想说的话,他自然会说。
原来这是一个这么简单的事。
陈西春没声了。
陆辰澍神色依旧很平静,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让她弯弯绕绕想了这么多。
喝醉以后的他比平常直接很多,情绪也更加外露,有点像刚才那只伯恩山。
平时安安静静的,看起来稳重得不得了,亲近起来却一点都不含蓄,会主动往人身边靠,还要一直跟着。
……
这个念头实在有点冒犯。
陈西春赶紧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两个人沿着小区里的路慢慢往回走。
时间不早了,四周比他们出来时安静许多。夜风穿过树梢,枝叶发出细细的响声,路灯隔着一段距离亮一盏。
陈西春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
走过一盏灯。
再走过一盏。
心情也一点点变得轻盈起来。
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心底悄悄冒出一点嫩芽。
明明快立夏了,怎么春天才走到她心里。
陈西春暂时没想明白这点迟来的春意,陆辰澍先开了口。
“手怎么了?”
她的手腕被他轻轻握住。
陈西春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手背靠近指节的位置破了一小块皮,周围还擦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应该是刚才在衣帽间里留下的。
顾梓渝拿行李箱的时候没站稳,她怕他往后撞到柜子上,伸手挡了一下,大概就是那时候蹭到了柜角。
当时忙着扶人,她压根没注意。
现在被陆辰澍这么一提醒,伤口的存在感才突然明显起来,泛着一点迟来的火辣辣的疼。
“刚才在家不小心蹭了一下。”
陈西春老实交代:“顾梓渝帮我拿行李箱的时候没站稳,我怕他摔到柜子上,就拿手挡了一下。”
说到顾梓渝,她很快又想起今晚才知道的另一件事。
“对了,他准备重新练击剑了。”
“我之前还以为他以后都不准备碰了。叔叔阿姨劝过他好多次,他以前的教练也找过他,但他每次都说没意思,问多了还嫌别人烦。”
“结果这次姚学姐帮他争取了一个选拔的机会,他居然真的愿意回去。”
陆辰澍没接她的话,只问:“你心情怎么样?”
“我吗?”
陈西春想了想,很快点头:“我还蛮开心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也不管是谁劝动他的,只要他现在愿意重新回去,我心里的负担也少了一点。”
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觉得顾梓渝当初错过那场选拔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如今他终于愿意重回赛场,不再把那段过去当成一道碰都不能碰的坎,她肯定是开心的。
大家好像都在慢慢往前走。
重新比赛也好,重新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也好。
这么一想,反倒显得只有她还留在原地,为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问题苦恼。
“而且他今天还跟我说,自己体能不如以前,可能会输。”
陈西春很不赞同:“但这不是杞人忧天吗?我小时候去看过他好多次比赛,他以前状态比这差的时候都有。有一次比赛前一天还在发烧,第二天照样能拿第一名。”
她说起顾梓渝的事情向来不需要别人搭腔,一个人就能叽里咕噜讲上半天。
从小时候的比赛讲到现在,又从顾梓渝这些年没怎么训练,讲到姚可为什么愿意帮他争取这个机会。
“而且姚学姐既然愿意特意帮他争取名额,肯定也是觉得他可以吧。他就是停得太久了,突然回去训练肯定会不适应,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陆辰澍似乎压根没在关心她这一长串有关顾梓渝的分析。
他低头看着她手上的伤:“手疼不疼?”
“手?”
陈西春赞同道:“他的手对比赛确实很重要,万一刚决定回去训练就又受伤,那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陆辰澍忽然弯下腰,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很轻。
柔软的触感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他便重新退开。
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原本干净清冽的味道,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陈西春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细白的指尖抓住他腰侧的一小块衣料。
刚才还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的人突然被迫中止,嘴巴甚至还保持着说话时微微张开的样子。
陆辰澍低着眼。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指腹轻轻蹭过她腕间柔软的皮肤。
“问你话。要回答。”
不要总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男人的嗓音被酒意浸得比平时低一些。
今晚的耐心似乎也跟着酒量一起变差了。
陈西春慢吞吞眨了一下眼。
她没回答吗?
迟钝了半天的思绪终于被他这句话拉回来。
刚才陆辰澍问她什么来着?
手疼不疼。
不对。比起顾梓渝的手适不适合受伤,还有一件明显重要得多的事情。
陈西春反应过来。
刚才……
陆辰澍是不是亲她了?
这个认知一冒出来,昨天晚上搜索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侣相处教程”顿时非常不合时宜地往脑子里钻。
什么情侣之间适当增加肢体接触。
什么亲吻可以增进感情。
陈西春正胡思乱想着,腰间忽然一紧。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身后横过来,隔着外套扣住她的腰。
她整个人被一股非常生硬的力道往后带了两步。
近在咫尺的陆辰澍瞬间离远。
陈西春毫无防备,脚下踉跄了一下,后背直接撞上来人的胸膛。
鼻尖还没散干净的那点淡淡酒气,也被另一道熟悉的气息取代。
头顶落下来顾梓渝压着火气的声音。
“陈西春。你站着别动。”
顾梓渝盯着几步之外的陆辰澍,咬牙切齿道。
“我来好好收拾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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