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南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因为邹婉琳下楼时不小心踩空把小腿摔骨折,蒋文东打电话给她,希望她回家照顾邹婉琳一段时间。
到底是打碎骨头连着筋的母女, 孟知南再怎么反感邹婉琳的一些做派, 她依旧是邹婉琳身上掉下的肉, 这些年虽然邹婉琳没怎么管过她,可物质上邹婉琳从未亏待她。
是她自己不想要邹婉琳的钱,觉得邹婉琳这些年一直在蒋家当全职太太,没有半分收入,用的都是蒋文东的钱,而她跟蒋文东的关系可谓可有可无。
若没有邹婉琳这个中间人在,蒋文东何必管她?
别说法律上没有管教的权利和义务, 道德上也谈不上。
这也是大学这几年孟知南多次找借口不回蒋家的原因之一。
接到蒋文东打来的电话,孟知南马上收拾行李, 准备回蒋家短住一段时间。
徐惜文见她要走, 好奇询问:“你又要去哪儿出差?”
孟知南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回:“回家,我妈摔骨折了。”
徐惜文是知道孟知南目前的家庭组成成分的, 也知道她的位置比较尴尬,闻言, 徐惜文忍不住关心:“要紧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看看?”
孟知南不想徐惜文去蒋家,也不想她见邹婉琳, 她起身拍了拍徐惜文的肩头,语气轻描淡写道:“不严重, 你好好上班吧,不用管~”
徐惜文见状,也没勉强。
将孟知南送到楼下, 徐惜文抓着孟知南的手腕,依依不舍道:“我会想你的,老婆~”
那表情太过夸张,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还会误以为她俩是难舍难分的情侣,孟知南瞥了眼神色幽怨、不舍的徐惜文,淡定道:“我尽快回来~”
跟徐惜文分开,孟知南提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在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等孟知南赶到医院,邹婉琳刚做完检查,这会儿正躺在vip病房里鬼哭狼嚎,蒋文东坐在病床前细心问候,仿佛把她当小孩一样照顾?
孟知南站在病房门口,抬眼瞧见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两人。
还是护士路过,好心询问她:“请问您是病人家属?麻烦这边登记一下。”
孟知南接过护士递来的纸笔,流畅地写上自己的身份信息以及同家属的关系。
登记结束,病房里的两个人已经分开,邹婉琳依旧苦着脸,眼泪挂在眼角仿佛随时能掉下来,蒋文东则站在床边叹气。
看到孟知南,蒋文东率先打招呼:“南南来了?”
“我最近工作忙,恐怕抽不出太多时间照顾你妈妈,这次就麻烦南南了。”
“等你妈出院,我会支付你一笔费用,算作你这几天的辛苦费。”
老实说,蒋文东是一个很合格的继父,虽然比不上亲生父亲,但是他在物质方面,对孟知南还是挺舍得。
比如现在,明明照顾邹婉琳是她这个做女儿的职责,蒋文东却温柔地提出金钱补偿孟知南。
孟知南当然不可能要蒋文东的钱,为此,孟知南将行李箱搁在门口,朝蒋文东莞尔一笑,轻轻摇头:“蒋叔叔不用这么客气,照顾邹女士是我应该做的~”
“我应该感谢您才对,怎么还要您反过来给我辛苦费呢。”
蒋文东见她坚持,也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眼手表,告辞:“那行,你有需要随时跟我提。”
“我中午还有个会要开,等我忙完再来看你妈妈。”
跟孟知南解释完,蒋文东还不忘走到床边,弯腰吻了下邹婉琳的额头,温柔告别:“婉琳,我先忙去了,晚上再过来看你。”
邹婉琳忍着痛,满脸温柔地回复:“老公辛苦啦~你要是累了就别过来,医院有南南在,你别担心~”
说完还不忘嘱咐:“一定要按时吃饭,别又忙完了~”
等蒋文东离开,邹婉琳卸下脸上的温柔,皱着眉跟孟知南抱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是不是我死了你才回来?”
孟知南目睹邹婉琳变脸的全程,只觉得她的演技又精进了许多。
关上病房的门,孟知南走近病床,将邹婉琳从头到脚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邹婉琳打着石膏的右腿。
“怎么摔的?”
即便在这个时候,邹婉琳脸上都化着精致的妆容,除了在蒋文东面前扮扮柔弱,邹婉琳在其他人面前都是精致、雍容的。
孟知南的语气不算亲近,甚至有些怀疑,为此惹得邹婉琳一阵怒骂:“怎么摔的!?你说我怎么摔的!”
“今天起一大早下楼给你蒋叔做早餐,本以为能博得几声赞美,谁曾想踩空一步,直接从二楼楼梯口摔到一楼。”
“疼死我了。除了小腿,我现在腰痛得直不起来……”
“要不是那臭小子还在家里,我至于这么起早贪黑地伺候你蒋叔吗?”
“我这几个月跟他私下斗了几次,你猜他怎么说?”
邹婉琳见到孟知南一通抱怨,恨不得将这几个月受到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夫妻之间再恩爱,有些话她也不能当着蒋文东的面儿说,况且她再怎么受宠,那也是蒋文东的亲儿子。
蒋文东虽然平日对蒋明奕不苟言笑,要求苛刻,可这不代表他不爱自己的儿子。
况且蒋文东前妻母家也是当地的权贵人家,蒋文东没傻到会为了邹婉琳得罪前岳父岳母。
邹婉琳倒是想给蒋文东生个儿子,奈何肚子不争气,这几年折腾了多少方子,换了多少个医生,依旧没法怀孕。
久而久之,邹婉琳就放弃了这念头,认为自己命中无子。
再不济她还有个女儿,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孟知南都不会不管她这个妈。
每每想到这,邹婉琳都会心安理得地联系一下孟知南,提醒她,是谁含辛茹苦地把她养大,又是谁把她从太原带到上海又带到北京。
孟知南早就听腻了这些言论,却也清楚,邹婉琳是个没底气的人。
她想什么都握住什么都要,也不过是不想再过之前的苦日子。
孟知南早就同她许诺,只要邹婉琳不做违法犯罪的事儿,她会一直管着她。
这会儿,听完邹婉琳喋喋不休的抱怨,孟知南拉开病房陪护的椅子坐下,神色自若地问她:“蒋明奕还在北京?”
一提到这个名字邹婉琳就一肚子火气,她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掩饰自己的不喜:“这败家子当然还在北京,甚至还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家里!”
“要不是你蒋叔,你看我跟他斗不斗!”
“刚当兵回来就学着朋友做什么生意,找你蒋叔要了不少钱,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心疼那些钱!”
“平时也没见蒋文东对我这么大方,倒是一直支持他那个败家儿子,我看他哪儿做什么生意的料,迟早得把家败光。”
“到时候咱俩喝西北风去得了。”
孟知南见邹婉琳对蒋文东的钱那么有占有欲,忍不住出声提醒:“蒋明奕是蒋叔的亲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管他?你差不多得了,别做太过分,惹蒋叔不开心。”
“我现在能养活好你自己,你不用操心我。反正我不会沦落到喝西北风的地步。”
邹婉琳睨了眼不上道的孟知南,抬手点了点孟知南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骂:“我说你这个傻孩子,你辛辛苦苦在外面给人打工能挣几个钱?”
“我算是发现了,你这脑子生得真跟我不一样,我每次跟你说话你都当耳旁风……”
孟知南见邹婉琳又开始指指点点,闭了闭眼,保持沉默。
邹婉琳唱独角戏唱到一半也没了兴致,见孟知南一身素净打扮,身上没佩戴一件首饰,邹婉琳终于想起关心:“你这几个月忙什么呢?”
“身上有钱吗?没有我给你转点。”
有那么一瞬间,孟知南会觉得,邹婉琳这个人虽然大多时候都挺不靠谱,但是她也有一颗当母亲的心。
至少不会像其他不靠谱的父母那样把她随手抛弃。
孟白死后,邹婉琳带着她也是吃了几年苦日子的,不然她这会儿也不会把钱看得这么重要。
只能说她对孟知南是有爱的,至于这爱有几分重,没人知晓。
孟知南给邹婉琳削了个苹果,洗干净后递给邹婉琳,出声婉拒:“我有钱,你就别操心我了,好好养你的伤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有一段时间才能下床呢。”
一提到这,邹婉琳就止不住地叹气,怒骂自己运气衰死了。
孟知南将她这些抱怨全当做了耳旁风。
扶着邹婉琳上完厕所出来,孟知南随手丢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作响。
孟知南正在给邹婉琳拖鞋,抬眼才发现手机被邹婉琳捡了起来。
她盯着来电人看了眼,嘀咕一句:“你备注「周」的人是谁?”
孟知南闻言,连忙起身抢过邹婉琳手里的手机。
邹婉琳见她这般反常,皱着眉试探:“这人是谁?你这么防着我做什么?”
孟知南挂了电话,故作淡定地否认:“没什么,就学校卖保险的。”
邹婉琳显然不相信:“你唬我呢?这备注一看就不对劲。”
孟知南没理会邹婉琳的困惑,强行转移话题:“你中午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邹婉琳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你看着点吧,我现在疼死了,哪有什么胃口。”
孟知南:“……”
孟知南拎着包准备下楼给邹婉琳买吃的,谁曾想邹婉琳突然发问:“你男朋友知道我摔伤了吗?你没让他过来看我?”
听到这话,孟知南停下手上动作,神色认真地看着邹婉琳,交代:“我跟司明宇已经分手了,你以后别去骚扰他。”
邹婉琳是见过司明宇的,也知道司明宇家世不一般,如今听说自己的有钱女婿没了,邹婉琳比孟知南还急,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分手了?怎么分的?你俩谁提的分手?为什么分?”
孟知南不愿多说,只敷衍一句:“分了就分了,你还追究这些做什么。”
邹婉琳显然不接受这个理由,她拿起手机,作势要给司明宇打电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儿,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干嘛一有气就分手。”
孟知南之前之所以不告诉邹婉琳就是不想她从中搅和,见邹婉琳这般,孟知南折返回去夺过邹婉琳的手机,皱着眉控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质疑我的决定?”
“我跟司明宇的感情没你想得那么深厚,我和他分手也不是一时赌气。你现在去打扰人家做什么?还嫌事儿不够热闹吗?”
“我跟你明说吧,我跟司明宇分开是因为他出轨了了。”
“当然,我也想清楚,我并不爱他,所以他看到他出轨那刻,我并不觉得有多难过,我甚至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找到机会可以跟他撇清关系了。”
邹婉琳本来想责怪孟知南身在福中不知福,司明宇条件那么好,她都不要,她到底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听到最后几句,邹婉琳突然歇了火。
如果过得不幸福,拥有再多钱都没意思。
她这辈子是不可能跟钱过不去的,但是她希望她的女儿可以幸福。
见孟知南已经在崩溃边缘,邹婉琳心虚地安静下来。
病房空气静止流动的这几分钟,病房门冷不丁地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孟知南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病房,看清蒋明奕的那张脸,孟知南当场吓一跳。
别说孟知南吃惊,就连病床上的邹婉琳都觉得见鬼了。
这瘟神怎么追到医院来了?莫不是过来看她死没死?
母女俩呆滞的间隙,蒋明奕提着果篮走进屋,不急不慢地解释来意:“听阿姨说邹姨早上摔了一跤,我过来瞧瞧要不要紧。”
邹婉琳最先反应过来,客气、疏离地道谢:“难为你好心,这么忙还过来看我。”
“我听你爸说你最近创业忙得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还是得注意身体啊。”
“让邹姨担心了,您放心,我以后肯定按时吃饭。”
这会儿,邹婉琳又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继母了。
孟知南只感觉后背覆了一道阴毒的视线,弄得她格外不适应,正当孟知南想找借口离开时,蒋明奕突然将话茬转移到孟知南身上:“妹妹也在?”
“几个月不见,我怎么觉着你清瘦了很多?没吃饭吗?”
孟知南对蒋明奕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没进蒋家之前,蒋文东同她说了许多有关蒋明奕的事儿,孟知南以为他会是一个温柔的好哥哥,甚至期待有一个哥哥。
直到见到蒋明奕,看清他人后人前的两副面孔,孟知南才知道,她跟蒋明奕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谐相处。
毕竟她在蒋明奕眼中,是破坏他父母感情、破坏这个家的罪魁祸首。
即便蒋文东的原配夫人是死于癌症,蒋明奕依旧觉得蒋文东应该给他母亲守寡一辈子,而不是另娶他人。
孟知南无意同蒋明奕针锋相对,也不想跟蒋明奕待在同一个空间。
她咬了咬嘴唇,同蒋明奕勉强挤了个笑脸,找借口离开病房:“我先去给我妈买饭,您随意。”
说着,孟知南不顾身后人的反应,快步逃出病房。
怕蒋明奕追出来,孟知南故意走的楼梯。
幸好邹婉琳住三楼,不算难走。
路上想起被挂断的那通电话,孟知南掏出手机,边走边给对方拨了回去。
铃声响了数秒才被接通,孟知南还在组织语言,对方率先问出口:“你现在在哪儿?”
孟知南现在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周怀森,她轻轻吸了口气,老实交代:“在医院。”
“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我妈早上下楼摔了一跤,骨折了,我来医院陪侍。”
“要不要紧?”
“没大碍……她这病得静养,急不得。”
对面有一家中餐馆好像人挺多,孟知南打算穿过马路去那边瞧瞧。
电话里,周怀森提醒:“不是说好去朝阳区那套别墅瞧瞧?”
孟知南顿了下,解释:“这件事我已经跟苏先生商量好了,他得知我的情况,答应晚半个月再弄也行。”
周怀森沉默半晌,耐着性子问了句:“你给他打完电话都没想过跟我说一声?”
孟知南眨眨眼,有点不理解。
“房主是苏先生,我不跟他沟通,跟你沟通?”
“……”
周怀森差点被气笑。
孟知南沉默两秒,提出解决方案:“我可能还得在医院待几天,暂时没时间处理这活儿,要是苏先生那边不满意,麻烦他另请高明。”
电话那端的周怀森叹了口气,没再提这茬,转而问起别的:“你在哪家医院?”
孟知南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告知他地址,而是在想周怀森问这个是想干嘛。
大概是孟知南沉默太久,周怀森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怎么,我没资格过来瞧瞧病人?”
孟知南抿了下嘴唇,难以启齿道:“不太合适吧。”
周怀森轻笑一声,默不作声问:“我俩不是在谈恋爱?”
孟知南:“……我还在考虑。”
周怀森啧了声,控述一句:“真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后悔了吗?
也许是的, 可孟知南心中更多的是不踏实。
这股不踏实令她顾虑重重,始终做不到同周怀森坦诚相待。
电话打到一半,周怀森那边似乎有人进来报备, 孟知南见状, 委婉提出:“你先忙, 我也要回医院了。”
不等对方反应,孟知南快准狠地挂断电话。
她看了眼还亮屏的手机,深深吸了口气,抬头走向对面的中餐店。
考虑到病房里只有邹婉琳同蒋明奕,孟知南怕出什么事儿,便喊老板打包了几样饭菜,拎着往医院赶。
本以为她折腾这一趟, 蒋明奕应该早就走了,没曾想她推门进去, 蒋明奕这会儿竟然坐在病床边同邹婉琳说话。
邹婉琳脸色不大好, 大概是蒋明奕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给气的。
见孟知南回来,邹婉琳一头倒回病床, 毫不客气地摆烂:“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
怕不是饿死,是忐忑蒋明奕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吧。
孟知南在门口站了几秒, 轻轻阖上病房的门,拎着两大袋一次性餐盒走进病房。
蒋明奕瞧见孟知南, 坐在椅子里岿然不动,那双装着狠意的眼睛却将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他的眼神太过渗人, 孟知南极力克制都觉得后背一阵拔凉。
大概是屋内气氛太过诡异,邹婉琳又不好真把蒋明奕当空气,只好随口问:“点了什么吃的?”
孟知南刻意避开蒋明奕, 绕去另一侧,将手中的塑料袋搁在床头柜,边拆边说:“我也不清楚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了几道菜,不过餐厅给的分量很足,应该够吃。”
邹婉琳哦了声,偏过头看向蒋明奕:“明奕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天地良心,邹婉琳真是客套一下,谁曾想蒋明奕竟然真的应下来:“好啊,我正好没吃。”
“辛苦妹妹去跑这一趟了。”
孟知南听到这话,脊背一僵。
她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应该的。”
给邹婉琳拆好碗筷、饭盒,孟知南把她同蒋明奕的那份饭菜搁在了一旁的会客茶几上。
等邹婉琳吃上,孟知南硬着头皮跟蒋明奕面对面坐着吃饭。
比起孟知南的尴尬、僵硬,蒋明奕显得十分从容,他主动打开孟知南打包回来的饭盒,将一次性筷子劈开递给孟知南,嘴上还不忘问:“咱俩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孟知南试图深究蒋明奕的意味何在,没曾想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她,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被盯得头皮发麻,孟知南只好开口:“不记得了。”
蒋明奕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来一句:“看来咱俩相聚的时间太少了,以后一定要多多走动。”
“明年这个时候就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
孟知南自认他俩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讨论这些的程度,她咬了咬筷子,假装没听见蒋明奕的问题,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
蒋明奕见她不理会,情绪有些破防:“你对我意见这么大?”
“我哪儿得罪你了?”
孟知南见他在生气边缘,沉默两秒,放下碗筷解释:“我没这个意思。”
“只是不太习惯吃饭的时候说话。”
蒋明奕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质问:“是不习惯还是不想跟我说话?”
孟知南听完蒋明奕蛮不讲理的质问,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概是孟知南满脸为难,蒋明奕眼底的不满更甚。
孟知南真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蒋明奕,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他干嘛突然朝她发难?难不成他真觉得,她只要活着,只要在呼吸,就是碍他眼了?
孟知南自觉委屈,却知道只要有邹婉琳在,她跟蒋明奕永远不可能和谐相处。
为此,孟知南压下心中的委屈,面露无辜地询问:“我也想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吗?为什么你总跟我发脾气?”
这是孟知南第一次问出口,她是真想知道,她到底要怎么做,蒋明奕才会放过她,或者,他俩怎么才能「和谐共处」?至少明面上没有矛盾?
蒋明奕见孟知南一脸无辜,浑然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什么,他更气了。
难不成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易燃易爆的疯子?
蒋明奕想到这,气得呼吸不畅,脸都绿了。
孟知南见他这样,怕他一个不高兴惹出什么祸事儿,也紧张得呼吸困难。
邹婉琳目睹全程,却没说一个字。
倒不是她不想插手,实在是觉得这场面太过诡异。
她那继子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气氛僵持到最后,蒋明奕起身,捞起丢在一旁的外套,转身走出了病房。
离开前,蒋明奕还不忘跟邹婉琳打了声招呼:“邹姨,我还有事儿要忙,改天再来看您,告辞。”
邹婉琳巴不得他早点走,这会儿却装得一脸不舍:“辛苦你跑这一趟,别跟南南计较,她还是个孩子。”
蒋明奕回头瞧了眼坐在沙发里默不作声的孟知南,讥笑一声,意有所指道:“我倒是想跟她计较,她不接茬有什么意思。”
说完,蒋明奕面不改色地离开了病房,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母女。
等人走后,邹婉琳卸下防备,满脸好奇地询问孟知南:“你又得哪儿罪这祖宗了?”
孟知南实在无辜,她怎么知道她哪里得罪了蒋明奕。
明明是他自己发疯,非要找不痛快。
“他脾气怪得要死,每天阴晴不定的,我怎么知道我又哪儿得罪了他。”
邹婉琳思索片刻,得出结论:“莫不是他在外受刺激了,专门过来找你出气?”
孟知南:“……”
晚上蒋文东过来探望邹婉琳,还特意请了护工过来照顾,安排孟知南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无须在医院陪床。
幸好邹婉琳住的vip病房,环境比较安静,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不会其他病人挤一间病房。
孟知南本来做好了在医院陪床的准备,听完蒋文东的安排,也没过多参与,毕竟她在照顾人方面确认不如蒋文东请的护工专业。
不想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孟知南主动找借口退出病房。
在网上搜了搜医院附近的酒店,找到一家距离近、评分还不错的酒店,孟知南拎着箱子直奔酒店。
办理入住时,孟知南又有点后悔,她该回花华清嘉园那边住的,可是想到明早还要过来给邹婉琳办理出院手续,孟知南又放弃了这念头
将身份证递给前台,孟知南订了一张大床房。
网上图片跟现实图片一模两样,孟知南网上看的房型完全不是这样,如今已经深夜,孟知南也懒得再折腾,打算就这么将就住一晚。
谁曾想,睡到一半孟知南竟然听见隔壁咚咚作响,还伴随着一道叫声惨烈的女声。
怕出什么意外,孟知南穿上外套,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起身去隔壁询问情况。
哪知道门打开,对上两张盛满怒气的脸孔,一问才知两人是情侣关系,孟知南骤然意识到刚刚她听到的动静是什么。
她小脸一红,顾不上尴尬,匆匆说了句抱歉便低着脑袋回了房间。
这一夜自然没睡好,因为隔壁的动静不但没有小点,反而越演越烈,孟知南甚至怀疑他俩是不是故意对着她睡的那间……
睡眠不足令她脑袋昏沉,第二天一早,孟知南连妆都懒得化,随随便便套了件舒服的T恤便提着箱子回到医院,去给邹婉琳办出院手续。
等她回到医院,住院部静悄悄的,没几个人在外走动。
也是,她昨晚一夜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恨不得爬起来早点走人。
所以早上天蒙蒙亮,她就收拾东西退了房。
离开时孟知南还不忘腹诽,以后订酒店一定要找一家隔音效果好的。
孟知南回到病房时,邹婉琳还在睡觉。
陪床的护工阿姨倒是醒了,只是昨晚睡得似乎不是很好,精神状态有点萎靡。
见到孟知南,护工阿姨笑着打招呼:“你是病人家属吧?长得水灵灵的,真好看。”
“今年多大了?”
孟知南脑袋昏沉沉的,也没想太多,“马上21了。”
阿姨一脸惊喜地介绍:“小姑娘跟我儿子一样大哎,他现在在北大读大二,是我们县城那年的高考状元……”
提到儿子,阿姨一脸骄傲、自豪,恨不得把所有的词语都用在他身上。
孟知南知道阿姨是想找点话题,免得尴尬,非但没打扰阿姨的兴致,还顺着她的话夸赞:“阿姨,您儿子真厉害,肯定特别优秀。”
阿姨越说越高兴,甚至掏出手机道:“是啊是啊,我儿子是真优秀,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我看你们年纪相仿,姑娘,我把我儿子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孟知南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眨眨眼,想要拒绝阿姨,阿姨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对方热情到孟知南无力反抗,只能敷衍地加上了阿姨推来的微信号。
孟知南祈祷对方不要通过,没曾想阿姨竟然又去走廊给她打了个电话强调这事儿。
几分钟后,阿姨的儿子通过孟知南的好友申请,并留言:「你好,我是李砚,北大数学专业大二学生。」
「我妈这人心眼不坏,希望她的行为没有打扰到您。」
孟知南看完对方发来的两条信息,粗略判断了一下,这个李砚确实像阿姨说的那般有礼貌。
加完微信,阿姨热情推荐,让她多跟李砚聊聊天,还说有缘分交个朋友。
邹婉琳被吵醒,心情不太美妙。
瞧见护工跟孟知南介绍对象,邹婉琳瞪了眼孟知南,故意轻咳一声,引起两人的注意。
孟知南正愁摆脱不了阿姨,听到邹婉琳的动静,立马站起身走到病床边,细心询问她怎么了。
邹婉琳扯了扯孟知南的衣袖,低声嘀咕:“你脑子清醒点,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接触!”
“我看这人看咱家条件不错,想找个北京本地的姑娘入赘,我可不接受入赘的女婿……”
邹婉琳向来清醒、现实,甚至觉得人有三六九等,她一直希望孟知南嫁个跟蒋家门第相仿的富二代,怎么可能让她找一个县城的男生。
孟知南虽然没这个心思,但是看邹婉琳这般势利,还是忍不住为对方辩驳:“我看你是戴有色眼镜看人,万一人没那个意思?”
“况且那男孩也挺优秀,交个朋友也没什么。”
“万一哪天我有事儿求人帮忙呢?”
邹婉琳翻了个白眼,满脸幽怨道:“得了吧,我还看不出她什么心思?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分不清东南西北。”
孟知南懒得跟她辩驳,出声转移话题:“我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你好好待着吧~”
等孟知南办完手续已经中午,邹婉琳这样子肯定不可能安然无恙地走下来。
孟知南正愁该找谁帮忙扶她下楼,谁曾想她在医院看到了一个不可能看到的人。
确认没看错人后,孟知南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一直到周怀森走到跟前,笑着问她是不是傻了,孟知南才反应过来,神色惊愕地询问:“你怎么来了?”
周怀森双手插兜,站在孟知南面前上下打量一圈人,最终将视线落在孟知南的黑眼圈上,蹙眉问:“昨晚没睡好?”
提到昨晚的事儿孟知南就有点生气,她脸上划过一抹幽怨,神色平静地说:“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周怀森低头瞥了眼孟知南手里的结账单,挑眉问:“今天出院?”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路过,孟知南自认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简短道:“对。”
“你过来有事儿吗?”
周怀森见她面露不解,扯了扯唇角,不答反问:“你说我过来做什么?”
孟知南:“……”
总不能是来探望邹婉琳的吧?
周怀森也不指望孟知南这张嘴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他环顾一圈四周,主动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孟知南这会儿没再忸怩,老实道:“我妈腿骨折了,我一个人可能无法扶她下楼,得找人帮忙扶一下。”
周怀森看了眼孟知南,安排:“钱行在停车,马上过来,待会儿让他帮忙扶一把。”
孟知南轻轻点头,小声道谢:“麻烦了。”
周怀森差点被孟知南疏远的态度气笑:“……”
办完所有手续,钱行跟着孟知南去住院部帮忙,周怀森没上去凑热闹。
护工阿姨已经将邹婉琳的东西全都收拾妥当,孟知南只需要一趟趟地搬下楼就行。
她一共搬了两趟,搬第二趟时,周怀森见她累得小脸煞白,实在放心不下,只好跟着孟知南上楼去搬东西。
走到邹婉琳所住的楼层,孟知南想起什么,转过身盯着周怀森提醒:“……我还没把我们的事儿告诉她,你别说漏嘴了。”
周怀森睨她一眼,故意问她:“那我该怎么说?你教教我。”
孟知南憋了口气,出主意:“就说咱俩偶然碰见?你顺手帮忙?”
周怀森:“你觉得你妈信吗?”
“那我怎么说。”
“你自己编一个。”
孟知南:“……”
她怎么编?
孟知南迟疑的片刻,周怀森已经走向走廊深处的那间vip病房。
孟知南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到病房门口,孟知南一把拽住周怀森的手腕,试图拦住他下一步动作。
周怀森见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被孟知南攥住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瞧着孟知南,好似在说:“你想怎么样?”
孟知南闭了闭眼,在门口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慢慢推开病房门,先一步走进病房,周怀森紧随其后。
孟知南还没想好怎么介绍周怀森,没曾想邹婉琳看到周怀森,竟然激动地叫出来:“周老板?”
“哎呦,好久不见,您怎么在这儿?今天多亏您的帮忙,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可惜我们家老蒋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否则一定让他陪您好好吃顿饭……”
周怀森笑着走到病床边,看了眼一旁并没说漏嘴的钱行,态度诚恳地解释:“正好路过瞧见孟小姐,想着也认识,随口问了一嘴……”
邹婉琳的态度热情到孟知南觉得可怕,她本来以为邹婉琳会怀疑周怀森在病房的动机,没曾想对方压根儿没养这个方向想。
就这样,邹婉琳母女坐上周怀森的车,一起回了霄云路八号。
车上邹婉琳一直找话题跟周怀森搭话,本以为副驾驶的周怀森不会有耐心搭理邹婉琳那些无聊的话题,谁知道他竟然耐心十足地跟邹婉琳聊了起来。
他俩聊得火热,反而衬得孟知南十分不合适。
孟知南一直在想,这场面是如何做到的?
没等她想明白,孟知南便听到邹婉琳自来熟地问:“周老板目前是单身还是?”
孟知南当即紧张地抬起头,生怕周怀森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周怀森听到这个问题,余光扫过满脸忐忑的孟知南,神色自若地开腔:“我目前——”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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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好意思, 我有女朋友。”
周怀森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孟知南,仿佛在说:「我女朋友就在这儿呢。」
孟知南怕邹婉琳看出端倪, 不敢跟周怀森对视一眼, 全程低头看着自己已经黑屏的手机。
索性邹婉琳压根儿没往哪个方向想, 更没想过周怀森会跟孟知南有交集,她只是同周怀森讨好地笑了笑,夸赞:“周老板女朋友一定很优秀、漂亮,家世应当也不错。”
周怀森余光扫了眼装死的姑娘,淡定开腔:“她是个嘴硬的姑娘。”
“不过没关系,我对她有的是耐心。”
邹婉琳听出周怀森话里话外对那个女朋友的宠溺,瞧了瞧身边默不作声的孟知南, 忍不住叹息:“周老板真是有情有义的人,希望我女儿以后也能遇到像你这样的人。”
孟知南:“……”
周怀森闻言笑出声, 含着笑意道:“令千金长得就有福气, 日后肯定会幸福一辈子。”
孟知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忍不住发出疑惑:“她长得很有福气?怎么看出来的?”
这只是周怀森的随口之言,孟知南却纠结了好久。
这一路, 周怀森都很积极地回答邹婉琳的问题,大概是他的态度出奇的好, 甚至到了诡异的程度,邹婉琳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可她猜来猜去都没想到周怀森态度变化的原因, 猜到最后,邹婉琳只当周怀森本身就是个很有教养的人。
孟知南刻意避嫌, 一路上尽量不开口,避免邹婉琳察觉到什么。
她平时也不是爱说话的人,邹婉琳已经习惯她的闷性子, 并未过多苛责。
倒是周怀森在话题冷淡时,故意问了一句:“孟小姐今年多大了?”
孟知南骤然抬眸,对上男人夹杂着戏谑的目光,孟知南咬了咬唇,乖乖作答:“二十一。”
周怀森:“正当风华正茂的年纪,孟小姐怎么死气沉沉的?”
孟知南:“……”
邹婉琳见孟知南又不吭气,连忙替她解释:“她就这性子,平时就跟闷葫芦似的。估计是跟你不大熟,没放开。”
周怀森挑了挑眉,淡定道:“不太熟?那以后多见见就熟了。”
邹婉琳愣住,一时间没琢磨明白周怀森到底什么意思。
这是要两家多走动?还是开玩笑?
邹婉琳第一次见周怀森确实有撮合两人的冲动,可等她听完周怀森的背景介绍,顿时明白他同孟知南之间隔着天堑,就算她再心比天高,也没法将他俩联系在一起。
比起荣华富贵,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幸福,而不是嫁进豪门大户里当摆设。
如今就算周怀森有所暗示,邹婉琳也没往这处想,只当是周怀森释放出信号,觉得双方在生意方面有合作的可能。
为此,邹婉琳笑着出声:“那以后我们家文东就多仰仗周老板的照顾。”
周怀森见邹婉琳会错意也没解释,他抬抬下巴,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没下雨。”
孟知南顺着瞧向窗外,北京今日是个大晴天,头顶蓝天白云,瞧着格外干净。
确实是个好天气。
钱行一如既往地当司机,他话很少,在这样的场合尽可能地把自己当空气,所以很少有人注意他。
孟知南也想像他那样当透明人,奈何某人的视线总是会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逼得她只能硬着头皮,小心应付。
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孟知南却觉得漫长得好像走过了一个四季。
好不容易到达霄云路8号,孟知南以为周怀森做完这个「善举」就会离开,没曾想邹婉琳热情邀约他留下来用晚饭,周怀森竟然真的答应了。
钱行背着邹婉琳先一步进屋,孟知南留在院子拿行李,周怀森也留下来帮忙。
周怀森将后备箱的东西一样样地取出来,孟知南下意识伸手去接,接到最后,周怀森看了眼双手不得空闲的孟知南,蹙眉提醒:“你拎得动?”
孟知南这才发现双手沉甸甸的,再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她尴尬地笑了下,很快做出决断:“……我再来跑一趟。”
周怀森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她:“你把我这个男朋友置于何地了?”
听了一路的孟知南:“……”
她沉寂片刻,小声嘀咕:“……我不想让邹婉琳知道我们的关系。”
周怀森啧了声,吐槽:“你是不是傻?”
“送佛送到西,听过吗?”
孟知南:“……”
因为有周怀森在,邹婉琳没上楼休息,而是坐在一楼客厅吩咐阿姨做饭,又让另一个阿姨给蒋文东打电话,交代他晚上务必回来吃饭,还说家里有贵客拜访。
这贵客自然是周怀森。
吩咐完,邹婉琳扭头见孟知南同周怀森各自拎着几大袋东西进屋,连忙招呼阿姨过去帮忙,并邀请周怀森落座,使唤孟知南泡茶招待。
孟知南将手中的东西全数交给阿姨后,又去茶室拿泡茶的工具,准备给周怀森泡茶。
周怀森这个稀客自然被邹婉琳当做上宾看待,全程看孟知南跑上跑下,面不改色地握住被滚烫开水熨过的茶杯泡茶。
见她被烫得手指通红,周怀森于心不忍,随口说:“我不怎么爱喝茶,给我一杯温水就行。”
这话一出,邹婉琳连忙叫停孟知南,让她去给周怀森倒杯温热水。
被烫得说不出话的孟知南:“……”
邹婉琳到底是个病人,再怎么折腾也禁不住精力不足,再加上行动不便,她在客厅坐着也尴尬。
趁蒋文东还没回来,邹婉琳打算去一楼的休息间睡一会儿。
睡之前,邹婉琳嘱咐孟知南一定好好招待周怀森,孟知南临危受命,只好硬着头发接下这苦差事。
两个阿姨都在厨房忙碌,邹婉琳一走,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俩。
孟知南给周怀森倒了杯温水,而后在周怀森的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瞥了眼茶几上的一片狼藉,孟知南抿了抿嘴唇,一脸疑惑地问:“你不是喝茶吗?怎么——”
周怀森喝了口寡淡无味的温水便毫无兴致地搁在一旁,抬眸对上孟知南困惑的眼神,周怀森淡淡开腔:“我倒是想喝,只怕某人的手指得烫好几个水泡出来。”
孟知南:“……”
她不爱爱喝茶,也品不来茶,泡茶也就三角猫的功夫,并不熟套。
那滚烫开水顺着杯沿蔓延出来,孟知南迎着头皮握上去,手背当场烫红。
正是这样,周怀森才不让她继续泡下去。
两人干坐着无聊,周怀森抬眼环顾一圈四周,不紧不慢开腔:“带我四处转转?”
距离开饭还有段时间,孟知南看出周怀森的百无聊赖,站起身带领周怀森在别墅周遭转了一圈。
院子里种了月季,这几天开得正艳,孟知南随手掐了朵橘子品种的月季,低头嗅了嗅花朵,并没太浓郁的香味。
周怀森瞧见这幕,毫不吝啬地夸赞:“人比花娇,好看。”
孟知南被夸得不好意思,将那朵花捏在手里,没吭声。
下午太阳挺大,两人在院子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孟知南双颊就晒得通红,额头还冒起薄汗。
周怀森见她晒得蔫了吧唧的,笑道:“进屋吧,别晒黑了。”
孟知南这才松一口气,领着周怀森回到客厅。
他俩刚回客厅吹了会儿空调,就见蒋文东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看到周怀森的身影出现在家中,蒋文东面带惊讶,嘴上却毫不吝啬地表示欢迎。
孟知南见他俩有话要说,没在客厅逗留,寻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直到阿姨上楼叫她吃饭,孟知南才换了套宽松的衣裙下楼。
周怀森已经在餐厅落座,邹婉琳因为腿脚不便并未在餐厅吃饭,而是让厨房往她房间送了点吃的。
如今餐桌上就三人,蒋文东坐主位,孟知南同周怀森面对面坐着。
饭桌上蒋文东一直热情招呼周怀森用餐,孟知南依旧把自己当透明人,只管埋头吃饭,不参与任何话题。
周怀森今儿本就是特意抽时间来看望孟知南,见她这般,周怀森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转过身同蒋文东客气谈话。
一顿饭吃到尾声,蒋明奕竟然回来了。
看到饭桌上的周怀森,蒋明奕第一眼看的不是蒋文东,而是孟知南。
孟知南察觉到蒋明奕的注视,下意识垂低眼睑。
周怀森也看到了蒋明奕,他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默不作声地搁下了筷子。
蒋文东见蒋明奕回来,连忙起身招呼:“吃了吗?没吃一起吃点。”
不等蒋明奕说话,蒋文东又连忙同周怀森解释:“周总,这是犬子蒋明奕。目前正在跟几个朋友创业,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蒋文东话里话外都是对蒋明奕创业的不支持、不看重,可眼神里流露出的骄傲、自豪可以看出他还是很疼爱这个儿子。
周怀森视线顺着蒋文东手指的方向飘过去,隔空同蒋明奕对视片刻,他挑了挑眉,没吭声。
蒋明奕本来在外面吃过了,见到这幕,他顿了顿,还是抬腿走向餐厅,绕到孟知南那侧,拉开孟知南身边的椅子,稳稳坐下。
孟知南察觉到身边多了道高大的身影,脊背不自觉地僵了下。
蒋明奕却浑然不觉地交代一旁站着的阿姨,“周姨,麻烦再添一副碗筷。”
蒋文东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周怀森,主动挑起话题:“公司运营情况如何?”
蒋明奕接过阿姨递来的碗筷,神色不变道:“还算顺利。”
孟知南这会儿吃饭的胃口都快没了,她咬了咬筷子,悄无声息地放下筷子,打算盛点汤喝。
汤勺对着周怀森,餐桌比较大,孟知南尝试两下够不着,打算不喝了。
她刚放下碗,周怀森和蒋明奕同时伸手握住汤勺不放,仿佛在抢夺一个重要物品。
孟知南见状,彻底傻了眼。
别说孟知南惊愕,这一幕落在蒋文东眼中都觉得诡异。
见蒋明奕抓着汤勺不放,蒋文东轻咳一声,出声提醒:“明奕,有客人在,干嘛呢?”
到底是在别人家,周怀森没过多搅缠,盯着蒋明奕打量两眼,周怀森默默松了汤勺。
周怀森刚松开,蒋明奕便拿起孟知南搁在一旁的汤碗,面不改色地盛了一碗干料满满的汤搁在孟知南手边。
孟知南被蒋明奕的举动搞得稀里糊涂,完全不知道事件怎么演变到这个地步的。
尤其是对面坐着的周怀森这会儿正高深莫测地瞧着她,好似在看她会作何反应。
孟知南感觉自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里外不是人不说,还不知道怎么应对这场面。
不过最让她不解的是,蒋明奕到底发什么神经?为什么突然给她盛汤?他俩的关系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蒋明奕见孟知南没有动静,似笑非笑地提醒:“你不是要喝汤?”
孟知南咬了咬腮帮,故作镇定道:“……我现在不太想喝了。”
蒋文东见状,连忙找补:“兄妹俩感情比较好,让你看笑话了……”
不等周怀森出声,蒋明奕冷着脸打断蒋文东:“谁跟她是兄妹?爸,我跟她好像没有血缘关系。”
场面骤然冷下来,孟知南盯着手边的那碗汤,只觉异常难熬。
蒋文东瞪了眼不看场合说话的蒋明奕,皱眉提醒:“她不是你妹妹是什么?我跟你邹姨结完婚那刻,南南就是蒋家人,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妹妹。”
周怀森轻抬眼皮,淡定道:“没关系,我跟我同父同母的弟弟打闹时也会这般,不肯承认这么愚蠢的人会是我弟弟。”
周怀森几句话就将他俩之间的别扭说成是兄妹矛盾,这话粗听没什么意思,可细究下去才明白,周怀森早就猜透了蒋明奕的心思,并在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
孟知南和蒋文东自然是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可蒋明奕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周怀森的嘲讽。
他脸色骤然黑下来,扔下碗筷起身离开了餐厅。
蒋文东见儿子突然发疯,怕得罪周怀森,连忙解释他这个儿子脾气从小就倔,请周怀森勿怪。
周怀森自然不会怪罪蒋明奕的无礼,他只会觉得这个对手太没有威慑力。
因为蒋明奕,这顿饭吃得并不算愉快。
蒋文东也拉不下脸跟周怀森三番两次道歉,便找借口逃离餐厅,留下孟知南独自应付周怀森。
外人都走光了,餐厅只剩他俩。
孟知南抬眼瞧着对面坐着岿然不动的周怀森,低声开口:“你今天怎么——”
周怀森挑眉,默不作声地反问:“我怎么了?”
孟知南先是摇了摇头,后一脸复杂地说:“……这么温和?”
周怀森轻笑出声,一脸茫然地问:“我以前很可怕?”
孟知南摇头,否认:“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你今天温和得过分。”
毕竟刚刚蒋明奕对他的态度并不客气。
周怀森看出孟知南的困惑,漫不经心地反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孟知南:“……”
如果她是他,她瞧见这一幕,应该起身就走吧?
若是换做其他饭局,碰到这种局面,周怀森还真可能起身就行,不带任何犹豫,可今天,周怀森之所以留下来就是想看看孟知南在蒋家的具体处境。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孟知南在这个家里确实如履薄冰。
不过,她肯定想不到,她名义上的继哥竟然喜欢她?
一个男人看自己喜欢的女人的眼神是逃不过同类人的,周怀森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觉得蒋明奕这个人别扭又矫情。
见某人还蒙在鼓里,周怀森扯了扯唇角,开门见山地提醒:“以后离那个蒋明奕远点。”
不用周怀森提醒,她都知道啊。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跟蒋明奕同处一个空间,刚刚蒋明奕在她身边落座时,她浑身起鸡皮疙瘩,若不是周怀森在,她恨不得立马起身逃离。
想到这,孟知南一脸无辜地开口:“我跟他本来就不是能和谐共处的关系……”
周怀森见她还是不明白,轻轻叹了口气,把话说得更加清楚:“我的意思是——”
“蒋明奕对你不止兄妹之情,他看你的眼神像我看你的样子,你明白了吗?”
孟知南蹭地一下抬起脑袋,目光直愣愣地盯住周怀森,脸上写满了惊愕。
“怎么可能,他——”
周怀森见她不相信,语气平和地反问:“怎么不可能?他亲口告诉过你,他不喜欢你?”
孟知南:“……”
蒋明奕确实没有亲口跟她说,他不喜欢她,但是他说过,“孟知南,我恨死你了。”
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好像是蒋明奕高考完的那年暑假?
孟知南有天高烧不退,邹婉琳同蒋文东去国外度假,家里只有蒋明奕。
孟知南不敢向他求助,只能躲在房间硬熬。
是在第二天早上,阿姨提醒孟知南昨晚并没下楼吃饭,蒋明奕才跑上三楼找她,看到烧到昏迷的孟知南,他抱着她一口气跑下楼,直奔医院。
孟知南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蒋明奕,彼时他黑着脸坐在床边,瞧见她醒来,他冷声嘲讽:“拖油瓶,你差点死了知道吗?”
“你怎么不早点死了算了?”
“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孟知南,我会恨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往事历历在目, 那些不起眼的细节串联在一起,孟知南后知后觉地发现,蒋明奕对她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糟糕。
至少在某些时刻, 他们之间是有过温情的。
年少无助的时候, 孟知南也想过依赖蒋明奕这个「哥哥」, 可惜,蒋明奕从不肯承认她这个妹妹,每次她喊一声哥哥,蒋明奕都怒目睁眉地看着她,仿佛她再多叫一声,他一定会掐死她。
在蒋明奕的威逼下,孟知南不再跨越界限, 也不再叫他哥哥,即便同处一间屋檐, 她也会躲他躲得远远的, 不去打扰他。
如今听到周怀森的提醒,孟知南的第一反应是荒唐、不敢置信。
蒋明奕看她的眼神跟周怀森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什么样的眼神?
除了男女之情,孟知南暂时想不到别的。
不过——
这怎么可能呢?
蒋明奕恨不得把她和邹婉琳赶得远远的, 怎么可能喜欢她?
见孟知南满脸惊愕,甚至陷入死循环, 周怀森突然懊恼,懊恼自己不该这么突然地告诉她。
或许在孟知南眼里, 她从往这个方向想过,她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周怀森是不会看错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周怀森出声询问:“送我到门口?”
孟知南从一团乱麻中回过神,站起身, 跟着周怀森一路走到别墅门口。
钱行早在门口等候,这会儿天色暗下来,那辆黑色卡宴亮起灯,打着双闪在马路边静静候着。
孟知南陪着周怀森走到门口,抬眼瞧了瞧眼前的男人,低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周怀森见孟知南没有任何表示,勾了勾嘴角,问她:“不抱一下?”
孟知南眨眼,在男人的等待中,慢慢走向对方,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
搭在肩头的那双手慢慢用力,好似要将她融进身体。
孟知南被迫贴紧男人,鼻息间全是周怀森身上的味道,这股味道令孟知南慌乱不安的心骤然安定下来。
她没向之前那般忸怩,而是慢慢伸手回搂住周怀森的劲腰,脸贴在他的胸膛,隔着布料,静静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抱了差不多三分钟才松开,抱完,孟知南往后退了半步,同周怀森告别:“再见。”
周怀森被她正儿八经的告别逗笑,他抬手揉了把孟知南的头发,说:“跟我还这么生分?”
孟知南:“……”
临走前,周怀森想起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到车旁,打开车门从扶手箱里捞了个小礼品袋出来递给孟知南:“给你的。”
孟知南瞟了眼礼品袋上的logo,眼皮轻轻跳了下。
她怔愣两秒,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周怀森将礼品袋塞进孟知南怀里,随口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先走了,晚上还有点事儿。”
孟知南目送那辆卡宴车消失在视线中才拎着礼品袋慢慢往回走。
回去路上,孟知南慢慢打开礼品袋,掏出里面的礼品盒,打开看,竟然是一只手镯。
18k金材质的满钻手镯,搭配品牌特有的logo标志,显得矜持又有质感。
孟知南掏出手机在官网上查看了一下价格,只觉周怀森出手太过大方。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孟知南取出手镯试戴了一下,发现尺寸刚刚合适。
正准备取下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讥讽声:“一只破镯子就把你卖了?”
孟知南闻言,脊背一僵。
大概是越着急越混乱,孟知南取了半天都没取下手镯,索性戴着不管。
她攥住礼品袋抽绳,转过身瞧向不知何时出现的蒋明奕,耳边响起周怀森的提醒,她的表情格外复杂。
蒋明奕没注意到孟知南的表情变化,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孟知南右手腕上的那只镯子上。
见孟知南戴着不放,蒋明奕想到刚才在楼上房间看到的那幕,冷着脸讥讽:“你又谈恋爱了?”
“不是跟你妈说刚分手?这是又找了个有钱人?”
“也是,邹姨一直教导妹妹找个有钱有用的富二代,现在这个应该比上次那个还要有钱吧?”
蒋明奕的话难听又刻薄,孟知南本来不想理会。
她走了几步,想起什么,扭过头盯着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她的蒋明奕,露出不解的神情:“蒋明奕,我自认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什么总是抓着我不放?”
“是,我们母女的到来影响了你的生活,也分走了很多本来属于你的关心……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争任何东西,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以后我就算在外面饿死,也不会要你蒋家一分钱,这样还不够吗?”
“是不是只要我出现在你眼前,我就成了你拔不掉的肉中刺?那你想我怎么样?跟蒋家彻底断绝关系,再也不回这个家?”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过这种看人脸色、寄人篱下的生活,更不想认识你。”
孟知南字字诛心,蒋明奕刚开始还能保持理智,听到最后一句,蒋明奕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他瞧着满脸真诚,没说一字假话的孟知南,突然意识到这些年,被困在这个家中的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停留在原地,也只有他一个人深陷其中。
而孟知南,从未,从未认真看过他一眼。
想到这里,蒋明奕突然破防。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孟知南,毫不顾忌地掐住她的双臂,咬牙切齿地重复:“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么潇洒?凭什么你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凭什么你可以逃脱这个家?凭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凭什么……”
这是第一次,孟知南第一次见识到蒋明奕的破防,也是第一次听他抱怨这些积压太久的东西。
面对蒋明奕的控诉,孟知南匪夷所思的同时竟然证实了周怀森告诫她的话。
她确实从蒋明奕的眼睛里看到了痛苦、挣扎、拧巴以及藏于最深处的爱意。
这个最不可能的谬论,竟然成了真。
孟知南震惊之余又觉得荒唐无比。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
他是什么时候才开始的呢?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蒋明奕渐渐停歇下来,他的脸色变得灰败,因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孟知南脸上出现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惊恐,这惊恐令蒋明奕莫名心慌。
他慢慢意识到,孟知南从未,从未想过他俩的关系也许会走向另一种可能?
甚至,甚至觉得他喜欢她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儿。
这种落差令蒋明奕崩溃、破防,破防到他甚至不敢直视孟知南的眼睛。
对峙片刻,蒋明奕落荒而逃。
孟知南看着蒋明奕匆忙离去的背影,脸上只剩惊愕。
她真的,真的没办法接受她害怕了六七年的人竟然喜欢她这个事实。
如果真的喜欢,他对她的态度为什么这么恶劣?
孟知南沉浸在各种猜想中,只觉得头快爆炸了。
不想跟蒋明奕牵扯过多,孟知南在蒋家待了不到一周就找借口搬回华清嘉园。
蒋文东见她这次这么匆忙,还以为她住学校,问她为什么不住家里,孟知南只字不提蒋明奕的事儿,只说回学校写论文。
邹婉琳这几天虽然脚摔了无法自由活动,却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对劲,尤其是蒋明奕跟孟知南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孟知南刻意挑在蒋明奕上班时间在公共区域活动,等蒋明奕下班归来,孟知南已经回了房间。
就这样,两人即便同处一个屋檐,也没见上一面。
直到今天早上,孟知南下楼在楼梯口碰见还没去上班的蒋明奕,两人不似之前那般客套地打招呼,反而沉默着别过脸,各自错开对方下口。
这一幕正巧被邹婉琳撞见,她立马察觉出不对。
趁蒋文东父子上班之际,邹婉琳叫住准备回房间收拾行李的孟知南,低声追问:“你跟蒋明奕又吵架了?”
孟知南看向一脸八卦、好奇的邹婉琳,神色复杂地摇头:“没有。”
邹婉琳撇嘴,吐槽:“那他怎么对你爱答不理,连带着我都不理会了?”
“之前至少做做面子,现在倒好,整天摆着张臭脸,搞得谁欠他钱似的,倒胃口。”
邹婉琳对蒋明奕一向没有好感,毕竟蒋明奕从一开始就不欢迎邹婉琳这个后妈,甚至有段时间恨不得把她扫地出门。
若不是蒋文东在,恐怕他们早就大闹八百次。
邹婉琳没少在蒋文东耳边吹耳旁风,蒋文东这人瞧着邹婉琳说什么都听,实际上碰到蒋明奕相关的事儿,他从来不曾听过邹婉琳的意见,反而叮嘱邹婉琳这个做长辈的要多体谅体谅蒋明奕。
体谅个鬼。
这混蛋多讨人嫌。
仗着有人宠,背地里各种欺负孟知南,她又不是瞎子。
要不是怕蒋文东前妻的娘家过来找茬,邹婉琳早就出手教训蒋明奕了。
可惜,她这个后妈不好当啊。
为了让蒋文东放心,她只能当个「贤妻良母」,小心照顾这个滑头。
孟知南听见邹婉琳毫不避讳的吐槽,蹙了蹙眉,低声提醒:“你消停点吧,别让蒋叔难做。”
“蒋明奕是他亲儿子,怎么可能不爱?”
邹婉琳撇撇嘴,不管不顾地吐槽:“那咋了,还不容许我说两句?”
“你是没看见他这几天的脾气有多臭,搞得我心情都不好了……”
邹婉琳也就敢在孟知南面前抱怨抱怨,孟知南见劝不动她,也没再说什么。
见孟知南又要走,邹婉琳坐在轮椅上瞧了瞧她摆在地上的行李箱,蹙眉问:“家里住着不舒服?干嘛又要去外面住。”
孟知南:“回学校住方便点,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忙着呢。”
邹婉琳见劝不动她,没再提这茬:“缺钱了吗?喏,给你。”
虽然知道蒋文东同邹婉琳结婚时,他俩并没有签订婚前财产协议,理论上来说蒋家的资产有邹婉琳的一半,邹婉琳拿自己的钱给孟知南好像情有可原。
可孟知南刚跟蒋明奕发过誓,不会再用蒋家一分钱,也不要蒋家一厘线。
再说了,她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早就过了成年礼,自然没有理由再找邹婉琳拿钱。
孟知南看了眼邹婉琳递过来的银行卡,拒绝:“我身上有钱,不用担心我。”
邹婉琳见她不肯要,翻了个白眼,吐槽:“别人恨不得多要点,你倒好,装清高不用我的钱。”
“等你毕业就知道钱有多难赚了。”
孟知南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邹婉琳身旁缓缓蹲下,在邹婉琳的注视下,邹婉琳轻轻低头靠在邹婉琳的膝盖,语气温柔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已经长大,要学会独立生活~”
邹婉琳听到这话,眼眶不自觉地湿润。
她伸手摸了摸孟知南的脑袋,假装抱怨:“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行行行,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出去摔跟头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孟知南很少跟邹婉琳说体己话,这次邹婉琳摔骨折后,她俩倒是多了段独处的时光,也比平时多了几分亲近。
见邹婉琳露出不忍的神情,孟知南轻声讲:“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
“我只希望你身体健康,不要生病。”
邹婉琳被孟知南突如其来的的体贴话感动,她吸了吸鼻子,不再向往日那般说教孟知南,只摸着她滑嫩的脸道,翻来覆去提醒:“我还是那句话,不要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交出去,女孩子要矜持一点……”
—
回到华清嘉园已经傍晚,孟知南本来没什么东西,谁曾想临走前邹婉琳听说孟知南如今在外租房住,又安排阿姨给孟知南准备了很多吃的。
什么饺子、酱牛肉……七七八八装了一行李箱,箱子沉得孟知南差点提不动。
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孟知南付完钱,下车去拎箱子,第一下竟然没拎动。
好不容易将那重达三十公斤的箱子拖回302,孟知南敲门时,人都快累瘫了。
徐惜文在家办公,听到敲门声,她急急忙忙跑去开门,瞧见累得说不出话的孟知南,徐惜文眨眨眼,满脸好奇地询问:“你咋累成这样?”
“这箱子有这么重?”
说着,徐惜文伸手去提箱子,好家伙,差点把她腰闪了。
“这里面装的石头吧?咋这么重?”
“家里阿姨弄的酱牛肉什么的。”
徐惜文惊喜出声:“那还干嘛!!赶紧拆开我尝尝!!”
两人合力将箱子推进客厅,孟知南放倒行李箱,开始分装从家里带回来的美食,整理完,孟知南又给徐惜文切了一块酱牛肉,让她尝尝味儿。
徐惜文吃了小口,惊喜得跳起来,一个劲地说好吃。
孟知南累够呛,收拾完她瘫坐在沙发里,打算休息几分钟了去洗澡。
徐惜文的电脑就扔在茶几上,屏幕亮着,上面的内容清晰可见。
瞥见她的稿子标题,孟知南神色一愣。
徐惜文见她好奇,满脸神秘地解释:“原则上是不能给你看的,不过谁让咱俩是好闺闺呢。”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新闻里的人物呢!我本来以为他会是一个很严肃的人,没想到私下特别温和……”
“他儿子就是华源集团的总经理,你还记得之前那篇报道吗?”
孟知南当然记得那篇报道,只是她没想到,周怀森的父亲竟然是这位。
徐惜文指了指稿子,小声嘀咕:“这位可真厉害,最近又升了……”
后面徐惜文说什么,孟知南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知道,她跟周怀森的距离远比她想得遥远。
洗完澡,孟知南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想到答应苏崇礼的事情还没有做,孟知南翻起身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找到苏崇礼的微信,给他发了条信息。
「苏先生,明天您看有空吗?我想先去别墅看看情况。」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你找老周,我把钥匙丢给他了,我现在人不在京,你有什么事儿跟他商量。」
孟知南:「……行,打扰您了。」
孟知南并未给周怀森发消息,第二天清早孟知南却被周怀森的电话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闭着眼询问:“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不紧不慢出声:“昨晚没睡好?”
听清是谁后,孟知南蹭地一下坐起身。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手机来电人,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接起电话:“……我昨晚失眠,凌晨三点才睡着。”
“我听崇礼说你今儿打算去看朝阳区的别墅瞧瞧?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你把地址发我,我打车过去就行。”
周怀森没理会孟知南的话,不由分说地询问:“还在蒋家?”
孟知南吸了口气,轻声回:“没有,我昨晚回华清嘉园了。”
周怀森想了想,安排:“我正好要去那边办事儿,顺路接你。”
“大概一点左右,你收拾好了在家等我?”
见他这么说,孟知南自然没什么意见:“行,我等你。”
准备挂断电话时,男人突然问了一嘴:“孟知南,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正牌男朋友相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孟知南,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男朋友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孟知南紧了紧呼吸,想起徐惜文电脑上那篇还没发送出去的祝贺报道, 神色犹疑道:“周怀森, 你真的喜欢我吗?”
周怀森秒回:“不然我跟你玩过家家?我时间这么不值钱吗?”
孟知南吸了口气, 胸口骤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几秒后,她慢慢开口:“我早就……对你生出非分之想,只是——”
周怀森追问:“只是什么?”
孟知南闭眼,缓缓出声:“只是我怕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
那头顿了几秒,语重心长地反问:“南南,到底是你不相信自己, 还是不相信我?”
“你怎么就确信,我们之后不会有好结局呢?”
不等孟知南吭声, 周怀森语气温和却坚信道:“我从不相信命运, 我只相信我自己。”
孟知南心中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好像终于尘埃落定,不再有挣扎的可能。
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诉说着:“……那我也愿意跟你冒一次险。”
周怀森见她终于不再纠结, 在电话那端轻笑出声,细心安排:“我还有半个小时到华清嘉园。吃了吗?没吃我给你带点吃的。”
孟知南连忙应声:“吃了, 我煮了鸡蛋。”
周怀森:“我先接个电话,你慢慢收拾。”
孟知南压制住嘴角的笑意, 低声道:“好。”
电话挂断,孟知南扔掉手机, 一头栽进身后柔软的沙发,仿佛睡在了棉花糖般的云层中。
她轻轻阖上眼,脑中闪过的全是跟周怀森相关的点点滴滴。
原来, 她早就爱上了周怀森。
你问她是高兴吗?自然是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孟知南又心生忐忑,毕竟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段看不见未来的恋情能走多远。
彼时的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由周怀森决定的,后来真到了做抉择的地步,孟知南才发现,比起爱情,她更愿意选择看得见未来的前途。
这也成了他俩后来决裂的原因之一。
徐惜文一大早就去单位上班了,此时孟知南一个人在家。
考虑到周怀森待会儿要过来,孟知南躺了会儿沙发,站起身环顾一圈四周,决定把乱糟糟的客厅收拾一下。
收拾到一半,屋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孟知南手上动作一顿,她放下抱枕走到玄关,握住把手慢慢打开门。
门打开,只见周怀森长身玉立出现在门口,走廊的声控灯时好时坏,这会儿他站在背光处,光线模糊了他的脸,令孟知南看不清他的神情。
孟知南愣了一下,紧张地开口:“……你这么快就到了?”
周怀森开完会就赶了过来,身上的行政夹克还没来得及脱,里头搭了件白衬衫,配上一条剪裁得体的西裤,整个人显得格外严肃、老派。
孟知南陡然瞧见这一幕,多少有点惊讶。
她以为这种外套只适合年纪大一点的,没想到周怀森穿着这么有味道。
周怀森没注意到孟知南的眼神变化,他上下扫视一圈孟知南,见她还穿着睡衣,轻声询问:“收拾好了吗?”
孟知南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换衣服,她退开半步,一边邀请周怀森进屋,一边说:“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好。”
周怀森瞧了眼屋内的环境,站在门口细心询问:“方便进去吗?”
孟知南扭头看了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客厅,连忙邀约:“可以……不过房间有点小。”
周怀森得到许可,抬腿慢慢走进孟知南租的这套二居室。
房间确实挺小,不过布置得很温馨,跟他想象得差不多。
孟知南进去换衣服的间隙,周怀森将客厅的各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
女孩子住的地方东西确实比较多,茶几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书,有新闻方面的书籍,也有艺术相关的资料。
沙发上堆满了玩偶,连电视柜上都摆着几个小熊,还有孟知南从西宁带回家的明信片、挂件。
孟知南还在卧室没出来,周怀森无所事事,随手拿起一本册子慢慢翻看。
打开才发现这册子里是孟知南的半成品草稿,周怀森翻到一半才意识到这册子是当初他瞧见的那本。
翻了几页,周怀森准备阖上放回原处,一张草稿纸毫无征兆地掉落在地板上。
周怀森弯腰捡起来一看才发现这张草稿纸上的模特竟然是自己。
孟知南的画技很好,几乎做到传神的地步,也就用铅笔随便勾勒几笔,周怀森却从这张草稿纸上看出他平时的神情状态如何。
周怀森还以为是孟知南的近期作品,直到看清右下角的时间才明白这张画是他当年走马上任时的那篇报道上的截图。
他俩这是缘分使然还是早有预谋?
孟知南换好衣服出来瞧见这一幕,骤然紧张得呼吸不畅。
她顾不上失态,连忙跑过去夺过周怀森手里的画册,将那幅草稿撕碎,红着脸抗议:“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大概是理亏,又或许是被周怀森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孟知南这会儿理不直气不壮,甚至心虚到不敢直视周怀森的眼睛。
周怀森见她跟拔了毛的兔子一样,笑着站起身,似笑非笑地问她:“这草稿纸上的人是我吗?”
“你什么时候画的?”
“某人是不是对我早有预谋?”
孟知南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深深吸了口气,克制住胸口的难为情,神色苍白地辩驳:“我没有。”
“我只是偶然看到那篇报道,觉得照片比例很好,适合练笔……”
怕周怀森不信,孟知南皱着眉解释:“我那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会有交集。”
周怀森见她避嫌避得如此明显,自然清楚她画这草稿时,压根儿没往男女方面想。
只是见她撇得这么干净,他怎么有点不大高兴?
孟知南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闭了闭眼,重复:“反正在这之前,我对你没有任何图谋,我发誓。”
周怀森苦笑一声,叹气道:“再这么说下去,咱俩这事儿又要黄了?你稍稍对我服个软,不行吗?”
孟知南被他的语气逗笑,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找借口转移话题:“我好了,我们走吧。”
拿上钥匙、包包,孟知南跟着周怀森出了门。
想到今天有正事儿要做,孟知南没穿裙子,而是换了套适合干活的衣服。
周怀森的车就停在小区内的露天停车场,下了楼,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一路上周怀森偶尔抛出几个笑料,孟知南既震惊又觉得意外。
去朝阳区那套别墅的路上,孟知南本来准备给苏崇礼打个电话交代一番,周怀森见状,出声阻止:“不用给他打电话,这事儿他全权托我负责。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孟知南眨眼,忍不住感慨:“你们之间的感情这么好吗?”
周怀森:“我俩大学室友。”
“那有好几年了吧?”
“十来年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怀森突然一脸严肃地询问:“我上大学的时候你还在读小学?”
“我01年上大一。”
孟知南算了下时间,骤然感觉到他俩的年龄差确实有点大。
周怀森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黑着脸吐槽:“难怪你觉着我老,这么一看,我确实是老牛吃嫩草了。”
孟知南抿着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周怀森。
因为她隐约感觉,某人对年龄这方面还是挺在意的……
即便他现在外表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也难抵逐渐衰老的心态?
没等孟知南想出个所以然,周怀森已经释然道:“没关系,我既然长你这么多岁,以后吵架我一定多让让你。”
孟知南傻眼,忍不住反驳:“……我很少跟人吵架。”
“除了我之前那个室友,我几乎没跟人吵过架。”
周怀森睨她一眼,想起之前听到的那桩趣闻,慢悠悠开腔:“为了你前男友跟室友打大出血,最后闹到医院那回?”
孟知南:“……”
这又是哪儿听到的传闻?
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孟知南不想再提,可某人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孟知南禁不住反驳:“……不是你想得这么回事儿。”
周怀森挑眉,故意逗她:“那是怎么回事儿?”
孟知南吸了口气,斟酌着解释:“我跟那女生之前就有旧怨,那次吵架虽然是由司明宇引起的,但也不是全为了他。”
周怀森抓住重点,懒懒开腔:“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他?”
被问得哑口无言的孟知南:“……”
索性周怀森并不打算兴师问罪,也不想让孟知南想起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儿,他勾了勾唇角,很快转移话题。
“我以前觉得你这人没有脾气,现在发现你脾气挺倔。”
孟知南:“??”
她好像没有在周怀森面前展露过自己的脾气?他怎么看出来的?
见孟知南满脸不可置信,周怀森抬手轻轻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轻笑着出声:“挺好的,以后在我面前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不要憋着。”
老实说,孟知南听到这话,心中是有所悸动的,只是她害怕,害怕某人只是随口一说,而她却当了真。
—
朝阳区的那套别墅比孟知南想象得大,别墅装修已经到尾声,客厅那面背景墙确实空荡荡的,不过孟知南觉得这背景墙面积太大,并不适合画之前定的那幅《瑞鹤图》。
孟知南站在客厅瞧了瞧背景墙,手动量了一下墙体高度,作出判断:“……我觉得这背景墙太高,不适合画之前定的那幅。”
周怀森站在她身边,视线落在孟知南神情认真的小脸,问她:“你觉得适合画什么?”
孟知南观察了一番别墅的装修风格,见是中式风格的装潢,孟知南小声提议:“可以临摹那幅《千里江山图》。”
周怀森考都没考虑就点头:“可以,听你的。”
孟知南傻眼,忍不住提醒:“真的不需要跟苏先生商量一下?”
周怀森抬抬下巴,淡定道:“说了我做主,你怕什么?有问题我全权负责。”
确认好画什么后,孟知南翻出自己出门随身携带的工具,开始仔细勘探现场的环境,包括基层材质用什么材料,检查墙体是否有裂痕等细节,孟知南都一一记录在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这是周怀森第一次见她正儿八经地干活,她忙起来几乎顾不上周怀森,甚至把他忽视得彻底。
这一番操作下来已经两个小时后,孟知南将记录好的笔记本塞进包里,左右环顾一圈才发现客厅只剩她一个人。
别墅还没人入住,空间空旷又寂静,孟知南刚忙着工作没注意这些,如今回过神发现,屋内空荡荡的,有些吓人。
她尝试性地叫了一声周怀森,见没人应声,孟知南忍不住怀疑周怀森是不是早就走了。
正当她收拾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只见周怀森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见孟知南要走,周怀森主动解释:“刚接了几个电话,忙好了?”
孟知南见状松了口气,轻轻点头:“差不多了。”
“我回去做两个色彩转译方案,看是选择做旧派还是复原派,方案完成后我会发给你或者苏先生选择。”
“不过我也希望苏先生能给我提供两个方案,供我参考材料和工具的选择。”
“我们能重新签订合同吗?之前的合同好像不适用现在的方案。”
周怀森看她考虑得这么全面,脸上浮出一缕笑意,嘴上毫不吝啬地夸赞:“想得挺周全。我晚上跟他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到时候重新拟一份合同出来给你。”
“现在先去吃个饭?”
正好是饭点,孟知南的肚子也开始抗议,她接下来也没别的事儿,想了想,她点头答应周怀森的提议。
“想吃什么?”
“都可以。”
周怀森停下脚步瞧了瞧没什么主见的孟知南,认真提醒:“没有「都可以」的选项。”
孟知南是真不知道吃什么,她对吃的没什么太大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显然,某人对食物的要求极高,不仅要食材新鲜还要菜品味道好吃,不然他也不会练就一手好厨艺。
如果非要选的话,她能不能再尝尝他做的菜?
念头刚起,孟知南就忍不住否决,人家忙得要死,怎么有空给她做饭。
孟知南沉默之际,周怀森提供选择:“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
“想吃重口味的还是清淡的?”
“清淡的?”
“粤菜还是淮扬菜?”
“粤菜吧。”
这几个问题一出来,孟知南还真想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
周怀森见她恍然大悟的模样,笑着调侃:“对付你这种选择困难症的人,我有的是办法。”
孟知南捂了捂嘴,轻声道:“……你说的确实挺有道理。”
最终他俩去了一家正宗的粤菜馆,算是一家私房菜馆,预约制,每天只招待一百个客人,厨师是做粤菜的大师傅。
孟知南怀疑周怀森在这里办了卡,不然为什么他不需要预约,甚至能享受vip服务?
周怀森点完菜,抬眼对上孟知南不解的神情,淡定解释:“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
“哦,我还占股40%。”
孟知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她就说,为什么他能这么轻车熟路地进来,还能享受如此优越的服务。
这家店开在北二环的一套四合院中,环境胜在静谧、优美,又置身于闹市,地理位置堪称完美。
客人全都穿着得体,面露微笑,仿佛吃的不是菜,而是情调。
孟知南趁菜没上桌前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回来竟然分不清是哪间包厢,她顺着找过去时,在门口正好听到周怀森在跟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聊天。
“童姨,我跟陈嘉仪的事儿已经过去,请您不要为难我一个小辈。”
“况且我已有女友,请不要让我左右为难。”
妇人听到后半句,神色愣了愣,连忙露出歉意的神情:“抱歉,我真不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我前几日碰到你母亲,她还说你单身,我这才——”
周怀森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淡漠道:“我已经跟嘉仪说清楚,往事儿不可能回头,您让她往前看吧。”
两人聊了几句,妇人挂不住脸皮,主动结束话题,告别包厢。
孟知南见对方出来,连忙躲在一侧,不让对方瞧见。
等贵妇人走远,孟知南才故作镇定地推开包厢的门,不慌不忙地走进去。
刚落座,对面的男人便将话头对准她:“刚在门口干嘛不进来?”
孟知南抬眸露出惊讶,似乎没想到周怀森刚跟人谈话的间隙,竟然还注意到了她的动静。
她眨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怕打扰你们~”
周怀森睨她一眼,一针见血地指出:“是怕打扰我们谈话还是不想搅和进来?”
孟知南被拆中心思,默默垂低脑袋,不作声。
周怀森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一句:“我并不是责怪你什么,只是不想你太「事不关已」。”
“我希望你明白,我是跟你正儿八经搞对象的,而不是玩玩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随着服务员进来上菜, 两人之间的谈话被打断。
有外人在,孟知南也不想再提这些隐秘的私事儿。
周怀森见她闭口不言,也没再追问。
他点的全是粤菜中的经典菜系, 每上一道菜, 大厨便亲自进包厢讲解菜品、原材料的新鲜度以及亲自上手操刀做菜, 孟知南感觉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欣赏一场盛宴。
吃到一半,一个年轻男人迎着笑脸走了进来,对方看到孟知南,先是一愣,而后面不改色地跟周怀森打招呼:“听经理说你今儿有空过来吃饭,我正好在附近办事儿, 过来瞧瞧你。”
“没打扰到你们用餐吧?”
周怀森见到来人,放下筷子, 同孟知南介绍:“梁琛, 这家店的老板。”
“孟知南,我女朋友。”
梁琛听完周怀森的介绍,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下一秒,他态度热情、亲和地同孟知南打招呼:“孟小姐你好, 我是梁琛,老周的朋友~”
孟知南站起身, 不太自然地回应梁琛:“梁老板,你好。”
梁琛看孟知南紧张, 笑着安慰:“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我跟老周既是合伙人,也是朋友, 当初要不是他,我这餐饮店也做不起来……”
孟知南后来才知道,梁琛的餐饮店已经开遍全国各个地方,称得上是餐饮界有名有姓的人物。
“以后你只要过来报老周或者我的名字,所有消费全免单。”
孟知南眨眨眼,没想到梁琛这么大方。
不过想到他对她这么客气都是因为周怀森,孟知南突然就释怀了。
周怀森见他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你不忙?”
梁琛最初没反应过来,嘴上说:“我这不是特意过来瞅一眼,该忙的都忙得——”
说到一半,梁琛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忙啊,我忙得很……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你俩用餐了。”
临走前,梁琛还不忘邀约:“孟小姐,改日有空我请你俩吃饭。”
孟知南看了眼周怀森,见他轻轻点头应下,孟知南莞尔一笑道:“好~”
“今日多谢款待。”
梁琛:“都是朋友,您千万别客气。”
等梁琛撤出包厢,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周怀森端起孟知南的碗给她盛了小半碗汤搁在她面前,瞧了瞧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孟知南,不紧不慢地问:“在想什么?”
孟知南抬了抬眼皮,诚实作答:“在想你到底有多少资产,为什么连餐饮业都有涉足。”
周怀森睨了眼孟知南,笑着调侃:“这是开始调查我身家了?”
孟知南:“……”
她只是好奇,他到底多有钱。
“涉足餐饮业纯属意外,当初梁琛因为初恋女友跟家里人闹不愉快,家里切断了他所有资金支持,逼他分手回广州结婚……”
“他死活不肯,走投无路之际求上我,希望我能帮他一把,我也不是什么活菩萨,当时看了他给的计划书,觉得计划书挺有看点,就给他投了点资金。”
说到这,周怀森顿了一下,慢悠悠开口:“事实证明我投资眼光不错,他确实成功了。”
孟知南对梁琛东山再起的故事并不大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情,她咬了咬唇,忍不住问出声:“那这位梁老板同他初恋女友最后结婚了吗?”
周怀森瞧了瞧八卦意味十足的某人,淡定反问:“都是初恋女友了,你说成没成?”
不等孟知南回应,周怀森感慨:“有些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可惜,梁琛前女友的眼光似乎不太好。”
梁琛前女友得知梁琛跟家里决裂,明白他不再是那个靠山吃山的富二代,当即抛弃梁琛,跟另一个富二代出了国。
梁琛当时差点呕死,缓过神后也不想回广州找不痛快,索性留在北京,开始创业。
孟知南眨眨眼,忍不住问:“那他前女友会后悔吗?”
周怀森朝孟知南神秘一笑,同她聊起一桩趣事:“后不后悔我不清楚,反正我知道的情况是那女生出国没多久就被新男友抛弃,后来得知梁琛事业做起来想要回来复合,梁琛并未答应。”
孟知南听完这桩故事,一时间只剩唏嘘。
真心何其可贵,可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谁又能保证一辈子守住本心呢?
周怀森见她满脸复杂,随口笑问:“南南,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对吗?”
孟知南闻言,一脸怔愣,完全没想到周怀森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舔了舔嘴唇,试图探究周怀森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只是男人表情寡淡,看不出任何端倪。
孟知南沉默几个瞬间,笑着反问:“你应该不会像梁老板那样为了爱情跟整个家族反抗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知南突然想起他上一段恋情,好像也是因为女方中途叛变,令他成了个笑话。
他总不至于重蹈覆辙吧?
孟知南其实挺期待周怀森的选择,也期待他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可惜,某人似乎并不愿意做这个假设。
见孟知南无意提起这个问题,周怀森扯了扯唇角,模棱两可地回了句:“那怎么说得清?我这人还是挺看重情意的。”
“不过——”
孟知南的心脏被周怀森这两个字提起,目光无意识地盯向他的眼睛,想要看清他那双黑眸里装着什么。
可惜,除了她的倒影,她什么都看不见。
氛围骤然紧张起来,孟知南抓了抓衣角,故作镇定地接话:“不过什么?”
周怀森的目光锁定在孟知南脸上,语气温和地指出:“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犯蠢的事儿不会再做第二次。”
孟知南提到喉咙的心骤然跌落谷底,她重重地吐了口气,故作平静地点头,嘴上毫无头绪地回答:“是的,每个人都在成长……”
周怀森不愿意再聊这样沉重的话题,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孟知南,转移话题:“吃饱了吗?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孟知南就算没吃饱也没胃口再吃下去,她浑浑噩噩地点头,动作僵硬地站起身,跟着周怀森走出四合院。
车就停在四合院门口,周怀森见时间还早,提议在胡同里散散步,消消食。
孟知南没什么拒绝的余地,只能跟着周怀森走在静谧、凉爽的胡同中。
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什刹海,傍晚凉风吹拂在脸上,居然有点凉。
远处夕阳正好落下,将天边染红,显得格外绚丽。
孟知南还沉浸在刚刚那个话题中没有回过神,她一直在想,如果她哪天跟梁琛的前女友一样抛下周怀森出国,周怀森会怎么样?
是对她置之不理,还是打击报复?
孟知南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些假设?大概是她骨子里并不相信周怀森对她有真情?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孟知南骤然抬眼,对上周怀森那双可以看透一切的深眸,忙不迭地摇头。
大概是孟知南的表现太过异常,周怀森竟然生出几分懊恼,懊恼自己是不是不该把话说那么重。
见孟知南魂不守舍的模样,周怀森不动声色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在什刹海公园转了一圈。
晚上蚊子多,两人转了不到半小时,孟知南就被蚊子咬得不成样。
周怀森见了,神色不忍地摸了摸孟知南被咬得红肿的胳膊,叹气道:“回去吧。”
路过药店,周怀森特意进去买了支涂抹的膏药。
回到车里,周怀森没着急开车,而是打开车顶灯,拆开药膏包装,拉过孟知南被咬得不成样的胳膊,细心地替她涂抹止痒的膏药。
药膏抹在手臂上温温凉凉的,落在皮肤的指腹却温热、酥麻,孟知南侧身坐在副驾驶,垂眸瞧着认真为她涂抹膏药的周怀森,心中骤然闪过一缕慰藉。
她还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如此细心呵护过。
恋爱脑也罢,自作多情也好,孟知南想,周怀森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这样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她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药膏的味道并不算好闻,甚至有点刺鼻,一时间车内全是这股味道。
孟知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捂了捂鼻子,小声道歉:“抱歉,弄脏了你的车。”
周怀森先是不解,而后明白孟知南在说什么,他慢慢拧好药膏将其搁在扶手箱中,嘴上说着:“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小心,我不介意这些东西。”
“再说我今晚要是不让你陪我去散步,你也不至于遭这罪。”
“你我之间都这份上了还要这么疏离?”
孟知南被周怀森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无辜笑笑,表示自己没那个意思。
车子开出胡同,一路往华清嘉园小区开,路上孟知南本来想跟周怀森说说话的,谁曾想困意袭来,她一个没注意就闭上眼睡着了。
一觉睡醒,人已经到达华清嘉园小区门口。
周怀森并未吵醒她,而是将车熄火,下车抽了根烟。
孟知南醒来时,周怀森正在外面打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周怀森的表情不太好看,甚至有发火的迹象。
孟知南盯着男人的身影瞧了几秒,松开安全带,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时,男人心有所感地回头,正好撞见孟知南醒来的画面。
他朝孟知南比了个手势,同电话里的人随便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儿,他脸上的怒气并没完全散干净。
孟知南见状,推门下车,准备跟周怀森说再见。
只见刚还怒气冲天的周怀森转瞬恢复正常,看她脸上因为睡觉压出了红痕,周怀森走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孟知南的右脸,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睡醒了?”
孟知南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嘴唇,低声询问:“我睡了多久?”
周怀森看了眼时间,回她:“不到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周怀森至少等了二十分钟?
孟知南面露歉意,随口关心:“出什么事儿了吗?我看你表情不太好。”
周怀森见孟知南竟然主动关心他的事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下一秒,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句:“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可能得去贵州出趟差。”
孟知南见状,下意识问:“什么时候走?很急吗?”
周怀森看了眼满脸关心的孟知南,没瞒她:“今晚21点飞贵阳,比较急,事关安全问题。”
周怀森说得比较隐晦,孟知南听出了这件事背后的严重性。
她没再追问,只轻轻开口:“一路顺利,注意安全。”
周怀森扯唇笑了下,抬手揉了揉孟知南的后脑勺,细心安排:“有事儿你给孟砚打电话,我待会儿把他微信推给你。”
“我可能要过去待半个月左右,随时联系。”
“别墅那边的事儿你跟苏崇礼沟通……”
孟知南从未觉得周怀森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此刻看他安排得如此详细,孟知南竟然有些感动。
等周怀森说得差不多了,孟知南主动上前抱住周怀森。
周怀森被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懵,缓了两秒,周怀森顺势搂住孟知南的肩头,将她揉向自己的怀里。
在他怀里温存片刻,孟知南撤出怀抱,神色冷静地回答:“你放心去吧,我在北京没有任何问题。”
“不用担心我,你忙你的。”
见孟知南这么懂事儿,周怀森欣慰地笑笑,故意逗她:“你这么乖巧,我还有点不习惯了。”
孟知南睨他一眼,反问:“难道我平时很叛逆?”
周怀森摇头,笑着解释:“倒不是叛逆,是挺有傲骨。”
“跟波斯猫似的,很难接近。”
孟知南:“……”
她有这么清高吗?
两人站了片刻,周怀森问:“需要我送你上去?”
孟知南摇摇头,拒绝:“你去机场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周怀森确实赶时间,也没坚持。
—
等孟知南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周怀森转身钻进车里,边打电话边往机场赶。
得知贵州那边的项目上死了两个工人,周怀森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电话挂断,周怀森又给钱行打电话让他赶紧收拾行李到机场汇合。
孟知南不知道的是,周怀森这一晚上都在奔波,压根儿没合眼。
回到家,徐惜文刚下班回来,这会儿正在厨房煮面。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徐惜文探出脑袋询问:“你出去了?要不要吃东西?我在煮面。”
孟知南肚子还胀着呢,她摇摇头,将工具包搁在玄关,换上拖鞋走进厨房,跟徐惜文聊天:“你才下班?”
徐惜文苦着脸点头:“是啊,最近加班比较多……”
“你去哪儿了?”
“接了个私活,下午跟客户一起交流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说着,孟知南想到赶去机场的周怀森,轻轻拍了拍徐惜文的肩膀,一脸同情道:“你先煮面,我手机没电了,我去充个电。”
徐惜文也没多想:“去吧去吧。”
回到房间,孟知南给手机充上电,翻出周怀森的微信,尝试着给他发了条信息:「你到机场了吗?」
消息发出去,对方并没回应。
孟知南猜他应该在忙,也没在意。
想起还要做方案,孟知南也没闲着,她开了电脑,开始忙工作。
这一忙就忙到下半夜,将做好的两版方案保存好,孟知南合上笔记本,打着哈欠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躺上床,孟知南习惯性地捞起手机看了眼,只见微信框里多了两条未读短信。
「刚在忙,没看见。」
「刚落地贵阳,早点睡。」
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一致,都是凌晨以后发的。
孟知南看了眼时间,犹豫几秒,给他回了条信息:「好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还没睡?」
孟知南咬了咬唇,也没料到周怀森这个点还醒着,她抱着手机编辑:「刚做完方案,打算明天发给苏先生。」
「你呢,怎么还没睡?」
周怀森没回微信,但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孟知南听见铃声响,惊得差点把手机砸脸上。
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后,孟知南轻轻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端的人就解释:“我现在在医院,估计还要等一阵儿才能回酒店。”
“你忙完赶紧睡,别熬夜。”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回答:“我正准备睡觉。”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冷漠,孟知南又慢慢补充一句:“你那边情况很棘手吗?”
周怀森现在确实有点生气,他以为真像项目经理说的那样,没想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贵州这边地貌特殊,这几天又一直下雨,项目经理并没听从气象局的建议,而是继续开工,这才导致安全事故发生。
周怀森半夜落地贵阳,来不及去酒店休整,直接坐车赶去事故现场。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所在的县城,抵达时还在下雨。
了解完大概情况,周怀森将负责项目的领导们拎出来一顿痛骂,恨不得将几人全都罢职。
如今事故已经发生,周怀森只能尽力想补救措施,并勒令停工。
看到孟知南的消息,周怀森刚赶到医院,了解完受伤工人的详情。
如今听到孟知南的关心,周怀森筋疲力尽地揉了揉眉心,嗓音沙哑道:“没事儿,你赶快睡觉,我能解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孟知南真以为周怀森这人神通广大、本领超群, 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可她忘了,周怀森也是人,也是个有血有肉会受伤的普通人。
再次跟周怀森联系上是在一周后, 无事不会主动打扰她的钱行破天荒地给她打了个电话, 孟知南还没来得及询问缘由, 电话那端的钱行便火急火燎地托盘而出:“孟小姐,老大受了重伤,如今人在贵阳人民医院抢救,你能过来看看吗?”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您,实在是情况特殊。”
孟知南听到这个噩耗,只感觉呼吸一滞, 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她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冷静询问:“现在吗?我看看机票——”
电话里, 钱行细心交代:“机票我已经订好, 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首都机场飞贵阳……”
“除了当地几个领导知道,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老大出事儿的人, 请不要——”
不用钱行多说,孟知南也知道事关重大。
她现在头昏脑涨,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忍不住问:“……他情况怎么样?严重吗?有没有危及生命?为什么会受伤?”
孟知南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钱行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沉默片刻,钱行回复:“还在抢救中, 医生说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不等对方说完,孟知南快刀斩乱麻地出声:“我马上过来,等我。”
电话挂断, 孟知南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去卧室收拾东西。
时间紧任务重,孟知南来不及琢磨哪些东西要用哪些东西不用。
收到一半,她丢下手里的衣物,只收拾好必备的证件,换了套适合出行的衣服,拔掉床头柜的充电器,便急急忙忙地往机场赶。
下午三点,孟知南终于登上飞往贵阳的航班。
航行过程中,孟知南全程绷着脸,目光焦灼地瞧着窗外的白云,恨不得自己能像孙悟空那般一个筋斗云能翻出十万八千里。
可惜,她没有通天的本领,也不是翻云覆雨的神仙。
这一路,孟知南的脑子里全是有关周怀森的画面,她一直以为她对周怀森感情并不深,顶多到喜欢的地步,如今他听闻出事儿的消息,孟知南全程紧张,精神紧绷到没有一丝松懈,甚至害怕落地后该怎么面对还在抢救中的周怀森。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怀森在她心中的重要性远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在飞机上,没有通讯、没有网络的两个小时太难熬了,难熬到孟知南觉得自己在度日如年。
她无意识地掐住手心,试图缓解一下心中的焦虑、不安,可惜,收效甚微。
她是个不相信世上有神佛的人,这一刻,她却在内心无声祈祷,祈祷各路神明能给她一点运气,保佑周怀森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此劫。
隔壁坐着一个跟孟知南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看孟知南面色惨白,神色紧张、忐忑的模样,女生好心询问:“姐妹,你没事儿吧?我看你状态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需不需要我帮你叫乘务员?”
孟知南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女生是在跟自己说话,孟知南才勉强挤出笑脸,摇头拒绝:“不用,我没事儿,谢谢。”
女生闻言,瞅了瞅孟知南的脸色,再次关心:“你真没事吗?我看你状态真的不太好哎。”
孟知南深深吸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否认:“我真没事。”
女生继续坚持:“那你要不要喝点水什么的,我——”
孟知南现在心乱作一团乱麻,她闭了闭眼,抬眼对上女生关切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吐露:“我男朋友出事了,我很担心他的状态。”
“我真没事,请不要再打扰我,谢谢。”
女生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不再跟孟知南对话。
半小时后,飞机落地贵阳龙洞堡机场,孟知南没飞机滑行结束便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开机。
刚开机,孟知南便收到两条短信。
一条是钱行发的,一条是师姐陈筝发的。
孟知南忽视师姐发的那条短信,转而点开钱行发的短信——
「孟小姐,我安排了司机过去接您。你落地后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孟知南还以为是有关周怀森的喜讯,看完消息内容,孟知南心中的焦灼更甚。
机舱的旅客陆陆续续地喧闹起来,大家都着急忙慌地起身收拾随身行李,试图在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能第一时间出去。
孟知南的位置靠里,只能等身旁的人走了才能动。
刚刚坐她旁边的女生拿好行李,又坐了回去。
见孟知南情绪低落、面露焦灼之色,女生临走前在她耳边轻声祝福:“小姐姐你长这么漂亮,你男朋友肯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孟知南闻言,抬头朝女生挤出一个笑容,满心感激道:“多谢你的祝福。”
女生朝她挥手告别:“我先走啦,有缘再见。”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孟知南也站起身收拾行李,跟着人群走出机舱。
廊桥上人多她不好插队,等走出廊桥,孟知南一路狂奔。
她很少这样狂奔,也很少为一个人不管不顾地奔波一千多么里。
跑出航站楼,孟知南来不及喘口气,她想起钱行的交代,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掏出手机气喘吁吁地给钱行回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钱行细心交代了接她的司机和车牌号。
孟知南顺着车牌一辆辆找过去,终于在斜对面的马路边找到那辆打着双闪的商务车。
司机正站在车旁左右环顾,似乎也在寻人。
看到孟知南走近,司机一脸谨慎地询问:“请问是孟知南孟小姐吗?”
孟知南掏出证件给对方看了眼,对方立马恭敬地邀请她上车。
去医院的路上,孟知南的心情更加复杂、紧张。
她生怕自己赶到医院看不到周怀森,又怕他真的出什么意外。
孟知南试图从司机嘴里套点话,奈何司机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清楚。
没办法,孟知南只好继续焦灼地等待,等待自己能够快点见到周怀森。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已经是半小时后。
路上孟知南一直催促司机开快点、开快点,恨不得眨眼就到医院。
司机感知到孟知南的急切,也不自觉地加快速度,硬生生将路程时长缩短了三分之一。
下了车,孟知南直奔门诊楼,她很少这样慌张地跑步,也很少露出这样焦灼的神情。
等她赶到手术室门口,钱行正在打电话给各部门安排工作。
瞧见气喘吁吁、风尘仆仆赶到现场的孟知南,钱行先是一愣,而后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向满头大汗的孟知南。
见她呼吸乱得气都喘不匀,钱行感知到她的担惊受怕,低声细语地叮嘱:“手术还在进行中,不过刚刚医生出来报备,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孟知南这才发现,除了钱行,现场还有很多人。
大家有的坐、有的站,脸上无不透露着害怕、惊恐,似乎都怕周怀森出什么意外。
孟知南接过钱行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微微仰头喝了大半瓶,缓了大概两分钟左右,孟知南终于能够说出话。
“他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钱行作为周怀森的私人秘书,是清楚他跟孟知南的关系进展的,不然这次也不会自作主张给孟知南打这个电话。
如今听到孟知南的询问,钱行沉默片刻,在孟知南耳边低声解释:“今早领导去施工现场考察,经历了二次塌方……”
“除了领导受伤,还有几个工人也被掩埋,幸好事故发生时,他注意到情况不对,及时叫人撤离才没酿成更大的事故。”
“当时现场比较混乱,老大为了救一个工人,被一块大石头砸伤了脑袋……”
孟知南听完钱行的解释,已经想象到当时的场面有多混乱。
大概是等待的时长太久,大家都有些浮躁。
孟知南除了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手术结束,没有任何办法。
钱行是个大忙人,他除了要照顾孟知南,还要处理很多收尾工作。
周怀森这次受伤算是重大事故,为了不让消息透露出去,钱行不敢让任何一方知道,更不敢让周家人知晓,否则场面肯定难看。
孟知南无心看手机,也无心做别的事儿打发时间,她蹲坐在角落,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大门,嘴上不停地为周怀森默念《地藏菩萨本愿经》。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弟子孟知南,愿将今日/此座所诵《地藏菩萨本愿经》,回向给我的亲人周怀森。”
“祈请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慈悲护佑,令其业障消除,福慧增长,身心安康,病痛消除,平安顺遂,诸事吉祥。感恩菩萨慈悲加持!”
念了不知道多少遍,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孟知南见状,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
其余人见状,也立马凑上去。
几分钟后,几个医生、护士推着满脸苍白、还在昏迷中的周怀森走出来,同钱行一行人交代:“手术很成功,病人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即可……”
孟知南听到一半,突然耳鸣,她只看到医生的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她站在病床边,目光定定落在周怀森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无声地吐露一句:“周怀森,你要吓死我吗?”
周怀森入住的vip病房,他刚做完手术,人还没有清醒。
为了不打扰周怀森休息,钱行将那些等在手术室门口的人全都叫到了走廊。
走廊外的人似乎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孟知南无心听墙角,只安静地坐在周怀森的病床边,握住他没输液的手,弯腰趴在床沿,默默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周怀森。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他这么安静、没有生气地躺在床上,也是第一次觉得,周怀森并没有她想象得那般强大、无所不能。
他也会死,会受伤,会流血,会脆弱。
等外面的人走光后,钱行才轻轻敲了两下病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
查看了一会儿周怀森的状况,确认没什么异常后,钱行才看向趴在床边的孟知南,小声询问:“孟小姐你吃点东西吗?我下去给你买点。”
孟知南一下午没吃东西,肚子却一点都没感觉到饿。
周怀森还没清醒,她哪有胃口吃东西呢?
面对钱行的关心,孟知南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拒绝:“我不饿。”
钱行见状,叹了口气,又慢慢退出病房,将空间留给孟知南。
孟知南守了整整一夜,中途不知道何时睡着了,若不是护士进来换药,孟知南恐怕还没清醒。
醒来的第一时间,孟知南便开口询问:“他醒了吗?”
正在给周怀森换药的护士闻言,笑着回复孟知南:“病人今早五点多醒过一次,不过清醒不到五分钟又睡着了。”
“你放心,病人手术很成功,再加上抢救及时,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这病人运气挺好,我听说是在二次塌方时受伤的……若是病情严重的话,恐怕抢救不过来。”
孟知南心知肚明,周怀森这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
不过一想到护士说的那个可能性,孟知南浑身便止不住地冒冷汗。
周怀森昏睡到下午才醒,孟知南当时在跟钱行说话,听到一道虚弱的呼唤声,孟知南还以为听错了。
等她反应过来,扭过脸对上清醒过来的周怀森,孟知南惊喜地跳了起来。
她忙不迭地跑到周怀森身边,伸手牢牢握住周怀森没扎针的右手,脸贴在他的手背,语气激动道:“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
麻药劲过了,周怀森这会儿伤处疼得厉害,他却强忍着痛感,笑着逗孟知南:“以为见不到我了?”
不等孟知南出声,周怀森目光温柔、缱绻地瞧着突然在眼前的孟知南,柔声询问:“你怎么来了?”
孟知南拿脸蹭了蹭周怀森的手背,低声埋怨:“你说我怎么来了?”
“我以为我差点见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了。”
这是孟知南第一次在周怀森表现脆弱,也是第一次向他展露她的担忧、关心、后怕。
周怀森一直以为他们这段感情是他强求来的,而某人只是被逼上梁山的无奈之举,如今瞧见孟知南脸上的紧张,他立马明白,她对他也是有情义的。
之前表现得那么淡定、冷静,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
想通这一点,周怀森忍不住感慨,他是不是得感谢这次意外?让他俩能够看清彼此对对方的重要性?
如果孟知南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一定会痛骂他拿生命开玩笑!
周怀森不想病房内弥漫悲伤的氛围,他瞧了瞧精神状态并不算好、黑眼圈挺重的孟知南,笑着转移话题:“饿了吗?吃点东西?”
孟知南本来想说不饿,想起周怀森也将近二十个小时没进食,她慢慢站直身体,转过头问一旁没过多打扰他俩的钱行:“钱秘书,能麻烦你帮忙准备点吃的吗?”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能吃什么……”
话没说完,钱行立马表示他现在就去安排。
等钱行离开,病房内只剩他俩。
周怀森见孟知南还皱着眉头,他伸手拉了拉孟知南的手腕,示意她凑近点。
孟知南不明所以,却按照他的指示照做。
谁知道她刚低头凑到周怀森面前,周怀森便抬手触碰到孟知南的脸颊,一路往上触碰到她的眉心,一边抚平她的纹路,一边说:“小小年纪总皱眉做什么?”
“我就是受了点小事儿,又不是死了,你不要担心。”
孟知南想起这一路的心理路程,恨不得趴在周怀森耳边向他述说自己有多担惊受怕,只是念头刚起,孟知南垂眸对上周怀森关切的眼神,立马明白他这是在安抚她,让她不要难过。
突然之间,孟知南忍不住鼻头一酸。
她扭过脸,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揩去眼角的水渍,小声控诉:“我真的担心死你了,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你下次能不能别搞这些……我真的害怕从别人嘴里听到有关你的噩耗。”
孟知南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的噩耗,孟白自杀身亡的往事历历在目,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还在上课。
等她赶回家里,只看到孟白生前用过的遗物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而他本人尸骨无存,孟知南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也是后来,孟知南怨恨孟白的原因之一。
瞧见孟知南眼角掉出来的眼泪,周怀森滚了滚喉结,态度小心翼翼地安抚:“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南南,不要怕,我会安然无恙的。”
“再说,我运气这么好,肯定能够逢凶化吉,你看这次不就是虚惊一场?”
孟知南听到这,深深吸了口气,偏过头盯着周怀森,喉咙里溢出一句:“我不希望再有第三次这样的事儿发生在我的生命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周怀森虽然还在住院, 却一点也没闲着。
从他清醒过来那刻就开始忙碌,电话接个不停,忙到仿佛世界没了他就无法转动了似的。
孟知南从不掺和他的工作, 也不会主动介入他的私生活, 可看到他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孟知南还是忍不住生气。
她生气的时候是没有声音、动静的,也不会朝周怀森大吵大闹,更不会向他抱怨自己的任何不满,她只是一味地生闷气,默默坐在vip病房的小沙发上忙自己手上的活儿。
其实她一点都集中不了精神,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周怀森最初只当孟知南是觉得待在病房里无聊,所以才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后来他才发现孟知南在生气。
说来也有点好笑, 周怀森打完电话才发现漏针了,鲜血从手背流出蔓延到了床单, 看得人格外刺眼。
周怀森唤了几声背对他坐着的孟知南, 想让她叫一下护士,哪知道孟知南没有半点反应。
等他强忍着疼痛下床,慢慢走到孟知南身边, 手还没落到孟知南的肩头便发现孟知南在哭时,周怀森脸上的疑惑骤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心疼。
温热指腹一点点滑过孟知南细嫩的脸颊,替她揩掉滚烫泪珠, 周怀森才伸手将人轻轻搂进怀里,低声喟叹:“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孟知南挣扎着退出周怀森的怀抱, 别过脸,不愿意跟周怀森四目相对。
周怀森这才发现异常,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后知后觉地问:“生气了?”
“我又哪儿惹到了你?”
面对周怀森的有意求和,孟知南假装没听见。
周怀森一头雾水,真没明白自己是哪儿惹她生气了。
他回忆了一下这两日的表现,脸上露出些许歉意,“是不是我这两天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大老远从北京过来,还没来得及出去转转?要不我让钱行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孟知南见他误解,以为是自己一直待在病房太过无聊才生气,孟知南吸了口气,扭过头同周怀森争辩:“你是觉得我是个只图享乐的人?”
周怀森见孟知南脸上的不满更甚,连忙否认:“我没这个意思,你别误解我。”
孟知南还在气头上,说话刺人,语气也冲:“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怀森见状,内心感慨女孩子生起气来确实难哄,他都找不到自己哪儿点做得不对,惹怒了孟知南。
可见这架势,周怀森明白,不管怎样,都是他的错。
向来得理不饶人的周怀森此刻也拿孟知南没办法,只能一个劲地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
“我要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我能改则改,行吗?”
大概是周怀森的语气太过宠溺、温和,温和到孟知南竟然生出错觉,仿佛是她在无理取闹。
孟知南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跟周怀森这么得理不饶人地纠缠下去?
难道是因为周怀森在她面前从未生过气?亦或者,她心里已经意识到,周怀森不会跟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
周怀森见她耷拉着脸,一言不发,他轻轻叹了口气。瞧了眼还在流血的手背,使用苦肉计:“你要不去帮我叫个护士进来?”
“要不然我失血过多人没了,你还有照顾不周的责任。”
孟知南这才注意到周怀森的手背浸满了血渍,有的滴落在地板,看得人触目惊心。
见状,孟知南瞬间没了怨气,她错开周怀森,着急忙慌地跑出病房去找护士。
等护士把周怀森的伤口处理好,重新扎上针,孟知南才暗自松一口气。
见周怀森如今乖乖躺上床休养,孟知南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周怀森脸上。
周怀森这会儿肩头虚靠在床头,正拿着手机处理手机里的消息。
他受伤的消息瞒得很死,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
孟知南对他工作上的事儿并不关心,可看他又不要命地投入工作,孟知南又气又无奈。
周怀森回完工作消息,抬眼瞧见孟知南嘴角的冷笑,他顿了顿,出声:“怎么了?”
“要不你出去散散心?医院待久了确实无聊。”
孟知南瞪了眼不知所云的周怀森,终于按捺不住地控述:“你知不知道你是个病人?能不能好好待着养伤?”
“工作有那么忙吗?忙到在医院还要处理……”
“早知道你这么劳模,我就不该来贵阳看你。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没了,我还能再找——”
后半句纯粹是气话,可她一个没忍住就说了出来。
说完,孟知南也有点懊恼,懊恼自己竟然一气之下说出这样的话。
这跟诅咒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本以为周怀森会生气,没曾想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毫不避讳地笑出声。
孟知南见他还笑得出来,胸口的怒气更甚。
见他油盐不进,孟知南当即推开椅子站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男人牢牢握住,孟知南也被迫停住脚步。
她扭着身子,不愿意多看周怀森一眼,自然也错过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欣慰。
搞了半天,原来是担心他的身体,他还以为孟知南是在埋怨自己一直将她困在病房,太过无聊。
见孟知南气得胸口跌宕起伏,周怀森将她拉到病床边,伸手摸了摸她气鼓鼓的脸颊,态度诚恳地道歉:“我错了,我后面尽量少看手机,行吗?”
“我虽然比你年长,但是不至于这点小伤就死了吧?”
“我还想跟你结婚呢,别咒我。”
孟知南还未来得及出声,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下一秒,钱行满脸为难地走进来。
孟知南见状,连忙甩开周怀森的手,往旁边站了站。
被打扰的周怀森没好气地睨了眼坏事儿的钱行,威胁:“你最好是有正事儿要说。”
钱行顿了顿,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嘴上却说:“……老爷子已经知晓您受伤的事儿,安排了专机接你回北京。”
“随专家一同来的还有苏女士。”
周怀森当即蹙眉,神色凝重地问了句:“他们怎么知道的?”
钱行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提醒:“总部也知道了消息,如今正在一一问责。”
孟知南见他俩正在商量对策,默默走出病房,没参与其中。
走出病房,孟知南在走廊逗留一圈,打算下去透口气。
等她走出住院部大楼,仰头呼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萦绕在周身的低气压都散了许多。
孟知南在外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周怀森便打电话询问她人在哪儿,要不要上楼陪他吃点东西。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孟知南也没兴趣多逛。
接完电话,孟知南对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叹了口气,转身往住院部走。
回到病房,钱行已经离开,屋里只剩周怀森一个人。
这会儿他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正在翻看手里的资料。
听见动静,周怀森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指了指一旁堆满食物的餐车,出声:“陪我吃点?”
说是陪他,其实这餐车上的美食大多都是为孟知南点的,毕竟他现在只能吃点清淡饮食,而餐车里全是辛辣刺激的食物。
周怀森输完液,现在勉强可以下床走动走动。
孟知南将餐车推到小客厅,将上面玲琅满目的食物全都摆放在餐桌上。
又转身去病床边扶周怀森下床,见孟知南闷闷不乐,周怀森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轻哄:“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要不我给你变个戏法?”
孟知南扭头看了眼面容憔悴却一脸笑意的男人,忍不住问:“什么戏法?”
周怀森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朵玫瑰花塞到孟知南领口,勾唇夸赞:“人比花娇,我们南南好看着呢~”
实话实说,这把戏很老土。
可孟知南很受用,倒不是因为她很爱这朵玫瑰,而是她看出来,周怀森是真的想哄她开心。
孟知南很享受周怀森这般为她花心思,也喜欢他为了逗她开心,几次拉下脸哄她。
她自然不是一个有台阶不下的人,见周怀森哄到这个份儿上,孟知南嘴角上扬两分,语气娇嗔道:“你能不能好好养身体,不要不当回事儿……”
周怀森也清楚孟知南为何生气,见孟知南有所松动,周怀森连忙保证:“我保证,我打明儿起,一定好好卧床休养,可以吗?”
孟知南:“……”
估计是钱行叫的餐,桌上全是一些贵阳美食,什么酸汤牛肉、糯米饭、香酥鸭、蛋包洋芋……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孟知南光闻着味儿就觉得味蕾在疯狂蔓延口水,她抿了抿嘴唇,看了眼满满当当的桌子,忍不住问:“就我俩,吃得完吗?”
周怀森落座在孟知南旁边的位置,瞅了眼满桌的美食,指了指最角落的海鲜粥,淡定道:“我只配吃那个。”
“这些都是我让钱行给你安排的。”
“要不是时机不对,我真想亲自带你出去吃东西。”
孟知南这才意识到周怀森这是在哄她开心呢。
幼稚。
嘴上说幼稚,孟知南心里却乐得开心。
怕触碰到周怀森的伤口,孟知南没敢在他旁边坐,而是绕过餐桌,在他对面坐下。
动筷前,孟知南替周怀森盛了大半碗海鲜粥送到他手边,让他放凉了再吃,小心烫。
在病人面前吃香的喝辣的,孟知南多少有点不自在。
刚开始她还忍住没发出惊叹,后来实在是美食折服得五体投地,对着周怀森感慨:“这个脆哨好好吃!!”
“酸汤鱼也不错……最好吃的是这豆豉火锅,食材新鲜、味道也很绝……”
好好一顿饭,快被孟知南吃成美食鉴赏宴了。
周怀森看她吃得这么开怀,眼眸里流露出笑意,嘴上却故意吐槽:“多吃点,把我那份也吃了。”
“免得我白看你吃,只能咽口水。”
孟知南是真吃美了,甚至还想带点豆豉回北京煮。
等孟知南吃得差不多了,周怀森搁下碗筷,瞧了眼对面吃得心满意足的孟知南,斟酌着出声:“晚上得赶回北京,你跟我一起走?”
孟知南虽然没听全钱行跟周怀森的谈话,却也知道周家人派了专机和专家过来接周怀森的事儿。
而且这趟行程,周怀森的母亲也会亲自过来接应。
孟知南没想过跟周怀森见家长,也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
她咬了咬筷子,慢慢放下碗筷,试探性地询问:“我合适吗?”
周怀森瞧了瞧孟知南洁白无瑕的小脸,不动声色地反问:“有什么不合适?”
孟知南咬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僵持片刻,周怀森出声:“不要怕,一切有我。”
孟知南思索几秒,提出:“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明天一个人回北京,我今晚再在贵阳住一晚,顺便我明天上午去博物馆看看。”
周怀森闻言,抬眸打量两眼神色认真的孟知南,漫不经心地反问:“是真的有自己的安排,还是不想跟我一道回北京?”
孟知南被周怀森看得头皮发麻,好像在他面前,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全都无所遁形。
沉默良久,孟知南硬着头皮,小声解释:“我想着你回北京后医疗条件肯定更好,你现在也脱离了生命危险,只需要回北京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是真想去博物馆看看,听说贵阳博物馆里有很多民族特色壁画,尤其是那幅奢香夫人壁画,我还挺感兴趣的……”
孟知南说得情真意切,让人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周怀森即便知道她是不想见他的家人,也没法控诉出来。
见她心意已决,周怀森沉思片刻,细心安排:“好,我让钱行留下来,明天陪你一起回京。”
孟知南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周怀森便态度强硬道:“别跟我说不可以的话,我心意已决。”
“你一个人留在贵阳我不安心,正好我有事儿要交代钱行,让他在这边处理好了再回北京。”
周怀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知南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就显得有点过于矫情了。
吃到尾声,周怀森打电话让钱行安排人过来收拾残局,顺便交代清楚钱行明天陪同孟知南回京的相关事宜。
钱行听完周怀森的安排,还以为是周怀森不愿意让孟知南见他母亲,后来才意识到,这段外人看来极其不匹配的关系,明面上是周怀森说了算,实则主动权在孟知南手里。
晚上七点,苏女士带着一群医学方面的权威专家赶到医院,等专家们确认周怀森的身体可以长途跋涉后,苏女士带着周怀森搭专机回北京。
孟知南刻意回避了这次碰面,只在电梯口同周怀森擦肩而过,假装互不相识。
等周怀森、苏女士一行人消失在眼前,孟知南紧绷的肩头才慢慢松懈下来。
原来,这就是周怀森的母亲。
这么有气场、这么有气质,保养得这么漂亮,难怪周怀森长相不俗,原来是遗传了妈妈的美貌。
等周怀森离开贵阳,钱行带着孟知南去了一处五星级酒店入住。
晚上,孟知南躺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陌生的大床,想的却是周怀森是否到达北京,是否重新住院,是否会想她……
胡思乱想之际,一通电话打乱了孟知南的节奏。
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后,孟知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拍了拍心跳凌乱、慌张的胸口,轻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旁,没有出声。
电话那端的人见她不吭声,先是轻笑一声,后故意逗她:“怎么不说话?又生气了?”
听见周怀森的声音,孟知南心里的不安、浮躁骤然消失殆尽,她深深呼了口气,故作镇定地开口:“你到北京了?”
周怀森应声:“刚落地没多久,现在在医院,苏女士给我安排了一系列检查,都快把我当熊猫看顾了。”
孟知南闻言,低声道:“是该好好检查一下,你这次伤这么重……”
周怀森不想让孟知南担心,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你呢,现在在哪儿?”
孟知南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抬眼望了望乌漆嘛黑的窗外,小声道:“酒店,钱秘书给我安排了一间超豪华的套房。”
周怀森以为她是担心房价太高,笑着说:“你安心住,我给你报销。”
孟知南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声音低低道:“我睡不着。”
周怀森蹙眉,关心:“认床?”
“让客房服务给你送瓶红酒,喝了助眠?”
孟知南听着周怀森细心的询问,心中滋味更加难受。
她从未如此想念一个人,也从未觉得一个人在异乡是这么的孤独,她甚至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贵阳多住一晚,跟他一起回北京不好吗?
如今理性被感性压制,孟知南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抓了抓被子,轻声吐露:“我想你了,周怀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我想你了, 周怀森。”
思念一旦打开口子,有些东西就会不要命地往里灌。
大概是异地他乡和周怀森的温柔加持,孟知南感觉自己对周怀森的想念即将决堤。
她有些难为情, 又有些羞耻, 羞耻自己竟然会这样不要脸面地表达自己。
周怀森也没料到孟知南会突然表露真心, 他先是愣了愣,而后笑着逗她:“想我不跟我一起回北京?”
“要不我现在派专机去接你?”
孟知南:“??”
你认真的吗?
也就十几个小时,她还是能熬的,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还让专机接送。
孟知南吸了口气,连忙拒绝:“可别,我承受不起。”
“我明天下午就回北京了, 很快的。”
后半句孟知南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安慰周怀森,还是在安慰自己。
周怀森秒懂她话里的意思, 出声询问:“睡不着吗?”
孟知南沉默两秒, 烦恼道:“我有点认床。酒店的床太软了,环境也陌生,房间里的香薰味太浓, 我失眠了。”
电话那端的周怀森一边调侃她睡眠质量不好,一边说:“我不挂电话, 陪你聊天到你睡着,行吗?”
孟知南承认自己听到这话心里很熨贴, 可是她想了想,忍不住问:“会不会打扰你休息?毕竟你现在还是个病人。”
周怀森轻笑出声, 淡淡开腔:“我是个病人不错,可我也是你男朋友,有义务哄你睡觉。”
孟知南听到这话, 耳朵当场烫起来,连同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深深呼了口气,小声道:“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
周怀森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凌晨,他在电话里出声:“把手机搁在枕头旁,闭上眼,边聊边尝试睡觉。”
孟知南轻轻哦了声,照做。
聊着聊着,孟知南那头突然没了动静,几分钟后,听筒里传出孟知南均匀的呼吸声。
周怀森见她睡着,嘴角勾了勾,默默将电话挂断,不影响她睡觉。
苏慈跟专家团队交涉完毕回到病房,瞧见这一幕,苏慈轻轻阖上病房门,试探性地询问:“笑得这么傻,交女朋友了?”
周怀森:“……”
他笑得傻?
苏慈将手里那沓检查单丢在床头柜,拉开椅子坐在病床边,神情严肃地盯住周怀森,低声控诉:“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不要总让家里人担忧?”
“老爷子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这次要不是钱行说漏嘴,你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周怀森还在想是谁走漏了风声,原来是他自己人。
难怪钱行一脸心虚,生怕出什么好歹。
见苏女士一脸严肃,周怀森后背靠在床头,一脸认真地保证:“绝对没有下次,您放心。”
“再说这次也是意外,这种事我也不希望发生。”
周怀森没说,这次的安全事故棘手到他头疼的地步,很多后续工作还没做完,他即便在养伤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苏慈见他一脸保证,也没再追究这次事故的缘由,只让他下次做事之前想清楚后果。
平时周怀森忙得不见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好几个月过去,苏慈看了眼儿子,冷不丁地提起:“听你童姨说,你谈了新对象?”
“那女孩什么情况?”
周怀森不太想跟苏慈聊孟知南的事儿,但他清楚,他若是不说,苏慈肯定会找人查清楚细节。
与其从别人嘴里知道孟知南,还不如他自己聊。
他斟酌片刻,组织语言:“就一小姑娘,还在读大学,比我小十岁。”
苏慈听到这话,气得不轻。
她瞪了眼满脸无辜的周怀森,不敢置信地问:“你找了个比你小十岁的小姑娘?你老牛吃嫩草?”
“你疯了?你到底是玩玩而已还是认真的?我可警告你,老爷子是不可能让你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
“你真的没有逼迫人小姑娘?”
周怀森:“……”
什么情况?
他不就谈个恋爱,怎么就是老牛吃嫩草了?
他俩两情相悦不行吗?
面对苏慈女士的逼问,周怀森无言以对地翻了个白眼,态度严肃地解释:“苏女士,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你见我什么时候欺骗过小姑娘的感情?我哪次谈恋爱不是真情实感?”
“前几年要不是你们棒打鸳鸯,我恐怕早就结婚了,至于三十几了还被你们催婚?”
这话一出,苏女士立马沉默下来。
说到底,当初周怀森同陈嘉仪的事儿是她带头反对的,他俩最后没走到一起,她也有责任。
苏慈也后悔过,可后悔无用,后果已经酿成。
如今周怀森再谈恋爱,苏女士虽然好奇女方是什么样的人,却也没过多逼问周怀森。
她沉寂良久,不忘提醒:“谈恋爱可以,但是结婚慎重。”
“你也知道,老爷子不喜欢家庭成分复杂的姑娘,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周怀森听到这,蹙了蹙眉,反问:“我重蹈什么覆辙?”
苏慈沉默两秒,转移话题:“小姑娘在哪所学校?有照片吗?”
周怀森闭了闭眼,拒绝回答:“没有。”
“这是她人隐私,请你不要追问。”
“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带她回家跟你们见面。”
苏慈闻言,也不再逼问。
孟知南丝毫不知道北京发生了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睡着的,只知道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
醒来外面天色早就亮了,阳光穿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洒在床上,亮得刺眼。
孟知南在床上缓了几分钟,习惯性地捞起床上的手机瞧了眼。
昨晚那通电话早就挂断,微信里却多了两条问候短信。
一条是周怀森昨晚一点多发的,一条是徐惜文发的。
「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南南,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
孟知南关掉跟周怀森的对话框,点开徐惜文的消息,回复:「我在贵阳,不过今天下午就回北京。」
徐惜文秒回:「??????怎么突然去贵阳了???你去贵阳干嘛???」
孟知南还没跟徐惜文透露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她犹豫许久,撒了个小谎:「过来出差,导师安排~」
徐惜文毫不怀疑,转而提醒:「给我带点特产!」
孟知南:「好~」
—
中午,孟知南在钱行的陪同下一起去了趟博物馆。
在博物馆逛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孟知南看了眼时间,见还有富裕,转头询问钱行去哪儿买特产合适。
钱行闻言,带孟知南去了趟特产店,孟知南给徐惜文同师姐、导师各自选了几样特产,打算回北京一一分发。
东西太多,孟知南一个人提不走,钱行提议寄回北京。
孟知南这才跟老板商议,写上北京的联系地址,付了邮递费后,一起坐车去机场赶航班。
路上,孟知南跟钱行搭话:“钱秘书,你跟在他身边几年了?”
钱行似乎没料到孟知南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愣了愣,出声:“七年。”
“从他入职华源集团那刻起,我就成了他的私人秘书。”
孟知南瞪大眼,没想到钱行跟了这么长时间。
看得出来,周怀森挺信任钱行这个秘书,也很放心安排他做事儿。
沉默片刻,孟知南客观评价:“那你们相处一定很愉快。”
钱行笑了下,毫不避讳地夸赞周怀森:“他是很有能力的领导,做事儿果断,很多决策都做得很有好……”
孟知南没见过周怀森职场上的那一面,如今听到钱行的夸赞,她稍微想象了一下,觉得周怀森应该是个公私分明的领导。
“那你处理过他感情相关的事情吗?”
钱行听到孟知南的试探,神色一愣。
他斟酌几秒,态度诚恳地回答:“老实说,您是他这些年唯一接触的人。”
“他这样的身份,平时肯定也会接触一些女性,不过那都是碍于工作需要或者人情世故。”
“毕竟不可否认的是,优秀的人到哪儿都受欢迎,他也不例外。”
“不过我领导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轻易不会出卖色相。”
最后一句话逗得孟知南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捏了捏脸颊,笑着试探:“也就是说,平时追他的人挺多?”
钱行:“可以这么说,但是他从不接茬。”
孟知南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问出口:“他之前好像有一个即将谈婚论嫁的前女友,你知道吗?”
“据说那女生叫陈嘉仪,跟他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的好恋人。”
钱行似乎没料到孟知南会这么直白地质问出这个问题,于他这个外人而言,老板的感情问题本来就是私密,再加上这是段已经结束不会再死灰复燃的恋情。
孟知南为何突然提起,是不自信,还是好奇?
钱行思考良久,略带歉意地回复:“抱歉,孟小姐,这个问题我恐怕无法作答。”
孟知南闻言,不再追问相关细节,反而问起别的:“钱秘书,你觉得周怀森会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难倒了钱行,他并不清楚周怀森同孟知南的发展进度,也不曾参与他们之间的感情进度。
为此,钱行脸上流露出罕见地为难。
他试图站在周怀森的角度思考了良久,半信半疑地开口:“或许是因为孟小姐身上有一股清新脱俗的气质?”
孟知南没听明白:“什么?”
钱行想了想,斟酌着解释:“我是说孟小姐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我说出不来。”
“其实那次在墓园碰见,我真以为你疯了或者不要命了。当天老板晚上有一个很重要的饭局,我以为他会气恼,可老板当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可能孟小姐是学艺术的?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
孟知南自认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可听到钱行的解释,孟知南也在怀疑,周怀森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这个问题孟知南想了一路,直到飞机落地北京,孟知南都没想清楚。
有钱行在,周怀森完全不必担心她一路的安危,也不需要操心她落地北京后该怎么安排。
可在飞机落地后的五分钟内,周怀森还是找准时机给孟知南打了个电话。
彼时孟知南刚出机舱,正准备去行李转盘处拿行李。
听见电话铃声响,孟知南停下脚步,慢慢掏出口袋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孟知南犹豫着接通电话。
下一秒,听筒里传出男人关切的声音:“落地了?”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扭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等候的钱行,她朝他抬抬下巴,示意边走边说。
“刚落地。”
怕周怀森担心,孟知南鬼使神差地补充一句:“我跟钱秘书同一航班,他现在在我身边。”
周怀森轻笑出声,回应:“我知道。”
不等孟知南出声,周怀森又问:“待会儿是先回家休息还是来医院看我?”
孟知南思索两秒,回答:“我想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晚上去看你,行吗?”
周怀森虽然有点失望,却也没打扰孟知南的安排:“当然可以,我让钱行送你回去。”
或许是自己在半路上问了钱行不该问的问题,这会儿接到周怀森的电话,孟知南莫名有些心虚。
她挑了挑嘴唇,故作镇定地开口:“我有点累。”
周怀森秒懂她的意思,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我挂了?”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开口:“晚上见。”
周怀森:“晚上见。”
挂断电话,孟知南吸了口气,看了眼头顶的指路牌,打算去洗手间洗个脸。
等孟知南洗完脸出来,正好瞧见钱行在跟周怀森打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钱行态度颇好地回答:“我会照顾好孟小姐,您放心。”
孟知南听到这话,心中涌现出些许复杂。
她是不是对周怀森不太信任?
钱行将她送到小区门口才离开,离开前还跟孟知南交代了周怀森所在的医院、楼层、房间号。
孟知南一一记下,表示晚上会去探望。
回到出租房,孟知南累倒在小沙发,躺了不下二十分钟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拿着睡衣进洗手间洗澡。
洗完,孟知南在出租房睡到下午六点才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市场买排骨,打算给周怀森炖莲藕排骨汤补补身体。
或许是在厨艺方面确实没有天赋,孟知南按照教程一五一十炖出来的排骨汤难喝到她直皱眉,她也不好意思拿这残次品给周怀森喝,索性全都倒进了垃圾桶里。
徐惜文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糊味,她正准备问家里是不是起火了,转头就见孟知南一脸幽怨地走出厨房,手里还提着一只黑色垃圾桶。
嗅到糊味是从厨房溢出来的,徐惜文眨眨眼,试探性地询问:“你在厨房做实验?”
孟知南:“……”
“本来想炖点排骨,结果一个没注意,炖糊了。”
徐惜文搁下电脑包,试探性地询问:“要不咱还是老老实实去外面吃?”
孟知南认了命,神情沮丧道:“……我出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徐惜文闻言,忍不住控诉::“刚回来就彻夜不归!去哪儿?”
孟知南看了眼满脸幽怨的徐惜文,犹豫着开口:“去医院看个朋友。”
徐惜文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朋友?你什么时候交了新朋友!?”
“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是吧!!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面对徐惜文的质问,孟知南吸了口气,轻哄:“宝贝,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徐惜文哦了声,不忘试探:“你哪个朋友住院了?”
孟知南:“……我回来再跟你说。”
徐惜文啧了声,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孟知南满脸困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徐惜文晃了晃手指,没好气地吐槽:“你没听过——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的说法吗?”
“我早看出你不对劲了,之前在家一直抱着手机不放,这次又突然做什么排骨……你要是不谈恋爱了,我把手机给吃了。”
孟知南:“……”
她有这么明显?
徐惜文:“那男的到底是谁!?”
面对徐惜文的询问,孟知南丝毫不吃压力,她上前拍了拍徐惜文的肩头,一脸认真道:“我现在真的有事儿要出去一趟,等我回来跟你说~”
徐惜文翻了个白眼,认命道:“去吧去吧,见色忘友的女人~”
下了楼,孟知南将炖糊的排骨扔进垃圾桶,朝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抬腿往小区门口走。
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孟知南上车后报了医院的地址,坐在后排默不作声地瞧着窗外不停变换的景色。
半小时后,出租车抵达医院,孟知南付了车费,径直走进医院。
搭电梯到达周怀森所住楼层,孟知南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慢慢走向病房。
还没等孟知南开门进去,孟知南便听见病房里传出一道娇俏的女声:“孟砚,你烦不烦!”
“三哥才不是这种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孟知南听见病房里的动静, 站在寂静无声的走廊,犹豫要不要敲门。
病房里的气氛融洽又和谐,周怀森的几个朋友轮番打趣周怀森, 惹得孟知南这个局外人听了, 骤然觉得自己很是多余。
正想转身离开, 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温润、客气的嗓音:“孟妹妹?怎么不进去?”
孟知南猝不及防,抬眼对上苏崇礼温和、亲近的眼神,孟知南抿了抿嘴唇,扯出一抹笑意,故作镇定地回复:“我想起来,我东西好像忘拿了,准备回去一趟。”
正说着, 屋里传来孟砚的起哄声:“要不你跟嘉仪复合得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们说是不是?”
苏崇礼听见这话, 下意识瞧向孟知南,只见她神情恍惚两秒,很快恢复平静。
见状, 苏崇礼心里默念:「孟砚可别整出什么幺蛾子,否则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等苏崇礼反应, 陈嘉仪又激情发言:“二哥我要是能跟三哥复合,我俩结婚我请你坐主桌。”
“那感情好, 我乐意当你俩的媒人……”
孟知南听不下去,抬头朝苏崇礼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面不改色地道别:“苏先生,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都到这份上了, 苏崇礼自然是不肯让孟知南离开的。
他下意识挡在孟知南面前,拦住她的去路,神色平和地替周怀森开脱:“我跟老周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不是什么三心二意的人。”
“你都到病房门口了,不进去也不合适,你说是不是?”
“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进去听听老周怎么说?”
孟知南被拦住去路,一时间不知道是走是留。
私信来说,她并不想进去,那场面太过尴尬,她不想让周怀森左右为难。
再者,她心中也忐忑,忐忑周怀森会如何选择。
两人僵持的功夫,病房门突然被人从里打开,看到他俩面对面站着的场景,开门的齐聿露出惊讶,神色好奇道:“……你们这是?”
苏崇礼后退半步,抬眼对上齐聿探究的眼神,神色平静地解释:“正巧碰到孟妹妹,跟她聊聊我新房装修的事儿。”
齐聿视线落在孟知南身上,见她一言不发,齐聿神色复杂地开口:“聊完了吗?要不要进去——”
不等齐聿说完,听到动静的周怀森骤然开腔:“孟知南,你进来。”
孟知南被周怀森叫出名字,肩头骤然一僵。
她沉默片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抬腿走进病房。
她最先感受到的视线不是来自周怀森,而是来自窗口处立着玩弄花草的陈嘉仪。
这是她俩第二次见面,上次也是在医院,只不过她俩并未正面对话。
孟知南察觉到陈嘉仪略带敌意的眼神,神色不变地看了眼陈嘉仪,而后在周怀森的提醒下,慢慢走到病床边。
还没凑近病床,周怀森便伸手扣住孟知南细嫩的手腕,面不改色地同周围人介绍:“我女朋友,孟知南。”
“下次不要再开我和嘉仪的玩笑,对谁都不公平。”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吭声。
大家脸色各异,纷纷看向一旁没有言语的陈嘉仪,搞得场面格外难堪、尴尬。
孟知南很想挣脱周怀森的桎梏,挣扎半天,却被他握得更紧,孟知南没办法,只能由他。
齐聿虽然清楚孟知南跟司明宇分手后,她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可他真没料到,孟知南前脚甩了表弟司明宇,后脚就跟他的挚友周怀森搅和在一起。
此刻,齐聿瞧向孟知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怀疑,孟知南察觉到齐聿的注视,抬眼瞧过去,看清他眼底的讥讽,孟知南的嘴角不自觉地绷直。
她抿了抿嘴唇,垂低脑袋,暗自想:「她跟周怀森在一起这件事,这间病房里是不是没几个人会真心祝福?」
最先受不住的人是陈嘉仪,听到周怀森毫不避讳地介绍孟知南的身份,陈嘉仪当场哭出来,并不顾形象地哭诉:“三哥,你太过分了!”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欺负我呜呜呜。”
周怀森冷脸看向痛哭流涕的陈嘉仪,毫不避讳地质问:“谁是外人?你说她?”
“抱歉,她是我的爱人,是我想一起度过余生的人,不是外人。”
这话一出,全场缄默无言。
陈嘉仪受不了刺激,哭着跑出了病房。
孟砚见状,连忙追了出去。
齐聿神色复杂地看了两眼周怀森、孟知南,也默不作声地走出病房。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苏崇礼一个人。
同周怀森隔空对视两眼,苏崇礼耸耸肩,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安慰孟知南:“孟妹妹,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老周会解决好。”
“有空我和舒言请你吃饭,感谢你为我们的事儿操劳。”
孟知南实在没心情应付任何人,可面对苏崇礼的好意,孟知南还是勾了勾嘴角,笑着答应:“我相信他能解决好,多谢苏先生的关心。”
不想站在原地当电灯泡,苏崇礼很有眼力见地找借口离开:“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等苏崇礼离开,偌大的病房只剩他俩。
刚还闹哄哄的病房骤然安静下来,显得格外冷清。
孟知南站久了腿麻,她尝试性地动了动小腿,想要退出点距离,却被周怀森一把拉在了病床上,并牢牢扣住她的腰肢,令她动弹不得。
周怀森这会儿穿着病号服,伤口有没有安全痊愈,孟知南不敢跟他挣扎,怕他缝好的伤口裂开。
两人就这样背靠着胸膛地抱了半天后,周怀森掰过孟知南的脸,毫不顾忌地亲吻上她的嘴唇。
孟知南刚开始还有点排斥,吻到最后,她不自觉地拽住周怀森的衣袖,下意识闭上眼,开始跟着周怀森的节奏走。
一个充斥着思念、歉意的热吻结束,周怀森温热的手指一点点抚过孟知南的脸庞,最后落在她的脖子,将孟知南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谁都没出声。
抱了不知道多久,周怀森低头亲了亲孟知南的头顶,语气温柔地开口:“刚在门口听到了什么?”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会把这事儿拆开了聊,她沉默片刻,犹豫着地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周怀森一眼揭穿她的小心思:“骗人。”
孟知南闭了闭眼,睁眼对上周怀森温柔的眉眼,语气平静道:“我要是说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可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可以吗?”
周怀森见她这般通情达理,挑了挑眉梢,伸手捏住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讲:“你这么替我考虑,我该怎么感谢你?”
说着男人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孟知南怕痒,不受控制地笑出声,笑得泪花都冒了出来。
周怀森见状,手指掐住她腰间的软肉,一点点地往上攀爬。
没多久,病房里便响起孟知南娇俏的阻止声:“周怀森,你住手……”
两人闹了小半个时辰,周怀森的手才从她的衣领里取出来。
孟知南被弄得浑身酸软,整个人没什么骨气地贴在周怀森肩头,任由他替她细心整理衣服。
领口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周怀森捻了捻指腹,仿佛指尖还残存着那细腻的手感。
孟知南瞥见他的动作,没出息地红了脸。
大概是做了坏事,护士进来检查周怀森的身体状况时,孟知南站在床边,心虚地不敢抬眼。
她低头打量一番身上的墨绿衬衫裙,确认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裙摆除了有点褶皱,没有任何异样,孟知南无声无息地松了口气。
等护士离开,孟知南才想起询问周怀森是否吃了晚餐。
她本来打算在医院附近的中餐店给他带点营养餐,没曾想刚刚抵达医院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她忙着躲雨,把这事儿彻底抛之脑后。
周怀森见她面露懊恼之色,拍了拍他床边的位置,示意孟知南脱掉鞋躺上去。
病床不大,躺两个人有点逼仄,孟知南站在床尾瞧了片刻,犹豫着询问:“要不我今晚睡小沙发?”
周怀森知道孟知南今晚要来,特意找借口支开了苏慈请的护工,这会儿病房里只有他俩,周怀森看她一脸犹豫,慢悠悠开口:“说好陪我过夜,睡小沙发是什么道理?”
孟知南皱了皱眉,小声解释:“我怕碰到你伤口。”
周怀森:“我小心些,没事儿。”
说着,周怀森掀开一侧的被角,眼神邀约孟知南过去。
孟知南禁不住诱惑,抬腿慢慢走向病床边,在周怀森的注视下,她手撑着床头柜边缘,弯腰脱掉脚上的小皮鞋,扶着裙摆,慢慢躺上床。
后脑勺刚挨到枕头,男人便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孟知南来不及反应,病房内的灯就被男人抬手摁灭。
光线骤然黯淡下来,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孟知南一边应承男人接踵而来的亲吻,一边闭上眼,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臂不放。
到底是在医院,病床又过于逼仄,周怀森并未做到最后一步。
亲吻结束,周怀森动作轻柔地替孟知南穿好衣服,将人轻轻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喟叹:“睡觉吧,乖。”
孟知南听到这话,只感觉浑身掀起鸡皮疙瘩,整个人像被溺进了蜂蜜罐里。
病床确实有点小,两个人挤一张床多少有点费劲,避免掉下床,孟知南只好侧着身子挤进周怀森的怀里。
刚开始孟知南并不习惯,男人的体温高于她的,温度透过布料渗透到她的皮肤,热得孟知南冒汗。
她僵硬地贴在他的胸膛,耳边传来男人有节奏的心跳声,孟知南动作僵硬地不敢轻易动弹。
大概是她睡觉的姿势太过生硬,周怀森注意到她的异常,反手打开身后的床头灯,透过一缕光线看清孟知南脸上的局促,周怀森抬手摸了摸孟知南的脸颊,低声询问:“睡不着?”
孟知南轻轻点头,小声道:“不太习惯。”
“有点挤。”
周怀森听完孟知南的抱怨,故意逗她:“要不我明天让人换一架双人床?”
孟知南沉默两秒,礼貌拒绝:“……用不着吧。”
周怀森也没逼她睡觉,见她困意全无,周怀森慢慢坐起身,神色温柔道:“睡不着聊聊?”
孟知南见状,也跟着爬了起来。
在周怀森的注视下,孟知南坐直身体,双腿垂下,穿上鞋子后说:“我去洗个脸,有点热。”
周怀森抬了抬下巴,允许:“去吧。”
孟知南进洗手间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来,等她做好心里建设出去,本以为周怀森已经睡下,没想到他竟然还在等她。
听到动静,周怀森抬眼看向洗手间的位置,见孟知南从洗手间出来,周怀森笑问:“洗个脸这么久?”
孟知南有点过意不去,她慢慢走到病床边,没再上床,而是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跟周怀森实话实说道:“床太小了,挤着不舒服,你睡吧。”
周怀森见她不愿意跟他挤,想了想,将病床让给孟知南,他去睡小沙发。
孟知南自然不肯,毕竟他才是病人。
两人僵持片刻,孟知南拗不过周怀森,只好躺上周怀森的病床,闭眼睡觉。
大概是病床上留有周怀森的余温和味道,孟知南竟然躺上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周怀森坐在病床边,听见孟知南匀称的呼吸声,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翘了几分。
—
翌日清早,孟知南被两道刻意压低音量的说话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却是陌生的环境。
她先是惊恐地坐起身,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是在医院。
vip病房外还有一间配套的会客厅,孟知南刚刚听见的说话声就是从会客厅里传来的。
等完全清醒,孟知南掀开被子,穿上鞋子慢慢走出病房查看,才发现跟周怀森说话的人是钱行。
钱行瞧见刚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孟知南一点都不惊讶,仿佛在这里看到她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甚至还很淡定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孟知南反而不好意思地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同钱行礼貌地笑了下,准备折返回病房。
周怀森见她清醒,出声招呼:“去洗把脸,洗完出来吃早餐。”
孟知南攥了攥裙摆,点头应下。
等她洗漱完出来,钱行已经不知所踪,会客厅里只有周怀森一个人。
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精神瞧着不太好,孟知南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视线落在茶几上品类丰富的早餐,小声开口:“你昨晚没睡吗?”
周怀森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解释:“睡了两小时。”
“早上被电话吵醒,也睡不下去了。”
他特意说是电话吵醒的,而不是怪孟知南占了他的床。
孟知南听懂他的宽慰,轻轻嗯了声。
早上没什么胃口,孟知南只喝了小碗粥,周怀森也没吃多少东西。
吃饭时,他俩都没怎么说话。
周怀森的吃相很好,中途没发出一点动静,时不时还替孟知南夹菜,嘱咐她吃饱点,别饿肚子。
孟知南见状,轻轻摇头,表示没胃口,吃不下。
周怀森也没逼迫,见她吃不下,默默放下筷子,不再给她夹菜。
孟知南上午要去一趟工作室,没办法在医院陪护。
这会儿病房里也没其他人,孟知南怕他一个人无聊,犹豫着询问:“你还要住多久?”
周怀森:“最多住一周,怎么了?”
孟知南摇头:“没事儿,我随口问问。”
周怀森看出她有心事,开门见山地问:“有话要说?”
孟知南咬了咬嘴唇,开口:“我今天得去导师工作干活儿,恐怕没时间照顾你。”
“马上开学,我还要准备复试……”
周怀森听懂孟知南的意思,故意逗她:“这是不打算管我了?”
孟知南:“……”
见孟知南面露为难,周怀森轻笑出声,神色自若道:“忙你的,不用管我。”
“苏女士安排了专业的护工,不需要你陪床。”
怕孟知南真忙起来忘了他,周怀森临时补充一句:“有空过来陪我说说话就行。”
孟知南闻言,连忙保证:“我忙完了就过来看你。”
周怀森笑了下,抬眼对上孟知南满脸认真的神色,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打算读谁的研究生?”
孟知南没刻意隐瞒,老老实实道:“唐华,也就是我本科《壁画史》那门课程的老师,我私下已经跟他沟通过,双方达成了共识。”
“复试在什么时候?”
“九月底吧。”
“有信心吗?”
“有。”
周怀森闻言,抬眼落在孟知南不施粉黛的脸庞,低笑道:“我相信你。”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抬眼朝周怀森笑了下。
临走时,周怀森叫住孟知南,问她:“晚上过来吗?”
孟知南抓了抓手里的包带,犹豫着出声:“你希望我过来吗?”
周怀森挑眉,毫不掩饰地回答:“我自然是希望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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