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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小孟现在有男朋友吗?”


    梁琛不是个爱聊八卦的人, 孟知南隐约觉得他的问题意有所指,短时间内又探究不出什么。


    同梁琛对视一眼,孟知南斟酌几秒, 否认:“没有。”


    梁琛轻轻点头, 笑着解释:“我随口一问, 你别往心里去。”


    徐惜文眨眨眼,歪头问孟知南:“要不我让他给你介绍几个有志青年?”


    “他身边好像有几个朋友还单着,都是有钱有颜的优质帅哥~”


    梁琛见状,也跟着搭腔:“我确实有几个朋友单身,小孟要是感兴趣,我找个时间约他们出来见一面。”


    孟知南没想到这顿饭吃到最后竟然演变成她的个人相亲会,她放下筷子, 端起杯子喝了口酸酸甜甜的饮料,委婉拒绝:“我刚回国, 还得忙毕业论文的事儿, 实在抽不出时间谈恋爱。”


    “你俩的好意我心领了,等我以后想谈了再说也不迟。”


    徐惜文虽然面露遗憾,却也没说什么。


    一顿饭吃到尾声, 孟知南拒绝徐惜文的相送,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回了学校。


    回校后, 孟知南一心投入学习,忙着写论文, 也没时间出去玩。


    直到那天陈筝过生,约孟知南一起去校外吃饭, 孟知南才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陈筝一起去国贸那边的餐厅吃饭。


    陈筝很重视这个生日,为了拍照, 她专门去做了头发,找人化了妆,连拍照的战袍都是上个月精挑细选出来的抹胸裙。


    孟知南没这么讲究,出门只穿了件白T搭一条紧身牛仔裤,还素着一张脸。


    陈筝看她穿得这么随意,强行拉着她去了趟商场,最终给她挑了一件淡粉色的缎面裙,又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孟知南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神色无奈道:“学姐,今天的主角是你,我就是个配角,没必要这么隆重吧?”


    陈筝托了下抹胸,满脸认真地表示:“那怎么行?美女就应该一起美~”


    “那餐厅人均一千多,咱俩一定得在那地方多拍点照片,不然浪费我的钱~”


    孟知南噎了口气,只能配合:“放心,我今天一定让你出片。”


    两人到达餐厅时,已经到落日余晖的节点,她俩的位置靠着窗边,底下就是北京标志性建筑——大裤衩。


    此刻夕阳洒在玻璃上衬得红橙橙的,桌上点满了玲琅满目的漂亮吃食,孟知南接过陈筝递来的相机,对着摆pose的陈筝疯狂摁快门。


    拍到一半,陈筝接过相机,又给孟知南拍照。


    孟知南有镜头恐惧症,拍照时姿势有点僵硬,陈筝一直指引她怎么拍、怎么摆,拍了几张后,陈筝顾不上吃东西,忙着找人帮忙拍合照。


    隔壁桌的姑娘正好在自拍,陈筝上前询问能不能帮忙拍张合照,女生欣然答应。


    陈筝带着女生回到座位时,孟知南正在回导师的消息。


    下一秒,陈筝出声呼唤:“南南,抬头。”


    孟知南下意识抬头,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孔,看清拿相机的人是谁,孟知南当场愣在原地。


    舒言跟朋友过来吃饭,她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孟知南。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舒言拿着相机给她俩拍了几张合照,又拉着孟知南拍了一张合影。


    拍完,舒言同朋友说了两句,起身走到孟知南身边的位置坐下,自来熟地询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我看了你前不久发的朋友圈,是去冰岛看极光了吧?”


    孟知南轻轻点头,解释:“刚回国没多久。”


    舒言笑笑,主动邀约:“改天有空吃个饭?好久没见了,我挺想念你。”


    孟知南思索两秒,抬头对上舒言难以拒绝的笑脸,答应邀约。


    舒言同陈筝笑了下,说:“那你们继续吃,我就不打扰了。”


    等舒言走开,陈筝才问:“南南,那大美女是谁啊?”


    孟知南沉思片刻,斟酌着回答:“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朋友。”


    “她是个很温柔、细心的人,我蛮喜欢她的。”


    陈筝点点下巴,揣测:“我看她那气质就不一般,家里应该挺有钱吧。”


    孟知南摇摇头,没说话。


    毕竟涉及到她人隐私,她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舒言离开前还跟孟知南打了个招呼,彼时孟知南正在跟陈筝讨论毕业论文的选题,听到动静,孟知南回头冲舒言笑笑,挥手告别:“下次见。”


    吃到尾声,孟知南接到蛋糕店老板的电话,起身去餐厅门口拿蛋糕。


    陈筝看到孟知南提着蛋糕折返回来,感动得落泪。


    借了旁人的打火机点上生日蜡烛,陈筝闭着眼对着蛋糕许愿后慢慢吹灭蜡烛,又拿着手机各种拍照,直到拍出满意的照片为止,孟知南也因此蹭了两张照片。


    陪陈筝过完二十四岁生日没多久,舒言就约孟知南出去吃饭。


    吃的孟知南喜欢吃的江西菜,孟知南赶到餐厅时,舒言已经点好菜。


    看到她进来,舒言将菜单递给孟知南,问她还需不需要再加两道菜。


    孟知南接过菜单看了眼,表示够了,不需要再加。


    放下菜单,舒言率先搭话:“最近忙不忙?”


    “你马上研二了吧?是不是要毕业了?”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回:“快了,最近在忙着弄论文相关事宜。”


    两人聊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舒言应该知道她跟周怀森分手了,所以这次谈话刻意避开了这个人。


    吃到一半,舒言突然从包里翻出一张烫着金印的喜帖递给孟知南。


    孟知南视线落在那张写着双囍的邀请函,愣了好几秒才接过。


    有那么一两秒,孟知南忍不住想,这张喜帖上的男女主角是不是周怀森和谢茵。


    至于这张喜帖为何由舒言转交,或许是某人的授意?


    孟知南还没想清楚,舒言便满脸甜蜜地开口:“我下个月结婚,你能去参加我的婚礼吗?”


    “本来我之前也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派送喜帖,但是那天撞见你以后,我还是想让你亲眼见证我的幸福。”


    “当然,如果你没有时间或者怎么样,我也不会怪你。”


    舒言怕孟知南为难,主动替她想了后路。


    孟知南当着舒言的面儿打开邀请函,等看完喜帖的内容,孟知南视线落在右下角的名字,确认不是周怀森后,孟知南心底的忐忑骤然散了几分。


    看完,她小心翼翼地阖上邀请函,满脸祝福道:“谢谢你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


    “只要你不嫌弃,我那天一定到场。”


    舒言朝孟知南笑了下,神色温和道:“好~”


    吃饱喝足已经快十点,这地段不好打车,舒言强行拉住孟知南的手,说等苏崇礼过来一起送她回学校。


    孟知南不好意思打扰,想提前离开,却被舒言拦住去路。


    只是她没想到,来接舒言的不是苏崇礼,而是周怀森。


    舒言看清车上的人是谁后,也惊讶出声:“我不是给崇礼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吗?怎么是你?”


    周怀森将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看了眼站在路灯下的两人,轻描淡写地解释:“他有点事儿要忙,我正好在附近,顺便过来看看。”


    不等舒言开口,周怀森出声催促:“上车。”


    舒言闻言,扭头看了眼满脸不自在的孟知南,伸手拉了拉的手腕,低声解释:“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早知道我刚出门就自己开车了。”


    她俩刚刚小酌了两杯,就算舒言今天自己开车,回去也得找代驾,那样更麻烦。


    两人在路边小声嘀咕几句,舒言还是劝孟知南上车。


    为了照顾孟知南的情绪,舒言主动跟孟知南坐后排,摆明把周怀森当司机看待。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可怕,舒言几度试图开口缓解气氛,都因两人形同陌路的低气压给弄得满脸尴尬。


    最终还是周怀森率先破冰:“你跟老苏的婚礼在哪儿办?”


    这话自然是跟舒言说的,孟知南听到他开口,胸口那口气不自觉地提起来。


    舒言听到这话,暗自松了口气,立马接茬:“巴厘岛吧,我喜欢海。”


    周怀森哦了声,又问:“婚礼相关事宜都准备好了?”


    提到婚礼,舒言的话自然而然多了起来:“婚纱什么的早就定制好了,我前两天还去法国试了婚纱……”


    孟知南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若无其事地谈话,自觉当个透明人。


    只是听到舒言跟周怀森聊起婚礼细节,孟知南还是生出几分艳羡之情。


    毕竟能跟自己相爱的人从校服走到婚纱的地步少之又少,舒言真是好命。


    两人聊得火热,孟知南却没有说半句话。


    直到周怀森将舒言送到住处,舒言下车之际,孟知南也想跟着下去时,周怀森冷不丁地开口:“你去哪儿?”


    孟知南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跟谁说的。


    怔愣间,舒言已经跟她挥手告别,并体贴地观赏车门,还在车外认真嘱咐周怀森一定要将孟知南安全送达目的地。


    等舒言走远,周怀森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坐着发呆的孟知南,缓缓开口:“坐前面来。”


    孟知南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他不容置喙的眼神给吓住。


    挣扎片刻,孟知南没跟他唱反调,默默拉开后排的车门下车,转而钻进了副驾驶。


    没了舒言调节气氛,车内一片死寂。


    孟知南坐在副驾驶浑身不自在,她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拿着手机却刷不进任何资讯。


    胡乱点了两下手机,孟知南心烦意乱地摁灭屏幕,偏过头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


    大概是车厢内的气氛太过尴尬,低气压弄得孟知南竟然觉得喘不过气。


    她悄无声息地降下一点车窗,任由窗外裹着热气的空气钻进车厢,迎着热浪,她终于喘了一口气。


    周怀森留意到孟知南的小动作,抬手扶了扶鼻梁骨上的眼镜,主动询问:“最近在忙什么?”


    孟知南最初还以为周怀森是在跟谁打电话,直到周怀森的视线落在她头上,孟知南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


    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周怀森不明意味地呵了声,反问:“这车里还有第三个人?”


    孟知南闻言,低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故作镇定地回复:“……没干嘛。”


    周怀森扭头看了眼浑身不自在的孟知南,嘴角扯了扯,继续问:“你跟舒言怎么凑一块儿了?”


    孟知南试图从周怀森这句问话里分析点什么,可惜,周怀森的语气太沉稳,孟知南没探听到任何有用信息。


    她忍不住想,周怀森是不是在问她,他俩都分开了,她为什么还要跟他朋友圈的关系网有联系?


    想到这,孟知南的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下。


    她默默掐了把大腿,低声回:“……前几天我跟师姐去国贸那边过生日,正好碰到舒言姐跟朋友吃饭。”


    “我也没想到,她今天会约我吃饭……”


    孟知南没跟周怀森说舒言邀约她参加婚礼的事儿,一是觉得这是舒言的隐私,二是不想让周怀森误会。


    周怀森听完孟知南的解释,没再说话,两人又陷入那股尴尬的氛围。


    明明这段路不算远,孟知南却觉得格外漫长,漫长到她恨不得提前下车,自己走回去也行。


    念头刚起,孟知南就忍不住出声:“要不你找个方便的地方把我放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周怀森闻言,偏头睨了眼孟知南,神色不明地反问:“我都不慌,你心虚什么?”


    孟知南:“……”


    被周怀森的话问住,孟知南咬着唇,不敢再说话。


    僵持之际,孟知南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孟知南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她只想尽早摆脱现在的尴尬,所以想都没想地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也没料到孟知南接这么快,沉寂两秒,对面的人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在哪儿?”


    孟知南听清是谁后,大脑骤然宕机。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已经落在脸上,孟知南神色懊恼地咬了咬舌头,故作镇定地回复:“……在学校啊,怎么了?”


    电话里,蒋明奕直截了当地追问:“我现在就在你学校门口,你方便出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这话一出,孟知南瞬间头痛欲裂,有种「出轨」被抓现行的心虚感。


    孟知南已经顾不上体面,结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什么事啊?”


    蒋明奕没察觉出不对,在电话里说:“你妈不是说你想吃大闸蟹?我前两天去江苏出差,给你带了点。”


    “你赶紧出来拿,趁热。”


    孟知南咬了咬舌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哪曾想对方也在看她,脸上甚至流露出一抹她看不清的玩味。


    孟知南故作镇定地别过脑袋,捂着手机问:“你在哪个门?”


    蒋明奕停顿两秒,回她:“东门。”


    孟知南咬了咬手指,很快做出决定:“我让我师姐去拿行吗?我现在不太方面。”


    蒋明奕立马察觉出不对劲,反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孟知南紧张得吸了口气,假装淡定道:“……澡堂洗澡。”


    蒋明奕听了,态度强硬道:“你洗完再出来,我等你。”


    不等孟知南吭声,蒋明奕一锤定音道:“我先挂了。”


    通话刚结束,孟知南还来不及整理思绪,身边的男人冷不丁地开口:“看来你撒谎挺有天赋。”


    “之前是不是也这么骗过我?”


    孟知南闻言,脸色骤然一白。


    良久,孟知南缓缓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怀森瞥了眼孟知南,淡淡开腔:“听不懂算了。”


    孟知南被周怀森的态度伤到,也不再跟他搭话。


    快到学校时,孟知南主动开口:“就在这儿停吧。”


    周怀森非但没停车,反而继续往前开,甚至逼问孟知南:“怎么,怕他发现你跟我在一起?”


    孟知南听出周怀森话里话外的嘲讽,忍不住歪头扫向周怀森,见他黑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孟知南闭了闭眼,忍不住提醒:“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吧。”


    “我跟蒋明奕怎么样是我跟他的事儿,跟你好像没有任何关系。”


    周怀森闻言,差点气笑。


    他闭了闭眼,不死心地追问:“和我没关系?”


    相比于周怀森的刻薄,孟知南显得格外平静,她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确实跟你没什么关系。”


    周怀森已经处在发怒边缘,说话也没个把门,“孟知南,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罢休?”


    孟知南看他这样,生怕之前的车祸事件重演,不敢再说半个字刺激他。


    见他气得胸口的衬衫布料不停抖动,孟知南捏了捏手心,语气终于缓和下来:“……我没这么想。”


    “你别生气行吗?我害怕。”


    若不是有心理阴影,孟知南怎么会主动妥协呢?


    周怀森刚还准备跟孟知南理论一番,如今看她服软,他胸口酝酿的怒火骤然消失殆尽。


    两人对视几秒,周怀森滚动喉结道:“你非要跟我唱反调才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8.1号正文完结,有红包~


    第92章


    “你非要跟我唱反调才开心吗?”


    周怀森的语气有些急, 孟知南听了,无声无意地咬了咬嘴唇,没有吭声。


    周怀森见她沉默不语, 也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气得闭了闭眼, 将车停在马路边, 默不作声地掏出烟盒,又咬了根烟在嘴里,捧着打火机不管不顾地点燃。


    烟雾缭绕那刻,周怀森降下车窗,伸出手臂,避免烟雾钻进车厢,影响其他人。


    抽烟时, 他的双颊往内一吸,画面瞧着有些吓人。


    孟知南余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 终于看清眉眼间的惆怅、无奈。


    刹那间, 孟知南想,他们之间不该这样针锋相对的,毕竟曾经相爱一场。


    思绪到这, 孟知南出声打破冷凝的气氛:“今天谢谢你。”


    “其实我没想跟你闹得这么难堪,毕竟我们之前有过那么亲密的时刻……就算做不成恋人, 也能做朋友,你觉得呢?”


    周怀森闻言, 神色诧异地瞧了眼孟知南,仿佛在想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见孟知南主动求和, 周怀森挑了挑眉梢,将手中抽到一半的烟头掐灭,转过头盯着孟知南看了半天, 他冷不丁地问:“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做朋友?”


    孟知南听出周怀森话里话外的不乐意,以为他不想再跟她有任何联系,斟酌着开口:“……你要是不乐意,我们也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我尊重你的想法。”


    这话一出,周怀森彻底气笑。


    他揉了揉发疼发酸的眉心,忍不住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很骄傲吗?”


    孟知南:“……”


    她没这么想啊。


    意识到跟周怀森说不通也说不下去,孟知南深吸一口气,主动结束话题:“我感觉我们好像对彼此都有误解,要不就不聊了?”


    “我得回去了。”


    周怀森见她又要逃,也懒得再说话。


    他抬抬下巴,示意孟知南赶紧下车。


    孟知南见他在学校附近停了车,并没有往前开的打算,隐约意识到他刚刚说的都是气话。


    不想再跟周怀森起冲突,孟知南冲他礼貌微笑一下,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地钻下车。


    周怀森坐在车里没有任何动静,直到目送那道单薄、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周怀森才启动油门离开原地。


    路过t大东门时,周怀森偏头扫向站在校门口说话的两道身影,脸上的表情又臭又黑。


    他嘴角溢出一声冷笑,忍不住自嘲一句:“你还真是傻得可怜。”


    孟知南丝毫没注意到这一幕,等她赶到东门,正好看到蒋明奕站在马路边打电话,手里还提着保温包。


    孟知南愣了愣,神情犹豫地抬腿走向蒋明奕。


    刚走到跟前,就见蒋明奕朝她抬了抬下巴,并将电话挂断,目不斜视地落在孟知南身上。


    两人对视片刻,蒋明奕蹙眉询问:“怎么这么久?”


    孟知南眨了眨眼,不敢跟蒋明奕对视,害怕自己的谎言被揭穿,只能撒谎道:“人多,排了会儿队。”


    怕蒋明奕多问,孟知南主动转移话题:“你找我做什么?”


    蒋明奕将手里的打包带递给孟知南,随口道:“你不是想吃大闸蟹?去江苏出差,给你点了点。”


    “你妈蒸的,趁热吃。”


    孟知南接过蒋明奕递来的打包带,想起蒋文东出轨的事儿,她忍不住抬头瞧了瞧站在面前的蒋明奕,试探性地问了句:“……你之前不是很讨厌我妈吗?”


    蒋明奕刚下班就赶了过来,他这会儿还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有些正经、严肃。


    听到孟知南的问话,蒋明奕睨了眼满脸探究的人,语气寡淡、轻松道:“你妈也是苦命人,我没必要跟她一直过不去。”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下意识问出口:“蒋叔在外面有新女朋友的事儿你知道吗?”


    她其实也有些意外,自己为什么会把这种事情告知蒋明奕,明明他们之间一直在对立面。


    蒋明奕如果知道他爸出轨,恐怕还会替他隐瞒?毕竟当初邹婉琳进蒋家,于蒋明奕而言,也是破坏他理想家庭的第三者。


    蒋明奕听懂孟知南话里话外的暗示,面不改色地追问:“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


    “是想我跟你站一边骂他是个渣男,还是单纯想看看我的反应?”


    孟知南被蒋明奕问得哑口无言,尴尬地低下头,捏着手里的打包袋带子不放。


    晚上凉风习习,偶尔有一两个学生路过,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打量。


    孟知南觉得干站着没什么意思,她低头盯着干净的鞋面看了会儿,抬头道:“还有事吗?没事儿我就进去了。”


    蒋明奕瞥了眼按捺不住的孟知南,启唇道:“我也是上周才知道这事儿。”


    “他出不出轨按理说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去管他的私事儿。只要不带到家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旁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说到这,蒋明奕又补充一句:“你妈最近情绪波动挺大,你有空可以回去多看看。”


    孟知南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早该知道,站在蒋明奕的位置,就算蒋文东出轨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想管也不会管。


    这场游戏里,只有邹婉琳会在意、会受伤,毕竟也是真心爱过且相处多年的夫妻。


    想到这,孟知南叹了口气,忍不住问:“男人都这样吗?”


    蒋明奕本来准备走了,听到这话,蒋明奕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孟知南,反问:“都哪样?”


    孟知南还沉浸在蒋文东出轨这件事上,问的问题也没针对性,她只是提出自己眼前的困惑:“新鲜感结束后,都会出轨?”


    蒋明奕将孟知南从头到脚打量一圈,一头雾水道:“谁跟你说的?”


    “有些男的出轨是管不住下半身,有些是为了刺激,有些是得不到满足、释放压力……至于蒋文东是哪种,我并不清楚。”


    “但我可以确信,我不会。”


    孟知南眨眼,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确信你不会?”


    话音刚落,孟知南就听蒋明奕斩钉截铁道:“因为我清楚,出轨带来的后果远比我想象得严重。”


    “况且我单身这么多年,哪来的机会出轨?”


    后半句落进孟知南耳朵里,孟知南心头一颤。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蒋明奕这话意有所指。


    虽然隐约意识到蒋明奕对她有超越世俗的男女之情,但是这份感情有多重,孟知南还真没细想过。


    不过她这些年确实没看蒋明奕交过对象,蒋文东还催促过几次,每次蒋明奕都说工作繁忙,公司正在起步阶段,哪有空谈恋爱。


    孟知南假装听不懂蒋明奕的暗示,尴尬地转移话题:“门禁时间快到了,我得回寝室了。”


    哪有什么门禁,不过是想快点逃离现场。


    蒋明奕看懂她眼底的局促,也没再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进去。


    孟知南朝他挤了个小脸,提着打包袋,转身走进校园。


    蒋明奕站在原地,目送孟知南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寝室,陈筝正坐在「工位」干活,孟知南出声招呼陈筝过来一起吃大闸蟹,陈筝听了,立马放下鼠标,拉开椅子凑到孟知南身边吃东西。


    “谁点的?”


    “我……哥拿的。”


    陈筝掰开一只大闸蟹,一边剥一边问:“你那没有血缘的继哥?”


    孟知南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陈筝的问题。


    两人边吃边聊,聊到一半,陈筝突然脑洞大开道:“……你俩这种要是结婚应该没问题吧?”


    孟知南闻言,一口蟹肉卡在喉咙,差点被呛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严词拒绝:“别想了,我俩不可能的事儿。”


    陈筝轻轻哦了声,见孟知南不想多聊,也没敢再问。


    一回北京,孟知南的事儿就多了起来。


    不仅要忙毕业论文的事儿,孟知南还得帮唐华打杂、干活。


    有时候在工作室忙到十一二点才下班,忙到最后,孟知南连一日三餐都不能按时吃。


    若不是舒言发微信提醒,孟知南完全忘了她之前答应舒言去参加她婚礼的事儿。


    婚礼地点在巴厘岛举办,孟知南去之前协调了很多事情,又花了好几天时间给舒言准备结婚礼物。


    登机前往巴厘岛当天,孟知南起了个大早,航班在下午三点半,这趟行程舒言夫妇全包。


    孟知南也不清楚她那趟航班有没有同行之人,毕竟她属于圈外人。


    徐惜文得知孟知南要去巴厘岛,止不住地羡慕,还说今年年底也要去巴厘岛度假。


    得知孟知南是去参加周怀森朋友的婚礼,徐惜文忍不住八卦:“你这趟去会不会撞到周老板?”


    孟知南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答徐惜文的问题:“应该不会吧……我也不清楚。”


    徐惜文想起上次吃饭的事儿,试探性地问:“那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孟知南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下一秒,孟知南语气平静道:“没有。”


    “我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


    徐惜文哎了声,没再追问细节,只在电话里嘱咐孟知南记得多拍照片。


    电话挂断,孟知南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了,准备打车去机场。


    刚点进打车软件,还没来得及定位,舒言的消息便毫无征兆地进来。


    「南南,我让老周去接你啦,他跟你同一航班,你私下跟他联系一下~」


    「我其他亲朋好友已经落地巴厘岛,因为你是临时定的行程,所以这次要晚一天到……刚好老周也因为工作原因耽误一天,我想着你一个人也没伴就让他留京等你。」


    孟知南看完消息内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给舒言回了句ok,而后将手机扔在床上,蹲下身继续收拾行李,只是这次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许多。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时,孟知南肉眼可见地慌了下,明明没有存名字,孟知南却下意识觉得,这号码的主人不是别人。


    将登机箱拉链拉上,孟知南提起箱子,弯腰捞起丢在床上的手机,接通电话。


    电话里,男人清淡、富有磁性的嗓音轻轻响在耳旁:“收拾好了吗?”


    孟知南听见这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止不住地心悸。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低声道:“差不多了。”


    电话里的人哦了声,缓缓出声:“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电话挂断,孟知南捂了捂狂跳的胸口,转身走进阳台,打开水龙头捧了两捧凉水往脸上扑了几下。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孟知南才抬头看向楼下。


    只见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迈巴赫,车内的男人站在路边,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


    不想让人久等,孟知南很快走进寝室,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痕,拎着登机箱下楼。


    刚走出寝室门口,还没下阶梯就见男人将手机揣进裤兜,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距离不到半米时,男人主动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同她并排走向那辆打着双闪的迈巴赫。


    等周怀森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孟知南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刚上车,孟知南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香水味。


    她下意识抬头,只见男人已经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强势钻进车厢。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同色系的短袖短裤,明明还没到海岛,他却好像已经提前进入度假状态。


    孟知南很少看他穿得这么休闲,多少有点诧异。


    只是诧异之余,忍不住感慨,他这样的衣架子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去往机场的路上,孟知南时不时用余光打量身旁开车的男人。


    周怀森察觉到孟知南的小动作,挑眉问:“看什么?”


    孟知南没想到会被抓个现形,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周怀森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穿搭,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针织Polo领短袖搭一条棉麻材质的短裤,穿起来舒服又自在,纯粹是奔着舒服才搭的这身。


    想到这,周怀森瞄了眼孟知南的穿搭,她今日穿了条嫩绿色的吊带连衣裙,两条细肩带挂在肩头,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扯就会蹦断。


    白皙、精致的锁骨衬得格外动人,往下是饱满的胸/部,看得人无端燥/热。


    周怀森视线掠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忍不住皱眉:“你喜欢?”


    周怀森的眼神太过灼/热,孟知南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恨不得在肩头裹上一层布料,免得被他看穿了。


    刻意忽视周怀森吃人的视线,孟知南搂了搂手臂,故作镇定地开腔:“还行。”


    周怀森哦了声,语气淡淡道:“那我以后多试试这种风格。”


    孟知南:“??”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因为刚刚那段对话,两人之间的疏离、陌生感消散了一点,周怀森盯着孟知南通红的脸颊瞧了几秒,适可而止地转移话题:“舒言什么时候邀约你参加婚礼?”


    孟知南不敢抬头看周怀森,只能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毕竟车内的气氛称得上诡异,两人之间流动的东西孟知南也无法用准确的词去定义。


    听到周怀森的问话,孟知南抿了抿嘴唇,低声回复:“上次吃饭给我送的邀请函。”


    “我也没想到,她会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


    周怀森斜了眼人,冷不丁地调侃:“或许人把你当真心朋友看待,自然会邀约你见证她的幸福时刻。”


    孟知南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她跟舒言能认识是因为周怀森的关系。


    周怀森见她不作声,又问:“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孟知南口有点渴,她抓了抓手心,鼓足勇气询问:“有水吗?”


    “好渴。”


    周怀森盯着孟知南看了两三秒,默默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孟知南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终于想起道谢。


    这声谢谢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一次拉远,这次周怀森没再主动找话题,而是任由沉默的气氛蔓延整个车厢。


    直到抵达机场,周怀森将车停在机场停车场,便下车去后备箱拿两人的行李,孟知南看他这样,下意识问了句:“车就停在机场吗?”


    “停车费是不是有点贵?”


    周怀森将两人的行李箱拿出来搁在一旁,等后备箱的门阖上后,周怀森抬眸看了眼孟知南,神色寡淡地解释:“钱行待会儿过来开走。”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没再问。


    登机时孟知南才发现,他俩的座位是挨在一起的。


    舒言很大方,给她定的头等舱。


    登机前十分钟,舒言还在微信上问她:「你跟老周到机场了吗?」


    孟知南看完信息,回复:「到啦,刚准备登机。」


    舒言:「那行,路上有什么事你找老周,我跟他交代过,让他一路多照顾你一点。」


    孟知南读完消息内容,忍不住想,周怀森今日这么体贴、好脾气是因为舒言提前交代过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北京直飞巴厘岛, 航程八个多小时。


    登机后,孟知南不想跟周怀森有过多接触,直接闭眼睡觉。


    明明困得要死, 她却死活睡不着。


    闭了三十分钟左右, 孟知南找空乘人员要了一杯红酒, 仰头喝完,准备一觉睡到目的地。


    她酒量一般,一杯红酒足以将她醉倒。


    周怀森就坐她隔壁,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周怀森扯了扯嘴角,没有作声。


    孟知南从未觉得八个小时竟然这么漫长,即便醉得头晕, 她也睡不着,甚至难受得想吐。


    吐出来的那一刻, 终于惊扰了身边的男人。


    不等孟知南反应, 男人已经呼叫空乘人员帮忙收拾残局。


    空乘人员收拾呕吐物时,孟知南站在走道满脸尴尬、局促,毕竟给人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这一路也没吃什么东西, 吐完胃里空荡荡的,难受得直干呕。


    周怀森见状, 站起身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提醒她去洗手间洗把脸。


    孟知南吸了口气, 脚步踉踉跄跄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刚走几步就听到背后就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孟知南下意识回头, 只见周怀森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好似时刻关注着她的动态。


    孟知南见状,脊背一僵。


    刚在他面前吐得一塌糊涂, 浑身都是食物的残渣味儿,孟知南自认自己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私心来说,她并不想让周怀森看到她这幅样子。


    周怀森却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尴尬,自顾自地关心:“要不要换身衣服?”


    孟知南的衣服上也弄脏了,她低头看了眼擦不掉的领口,轻轻点了点头。


    周怀森抬抬下巴,说:“你先去洗手间清理,我去给你拿衣服。”


    孟知南犹豫两秒,认命地嗯了声。


    头等舱的洗手间比孟知南想得要大、要宽敞,甚至配备了淋浴设备,还有专门的更衣室。


    孟知南进了洗手间,锁上门,走到盥洗池前,打开水龙头,小心翼翼地卸妆、清洗脸上的污秽。


    洗到一半,门外传来细碎的敲门声,孟知南关掉水龙头,走到门口下意识问了句:“谁?”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我。”


    孟知南闻声,暗自松了口气,慢慢拧开门锁,打开一道缝隙。


    隔着门,周怀森将一套干净衣服递给孟知南,嘱咐她洗个热水澡,清理一下。


    孟知南接过衣服,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她没注意到的是,她现在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一看就是酒意上头的模样。


    周怀森站在门外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圈,蹙眉问了句:“需要我帮忙吗?”


    孟知南对上那道赤/裸的视线,连忙拒绝:“我可以,不用麻烦您了。”


    周怀森抬抬下巴,同她说:“我在门口等你,有事儿随时叫我。”


    孟知南尴尬地挠了挠脖子,开口:“……你回座位等我就行。”


    周怀森盯着她看了几秒,没作声。


    孟知南身上难受得厉害,也顾不上跟他说什么,同他简单说了两句,孟知南重新锁上卫生间的门,拿着衣服走进淋浴间开始洗澡。


    洗完出来,孟知南将脏衣服塞进包里打算落地后再处理。


    周怀森坐在座椅中看资讯,听到动静,他抬头瞥了眼孟知南,并未作声。


    吐完胃里好受许多,周怀森给她挑了套相对舒适的衣服,这会儿她困意袭来,也顾不上旁边的周怀森,裹着毯子就躺上座椅睡觉。


    一觉睡到天黑,航班还在飞行状态。


    机舱内昏暗模糊,看不清周遭的环境,孟知南下意识探头看向邻座,只见周怀森还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打着字,似乎在处理公务。


    孟知南见状,忍不住腹诽:“有这么忙吗?”


    不想打扰某人,孟知南默默掀开身上的毯子,打开手机电筒,蹑手蹑脚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回来准备继续睡觉,还没坐稳,身边的人突然开腔:“醒了?”


    孟知南闻言,猛然抬头对上一双晦涩、深幽的黑眸,她慌了慌神,故作镇定地点头。


    对视几秒,孟知南彻底败下阵,扭过脸问:“你没睡吗?”


    周怀森捏了捏眉心,回复:“没,太吵了,睡不着。”


    孟知南点了点头,干巴巴地问一句:“我有耳塞,你要不要?”


    周怀森似乎没料到孟知南会主动关心他,他抬眸睨了眼孟知南,说:“给我了你用什么?”


    孟知南:“我多带了一副。”


    说着,孟知南捞起搁在一旁的托特包,开始搜寻耳塞的踪迹。


    搜了快五分钟,孟知南才找到她之前随便扔在包里,留作备用的耳塞。


    “喏,给你。”


    周怀森视线落在孟知南手里绿油油的耳塞,犹豫片刻,伸手接过。


    孟知南刚睡醒,这会儿再睡也睡不着。


    幸好飞机上有网络,可以看电影什么,否则这八个小时的航程实在太难熬了。


    在网上随便找了部高评分电影,孟知南戴上耳机,准备慢慢消耗掉最后一个小时。


    周怀森拿过孟知南的耳塞后,果真关了笔记本电脑,调整好座椅,准备睡一会儿。


    孟知南刚开始还心不在焉,直到听到某人均匀的呼吸声才意识到他是真睡着了。


    航班落地巴厘岛时,天际已经全黑,滑行过程中,孟知南看着窗外的夜色,默默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旁边的男人不知何时清醒过来,这会儿已经调整好状态,随时准备下机。


    头等舱的客人可以优先下车,滑行结束后,周怀森站起身收拾东西,中途不忘提醒孟知南不要忘了东西。


    这声提醒宛如恋人低语,孟知南听进耳里,很难不多想。


    她用余光瞄了眼男人,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异常,想来刚刚那句提醒,只是随口一说,并无他意。


    孟知南压制住心底的雀跃,脸上恢复正常,故作淡定地同他嗯了声,表示知道。


    除了一个登机箱,孟知南手上就一只黑色托特包,也没什么别的东西。


    将耳机、平板全都扔进包里,孟知南穿上自己的鞋子,慢慢从座椅里站起来。


    周怀森早已经收拾妥当,这会儿正站在走道默不作声地等她,那架势好像要跟她并肩走出机舱才作数。


    孟知南手还没拿到登机箱,男人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过她的箱子,眼神提醒她走前面。


    孟知南怔愣片刻,也没跟他客气,先一步上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舱,周怀森一手拎着一只箱子,看起来却游刃有余,没有半点吃力。


    孟知南中途试图帮他分担一天,他却抬抬下巴,神色寡淡地来一句:“怎么,怕我把你箱子吃了?”


    这话一出,孟知南彻底歇了从他手里拿回箱子的心思。


    这个季节的巴厘岛温度适宜,是旅行的好时点,刚走出航站楼,孟知南就感受到了海岛的咸湿味。


    凉风吹在脸上,舒服得要命。


    他俩落地的时间比较晚,孟知南不清楚接下来的行程,只能等周怀森安排。


    这会儿周怀森站在马路边,将两只行李箱搁在脚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接应的司机。


    电话拨通,男人全程用英语沟通,口语流畅到能去伦敦跟当地人演一出脱口秀。


    他说英语时嗓音更低、更沉,听起来温柔得要命,仿佛在耳边低声呢喃,明明不是对她说的,孟知南的耳垂却不自觉地发痒、发烫。


    周怀森跟酒店负责接应的司机沟通结束,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偏头看孟知南低头不语的模样,周怀森随口问了句:“累了?”


    孟知南还沉浸在他说英语的氛围中,迟迟没有回神。


    等男人的视线落在头顶,孟知南才后知后觉地摇头:“还好。”


    怕周怀森看出异样,孟知南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司机多久到?”


    周怀森看了眼手表,回她:“十分钟左右。”


    “舒言他们忙着婚礼事宜,没空安排咱俩,待会儿你跟我走?”


    孟知南眨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怀森说的什么意思。


    周怀森见孟知南满脸懵,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解释:“他们订的酒店今晚满房,我重新订了另一家。”


    “你今晚跟我一起去另一家住,明早再去婚礼现场,懂了吗?”


    孟知南:“……”


    要不是知道周怀森是个不屑撒谎的男人,孟知南真要怀疑舒言是不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腹诽两句,孟知南乖乖点头:“懂了。”


    十分钟后,两人坐上车前往酒店。


    路上孟知南一直在胡思乱想,纠结周怀森会怎么安排她的房间。


    她本以为他会给她订一间大床房什么的,没想到周怀森竟然订了一间套房,而她也入住周怀森订的那间套房。


    办理入住手续时,孟知南歪头看了眼认真填报信息的男人,按捺不住地问:“……这样安排会不会有点不妥当?”


    两人说话的功夫,前台工作人员已经将房卡递给周怀森,并安排人送他们到房间。


    周怀森接过房卡,朝孟知南懒懒开腔:“有何不妥?”


    “怕我对我图谋不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怕我图谋不轨?”


    周怀森的打趣意味太重, 孟知南很难回答他这个问题,不过倒是缓解了一点她的尴尬、紧张。


    套房比她想得要大,有两间卧室。


    难怪刚刚办理入住时周怀森的表情那么淡定、从容, 敢情知道套房有两个房间, 这才故意逗她。


    意识到这点, 孟知南忍不住瞧了眼径直走进厨房冰箱拿矿泉水的某人,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周怀森拿着两瓶冰冻过的矿泉水走出来时不忘问孟知南:“要喝吗?”


    孟知南这会儿有点紧张,她下意识伸手接过周怀森递来的矿泉水,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的行李箱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门口,孟知南站在客厅沙发区域,一边小口喝水,一边等待周怀森的安排。


    在飞机上坐了七八个小时, 周怀森这会儿看到沙发就头疼。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眼外面,终于想起招呼孟知南:“你睡那间大的。”


    孟知南抬头, 满眼诧异地看了眼背对而立的男人, 好似意外他会把大房间留给自己。


    周怀森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精准无误地捕捉到她的情绪,懒懒开腔:“怎么, 要跟我一起睡?”


    孟知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想再跟周怀森胡扯,孟知南拎着箱子, 头也不回地钻进那间主卧。


    累得够呛,孟知南也没精力去想今日种种, 将门反锁后,孟知南拿着睡衣进了洗手间, 简单冲了个澡便躺上床睡觉。


    一觉睡醒已经第二天中午,孟知南睁开眼的瞬间,视线所及皆陌生, 还以为自己被拐卖了。


    缓了好几秒才发现过来自己在哪儿,孟知南拍了拍脑门,坐起身,捞过手机看看有没有未读信息。


    点开就见舒言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短信——


    「南南,下午三点前记得到酒店现场哦,仪式五点开始~」


    孟知南看了眼时间,松了口气,还来得及。


    回完消息,孟知南果断下床进洗手间洗漱。


    洗到一半,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孟知南刚搓上洗面奶,脸上全是泡沫。


    听到敲门声,孟知南顾不上洗掉脸上的泡沫,眯着眼走出洗手间去开门。


    门打开,男人西装革履站在面前,隆重到仿佛今日新郎是他本人。


    他身高逼近一米九,配上这身剪裁得体、宽松舒适的亚麻西装,显得格外松弛、有气质。


    外套内搭了件纯白衬衫,没法领带,领口解了两颗,露出小截肌肤,令人无端生出几分冲动,很想解开剩下几颗扣子,看看内里的光景。


    见男人收拾妥当,头发还特地做了造型,喷了香水,孟知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人字拖、短裤,突然觉得自己太草率了。


    她以为只是参加一场普通的婚礼,没想到连客人都这般隆重,而她没怎么参加这种大型婚礼,自然也没准备礼服。


    周怀森从上到脚打量一圈孟知南,见她用抓夹将头发全都别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净、裹着泡沫的小脸,低声问:“收拾好了吗?”


    孟知南低头看了眼自己,思索两秒,回答:“半个小时?”


    周怀森抬抬下巴,爽快道:“忙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同周怀森在门口简单说了两句,孟知南扭头回去清洗脸上的泡沫。


    洗完,孟知南翻出行李箱里的化妆包,花十五分钟搞定了一个简单的妆容。


    她带的衣服都是偏度假的裙子,挑挑拣拣半天,孟知南最终穿了条奶白色的缎面裙。


    缎面肌理,裙摆略微褶皱,走起路来宛如波浪般抖动。


    这条裙子是她行李箱唯一一条比较正式点的,裙摆长度到膝盖上方一点,将她那两条白皙、笔直的小腿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头发也没做什么造型,就拿酒店备用的卷发棒随意卷了几下,显得稍稍有点弧度。


    做完,孟知南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瞧了几眼,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孟知南拎着一只香奈儿链条包转身走出房间。


    还没来得及查找男人的踪迹,身后便响起男人清淡的嗓音:“好了?”


    孟知南下意识回头,抬眸对上一双晦涩、幽深的黑眸,孟知南捏了捏手心的链条,轻轻点头:“好了。”


    周怀森双手插兜站在斜后方,将孟知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视线从她精致却不夸张的小脸移到她身上设计特别、布料细腻的裙子,最后落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周怀森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倒不是她这条裙子有什么问题,实在是这样的孟知南太过诱/人,仿佛一株盛开在夜里的栀子花,香味足够吸引路过的所有行人。


    若不是身份不合适,周怀森真想让她重新换一条,或者一把扯坏她的裙子,将她禁锢在怀,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迷人。


    见周怀森眉头微蹙,孟知南低头打量一圈,露出困惑的眼神:”“我这身有什么问题吗?”


    周怀森滚了滚喉结,摇头:“没有。”


    孟知南刚松一口气,男人冷不丁地补充一句:“裙子挺好看,很衬你肤色。”


    周怀森眼光挑剔得厉害,搭配也有自己的想法,之前跟他谈恋爱时,孟知南为了方便、舒适,经常素面朝天,穿宽松T恤搭牛仔裤,周怀森表面没说什么,却总带她去商场挑选各种款式的裙子、衣服,试图将她往他喜欢的方向打扮。


    有次他眼都不眨地刷了十几万给她买衣服,孟知南心有余悸的同时,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穿得特别随便,给你丢面子?”


    周怀森听了孟知南的问话,脸上露出两分不屑,嘴上却说:“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打扮自己?你整天白t套牛仔裤,多没意思。”


    那时候的周怀森跟开屏的花孔雀似的,恨不得天天陪她玩换装游戏,如今能得到他一句夸赞,实属不易。


    孟知南试图探究周怀森是真心夸赞还是假意奉承,他却及时转移话题:“今晚估计要搞到很晚,你带件外套?”


    孟知南不想麻烦,蹙眉问:“在室内应该没事吧?”


    周怀森见她不乐意带外套,也没逼她,毕竟女孩子爱美是天性,就算要风度不要温度也正常。


    “行,走吧。”


    酒店接应的车早在楼下侯着,孟知南同周怀森一前一后钻进车厢,一起出发去婚礼现场。


    出门才发现他们住的这家酒店距离舒言订的酒店距离挺远,得开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孟知南刚开始还有心思左顾右看,欣赏窗外的新鲜景色,走到一半,她猛然想起她为舒言准备的结婚礼物落在了酒店行李箱里,她骤然惊呼出声,惹得身边假寐的男人当即睁眼,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出什么事儿了?”


    孟知南拍了拍狂跳的胸口,满脸忐忑道:“我给舒言准备的结婚礼物忘在了酒店……现在回去拿来得及吗?”


    “要是来不及——”


    孟知南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出声吩咐司机:“师傅,麻烦返回之前的酒店。”


    跟司机交涉完毕,周怀森又出声安慰孟知南:“来得及,不要慌。”


    回去路上,孟知南一直在看手机,生怕错过婚礼仪式。


    周怀森见她不停看时间,语气平淡地安抚她:“婚礼仪式五点举动,现在才三点四十,掉头回去也就十分钟左右,来得及。”


    如果不算堵车、等红灯的时间,确实有可能赶得上婚礼仪式。


    可孟知南还是心存歉意,觉得自己太过粗心大意,不然也不会这般浪费时间。


    到达昨晚入住的酒店,孟知南不等车停稳便打开车门,马不停蹄地跳下车,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周怀森见她这般着急,终于出声叫住她:“房卡在我这儿,你跑什么。”


    孟知南猛然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朝她缓缓走来的男人。


    走近后,周怀森瞥了眼满脸慌乱的孟知南,出声询问:“回车里等我,我上去拿东西。你放哪儿了?”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开口:“行李箱里,一个浅蓝色盒子。”


    “要不我跟你一起,我怕你找不到……”


    周怀森出言制止:“别跑了,再跑下去你今儿的造型全乱了。”


    “回车里等着,我马上下来。”


    说完,周怀森不等孟知南反应,抬腿错过她,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孟知南见状,没有追上去。


    在车里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见周怀森抱着蓝色礼盒出现在酒店大厅。


    他走路不疾不徐,一步却能迈很远,没几步就走到跟前。


    上车前,周怀森将手里的蓝盒子递给孟知南,随口问:“是这个?”


    孟知南接过盒子,神色感激地点头:“麻烦你了。”


    周怀森弯腰钻进车厢,吩咐司机出发前往之前的目的地。


    赶往婚礼典礼现场的路上,周怀森歪头瞄了眼孟知南搁在膝盖上的蓝盒子,漫不经心地询问:“你给舒言准备了什么礼物?”


    孟知南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故中,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神撞见周怀森略带好奇的眼神,孟知南才说:“……就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你送的什么?”


    “一辆破车。”


    后来孟知南才知道,周怀森送的是价值百万的豪车,也是当初跟苏崇礼打赌输后的赌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婚礼现场远比孟知南想象得盛大, 主仪式在一个漂亮的水台举行。


    孟知南进去后,误以为自己闯进了天堂。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蓝海,近处是装潢精致、摆放整齐的婚礼布置, 随处可见的名贵鲜花, 配上这一望无际的蓝天, 漂亮得让人不自觉地惊叹。


    饶是周怀森这个对浪漫过敏的男人看到现场的婚礼布置也忍不住感慨一句:“场地布置得挺好。”


    孟知南已经沉浸在这场盛大的欢愉中,不自觉地拿起手机四处拍照。


    这是她参加的婚礼仪式里,最有排面、仪式感、最特别的一场婚礼。


    现场宾客盈门,新郎穿着定制的西装,正举着酒杯,意气风发地招呼来往的宾客。


    回头瞥见姗姗来迟的两人,苏崇礼嘴角一勾, 下一秒,他拍了拍刚刚打招呼的客人肩膀, 同对方低语两句, 随即端着酒杯慢慢走向两人。


    距离不到半米时,苏崇礼停下脚步,探究的视线在孟知南和周怀森之间徘徊一圈, 慢悠悠地发问:“你俩怎么来这么晚?”


    孟知南深知是自己的原因耽误了行程,还连累了周怀森一起迟到, 她舔了舔嘴唇,正要解释缘由, 话还没说出口就周怀森淡淡开腔:“路上堵车。”


    “这不还没开始?”


    “新娘人呢?”


    苏崇礼抬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独栋花园洋房, 解释:“里面化妆呢,应该快出来了。”


    说罢,苏崇礼视线落在一旁无所适从的孟知南身上, 体贴道:“孟妹妹你要觉得无聊,可以去找言言说说话。”


    “她就在一楼右侧的化妆间内。”


    孟知南正有此意,闻言她抬头看了眼身旁站着的男人,试探性地询问:“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她?”


    苏崇礼摇头,体贴回:“不打扰。”


    “她交代过,你要是过来直接找她就行。”


    孟知南这才抱着蓝色盒子缓缓走向不远处的花园洋房,周怀森同苏崇礼站在原地没有动静。


    目送那道单薄、仙气飘飘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苏崇礼才抬肘碰了碰身旁的男人,试探性地询问:“你俩这是?”


    周怀森睨了眼满脸八卦的苏崇礼,面不改色地反问:“我俩怎么了?”


    苏崇礼啧了声,心里腹诽某人是老狐狸,嘴上却开门见山地问:“没打算跟人破镜重圆?”


    周怀森蹙了蹙眉,忍不住反驳:“什么破镜重圆?我俩破过镜?”


    苏崇礼:“……”


    敢情在他眼里,他俩只是吵了个架,从来没有分开过。


    虽然周怀森这个人心思深沉,轻易不会暴露自己的喜好,也不会随意做决定,甚至连婚姻都可以拿来做赌注,可苏崇礼觉得,孟知南在周怀森心里,始终占有一席之地。


    不然,依照他睚眦必报的个性,绝对不会让差点害了他命的女人就这样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还爱着罢了。


    思绪到这,苏崇礼朝周怀森勾勾唇角,毫不吝啬地祝福:“那行,我等着你俩的好消息。”


    周怀森这会儿却傲娇起来,神色懒怠地说了句:“谁要跟她在一起?”


    “这个没良心的的女人,我巴不得她离我离得远远的。”


    —


    孟知南并不清楚周怀森跟苏崇礼聊了什么。


    她走进洋房时,一路经过不少人。


    这栋花园洋房应该有不少年的历史,内部的装潢还停留在许多年前,却没有一点过时。


    墙上的壁画依旧鲜艳、漂亮,孟知南一边欣赏洋房内部的装饰,一边寻找舒言的身影。


    沿着指示牌一路走到一楼右侧最角落的小房间,孟知南果然听到屋里有细碎的说话声。


    孟知南在门口站了两分钟,终于曲起手指敲门。


    敲到第三下,屋内的人扬声道:“进来,门没锁。”


    孟知南这才握住门把手,轻轻推门而入。


    刚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只见平日打扮素净、职业的舒言,此刻穿着绝美、剪裁漂亮的婚纱裙,正坐在镜子前仔细描绘妆容。


    身旁站着好几个漂亮女人,时不时为她拍照、递东西,看起来像朋友又像同事,不过不难猜出,几人家世都不错。


    舒言还以为苏崇礼,扭头发现是孟知南,舒言脸上一喜,下一秒,她朝孟知南招呼道:“亲爱的,你来啦?”


    “我现在在化妆,不方便照顾你,你随便找个地儿坐会儿。”


    孟知南同舒言打了个招呼,让舒言先化妆,不用管她。


    舒言身边的几个女人见舒言这般客气,纷纷抬眼扫向孟知南,似乎在探究她的身份。


    孟知南假装没看见她们眼神里的好奇,默默找了个沙发椅坐下,静静看着舒言化妆。


    这场婚礼的所有细节都是舒言一手敲定的,小到伴手礼,大到婚纱设计等,这次舒言请的化妆师是全球知名化妆师,曾经给无数明星化过妆的。


    舒言的妆已经化到尾声,见孟知南窝在角落沉默不语,舒言将围在周遭的伴娘全都遣散出化妆间后,专程招呼孟知南坐近点。


    孟知南见屋内没有其他人后,默默挪步到舒言身边,将手中的蓝盒子递给舒言,说是送她的结婚礼物。


    舒言当着孟知南的面儿打开盒子,只见盒子中装着一套精美绝伦的咖啡杯,每只杯子上都刻画着精细的绘画。


    “哇,在哪儿买的啊?我好喜欢。”


    孟知南见舒言面露欢喜且没有一丝客气之意,低声说出这套杯具的来源:“这是我自己亲手烧制的,上面的绘画也是我手绘的……”


    “因为之前没有烧制过,弄坏了好几套才烧出这一套咖啡杯……”


    “杯子上的壁画是敦煌飞天壁画,细节描绘可能有差异,但是都是我精心描绘的,希望你能希望,祝你新婚快乐。”


    舒言听孟知南说了这套杯具的细节,眼里的欢喜更甚,顾不上化妆师还在为她勾勒妆容细节,舒言转过头同孟知南抱了抱,满脸感动道:“亲爱的,你太有心了,我非常喜欢这套杯子。”


    “我以后喝咖啡就用这套杯子,谢谢你~”


    孟知南闻言,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嘴上却笨拙道:“你喜欢就好~”


    舒言同她聊了几句烧制杯具的细节后,突然转移话题:“你跟老周一起来的吗?”


    孟知南眨眨眼,倒是没打算隐瞒舒言,毕竟他俩一起进入婚礼布置现场不止苏崇礼一个人看见。


    “对,他外面跟苏先生说话。”


    舒言伸手握住孟知南的手腕,歉意满满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昨晚安排房间时少算了两个人,所以把你跟老周的房间给让出去了。”


    “崇礼第一时间给老周打了电话,老周说他自己安排即可,所以昨晚我才没跟你沟通。你不会怪我吧?”


    孟知南连忙摇头,哪有怪罪的意思。


    舒言见她没有任何生气的征兆,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打探:“你跟老周还有可能吗?”


    孟知南听到这话,先是愣了几秒,而后默不作声地摇头:“……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况且他都要结婚了,我不会自讨没趣,上赶着当小三。”


    听到这话,舒言眨眨眼,猛然想起孟知南说的什么意思。


    沉思片刻,舒言直截了当地询问:“你说谢小姐吗?我还真忘了邀请她来参加婚礼。”


    “她跟老周的事儿我也不太清楚,我跟她也不怎么熟,就吃过一顿饭。”


    “那次还是因为老周过生才碰到她。”


    舒言后半段话没说,毕竟这是周怀森同谢茵的私事,她也不好评判。


    只是从她个人角度来说,她觉得周怀森同谢茵之间并没有粉红泡泡。


    简而言之就是,他俩没有爱情?


    不过这些话舒言也不好跟孟知南交代,只能点到为止。


    两人说话的功夫,司仪已经开始催促,婚礼仪式马上开始,让舒言赶紧出去准备。


    几个伴娘不知所踪,孟知南临时充当伴娘,替舒言拿起厚重的裙摆,慢慢走出化妆间,直到走出洋房,她的任务才被几个伴娘接过。


    孟知南落后几步,站在原地目送舒言一步步走向水台边缘。


    宾客们早已经在座位区等候,孟知南看着不远处乌泱泱的人头,神色犹豫地想要不要过去。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油腻的男声:“美女去哪儿?需要我帮你吗?”


    孟知南骤然回头,对上一张戏谑、陌生的脸孔,孟知南眉头微蹙着拒绝:“不用,谢谢。”


    男人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他脸色黑了下,继续搭讪:“美女是男方的亲戚还是女方的亲戚?”


    “我是男方亲戚,姓王,要不要交个朋友?”


    男人步步紧逼,眼神里充斥着捕猎时的势在必得,孟知南被对方惹恼,眉眼间多了几分厌恶之意。


    没等她找借口回绝,斜后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等你半天,去哪儿了?”


    孟知南听到声音,骤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男人双手插兜站在花坛旁,神情寡淡地看着她。


    搭讪的男人瞧见不远处的周怀森,脸上露出几分忌惮,嘴上却不忘骂了句脏话,“原来你早就傍上了大款。”


    孟知南没理会男人的恶意辱骂,抬腿慢慢走向周怀森。


    距离不到半米之际,周怀森朝她轻抬下巴,询问:“那男的怎么回事儿?”


    孟知南闻言,扭头看了眼气急败坏走开的油腻男,蹙眉道:“……找我搭讪,要微信。”


    周怀森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嘲讽:“哪儿来的癞蛤蟆。”


    孟知南没料到周怀森这么直白,噎了几秒,提醒:“……好像是苏先生的亲戚。”


    周怀森嗤笑一声,吐槽:“苏崇礼哪儿来的这门破亲戚?”


    “这种人都能来参加婚礼,真是白瞎了眼。”


    本以为这事儿告一段落,没曾想周怀森竟然在婚礼仪式结束后找到苏崇礼询问了一下这男的信息,得知是苏崇礼之前合作过的一个生意伙伴,周怀森皱眉吐槽一句:“什么人都请,你这婚礼办得挺没劲儿。”


    苏崇礼得知来龙去脉后,直接将那位油腻男请出了婚礼现场。


    孟知南目睹这一切,只觉周怀森这人任性到了极点,怎么没人管管他?


    婚礼仪式开始之际,孟知南被临时安排到了男方亲戚那一桌,位置跟周怀森挨在一起。


    孟砚也在现场,看到她跟周怀森一同出现那刻,孟砚惊讶地能往嘴里塞个鸡蛋。


    孟知南被孟砚的反应弄得格外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对方打个招呼,孟砚却先一步反应过来,端起酒杯主动跟孟知南打招呼。


    等周怀森同旁边的人寒暄结束,孟知南已经同孟砚喝了好几杯。


    见她面上已经染上红晕,孟砚还不知死活地灌她,周怀森的脸色当场黑下来。


    孟知南完全没注意到周怀森的反应,她不知道如何拒绝孟砚的热情,只能一杯杯地往嘴里灌。


    新娘进场之际,国际知名歌手献唱甜蜜歌曲,孟知南扭过脑袋看着挽着父亲手臂缓缓进场的舒言,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婚礼仪式大同小异,没什么区别,可孟知南还是为水台上互相为对方念手写誓词的新人流下祝福的眼泪。


    孟砚见了,又端起酒杯劝孟知南喝酒,说什么一醉解千愁。


    孟知南禁不住劝,端起酒杯同对方碰碰杯,一口灌下杯中的红酒。


    周怀森见喝得开怀,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等婚礼仪式结束,周怀森一把捞起醉得一塌糊涂的孟知南,冷眼瞪了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孟砚,低声警告:“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知道她酒量不好?非要给我小事儿做?”


    孟砚也醉得不轻,却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看周怀森发这么大火,孟砚连忙举手投降,嘴上却不忘提醒:“……你跟她不是断干净了吗?别忘了你有未婚妻。”


    周怀森懒得搭理孟砚,扶住摇摇欲坠的孟知南,在一众宾客的注视下,带着孟知南离开水台。


    苏崇礼敬完酒过来看到这一幕,连忙拦住准备离开的周怀森,并妥善安排:“酒店新腾出一间套房,要不你带孟妹妹去房间休息一会儿?”


    “晚上还有晚宴,给我个面子,别生气。”


    周怀森看了眼怀里醉得满脸通红的孟知南,默认了苏崇礼的安排。


    抱着孟知南回到房间,周怀森反手关上门,将随时准备认错的孟砚隔绝在门外,扶着孟知南走到沙发区域,将她搁在柔软的沙发上,转头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周怀森手里多了一条湿毛巾,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孟知南,周怀森闭了闭眼,抬腿走到沙发旁,慢慢蹲下身,拿着毛巾一点点地擦拭孟知南的脖子、手臂……


    擦到中途,孟知南嚷嚷着头晕想吐,周怀森嘴上骂活该,手上没有停。


    擦完,周怀森又打电话让前台送醒酒汤。


    喂醒酒汤时孟知南很不配合,周怀森刚开始还有耐心认真跟她讲道理,喂到一半,他气得掐住孟知南的下巴,将醒酒汤不管不顾地给她灌进喉咙。


    喂得太急,孟知南来不及脱下,吐了两口在他身上。


    周怀森看了眼身上的污秽,脸上臭得要死,手上动作却温柔得要命。


    孟知南醉得一塌糊涂,哪儿记得这些。


    一觉睡到傍晚七点半,孟知南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醒来屋内灰蒙蒙的一片,窗外也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孟知南坐起身,摸了摸周遭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爬起身想要去摸索开关却不小心撞到茶几角,疼得她冷汗直冒。


    慌乱之际,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嗓音:“别乱动。”


    孟知南听到动静,骤然停住所有动作。


    两分钟后,开关被人全数打开,屋内骤然亮如白昼。


    孟知南被刺得睁不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她抬头寻找到男人的踪迹,发现对方换了套米白色的家居服,这会儿正站在玄关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孟知南神色微变。


    不等孟知南吭声,男人率先开口:“醒了?”


    醒是醒了,但是头疼得格外厉害。


    孟知南咬了咬舌头,不明所以地问:“……这是哪儿?”


    男人没搭理她的询问,反而冷着脸质问:“喝酒好玩吗?”


    察觉到男人藏不住的怒意,孟知南舔了舔嘴唇,紧张道:“……不好玩。”


    周怀森闭了闭眼,抑制不住地吐槽:“不能喝别喝。”


    “你疯了是吧?跟孟砚拼什么酒量?他千杯不倒,你能吗?”


    “今儿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地下桌?”


    “别人把你当盘菜,你还真以为你上桌了?”


    周怀森说的话难听得要命,孟知南却从他气急败坏的语气中听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关心。


    孟知南本想回怼几句,这会儿听到他声声质问下的担忧,突然不想跟他恶语相向。


    沉默良久,孟知南抬头看着不远处黑着脸数落的男人,低声求饶:“对不起,我下次不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对不起, 我下次不喝了。”


    短短一句话仿佛掐住了周怀森的喉咙,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恶语在此刻全都化作虚无。


    周怀森盯着那张素净的小脸瞧了许久,忍不住想, 这人是有本事让他偃旗息鼓的。


    他怎么觉得他有点犯贱呢?


    意识到这点, 周怀森深吸一口气, 气急败坏地笑了下。


    孟知南听见男人不明意味的冷笑声,嘴角抿了抿,试探性地询问:“我有点饿了,晚宴什么时候开始?”


    周怀森还在气头上,他恶狠狠地瞪了眼孟知南,话也说得粗糙:“饿什么?喝酒没喝饱?”


    孟知南:“……”


    她真是搞不懂,周怀森这是在发什么神经。


    不过她刚刚确实不该喝这么多, 虽然酒醒了大半,但是现在头还晕得厉害。


    睡了一下午, 孟知南脸上的妆容早就斑驳, 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不成样。


    周怀森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一条抹胸小黑裙,裙摆到膝盖位置, 布料比较硬挺,穿起来像八音盒上跳舞的小公主。


    孟知南换好衣服出来, 化妆师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


    周怀森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动静, 他抬眸瞥了眼穿着黑裙走出来的孟知南,脸上没任何反应。


    孟知南无法从他的表情看出什么, 只能撇撇嘴,默默走到化妆师前,任由对方在她脸上涂抹、勾勒。


    化完妆, 造型师将她的头发全都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后脑勺精致又漂亮。


    等化妆师离开房间,孟知南站起身走到周怀森面前转了一圈,随口问:“好看吗?”


    周怀森抬眼瞧了瞧跟前的孟知南,这次没嘴硬,“好看。”


    孟知南得到某人的赞美,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晚宴九点多开始,就在这栋洋房外的草坪上举办,孟知南同周怀森一前一后出现在草坪时,现场已经站满人。


    周怀森刚出现就被男男女女围得严严实实,孟知南挤不进去,也不想去凑热闹。


    她瞧了瞧四周,见不远处有茶歇,她提着裙摆走向摆台,拿盘子夹了一块抹茶蛋糕,边吃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盘子里的抹茶蛋糕才吃两口,身边便多了个不速之客。


    对方西装革履地站在一旁,瞧着绅士风度十足,眼底看猎物般势在必得的眼神却令人窒息。


    孟知南本想吃完最后一口就撤离现场,没想到对方竟然抬腿拦住她的去路,笑容虚浮地搭讪:“美女,可以加个微信吗?”


    “我看你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孟知南胃里的酒精还没来得及消化,怎么可能再喝酒。


    面对男人的强势邀约,孟知南丝毫不吃压力地拒绝:“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男人被拒绝,脸上闪过一丝不爽,嘴上却不罢休地说:“喝一口没事儿吧?”


    “要不我们去角落聊聊?”


    孟知南蹙了蹙眉,依旧拒绝:“不了,不方便。”


    男人被接连拒绝,终于挂不住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我是谁吗?”


    孟知南刚想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话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声,背后突然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嗓音:“一个没注意,你又开始招蜂引蝶了?”


    这话一出,身边搭讪的男人不爽地回过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只是嘴边的脏话还没成型就已看清周怀森的面容,脸上的嚣张也骤然消失殆尽,转而变成了另一副谄媚样。


    大概是有眼不识泰山,所以男人看到是周怀森那刻,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转弯,恨不得当场跪地认义父。


    孟知南瞧见这盛况,忍不住摇摇头,心想这男的也太没出息了,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等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远,周怀森才将注意力落在了一旁的孟知南身上,见她面露惋惜之意,周怀森扯了扯唇角,出言嘲讽:“是不是觉着这男的挺没出息?”


    “我话都没说完,人就吓得屁滚尿流,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孟知南撇撇嘴,低声吐槽:“你要是不吓他,他能落荒而逃?”


    周怀森睨了眼跟他唱反调的女人,冷笑道:“要不我把人叫回来,你俩再聊聊?”


    明知道男人说的是气话,孟知南却假装不懂地反问:“可以吗?”


    周怀森气急,冷声威胁:“你可以试试。”


    两人斗嘴的功夫,主持人已经开始宣告晚宴开始的信号,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座位,孟知南竟然能跟周怀森坐在主桌。


    孟砚上午跟她拼酒后还浑浑噩噩的,没怎么清醒,如今看到他俩成双入对地入席,孟砚眯着眼瞧了瞧他俩,冷不丁地提了句:“哟,你俩这是和好如初了?”


    孟知南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假装没听见。


    周怀森则睨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孟砚,眼神警告他少说话。


    孟砚吃了瘪,无声嘀咕一句:“我看你俩是拆不散的狗男女~”


    主持人在台上深情宣告新人入场发言,孟知南一双杏眸直勾勾地瞧着台上无比般配的新人,坐在座位里安静地听舒言讲述她跟苏崇礼的相爱过程。


    年少相识便认定彼此,即便有过争吵、难堪,也不曾改变对彼此的心意,这样的深情真是羡煞旁人。


    饶是孟知南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如今再听一遍,还是忍不住替舒言高兴,高兴她找了一个心意相通的如意郎君。


    或许是眼前这对情侣的自白惹人艳羡,孟知南也没扛得住深情攻击,无声无息地落了几滴泪。


    周怀森瞧见孟知南落泪,嘴角扯了扯,俯身凑到她耳边,神色寡淡地询问:“你这样硬心肠的人,也会为旁人的爱情哭泣?”


    孟知南闻言,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歪过头同晦涩难懂的周怀森对视片刻,毫不避讳地承认:“谁不羡慕这样纯真无邪的感情?”


    “我为之动容也不可以吗?”


    周怀森盯着孟知南那双湿漉漉的杏眸瞧了片刻,并未作声。


    晚宴办的十分热闹,新人致辞结束,两人一起切蛋糕、拍照,宾客则自由用餐,舒言请了专门的乐队表演,宾客们开始自由组合玩游戏、跳舞。


    孟知南不擅长这些,却也被眼前的热闹气氛感染,跟着音乐舞动起来。


    期间好几个男士搭讪,孟知南全都一一拒绝。


    苏崇礼换完衣服出来撞见这一幕,端着酒杯走到周怀森面前,故意说了句:“小孟挺受欢迎。”


    “这次参加婚礼的宾客里不少有志青年,我倒觉得小孟可以挑一挑。”


    周怀森闻言,神色不耐地睨了眼好心办坏事的苏崇礼,蹙眉:“你有病?”


    苏崇礼装作没听懂地反问:“你俩不是分手了吗?对她占有欲这么强是不是不太好?”


    周怀森差点气笑。


    他咬了咬腮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上却说:“她找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管得着吗?”


    上一秒还说管不着的人,下一秒就已经冷着脸钻进舞池,一把捞过跟人尬舞的孟知南,强行将人带离晚宴现场。


    舒言跟亲朋交涉完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担忧:“……小孟没事儿吧?”


    “老周这是——”


    话音未落,苏崇礼递给一个舒言放心的眼神,满脸淡定道:“放心,不会出什么事儿。”


    “他有分寸。”


    周怀森要是听到这话,一定骂一句:“分寸个屁。”


    再这么有分寸下去,他跟孟知南迟早完蛋。


    孟知南被周怀森连拖带拽地拖回酒店房间,没等她发问,周怀森已经将房门反锁,将她一把摁在冰冷的房门,不管不顾地吻上她的嘴唇。


    这个吻夹杂着愤怒、怨气,孟知南被咬得嘴唇疼,下意识抬手捶了几拳周怀森的胸膛,偏偏收效甚微。


    男人察觉到孟知南的反抗,手上动作越来越急,眼见身上的小黑裙裙摆被人掀起来,那双大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游走全身,孟知南吓得脊背一僵,忍不住大声制止:“周怀森,你松开我!!”


    “你别忘了你有未婚妻,我不想当被人唾弃、辱骂的小三!”


    这话一出,男人果然僵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


    孟知南见他终于冷静下来,心底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两分钟后,男人捞起丢在地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离开房间。


    孟知南站在原地,无声无息地流泪。


    这一晚,周怀森再没出现。


    孟知南将脱落在地的裙子捡起来穿回身上,故作镇定地走向洗手间。


    等她清洗完出来,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气。


    孟知南心里乱如麻,也不想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索性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直到第二天中午,舒言才敲门寻找她的踪迹。


    看她一个人在房间,舒言满脸尴尬地表示周怀森已经先行回京,孟知南的航班在今天下午,可能要和她一起回去。


    孟知南听到周怀森已经回京的消息,心底凉了大半。


    她朝舒言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笑容道:“没关系,我不着急。”


    —


    回到北京,孟知南开始忙碌起来,也没功夫去想周怀森的事儿。


    直到论文初稿写完,孟知南将稿子发送到唐华邮箱,才得以喘一口气。


    孟知南抽了个周末回蒋家探望邹婉琳,没想到蒋文东也在家。


    老实说,孟知南之前对蒋文东的印象挺好,甚至把他当做「父亲」看待,虽然她从未叫过他爸爸,却觉得蒋文东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可如今得知他出轨大学生的消息,孟知南心里多了几分怪异。


    蒋文东看到孟知南却一如既往地热情、慈祥,一个劲儿地招呼她多回家看看,还不停替邹婉琳说好话,说孟知南出国这段时间,邹婉琳一直很想念她。


    邹婉琳心里恨死了蒋文东,这会儿却装得格外温柔、贤惠,还让孟知南多跟蒋文东说说话。


    说来说去,也是不想这十来年的谋划成了一场空。


    孟知南见状,也不好掺和他俩的事儿,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态度还向往常那般对待蒋文东。


    蒋明奕不在京,今天这顿饭就他们三个人一起吃。


    吃到尾声,蒋文东突然看着孟知南,说有事求她。


    孟知南虽然心存疑惑,却也不好拒绝蒋文东。


    等吃完,孟知南跟着蒋文东进了书房才知道蒋文东想让孟知南临摹一幅价值上亿的壁画,说是拿来送人。


    孟知南最初没想太多,只当蒋文东是想做个顺水人情便随口答应下来。


    见孟知南答应,蒋文东一脸宽慰地表示:“我就知道南南是个乖巧的孩子,不会不管叔叔。”


    “你放心,我这辈子一定不会跟你妈离婚,蒋家太太只能是她。”


    这话无疑是在给孟知南保证,他蒋文东不管在外面有多少莺莺燕燕,一定动摇不了邹婉琳的地位。


    孟知南其实并不在意蒋文东的保证,可她知道,邹婉琳在意。


    邹婉琳表面说做好了随时离婚的准备,可她清楚,邹婉琳是对蒋文东是有爱的。


    就算闹到离婚的地步,也是走投无路之举。


    不到万不得已,邹婉琳不会闹到这一步。


    所以就算是为了邹婉琳,孟知南也会帮蒋文东。


    那幅画临摹难度大,且是私人收藏,不对外开放,孟知南在网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幅高清扫描件,花了整整五个月才描摹完成。


    描摹结束那刻,孟知南将画装裱好转交给蒋文东并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告知他这是临摹作品,千万不要以假乱真。


    一旦以假乱真,不光他难辞其咎,她也不得善终。


    只是孟知南没想到,蒋文东胆子这么大,竟然真的找人做旧,把那幅临摹图以假乱真地送了出去。


    当时蒋文东生意上已经面临破厂,病急乱投医之际,他就是想用这幅画以假乱真来吸引投资。


    只是蒋文东不知道,收礼的人是行家,收到画的那刻就知道是临摹作品,还把这笔账算在了孟知南身上。


    孟知南得知此事时正在山西跟导师、师姐一起在山西考察,辅助当局建设「数字博物馆」。


    最先得知消息的人是唐华,对方投诉到学校,严厉要求取消孟知南的学位证书,勒令学校退学处理,并批判她的违法行为,试图让她尝一下牢狱之灾。


    唐华得知情况,顾不上在饭局应酬,第一时间找孟知南出包厢问清楚怎么回事,得知孟知南被人做局,唐华恨铁不成钢地怒骂:“你没点法律意识?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不能碰我没教过你?”


    “现在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替你求情?不管你,连你师姐、我都受牵连……”


    孟知南被吓得脸色煞白,此刻她人还在蒙在鼓里,不知道来龙去脉。


    等她打电话向蒋文东追问事情经过,才知道是蒋文东以假乱真,故意出卖了她。


    如今收礼的大人物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非要给蒋文东这个罪魁祸首以及帮凶孟知南一个教训。


    孟知南深知,事情这么闹下来,她的人生将彻底完蛋不说,还会影响唐华的声誉……


    如今唯一能够挽救的办法就是主动承认错误,并拿真迹赔偿买方。


    只是她去哪儿搜寻真迹?就算搜寻到真迹,她也买不起。


    —


    心事重重之际,孟知南在酒桌上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她喝得又猛又急,等反应过来,人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从洗手间踉踉跄跄地走出来,孟知南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等她反应,头顶响起一道严厉的嗓音:“酒量这么大,哪儿来的胆子真枪实弹地上场?”


    “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应付这种酒局?”


    “南南,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听话。”


    男人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如同念经般地钻进孟知南的耳朵,孟知南双腿发软,下意识扶住男人的胳膊,抬起头颅,试图看清男人的面容。


    只是酒意上头,孟知南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男人甚至有了重影。


    孟知南顾不上体面,她一头栽进男人的胸膛,在他怀里低声嘀咕:“你怎么来了?”


    周怀森垂眼瞧了瞧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孟知南,蹙了蹙眉,将人带离洗手间。


    将孟知南安置妥当,周怀森面不改色地回到饭局,继续跟当局的领导应酬、碰杯。


    唐华见孟知南去而不返,脸上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


    席间那个起哄的二代质问刚刚的美女去哪儿了,坐在主位的周怀森眼神凉薄地睨了眼二代,冷声质问:“你找她有事儿?”


    二代被周怀森的眼神吓住,彻底安静下来。


    唐华嗅出不对劲,心里暗自欢喜,这事儿或许还有得救。


    等应酬结束,唐华叫住周怀森,旁敲侧击地提了两句,周怀森却不接茬,仿佛孟知南的事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唐华见状,也只得叹一口气,另做打算。


    陈筝见唐华面露难色,忍不住低声打听:“老师,出什么事儿了?”


    唐华摆摆手,没跟陈筝说实话,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多一个人知晓,多一分困扰。


    唐华见周怀森无动于衷,忍不住同他打感情牌:“她这孩子看着聪明,实则太看重感情……”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有心处理也是有挽回的余地。”


    “我记得老师之前收藏了一幅张大千的作品,不知道小周能不能——”


    唐华点到为止,并没把话说透。


    他其实也在赌,赌周怀森的恻隐之心。


    可惜周怀森的表情管理得太好,唐华并未从他脸上探究出一点有用信息。


    没办法,唐华只能在心里暗自着急,打算去想想别的办法。


    同唐华在包厢门口分别,周怀森转身钻进电梯,摁下自己要去的楼层。


    电梯内,周怀森的脸色又臭又黑。


    他盯着电梯壁上的自己瞧了片刻,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真是傻得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孟知南没想过找周怀森帮忙, 她第一时间给蒋文东打电话,结果发现自己被对方拉入黑名单,压根儿联系不上人。


    电话连接不上, 孟知南只能给邹婉琳打电话打探情况, 见邹婉琳一无所知, 孟知南怕她担心,并没将这事告知邹婉琳。


    唐华停了她手上的工作,让她抓紧回北京解决麻烦。


    孟知南深知她要是解决不好这件事,不光工作受阻,连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甚至会被整个行业封杀。


    她不敢赌,也不敢放任不管。


    回京后, 孟知南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脉,但是都没有结果。


    好不容易联系上跟买家相关的人, 对方委婉拒绝的同时, 不忘提醒孟知南多去找找自己的原因。


    孟知南最初没反应过来,等明白对方的“良苦用心”,孟知南骤然意识到, 对方是想让她找周怀森帮忙。


    这圈子就这么大点,孟知南不信周怀森没得到消息。


    可这大半个月来他一直了无音讯, 孟知南便清楚,他并不想帮这个忙。


    孟知南不想自讨没趣, 依旧托关系找其他人帮忙。


    若是从前,她绝对不屑做这种事情,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她做错了。


    没人愿意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保驾护航,也没人愿意为了她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所以孟知南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 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是白费。


    蒋明奕得知情况,毫不犹豫地跑回北京,找知情人询问清楚具体细节,蒋明奕在女大学生的公寓找到蒋文东的身影,父子俩大吵一架,闹到决裂的地步。


    蒋文东最初只当蒋明奕是气他意气用事,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蒋明奕对孟知南有男女之情。


    蒋文东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跟蒋明奕硬碰硬,只能警告蒋明奕不要乱来。


    蒋明奕并没搭理蒋文东的警告,反而陪着孟知南各种想办法。


    好不容易托人打听到买家的消息,结果他俩赶到赴约地点,被人晾了三天。


    孟知南这段时间四处求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已经渐渐磨平了她的脾性。


    她一直以为自己成年后的路顺极了,现在才明白,如果没有某个人的保驾护航,她什么都不是。


    走出会所,蒋明奕看着满脸颓唐、沮丧的孟知南,闭着眼承诺:“你放心,这事儿因他而起,我不会让你身陷囹圄。”


    “如果真要坐牢,我替你坐。”


    “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大不了我把全身家当都赔进去……”


    孟知南瞧着眼前已经做好决定,准备破釜沉舟的蒋明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蒋明奕对她是认真的。


    可惜,这份感情她承担不起,也不想接受。


    她甚至有点迁怒于他,要不是蒋文东,她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思绪到这,孟知南眼底迸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嘴上也毫不留情地指出:“要不是蒋叔自作主张,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


    “蒋明奕,你以为你把你自己都赔进去我就会感动吗?”


    “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跟姓蒋的有任何来往。”


    这话一出,蒋明奕的脸色当场黑下来。


    他盯着孟知南看了许久,忍不住问出口:“孟知南,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你看不出来,我为了你跟我爸决裂了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垃圾?”


    孟知南抬头触及蒋明奕受伤的眼神,仓惶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殊不知,他俩在会所门口的争执被马路对面的周怀森看得一清二楚。


    目睹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告白,周怀森唇角的冷笑越演越烈,到最后全都化作了嘲讽。


    真是有骨气,他等了她半个多月,结果她倒好,宁愿求别人都不愿意跑到他面前同他说句软话。


    孟知南并不清楚周怀森已经替她周旋好一切,只需要她出面向他低个头就够了。


    即便蒋明奕有些人脉、财力,也无法在这场越滚越大的事故中解决好一切。


    周旋过程中,蒋明奕明显感觉到每一步行动都有阻力。


    前期买家还愿意答应见一面,私下谈谈和解的事儿,结果一夜之间,买主突然改了口风,说什么都不愿意和解。


    蒋明奕头疼欲裂,头一次觉得问题格外棘手。


    处处碰壁后,蒋明奕找到蒋文东,质问了送画的前因后果以及相关细节,骤然发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骗局,一个让蒋文东心知肚明却甘愿跳进去的陷阱。


    而这场骗局中,孟知南是唯一的受害者。


    走出公寓,蒋明奕站在雪地里,满脸惨白地笑出声。


    他心知肚明的是,这件事日后无论能否顺利解决,他跟孟知南都不会有可能了。


    孟知南再心软,也不可能跟一个有意牺牲她的罪魁祸首的儿子在一起。


    如果他早一点察觉,早一点阻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蒋明奕不敢去想另一种可能,这会儿他已经深陷泥沼,再也爬不起来。


    等蒋明奕回到霄云路八号,孟知南看出他的失魂落魄,骤然明白,他也没办法解决这件事。


    邹婉琳看出兄妹俩的不对劲,试探性地询问发生了何事,孟知南不想让她知道真相,随便找了个理由哄骗过去。


    晚上辗转难眠,孟知南睡不着,爬起来站在落地窗前,满脸惨白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熬到凌晨三四点,孟知南终于按捺不住,转身拿起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半天,最终停留在舒言的名字上,病急乱投医地给她发了条短信。


    本以为这条短信会石沉大海,没想到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舒言的回信。


    「亲爱的,抱歉,我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可能帮不了你。」


    「不过我觉得你可以问问老周,不管你们现在关系如何,他都不会不管你。」


    所有人的指向都一致,孟知南很难不怀疑这是周怀森给她设的套,专门等她钻。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周怀森没这么闲,也不可能这么做。


    如果之前是浑浑噩噩、不明所以,那么舒言的提醒无疑是给孟知南指了条明路。


    孟知南本想坚持两天,结果第二天就收到法院的传票,几方起诉她侵权,同时公安那边也就诈骗、故意损毁文物等理由立案调查。


    走投无路之际,孟知南顾不得矜持、体面以及可怜的自尊心,选择找周怀森求助。


    从黑名单中将某个号码拉出来,孟知南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那个即便已经拉黑却耳熟于心的号码拨打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数声都无人接听,孟知南心存的那点期望慢慢消失殆尽,最后化作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也是,她在巴厘岛那么气他,他那么记仇的人,怎么可能帮她。


    孟知南没抱希望地看了眼自动结束的通话,打算另寻他法。


    只是没等她想出个头绪,那串熟悉的数字毫无征兆地闪动在手机屏幕。


    孟知南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才颤着手指接通电话,她将手机搁在耳旁,静静等待对面的反应。


    僵持数秒对方都没反应,孟知南终于按捺不住地出声:“……周怀森吗?”


    电话那端清咳一声,慢悠悠开腔:“有事儿?”


    听清男人的问话后,孟知南却没了勇气开口。


    她无意识地咬紧唇瓣,几度纠结该如何开这个口。


    纠结来纠结去,时间毫无征兆地游走,对面的男人刚开始还有耐心陪她耗着,熬到最后,男人嗓音寡淡地催促:“没事儿我挂了。”


    话音刚落,孟知南便及时出声叫住他:“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周怀森哦了声,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什么?”


    孟知南很少求周怀森为她做什么,也很少求过人,这次却由不得她挣扎。


    即便羞耻心爆棚,孟知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却也只能强忍着难堪,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有事儿求你。”


    “你能帮我个忙吗?”


    孟知南每说一个字就消耗一分勇气,说到最后,孟知南的声音已经断了线。


    看得出来,她已经下足了决心,却没做好充足的准备。


    周怀森明知她这个电话的意图,此刻却故意装傻,不紧不慢地提醒她:“南南,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说是不是?”


    孟知南听出周怀森的刻意刁难,咬了咬下唇,强忍着尴尬开口:“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周怀森没跟她废话,直接了当道:“我给你发个地址,面议。”


    “一小时后,我要在约定地点见到你。”


    不等孟知南反应,周怀森快准狠地挂断电话,留下一脸懵的孟知南。


    几分钟后,周怀森发来一条短信,孟知南点开一看,是一串陌生地址。


    孟知南打开导航,输入地址看了眼距离,发现这里打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周怀森只给她一个小时时间,孟知南不敢磨蹭,匆匆上楼换了套衣服便狂奔下楼。


    邹婉琳见孟知南匆匆忙忙地跑下楼,还没来得及出声问她去哪儿,就见孟知南一溜烟地跑出房门,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


    见状,邹婉琳满脸纳闷地吐槽:“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孟知南狂奔出门,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报完地址就开始催促师傅开快点。


    这半个多月孟知南吃不好睡不好,熬了好几个通宵,黑眼圈重得跟大熊猫似的。


    赶往目的地的路上,孟知南连忙翻出包里的气垫补了补妆,试图遮住脸上的疲倦、狼狈。


    一路上,孟知南心中无比忐忑,不知道见了周怀森该如何开口,更不清楚他会不会出手帮这个忙。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根本不想找周怀森帮忙。


    她很清楚,这次如果周怀森愿意搭手相助,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将不再由她说了算。


    就算周怀森的条件再苛刻,她也只能答应。


    就这样,孟知南怀着忐忑的心情去找周怀森赴约。


    司机将她送到目的地时,孟知南才发现之前来过一次。


    凭着记忆,孟知南找到出入会所的入口,满心忐忑地走进会所。


    本以为会被服务员盘问细节,没想到她只是报了个名字就被经理客客气气地请进会所,并将她带到一间包厢门口。


    等经理离开,孟知南站在包厢门口徘徊不定,迟迟没有扣门。


    犹豫到仅剩不多的勇气快要消失殆尽时,孟知南终于按捺不住地凑近门口,曲起手指,轻轻叩响包厢门。


    敲到第三下,屋内传出一道熟悉、清淡的嗓音:“进来。”


    孟知南低头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门把。


    下一秒,门锁打开,孟知南一点点地推开门。


    本以为包厢内就周怀森一个人,没想到推门打开,一大桌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孟知南见状,当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在圆桌上的周怀森见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孟知南身边,当着众人的面儿扶住她的肩膀,语气轻呢道:“她年纪小不懂事,估计吓到了,各位勿怪。”


    说着,周怀森扶着孟知南走进包厢,径直走到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前,神色恭敬地介绍:“叔公,这是孟知南,也是那幅画的作者。”


    老者听到周怀森的介绍,抬眸瞥了眼低头不语的孟知南,冷冷地哼了声。


    虽然老人没有说什么,可态度一览无余。


    孟知南这会儿还在状况外,完全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见周怀森头一次这般恭敬地讨好老者,孟知南心下隐约猜出点不对劲。


    只是没等她细想,周怀森便在她耳边低声介绍:“这老爷子就是买你画的人。”


    “老爷子年轻时就是搞古玩的,你那画他一眼看出是假的,他儿子跟蒋文东有生意往来,这次老爷子过生,他儿子给他献礼送了你的画,说是张大千原作……”


    周怀森点到即止,并未将后续种种说给孟知南听,不过孟知南一经点拨便已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老爷子得知自己被骗,自然不会饶过她这个临摹的骗子。


    如今看了泰山真面目,孟知南才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大人物。


    惊恐之余,孟知南也没料到周怀森竟然亲自组局将双方凑到了一起,且看眼前这局势,周怀森是想替她解决这个麻烦。


    来的路上孟知南还在想要怎么跟周怀森求情,他才肯出手帮她,没想到在她顾虑之时,周怀森已经替她谋了出路。


    这顿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周怀森在说,时不时还得低头赔礼道歉,他一低头,其余说和的人也纷纷开口劝说。


    老爷子刚开始还不苟言笑,恨不得跟周怀森等人划清界限,谈到最后,老爷子终于松口。


    只是令老爷子松口的成本过于高,孟知南都没料到,周怀森竟然真的拿出一幅张大千的真迹,还亲自请老爷子掌眼辨别真假了才奉送给对方。


    老爷子得了张大千的真迹,也没再拿乔,表示这事儿到此为止,既往不咎。


    周怀森也站起身同老爷子说说笑笑,承诺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提。


    这话无疑是给对方一个保证,毕竟周怀森的面子不是谁都能够给得起的。


    连参与这场骗局的当事人都没料到周怀森会为了孟知南做到这个地步,饭局吃到尾声,对方同周怀森碰了碰杯,满脸探究地说了句:“早知道你跟她有这般奇遇,我当初就不给跟蒋文东做这事儿。”


    这话无疑是在调侃孟知南,孟知南虽然不大高兴,却也没说什么。


    周怀森听到男人难以掩饰的调侃,似笑非笑地睨了眼男人,漫不经心地回一句:“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小杨总小心脚下。”


    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周怀森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男人听懂周怀森的提醒,脸上的笑意骤然散得一干二净,不敢再轻易打趣。


    这场饭局吃到尾声,周怀森也喝得差不多了。


    强撑着醉意将老头子送上车,孟知南还来不及询问周怀森的情况就见他快步走向一旁的花坛,不管不顾地吐起来。


    孟知南见状,连忙跑过去扶住周怀森的胳膊,怕他一头栽进草丛。


    等周怀森吐完,孟知南连忙从包里掏出纸巾给他擦拭嘴角的污渍。


    钱行早就在一旁等候多时,见周怀森醉得不轻,钱行立马上去帮忙孟知南扶住摇摇欲坠的周怀森。


    好不容易将身高腿长的周怀森弄进车里,孟知南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不等她缓一口气,钱行坐在驾驶座冷不丁地提了句:“孟小姐,老大这半个月为了这个饭局费了不少心力,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孟知南听到这话当场愣住,她以为周怀森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他早就有所图谋。


    周怀森这会儿已经醉倒在车内,孟知南看着闭着眼沉睡过去的周怀森,眼里写满了震惊、怀疑。


    他今晚喝了太多酒,即便开了窗,车内的酒气依旧浓郁得人喘不过气。


    孟知南在饭桌上也被那个小杨总劝过几次酒,可每次都被周怀森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所以一场饭局下来,孟知南滴酒未沾。


    如今看着醉得难受的周怀森,孟知南的眼眶早就浸满了泪水。


    她深知今日若不是周怀森组局,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无论她再怎么狡辩,他们之间,都是她对不起周怀森。


    孟知南并未问钱行要将她送到哪儿,她也没想过在这个时候离开周怀森。


    等到达目的地,孟知南看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中隐隐发笑,觉得自己千算万算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兜兜转转间,她还是跟周怀森纠缠到一起了。


    快到要小区门口时,天空不作美,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孟知南执意提前下车买醒酒汤,却被淋成落汤鸡。


    等她提着醒酒汤,浑身湿漉漉地走进电梯,她盯着电梯壁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忍不住感慨一句:“孟知南,你真是太蠢了。”


    滴的一声,电梯到达所在的楼层。


    孟知南看着空洞的门口,暗自深吸一口气。


    等做完心理建设,孟知南才慢慢抬腿走出电梯。


    来到熟悉的门牌号前,孟知南站在门口,心惊胆战地摁响门铃。


    等了不知多久,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终于被人从里打开。


    孟知南还以为开门的人是钱行,没想到抬头看见的人却是周怀森。


    看清是谁后,孟知南骤然愣在原地。


    男人已经脱了外套,这会儿身上套了件黑色圆领毛衣,脚上穿着拖鞋,整个人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温柔。


    估计刚洗过澡,他身上的酒味散了大半,身上多了几分淡淡的清香。


    两人在门口僵持片刻,男人缓缓出声:“手里提的什么?”


    孟知南闻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打包盒,低声细语道:“醒酒汤。”


    “给我买的?”


    “嗯。”


    周怀森瞧了眼孟知南手里的醒酒汤,默默侧开身子,给孟知南让位,示意她进来再说。


    孟知南见状,抬腿走进玄关,低头看了眼被雨水浸透的自己,孟知南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就不进去了,我身上太脏了。”


    “这醒酒汤你趁热喝,今天谢谢你,我——”


    孟知南话音未落,男人皱着眉追问:“一句谢谢就完了?”


    下一秒,男人转身走到客厅,一把捞起搁在沙发上的外套重新走回玄关,并当着孟知南的面儿将外套轻轻披在孟知南的肩头,趁孟知南呆愣之际,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孟知南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肩头一缩,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冷不丁地凑到她的耳边,在她耳旁低声喟叹:“南南,我早就警告过你,外面的世界没你想得那么好。”


    “以后待在我身边,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都可以原谅,否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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