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我,皇帝亲自生的崽 > 17、第十七章
    张怀直寒门出生,夫人是青梅竹马的恩师之女。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世家背景帮扶,但年纪轻轻重权在握,除了能力过硬外,靠的就是极善识圣人脸色。


    在麻溜认罪完后,张相就这么被皇帝晾着跪在地上。京城的冬极冷,寒意透过官服渗进膝盖,凉入骨髓。


    他悄悄抬眼打量下圣人的脸色,发现圣人心情极差,把那个唤作阿奴的小孩紧紧抱在怀里,脸上甚至隐隐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张怀直心头一跳,猜出阿奴的身份来。能被圣人亲自带在身边的孩子,应该就是满月宴大赦天下的五公主。


    圣人不喜朝臣打探后宫,张怀直对五公主的情况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皇帝迟迟没有给五公主找养母。


    思及此,张怀直斟酌了下语句,换上一副惶愧的神色,声音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臣有罪。臣路过主殿时,远远瞥见五公主要自己下台阶,臣一惊,什么都没想,只着急去扶着。”


    说着,他停顿下,语气愈发恳切:“只是臣没想到的是,五公主年幼,但步履稳重,虽尚有些摇晃,却每一步都走得极有章法。臣斗胆说一句,这份从容,颇肖陛下。”


    “不像臣家中幼子,与五公主一般大时,还只会哇哇大哭,连站都站不稳。如此一比,实在让臣自愧弗如。臣实在有罪,臣莽撞。”说完,张怀直深深叩首下去,额头抵住地面,尽显恭敬。


    皇帝面色稍稍松缓一些。阿奴经过这一番折腾,小婴儿的精力有限,已经在皇帝怀里沉沉睡去。


    皇帝调整下姿势,尽力挡住吹来的寒风,一边开始往书房的方向走:“张相起来罢。”


    张怀直立刻动作麻利的爬起来,落后半步的跟在皇帝身后,一边听着皇帝语气平平的说道:“张相关心幼子,怎会莽撞。属实是阿奴顽劣。还未满周岁,刚会站,胆子就大得很,每日一心想着自己走。奴才们拦都拦不住,也不知随了谁。”


    张怀直闻言,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来:“陛下此言差矣。臣瞧着,五公主这是小小年纪便有自己的主见,分明是随了陛下。”他说得认真,“臣虽只见了这一面,却觉得,五公主日后必成大器。”


    说话间,皇帝和张怀直都有意压低了声音,防止吵醒阿奴。


    皇帝已经肉眼可见的态度温和起来,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会看人。这小东西,能平平安安不给朕惹事,朕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一起进了书房的暖阁。皇帝坐在小塌边,没有把婴儿放到榻上,而是就自己抱着,轻柔的摇晃。暖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德海领着李院判一前一后赶了进来。


    李院判已经年过六旬,白须飘飘,一路小跑过来,官帽都被风吹歪了,提着药箱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进门正要行礼,被王德海从背后轻轻拍了一掌:“李院判快别拘泥于这些虚礼了,给咱小殿下瞧瞧。哎呦天这么冷,小殿下穿得也不多,可别是受了凉。那些没用的奴才们——”说着他恨恨的啐了一口。


    皇帝也看向李院判:“给阿奴把脉,瞧瞧身上有没有内伤。”


    张怀直后退一步把位置让出来,站到暖阁门口。这暖阁本就是书房内便于皇帝小憩的隔间,地方并不大。此时张怀直感觉自己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皇帝一直担忧的看着阿奴身上,头也没抬的吩咐道:“今天不必述职了。把在江南巡查的民情写到折子递上,朕要逐条看。明日再来。”


    张怀直如释重负,没在面上露出半分,只躬身行礼道:“是。臣遵旨。”


    他向外走去,刚刚走出书房的门,穿过走廊,还没跨出院门,身后传来王德海的声音:“张相,张相留步!”


    张怀直心里一突突。又有什么事?他暗自腹诽,面上仍挂着温和的笑,转过身来。


    王德海小跑着追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只锦盒,另一个捧着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


    “张相,咱家来传陛下口谕。”


    张怀直当即撩袍又跪了下去,动作利落:“臣张怀直,恭聆圣训。”


    王德海清清嗓子:“陛下说,方才张相受了委屈,地上凉,跪了那么久,膝盖怕是要疼上几日。这是西域进贡的上好虎骨膏,配着活血化瘀的药一并包好了,张相敷上几日,保管无事。”说完,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把锦盒递给张怀直。


    张怀直接过锦盒,见王德海又亲手接过那只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托着匣底,郑重地捧到他面前:“这是前朝王羲之大家的《快雪时晴帖》,陛下寻了多年才收入内库,今日赐予张相,说张相素日痴迷书圣笔意,此帖在张相处,才算不辜负。”


    陛下果然会看人心。


    张怀直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有什么爱好,即使当官发达后,府宅也并不奢华,后院不过一妻一妾。但他痴迷书法,《快雪时晴帖》作为王大家的传世名帖,他幼时便听老师提起过,说此帖虽只二十余字,却是书圣笔意之精华。张怀直搜寻多年不得,没想到是在陛下的内库里。


    张怀直慎重的接过木匣抱进怀里:“臣,谢陛下赏赐。”


    王德海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将木匣抱稳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张相,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那虎骨膏,今晚就敷上。明日述职,莫要一瘸一拐地来,叫朝臣们看了,还以为张相被陛下重罚了呢。”


    张怀直抱着木匣站起身来,闻言,正要谢恩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表情微顿。


    他此次奉旨巡查江南,带的虽是自己的人,查的也皆是明面上的账目与民情,但私底下确确实实摸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一旦写成折子递上去,牵扯的不止一两个大员,只怕半个户部和整个江南道都要翻个个儿。


    张怀直本来都盘算好了,今日借着被陛下罚跪一事,明日述职时借膝伤未愈,顺势请上十天半个月的病假,躲开这风口浪尖。查是陛下要查的,债可别都记他头上。


    没想到陛下连这都料到了。


    张怀直看看怀里的木匣,叹口气。


    他们这位陛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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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刺史串通当地豪商贩卖私盐的消息一出,全京轰动。


    皇帝雷霆震怒,当日便罢黜了两位正三品大员。户部度支司、吏部考功司的郎中、员外郎一十三人,尽数摘了顶戴,押入天牢候审。天子一怒,浮尸百里。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人头已经落地了。


    开斩的第一日,刑场上贴出告示,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第二日,又斩。第三日,还是斩。菜市口的青石路被反复冲洗,水渍渗进砖缝里,冬日日头短,晒不干,便凝成一层暗沉沉的沉淀。


    往日里在政事堂谈笑风生的阁老们,这些日子也都缩紧了脖子。季怀忠每日出入宫门时面色如常,可下了值回府便闭门谢客,连门房都不收帖子了。


    京城全无一丝即将过年的喜气,朱雀大街上的灯笼还没来得及挂上就被收进了库房,各坊的商铺也沉默着,连吆喝声都低了几分。


    就在这人心惶惶里,五公主的周岁宴,悄无声息的被皇帝直接定下了。


    与满月宴规制相同,朝宴与内宴同办。朝宴由内侍省主持,全权太监们操办,无需礼部插手,设在太极宫正殿,只宴请四品以上外臣;内宴由淑妃操办,请宗亲、命妇与近臣家眷,设在太极宫后殿。


    有一便有二,消息传出来时,朝臣们已经无力劝谏皇帝给五公主超规的待遇。江南私盐案还没结,没有人想试试是自己的脑袋硬,还是羽林军的刀快。


    十一月二十三,难得放晴。前一夜北风刮尽了檐角的残雪,晨光铺在太极宫的重檐之上。


    宫门早早打开,宗亲命妇们巳时前后便入了后殿,由淑妃亲自照应。


    午时三刻,朝宴也开。


    太极宫内,季相与张相面对而坐,相顾无言。


    私盐案是张怀直查出来的,他惯是孤臣,所以也无所畏惧。但是季怀忠不同,他是极为怜惜自己的党羽,只是季氏这么大,肯定有只看眼前利益的蠢货。


    殿内极静,只有偶尔的窃窃私语声。案席上,珍馐罗列,酒已温好,却无人动筷。朝臣们都在静声等待着。


    过了片刻,殿外传来唱礼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们都跪下去,皇帝抱着阿奴,只穿着玄色的常服,并没有配冕冠,大步走上龙椅。


    阿奴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红底金线的锦袄,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貂毛,襟前照旧绣着一只圆滚滚的五爪金龙。她的所有衣服上都绣了五爪金龙,当然这肯定也不合规,但是皇帝吩咐,底下奴才们哪敢不从。


    皇帝落座后,阿奴被他放在膝上坐稳。百官重新入席,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位靠前的朝臣起身敬酒。皇帝端了杯,略略沾唇便放下了,左手始终护着在膝上探头探脑的阿奴。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从后殿方向小跑过来,跪在龙椅不远处,低声回禀:“陛下,淑妃娘娘差奴才来问,五公主何时去后殿抓周?娘娘那边已经备好了物件,只等五公主过去。”


    皇帝拿着勺子,沾了糖水在逗阿奴,闻言语气平淡:“告诉淑妃,阿奴就在正殿抓周,不去后殿了。”说话间,王德海已经领着两位小太监,从侧廊抬出张紫檀大案来放到御座之下。


    案面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数样物件。玉石陈设两件,书籍笔墨,弓矢刀剑,还有一方白玉印。所有物件皆取自皇帝内库,白玉印甚至是皇帝的私印。至于常规抓周所备的玩具胭脂算盘之类,皇帝则全部没有让人准备。


    朝臣们的目光都聚集到殿中。


    皇帝抱着阿奴走到案前,把她放到上面,语气温和:“阿奴,来。挑一件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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