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停，一个巨大的笼子从空中罩下，付屿一个侧滚躲开, 顾长夺躲到了另一边。
付屿停住的瞬间把袖中的暗箭甩出去, 繁茂枝叶后铿锵一声。
一段树枝咔嚓断裂，一个一身破旧衣服的人站在树枝上。
浪刀。
“有人买你的性命。”
付屿笑了：“我的命岂是几两银子就能买到的么？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除了我，谁都别想做主。”
浪刀笑了, 声音嘶哑：“这些话我真的听过太多次, 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其他人我可以放走, 除了你。”
“就凭你么。”
浪刀看着出声的顾长夺，他的表情很冷。
“丞相大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解决了长公主, 对谁都有好处。”
“你的废话太多了。”
顾长夺话一说完，脚尖点地持剑向上。
浪刀看着向自己逼近的剑锋，自嘲一笑：“确实是太多了。”
四处突然涌出众多黑衣人，敌众我寡, 付屿觉得手心里出了一层的冷汗。
第一次杀人。
你怕吗？
怕也得忍着。
“蹡蹡——”
付屿拔剑对敌，剑刺进第一个黑衣人的身体里的时候，付屿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杀人呢。
之前跟随浪刀的两个人闪了出来, 一左一右夹击顾长夺，浪刀抽身出来，一个起跳落到付屿五步远的地方，一刀砍过, 付屿挥剑抵挡，剑口和刀锋呛出火星，付屿觉得虎口震麻，几乎要握不住剑柄。木十一和木十四飞身过来，挡开了浪刀的另一记重刀。
浪刀嘲弄地笑：“你自己不选择，只能是所有人都死了。”
人越来越多，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们主要是拖延时间耗费他们的体力，真正的杀人者，是浪刀。
木十一和木十四虽然是女子，两相夹击下浪刀竟然一时脱不开身靠近付屿。
付屿一剑斩断一个人的脖子，血喷涌而出的时候，付屿眼前血红一片。
杀红了眼。
“你们都去死！”
挡我者，死！
付屿耳中轰鸣，大脑充血，手止不住的颤抖，挥剑却是一次比一次狠戾。
血染红了衣襟，剑斩断了热喉。
叶片上沾满鲜血，密林中满是尸体。
就在几人要被活捉的时候，四周突然涌出很多灰色衣服的人，他们与浪刀带来的人缠斗在一起，局面渐渐扭转。
付屿和顾长夺背靠在一起，顾长夺问：“这是谁的人？”
付屿脑中一线光闪：千鸦。
她低声说：“救我们的人。”
浪刀被十几个人围住，渐渐落了下风。
缠斗了几个回合，浪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不远处的付屿，付屿也在看他。
浪刀说了什么，付屿看清他口型。
你是千鸦的人。
付屿微微一笑。
浪刀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喊了声：“走！”
他带了几个人迅速撤退，千鸦的人要追，付屿阻止了。她不想更多人死了。纵使能伤了浪刀，却可能是赔上好几条性命的代价，她舍不得。
其中三人单膝跪地：“千主，属下救驾来迟。”
付屿说：“告诉顷端，我要见他。”
顾长夺和吴飞均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付屿叹了口气。身份似乎暴露了。不过现在这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们暗中保护就好。”付屿说。
“是。”
三人领了众人退去。
先前付屿的马已经跪地不起，好在其他的马没有受伤，还能继续赶路。
木十四被砍伤了手臂，血流不止，木十一已经给她简单包扎了。
付屿说：“等会儿出了林子抓紧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先离开这里。”
长呼一口气，付屿觉得腿有些软。
顾长夺上前，拿布巾擦她的脸，付屿“嘶”了一声。
顾长夺说：“你流血了。”
付屿抓过布巾：“我自己来。”
顾长夺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付屿打破僵局：“我们走。”
一行人快马穿过密林，出了荒郊，终于在晌午时分到了一处镇子。
他们找了个不起眼的客栈，一行人身上都是血污，虽然简单擦拭了还是有血腥气，身上的血污成了红褐色。
几人赶了一上午路，又打斗了很久，这时候早已是饥肠辘辘。
掌柜看几人虽然奇怪，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木十一和木十四回房间处理伤口，其他几人简单洗漱了，叫了饭食。
客栈里只有他们几个客人，小二跑过来：“几位想要点儿什么？”
付屿抬头看了他一眼，小二被她的眼神吓了一哆嗦，细看时几人的身上都有血迹，不禁哑住了。
“看着上几样。”顾长夺说。
小二点头哈腰走了，经过掌柜身边的时候掌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出息。”
木十一和木十四很快下来了，一顿饭吃的很安静。
付屿看了木十一一眼，木十一会意。
木十一站起来，走到掌柜那边。
顾长夺看付屿，付屿神色淡淡的，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上他的眼睛：“怎么了？”
顾长夺摇头：“没什么，你脸上的划痕已经止血了。”
付屿说：“划得不深，看来不用处理了。”
木十一和掌柜说了什么，然后回来了。
付屿看她。
木十一说：“客栈属木。”
别人听不懂，付屿听懂了。
千鸦桤木。这个小小的客栈，竟然是千鸦的一个小小分枝。
付屿说：“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了。”
顾长夺和吴飞虽然没懂，但是没有说什么。
掌柜给五人安排了最好的几间房，虽然比不得京城，但是付屿已经很满意了。知道了客栈是自家的，就跟回家了一样。
跟千鸦的人接上，付屿觉得安心了很多。信也已经传出去了，顷端一定会来见她。就算来不及回京城，也一定能赶得及阻止筑戎了。
安下心来，付屿觉得浑身疲乏。她让人准备了热水，打算好好洗洗自己一身的血腥。
木十一将一个瓷瓶给付屿，付屿打开，里面是带着花香的液体，木十一说有安神的作用。
付屿将瓷瓶中的东西滴到热水中，花香渐渐弥散开。
付屿脱了带血的衣裳，踏入浴桶。
热水从四处包裹着她的躯体，付屿不禁想起她刚来的那天。
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荒|淫的长公主，谁曾想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热水氤氲，付屿昏昏沉沉。
窒息的感觉，被水包围的感觉。
透不过气……
谁来救救我……
【我到这里，是巧合吗？】
【不是。】
【我是谁？】
【你，就是轻凰啊。】
【你忘记你娘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我记得。】
往事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尘，一切却笼罩了大雾，看不真切。
【顾长夺，我就算爱女人也不会爱你。】
【轻凰，你杀了人。】
血染白衣，触目惊心。
好难过……
喉中哽咽，付屿醒过来。
梦中的一切烟云般速速散去，付屿抓不住回忆，只抓住残留的感觉。
难过又沉闷的情绪。
顾长夺俯身看她：“你醒了？”
她脑中放空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轻凰。
看到顾长夺，会讨厌但是有种复杂情感的轻凰。
她说不好自己心里的感觉，只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付屿动了动脖子，觉得身上有些湿漉漉的。
她记得自己睡过去之前是在浴桶里的，不是躺在床上。
付屿抬了抬被子，身上是湿的纱衣。
她放下被角，看着顾长夺。
顾长夺与她对视一会儿，红了耳根。
“我……”顾长夺转开头。
付屿觉得自己情绪有些奇怪，纠结，复杂，她就在这纠缠的情绪里看着顾长夺。
顾长夺重新扭过头看着她：“你的属下出去了，我敲门你没有回答，我以为你遇到刺杀了。”
付屿觉得自己那阵奇怪的情绪还没有过去，她说：“你就不会给我换件衣服么？”
顾长夺说：“什么？”
付屿撑着床坐起来，顾长夺转过身去。
厌恶，不厌恶。厌恶，不厌恶。
付屿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难道说她时日无多，轻凰就要回来了么？
坐了一会儿，付屿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顾长夺依旧背对她站着。
付屿觉得有点好笑：“抱过了，看过了，还会如此害羞么？”
顾长夺沉默。
付屿起身，翻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顾长夺仍旧没回头。
付屿脱掉湿漉漉的纱衣，擦了身子，开始穿干净的衣服。
顾长夺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是个错误。
从水中捞起她的那一刻，他确实心如擂鼓不是么？
手上的肌肤柔滑，让他忍不住多停留一会儿。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曲线美好，让人忍不住血脉贲张。
他是个正常男人，就算定力比别人好些，还是会有感觉。
所以才会手足无措的给她随便裹上一件纱衣，放到床上盖了被子。哪管她身上湿。
她晕过去，不知多久，只怕他再晚一会儿，她就溺在了水里。
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在换衣服。
她是故意的。
可是如果走了，就是落荒而逃。
付屿已经换好了衣服，她走到顾长夺身后，顾长夺双手叠在身后，付屿触了触他的手，他的手干燥，带着男人特有的体热。
顾长夺猛地躲开，只觉得她指尖冰凉。
付屿把湿发顺到耳后，看着他笑：“顾长夺，你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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