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许以稚打着哈欠查询着有关那款小游戏的介绍,包括游戏规则内容。
她向来对游戏一窍不通,当然也不感兴趣。
但是许恒阳特别喜欢,虽然他打出了十连败,但这份百折不挠的精神可是可圈可点、值得表扬的。
只不过前两天,许以稚尝试夸了他之后,许恒阳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闷头又开始掉眼泪。
非说她是在嘲讽他。
许以稚单手撑在车窗台,弯曲指节顶着一侧突突不停的太阳穴,她看了好半天,依旧还是一知半解。
果然,玩游戏只看规则不实操,还是纸上谈兵而已,许以稚琢磨着要不要等军训结束之后抽空去试试。
她正这样想着,公交车上陡然响起一阵尖利刺耳的哭叫声。
许以稚顺着哭声看过去。
是一个妇女怀中抱着的婴儿,似乎是被刚刚粗鲁打电话的秃头男吵醒了,一直哭闹着不肯罢休。
难以想象那样细小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竟然比外面的车辆鸣笛声还有穿透力,哪怕带着耳机又堵上手,也没有一点作用。
许以稚被扰得头疼,她沉着脸,心底嘀咕了句:小孩子真的好麻烦!
周围的乘客里有穿戴整齐的上班族,也有身着校服的学生,和晨走锻炼的老年人。
但大多都是瞥来一眼警告和厌烦的眼神,就没有之后了。
只剩下妇女慌忙哄孩子的“不哭”字眼。
实在被吵得头疼,有人皱眉大喊,“能别让小孩儿哭了吗?有没有素质!”
“本来上班就烦!”
把上班换成上学,许以稚也是认可的。
但这样一来,被惊吓的小孩子哭得更凶了。
许以稚走到仍旧扯着嗓子打电话的秃头男附近,“叔叔,能小点声吗?你吵到旁边的小孩子了。”
秃头男指尖还夹着根烟。
闻言,男人皱着眉头瞪她,嘴边说着:“啥?我听不清!”
其他人作壁上观,偷偷往这边投注来视线。
后面有个男生则替她说话:“叔叔,人要有素质。”
男人依旧我行我素。
许以稚则面无表情,举报说,“司机师傅,这里有人在车上大声讲话,还抽烟!”
男人瞪大眼睛,当即把烟掐灭,拦住她说,“闭嘴!我听清了!”
他匆忙挂断电话,在周围一圈鄙夷目光的凝视下,面红耳赤地转过头去,抹了把油光锃亮的脑袋认下这个亏。
但小孩子的哭声仍没有停。
许以稚往后,还不忘朝刚刚帮她的男生道谢。
她停住脚步往旁边看去,只见坐在下车位置附近的一个男生正惊喜地看着她,面相有点耳熟。
像是前几天碰见的三剑客之一:徐兴朝。
“谢了。”
“客气。”徐兴朝倏的竖起来一个大拇指给她,然后前者又同前面的朋友说起话来。
许以稚走到脸色红通的妇女身前,顺势坐在前一个空位上。
小孩子在她怀里哭闹得厉害,怎么哄也哄不好。
许以稚盯着他,很想攥着拳头威胁他:再哭就揍你!
但她没这么做。
反而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木着脸扯出一丝微笑,边拍手边轻声唱歌:“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两只耳朵竖起来”这句出来时,许以稚还嘴角抽搐着,低垂着脑袋比了两个“耶”。
挂在耳朵旁,活像是脱水蔫儿巴的胡萝卜。
神奇的是,小婴儿看到这一幕,竟然真的瞪大了眼睛不哭了。
紧接着又在儿歌的逗弄下咧着嘴咯咯笑,嘴里仅有一点乳白,牙齿还没长出来。
妇女抱着孩子凑近,感激道:“谢谢你啊,果然好学校才会有好学生!”
“没事,小孩儿不哭就好了。”
震耳的嘶喊声终于消失不见,许以稚悄悄松了口气。
她才不想和小孩子离得这么近,所以借着给老人让位置的缘由,自己独自往后排走。
符合她“深藏功与名”的风范。
许以稚重新找了个边角位置,头抵着窗,刚眯眼准备休息一会儿。
愣神之际,有人忽然喊了她一声,只不过不是喊名字,“同学?同学!”
许以稚忽然抬头,看到与她同样身穿省实验校服的女生,正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提醒,“学校到了,别坐过站。”
车上同校的学生并不少,但是唯独许以稚坐在末尾靠窗的位置。
刚刚因为过于沉迷研究游戏的视频中,再加上哄完小孩儿精疲力竭,许以稚一直拖着脑袋昏沉沉地看窗外。
现在回过神,公交车已经在站点停下,车上其他的学生都已经下了车。
公交车的车门唰得一下关上,许以稚连忙站起身喊了声等等,随后拎起书包快步下了车。
提醒她的女生梳着一个低马尾,发丝是自然棕,皮肤很白,说起话来也格外温柔。
她往前走着,步伐平和沉稳,背上的背包上还挂着一只小熊玩偶。
望着她的背影,许以稚犹豫了两秒,然后止住的脚步重新上前。
出于礼貌,许以稚还是主动抱着书包,小跑着追上前,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儿,她轻拍了下女生的肩,一颗心紧张得怦怦跳。
许以稚说,“同学,刚刚谢谢你。”
女生笑笑,摆手说,“没事的呀,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举手之劳嘛。”
许以稚轻轻屏住呼吸问,“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她先是一怔,旋即点头笑说,“当然可以呀,我叫刘妍。”
怕她误会,女生又解释说,“不是流言蜚语的流言,是利刀刘,女开的妍。”
许以稚其实并不怎么懂社交,总习惯着冷脸靠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来吵架似的。
但如果毛晓芸在的话,一定会说:其实许以稚根本不知道她主动找人搭话时,有多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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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学,各项学科的学习强度和难度上并不高。
张飞和徐兴朝还有时间去打球,顺道去二楼把原佑年也一起拉上。
他嘴里叼着袋牛奶,一副懒洋洋的吊儿郎当模样。
由于专业使然,他走路的动作很是标准,脊背挺直,脖颈微弓,哪怕面上再慵懒,气质也总能压人一截。
去篮球场有条捷径,需要经过清北班所在的走廊。
路过一楼清北班的时候,走廊格外的静,几乎和拐角走廊吵闹喧嚣的教学楼不在同一个次元。
邓志昂从班级内出来,见了他们打了声招呼,先前他们也是一个学校的,彼此之间也算熟络,“去打球?”
张飞跟他勾肩搭背,“一起呗。”
“算了吧,”邓志昂苦兮兮道,“我们上次的测验成绩出来了,结果很不好,老赵正批我们呢。”
徐兴朝意外道,“你们班还能考的差啊?”
邓志昂啧啧叹息,“暑假我们好多人都玩儿嗨了,没按时预习刷题,结果好多题型都没做对。”
提起预习刷题,原佑年侧目朝清北班黑压压的教室内看去,没有看到那个人。
话说整个暑假期间清北班内能按时预习做题的人,肯定有她。
原佑年撕开牛奶袋子,咬着撕口喝了一口,耳朵听到徐兴朝问:“那你们班第一变了没?”
邓志昂摇摇头,“还是我们班的king。”
徐兴朝竖了个大拇指:“牛批。”
提起许以稚,徐兴朝又讲了一遍当时在公交车上目睹的情境。
以及许以稚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先驯服没素质的中年大叔,又扮作小白兔哄好了素质尚未形成的小婴儿。
原佑年闭着眼,掌心逐渐收紧,把牛奶挤入口中:“她也是坐公交车上下学?”
徐兴朝:“不然跟你一样,让温女士车接车送啊?”
原佑年黑沉着脸,不以为意:“公交车,我也能坐。”
徐兴朝呦呵一声:“那我等着你跟我一起上下学呗原总。”
原佑年没好气地吐了个“滚”字。
提起第一,邓志昂话又多了几分,“而且还是两科一百四十多,一科一百三十多。”
恐怖如斯。
原佑年却是眼神黯了下,他没在乎绿毛怪究竟考了多少分,而是在想一件事。
她还要他好友位置么。
能不能给他一个准信。
这都快一周了,自从上次开学典礼上许以稚主动想要添加他的好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消息了。
她不会是真的放弃了吧?
还是说被自己伤害了小心脏以后,赌气再也不要了?
想到这儿,原佑年捏着牛奶袋子的手一紧,他没含住撕口,牛奶瞬间在猛然用力挤压的状态下喷洒了出来,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淌。
他没注意。
邓志昂张大眼睛提醒说:“阿年,你奶——”
“我奶来了?”原佑年回过神,刚好瞥见三个人的身影往这边走。
其中一个男老师是张伟,另一个女生正是许以稚。
而她正和一个陌生的眼镜男生从拐角处转过弯,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手里还抱着一沓书册。
她今天穿着白衬衫校服,额前还别着一枚塑料发夹,把碎发别了上去。
许以稚正在聚精会神地和jesse讨论那本《人体简史》的内容,她现在已经快要完全沉迷在书中了。
对于正在学习物化生的许以稚来说,看懂这本书并不难,但书中思考世界的角度却给了她很大的震撼,涉及到了哲学与历史。
更重要的是,许以稚在书的第二章标题页看到了一句题记,题记的作者是美国诗人dorothyparker,和许以稚的英文名字dorothy一模一样。
原佑年驻足,远远看着。
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话,她竟然笑得那么开心。
原佑年掌心又不自觉用力,嘴唇咬空,牛奶又沿着袋子口涌了出来,洇湿了他胸膛前的校服。
他冷下脸,含怨道,“她又不是我奶。”
三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张飞恨不得说一句:你丫的不喝给我行不?
邓志昂:“不是,你奶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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