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收拾了下发型，趿拉着拖鞋下楼。楼下客厅，许言橙和徐微光正捧着一本相册窝在沙发上亲昵地说话。
见他下来，徐微光开口就是熟悉的嘲讽：“哎呦，少爷终于醒了？”
许言橙则是笑盈盈地指了指桌上的打包盒：“哥，还没吃饭吧，桌上有给你打包的烧鹅饭。”
“少爷的中午饭就只配吃烧鹅饭吗？”
江京颂拉开椅子坐下，心情颇为不错地瞧着桌上的打包盒，今天天气好，客厅的玻璃门外散落了一地碎金，也映亮了室内的每个角落。
“有得吃就不错了，本来没想给你买的，是小言橙说你昨天忙到很晚才睡，想让你吃点好的，才给你买了这份豪华版的烧鹅饭，你就知足吧。”
江京颂支在饭桌上的手顿了一下，去看许言橙，许言橙仰着脸，一副不用感谢本小姐的表情，她也确实这么说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感动，不过不用谢。”
江京颂低低哼笑了一声，拆开一次性筷子吃起来，一盒烧鹅饭说得上风卷残云，如蝗虫过境般很快见底了。
沙发上亲如母女的俩人的谈论声没有遮挡地传到江京颂的耳朵里。
“这张是我第一次送你们去青年宫学跆拳道的合照，当时你以为我要送你们去补习，哭得眼都红了，死活还不乐意拍，还是你哥答应晚上给你夹娃娃才勉强答应。”
“还有这张你们婴儿时期的合照，我记得当时颂颂刚尿完床，我就把他抱出来拍照了，你看他那时候眉毛还皱着，像个皱巴巴的小猴子。”
江京颂：……
虽然你说的可能是事实，但我这个当事人坐在这里也不是聋的。
江京颂瞥了一眼笑得幸灾乐祸的许言橙，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完，他长腿一伸，语气懒散：“徐老板，今天我申请休息一天。”
“不批，你今天要开车搭我们去曜金中心。我要带小言橙去取她的成年礼物。”徐微光头也没抬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江京颂也没生气，边说边起身前往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单手扯开拉坏，气泡瞬间噗呲呲地浮面。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可以。”
出门前，许言橙很有自知之明地吃了一颗晕车药，她又戴上了她回来时的标志性墨镜，熟门熟路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半个小时后，三人搭乘电梯来到一家珠宝店。
一走进去首先入目的是两侧的镂空麦穗装饰板，弧形的鎏金展示柜沿着空间错落排列，静卧在衬垫上的珠宝就像一个个睡美人，等待属于自己的公主将她唤醒。
踏进店的第一秒，许言橙心中就有预感徐微光要送她什么了。
她咽了下口水，拉了拉徐微光的衣袖，小声地问：“阿姨，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是把你当亲女儿对待的，给亲女儿买点好东西，我不仅乐意我还很开心，所以，跟我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徐微光温柔地挽着许言橙的手臂，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们一进店，立马有销售笑着迎了上来，许言橙下意识看向对方胸前的工牌，知道她叫lily。
徐微光开门见山地报了自己的手机号：“我三个月前在你们这里预定了一款约瑟芬项链，来之前我跟你们的经理联系过的。”
lily眼底的笑意瞬间更明艳得体，躬身把她们领到贵宾休息室。没过多久，另一名销售捧着带有标识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进来，她轻轻将盒盖掀开。
那条约瑟芬项链静静沉睡在乌黑的绒垫之上，纤细铂金链身缀满细碎的圆钻，顺着主链条一路铺展到中央的吊坠。梨形的水滴主钻被十余颗异形切割的钻石包围其中，像盛放花芯里凝住的一滴晨露，九十几颗精工切割的碎钻层层交织成冠冕般的繁花造型，在明亮的顶灯照耀下每一颗钻石都折射出层次分明的透亮火彩，流转出细碎璀璨的光。
尽管早就在手机上看过这条项链的照片，但许言橙还是被实物的华贵大气狠狠震撼。
她怔怔地凝望着首饰盒中流光熠熠的项链，一时无言。
她确实给徐微光发过这张项链的图片，不过当时她是手滑了，本来是发给黎沐没想到错发给徐微光，徐微光问了一嘴她是不是喜欢这个，两人针对这个项链的对话不超过十句，没想到徐微光竟然给她定了一副。
lily给三人介绍项链的特点和风格，讲完后她看向许言橙，贴心地问道：“小姐现在需要试戴一下吗？”
许言橙点头后，lily便小心地取出项链，附身帮她细致地替她扣好链扣。
许言橙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桃粉色的露肩上衣，下装搭了一条修身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明艳又大气，恰到好处的露肩剪裁完整露出纤细颈线，又将整套项链毫无遮挡地展露出来，既衬出钻石流光璀璨，又给她本身的明艳活泼添了一分华贵的稳重。
许言橙垂眸望着颈间流转的细碎光彩，心底十分喜欢，移不开目光，不自觉低喃出声：“真好看。”
徐微光眼底盛满笑意，偏头望向身侧沙发上的江京颂，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打趣：“颂颂，你说小言橙戴这个项链好看不看？”
江京颂背半倚在贵宾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许言橙脖颈间，漆黑的眼眸澄澈透亮，毫不遮掩地盛着直白浓烈的欣赏，薄唇轻启，音色低沉温柔：“好看。”
“徐女士，那我们这边就先确认一下账单？”见三人都很喜欢这个项链，销售lily趁热打铁，拿着打印好的账单递给徐微光。
徐微光仔细核对过信息后，拿起笔，手腕处那只翠绿滴人的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肤白凝脂，一身气度雍容又富贵，她豪气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lily帮她们把项链装到盒子里包好，递到许言橙手中。
事已至此，外加许言橙心底确实很喜欢这条项链，刚进店的那份局促也慢慢散了干净。她继续陪徐微光浏览柜台的其余首饰，江京颂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慢慢地踱步。
“欢迎光临。”
门口响起欢迎声，又有客人进店了。
“是徐太吗？”一道高亢明亮的女声自她们身后响起。
徐微光率先转过头，看见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人，她笑眯眯地喊出她的名字：“祝云，这么巧啊，你也来买珠宝？”
祝云是徐微光的商业伙伴，也是她的牌友，两人关系挺亲密的。
“是啊，这不雅雅快生日了，我来给她挑生日礼物。”祝云的目光落到许言橙身上，同时看到了徐微光挽着她的手，敛去打量的目光疑惑地问，“这位是？”
“来，小言橙，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祝云阿姨。”徐微光看着祝云介绍道，“这是言橙，我的干女儿。”
“小姑娘长得真标志，看起来跟俨雅差不多大，可惜我今天叫她跟我一起过来她偏不肯，不然你们还能见上一面。”祝云笑着对许言橙说，“我女儿柏俨雅是颂颂的同班同学，在学校里并称为‘双子星’，下次有机会让你们见一面，认识一下。”
“啊？”许言橙刚巧拧开了店里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闻言呛了一下，明明店内的空调开得很凉快，她却觉得胸口发闷，可能是从小到大跟江京颂成双成对的都是她，而如今在江京颂这个名字后面出现了另一个名字，归根结底，还是心里那点占有欲开始发芽生长，在它长成参天大树前许言橙把这个念头扼断。
许言橙甜甜地扯出一个笑，礼貌地应道：“好啊。”
祝云又和徐微光简单寒暄了两句，提议道：“徐太，楼下新开了一家广式糖水店，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徐微光没过多犹豫就答应了，她看向许言橙和江京颂：“小言橙，你不是说今天要来买衣服吗？让你哥陪你去，看上什么就买，让你哥付钱帮你拎袋子。”
四个人在珠宝店门口两两成对分开，江京颂跟在许言橙身后，既像男友又像仆人，陪她进不同风格的成衣店去试衣服，给她拎购物袋。许言橙买衣服挺果决的，基本是看上哪件，去试尺码，试过后合适的就直接拿下。
有时候一家店她可以买五六套，不出一个小时，江京颂手中就都是购物袋。
许言橙满载而归，两人坐在商场的休息区里休息，江京颂突然就能理解为什么男生陪女朋友逛街时总是一脸生无可恋，他一幅有些颓地靠在椅子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敞着，斜着往旁边倒。
两人不管是般配的颜值，还是摆了一地的购物袋，都足以吸引人目光。
“阿姨说她要跟朋友约晚饭，就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晚饭我们自己解决。”许言橙收起手机，抬起头。
“我先把东西放到车上，你要喝奶茶吗？”
江京颂不爱喝奶茶，但架不住蒋俊航每次跟黎思佳约会的时候都会给她点奶茶，点就算了，还要发给他炫耀，所以他也知道男生跟女生逛街最好给她点一杯奶茶。
“喝！”许言橙没带一点犹豫，她其实已经在看奶茶了，刚巧江京颂来问，她今天试衣服有些累，正好缺一个跑腿的。
许言橙把下单的截图发给江京颂，笑嘻嘻地晃着手机：“辛苦哥帮我跑一趟啦。”
江京颂走后，许言橙回了群里几条信息，又百无聊赖地刷了会手机，其中还拒绝了几个想要上来加微信的男生，最后因为太过无聊走进了隔壁的乐玩城。
乐玩城里小朋友和年轻的潮人居多，震耳的音乐在密闭的空间反复炸开，节奏动感又热烈，混杂着机器运作的叮咚声响、投篮机被反复投掷的撞击声、赛车模拟引擎的轰隆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嬉笑交谈，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忍不住跟着音乐旋律舞动起来。
“言橙妹妹。”喧闹的人潮中，许言橙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那声音热情似火，非常有辨识度。
许言橙一转头，就看到蒋俊航拉着一个十分好看但臭着脸的小女孩向她走来。
“言橙妹妹，你帮我照看一下我表妹蒋小鱼，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许言橙还没开口，蒋俊航就已经急匆匆地丢下一句话，连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同丢给了许言橙。
许言橙：？
她有些惶然地跟小女孩大眼瞪小眼。
许是她长相具有亲和力，小女孩也不怕她，自家大人走了也没闹，还主动牵起许言橙的手，用软糯糯的嗓音问道：“姐姐你会夹娃娃吗？”
“我很喜欢玩，但我的技术不算好。”许言橙微微弯腰，低头温柔地解释，“小朋友，你叫蒋小鱼是吗？”
“蒋小鱼是我的小名，蒋乐童才是我的大名。”蒋乐童把双手背在身后，说话老成在在，一副小大人模样，。
“你有游戏币吗？”许言橙问她。
蒋乐童吐了吐舌头，扒着眼皮做了个鬼眼：“没有，我表哥给我换的游戏币都被我用完了。”
“行，我再给你换一点。”许言橙带着蒋乐童去换游戏币，扫完码后兑换机像被扭开的水龙头，哗拉拉往下吐着游戏币，在小框里奏响一曲聒燥的小调。
蒋乐童兴奋地牵着许言橙把她带到一部娃娃机面前，里面的玩偶是软乎乎的布偶小猫，一身奶白混浅奶茶色蓬松绒毛，圆溜溜的蓝宝石大眼睛无辜地睁着，身上穿粉格小上衣搭配豆沙百褶短裙，就连许言橙都觉得十分可爱，难怪蒋乐童一定要夹到这个娃娃。
蒋乐童攥着游戏币兴冲冲投进去操作摇杆，爪子每次堪堪勾住小猫的绒毛就骤然松开，试了很多次次次落空，她原本雀跃的小脸一点点垮下来，慢慢失了耐心，小嘴撅得老高。
“我来试试。”许言橙拿了两个币开始了第一次尝试，可直到剩下的币都投完，猫猫玩偶还是没有被夹出来。
许言橙面上掠过几分尴尬，转头对上蒋乐童委屈巴巴的视线，连忙想了折中办法哄她：“姐姐带你去楼下玩偶专卖店买一个一样可爱的玩偶好不好？”
“姐姐你一点都不厉害，我就要这个机器里的这个玩偶，别的我都不要。”说着说着，蒋乐童发起脾气，双脚用力地跺着地面，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许言橙心底登时涌上几分烦躁，她最烦小孩子这样子，一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开始撒泼闹脾气，这样的小孩她家小区里有好多，都是被家里惯坏的一代。
好在，许言橙对付这种撒泼闹脾气的小孩早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许言橙不慌不忙拿出手机，熟门熟路地从网上找了一张面目狰狞的照片，径直递到到蒋乐童面前给她看，嘴里还同时在说：“看见没有，这是我的朋友，他最喜欢吃小孩，你再不听话，我就叫我朋友来把你带走。”
为了证实她说的话，许言橙还播放了一段ai生成的恐怖音频，沙沙的对话声围绕着吃小孩这个话题展开，听完音频的蒋乐童瞬间止住了跺脚的动作，慢慢闭上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极大，怯生生地望着许言橙，眼底藏着清晰的恐惧。
见她不再闹，许言橙蹲下身好脾气地掐了掐蒋乐童白嫩的脸蛋，她的语气十分温柔，跟刚才视频里的恐怖音效形成了反差：“好了，姐姐给你买个冰激凌怎么样？吃完我们再回来夹娃娃。”
蒋乐童委屈地嘟起嘴，迟疑了几秒，点了点头。
给蒋乐童买了一个冰激凌后，两人又重新回到娃娃机前，刚过去就看到有个小女孩怀里抱着她们一直没夹到的布偶猫玩偶。
原来这个玩偶是能被夹出来的。
许言橙不相信自己运气差到连一个娃娃都夹不出来，再次换了一把游戏币，俯身握住摇杆。
她凝神盯着机器里那只粉裙小猫，缓缓挪动机械爪对准玩偶的头，看准时机按下按钮，铁爪向下收拢，一把包裹住玩偶的身子，一点点将它悬空拎起，玩偶被一点点往出口方向挪动，只差短短几厘米就能落进取物口。
许言橙目光紧紧跟随着玩偶的走向，就连蒋乐童都屏住呼吸、攥紧了小手，可就在下一秒，机械爪忽然一松，那只软乎乎的小猫在半空中晃了晃，直直坠回机器里。
许言橙：……
夹娃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好玩的游戏！
“言橙妹妹，你还没夹到娃娃呢？”身后，蒋俊航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水，他把水递给许言橙，“谢谢你帮忙看我表妹，顺路给你买了瓶水，你要喝奶茶吗？”
“不用了，我哥等下给我带。”知道蒋俊航是江京颂的铁哥们，买水也只是想要感谢她，许言橙也不扭捏，自然地把水接到手中。
“颂老板也来了？他人呢？刚好叫他来夹娃娃，他可是夹娃娃的高手。”蒋俊航一听眼睛一亮，立马伸长脖子左右扭头，试图在人群中寻找一抹英俊挺拔的身影。
许言橙拧开瓶盖，低头抿了一小口，自然地发问：“我哥跟你说的他是夹娃娃的高手？”
话音落下，一段尘封的少年往事漫上心头。小的时候，梨风镇上有一家乐玩店，里面摆了很多台夹娃娃的机器，每到小学放学，她就拉着江京颂去那家店，缠着他给自己夹娃娃，夹不到还不愿意走，为了能尽快回家，江京颂硬生生练出了一手夹娃娃的好本事。
她很好奇，不知道这件事从江京颂嘴里说出会是什么版本。
蒋俊航眉毛皱起，似乎有些不解，他直言道：“就前几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颂老板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要求夹一个娃娃随机送给到场的女生，他只试了一次就把娃娃夹出来，把在场的女生迷的那叫一个芳心大乱。”
“不过言橙妹妹，你不知道，你哥审美有问题，娃娃机里有这么多好看的娃娃，他偏偏夹了一个最丑的。”他吐槽着还死命翻着手机，要给许言橙看那个超级无敌丑的玩偶的照片。
“他的那个玩偶最后送给了谁？”
许言橙捏住矿泉水瓶的手悄悄缩紧，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但内心很郁闷，又闷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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