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if竹马⑤


    光阴似箭,一眨眼,便又过去了许多年。


    沈眠背去幼儿园的小熊猫书包终于脱下了,他穿着幼儿园大班的毕业礼服,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毕业典礼。


    然而就在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去江砚承所在的小学时和哥哥一起读书时,江砚承也在那一年小学毕业,去另一所中学读初中去了。


    而等他好不容易小学毕业,江砚承又已经踏入了大学的校园。


    他们之前相差了6岁的年龄差,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在同一所学校里。


    沈眠对此自然是既失落又难过的,他似乎也明白了,他和江砚承估计不会在一起读书。


    虽然他是和哥哥住在同一个家里,放了学之后还是能看到,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一抹遗憾,他多希望能和哥哥读同一所学校啊!偶尔能在学校地操场偶遇,中午还能一起去食堂吃饭,而不是只有早上和晚上才能见到。


    他的委屈与失落尽数落在了江砚承眼中。


    那时的江砚承已经长得很高了,能轻而易举地用一只手把沈眠抱起来。他轻轻揉了揉沈眠的发顶,温柔地安慰:“没关系的,虽然我们不同校,但放学的路是同一条,放学后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回家。”


    “嗯~”沈眠只怨自己没能早生个几年,最好是能和江砚承同岁,这样他们的年龄就一样大了,说不定都可以分到同一个班上。


    江砚承十八岁成年那日,爷爷送了一套离市中心较近的独栋别墅给他作为成人礼。这是江家的家规,成年后的孩子要独立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意在锻炼他的自主能力。


    江砚承要搬出去的时候,沈眠也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坚定地说要跟着哥哥一起走。


    江砚承故意笑着打趣他:“我们眠眠还没成年呢,可以不用搬出家里出去住。”


    沈眠抿着唇眼巴巴地看着他,瓮声瓮气地说:“哥哥的家就是我的家。”


    江砚承听到这句话后,眸光微暗了一瞬,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确定吗,眠眠?”


    “跟着哥哥搬走了,就不能留下来陪爷爷了。”


    沈眠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仰着张小脸语气笃定地道:“我要跟着哥哥。”


    一旁的江老爷子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你还用问他?这孩子从小到大心里眼里就只有你这个哥哥,谁都替代不了。”


    这么多年了,沈眠还是像一条小尾巴似的,天天跟在江砚承后面,江老爷子都看习惯了。


    最后是沈眠和江承砚一起从老宅里搬了出来,搬到了铂瑞御府的别墅区,从此开始了两个人相互陪伴的日子。


    只不过长大后的人生,并没有年少时光那么无忧无虑。


    江砚承在步入大学之后,变得比之前读高中时还要忙。他所学的专业课本来就有很多课程,再加上早早开始接手家族企业的部分事务,让他日复一日地奔波忙碌,基本没有多余的个人空闲时间。


    而进入高中的沈眠,也迎来了最紧张繁重的学习阶段。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复习题占据了他大半的生活。


    曾经形影不离吃饭睡觉都要黏在一起的两人,渐渐的连聊两句的时光都变得分外奢侈。


    江砚承有段时间天天要加班到好晚才回来,为了不打扰沈眠休息,也因为两人都长大了,不再是孩童,便自然而然地各自睡在了不同的房间里。


    曾经相拥而眠的亲密,也只能成为过往的回忆。


    偶尔周末遇上两人都得空的时候。江砚承还是会带沈眠出去转一转,帮他放松放松身心。沈眠就会像从前一样抱着他的手撒娇,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好多话。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江砚承大学毕业,被江老爷子叫回老宅去谈了一次话。


    江老爷子希望他能去国外待两年。因为江家的产业在国外也有涉及,正好江砚承也大学毕业了,老爷子想着让他先去国外待两年进修一下,顺便打理海外业务积攒经验。等从国外回来后,就能正式把国内集团的掌控权全部交给他了。


    沈眠得知这个消息后,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江砚承要离开自己两年。而且还是在国外,这么远的地方。


    两年的跨国距离,对于早已习惯依赖哥哥的沈眠来说,也太煎熬了。


    可他却毫无办法,毕竟他不能阻止哥哥接管家里的公司。这是爷爷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哥哥之后要完成的责任与使命。


    沈眠只能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难过。


    江砚承要出国的前一晚,沈眠跑到他房间扑到他怀里。他用力抱着江砚承的腰,发红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怎么都不肯松手。


    他真的好舍不得哥哥离开他。


    瞧着他这般模样,江砚承心里也难受得紧,他拍着沈眠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保证自己一定会天天和他发消息,每天都会想他。


    “乖眠眠,哥哥会尽快回来的。你乖乖的在家里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怀里的人老半天才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轻轻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他还在上学,沈眠都想不管不顾地跟着哥哥一起去国外了。


    接下来的两年,他们过得并不算很顺利。


    两国之间隔着昼夜颠倒的时差,就像一道天然屏障一样,横在两人中间。


    为了能和江砚承打一通完整的视频电话,沈眠常常熬到深夜,撑着疲惫的睡意,固执地守着手机等哥哥。


    江砚承在国外依旧很忙,几乎没什么私人时间。等他空下来打电话给沈眠时,往往守在电话面前的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好几次江砚承都心疼地劝他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等了。沈眠总会对着屏幕软声软气地撒娇:“不要,我一个人睡不着。没有听到哥哥的声音,我晚上会失眠的。”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么好听的甜言蜜语,听得江砚承嘴角都情不自禁地上翘。


    时光匆匆而过,难熬的异地两年总算是过完了。


    江砚承终于结束了海外的所有工作,回国正式接管国内的公司。


    沈眠也已经褪去了青涩稚气,长成了清瘦俊朗的少年。


    江砚承回国那天,他特意早早出门,精心挑选了一套最好看的服装,等候在机场出口,翘首以盼地望着人来人往的通道,期待着江砚承的身影。


    可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时,他又感觉心跳紧张地加速起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心底同时涌上一阵悸动。


    他们太久没见了。


    上一次相见还是去年春节,一晃又是大半年的别离。


    江砚承的目光牢牢黏在沈眠身上,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少年确实长高了不少,眉眼也出落得愈发清俊,只是依旧和小时候一样,清瘦得让人心疼。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然而他竟在这时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


    “哥哥。”沈眠率先朝他喊了声。少年清亮的声线里带着几分亲昵与雀跃,落在江砚承耳边。


    那是他在睡梦中想念了无数次的声音。


    江砚承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思念,目光灼灼地向沈眠望了过去。


    他很想立刻就上前,将日思夜想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慰籍这两年来所有的思念与煎熬。


    可机场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周围人来人往,让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


    “哥哥!”沈眠小跑着冲到他面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唇角边扬起好看的笑。


    江砚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眠眠好像长高了许多。”


    沈眠看了眼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哥哥,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可是我再长也没有哥哥高呀!”


    他其实很想像当初一样,扑到江砚承怀里撒娇。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3岁的小孩子了,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在公共场所这样做。


    “走吧,我们先回家。”江砚承拉住了他的手。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区,回到了他们之前朝夕相处的家里。


    屋内的一切都维持着两年前的模样,陈设和布置分毫未变,依旧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熟悉的样子。


    可江砚承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变了。


    从前那个黏人爱撒娇,叽叽喳喳围着他不停说话的小尾巴,好像长大了。


    从前哪怕是分别一两日,沈眠都会在见到自己时一头扑过来撒娇,会攥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松开,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好多话。


    可今天他回来后,少年却安静得过分。


    不过毕竟两人之间隔着两年没怎么相处的生疏,现在还有些不适应也正常。


    夜色渐深,已经到晚上了。


    沈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干净宽松的纯棉短袖睡衣,轻薄的睡裤衬得他那双腿越发笔直纤细,颜色是腊月雪地里的一抹白。


    江砚承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抹细腻处,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看着沈眠,心里涌上许多话,想要对他说。


    然而沈眠却以他今天飞机坐了太久,要早些休息为由,劝他早点进房去睡觉。


    “哥哥,早点睡噢~晚安。”


    沈眠抬眸看向他,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他轻声和江砚承说了句晚安,便转过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江砚承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有句话堵在喉咙口,几乎都要脱口而出了。


    江砚承很想问他,为什么长大了就不跟哥哥一起睡了?为什么也不黏着自己了?


    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走进房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隔绝了他的目光。


    江砚承心底骤然一空,像是沉溺在海底一般,有些闷得喘不上气来。


    他千里迢迢地回来,迫不及待想要见他的小朋友。可到头来,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深陷在回忆里。


    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一幕幕年少旧事,像旧时幻灯片一样浮现在脑海。


    他想起孩童时期,那个黏他黏得像条小尾巴似的小不点。


    小时候的沈眠,因为想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甚至愿意变成女孩子,做他的小媳妇儿。


    后面还因为自己不是女孩子而难过伤心,要他保证会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彼时他只当是沈眠年岁还小因而胡闹,可现在想来,那每一分的幼稚举动里,分明都是最真挚的依赖与喜欢。


    江砚承静静站立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紧盯着那扇隔绝彼此的房门,心底满是自嘲与酸涩。


    不是说好了,长大了要做哥哥的媳妇吗?


    怎么长大了之后都不跟哥哥一起睡了?


    小骗子。


    第82章 if 竹马⑥


    客厅里安静无声,只余一室空寂。


    江砚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荒唐可笑。他现在就像一个执念深重的痴汉一样,站在沈眠的房门前,觊觎着门内那个他从小养到大的弟弟。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从很早以前,他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沈眠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兄长对弟弟的关心与爱护。


    那些越界的、难以与外人道说的情愫,是他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份不一样的感情,在他和沈眠的朝夕相伴中悄然滋生,如野草一般疯长一片。等到他意识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曾经试着挣扎过,拼命想要割舍掉这份感情。就像两年前他远赴国外,也是一场试探性的逃避。


    他以为两年的时光,自己总能慢慢放下,他能将这份失控的感情收回,退到沈眠身边,继续做回一个合格的兄长。


    可整整七百多天过去,这份感情非但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得浅淡,反而愈发深刻,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身边没有了沈眠的陪伴,他连脾性都变得比以往暴躁许多。江砚承不敢让自己的工作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沈眠。


    越远离,反而陷得越深。两年的逃避,最终还是溃不成军。


    所以江砚承提前回来了。他想通了:就算他真的对沈眠抱有那种心思又怎么样?他本来就是自己抱回来的,娇生惯养地从小养到大。


    沈眠本该就是他的。


    ……


    第二天下午,江砚承去了京大校门口接沈眠回家。


    校门口的车流一如既往的多,江砚承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校门口看。


    他刚回国就空降到了总部掌权,底下自然有许多不服的声音。今天一整天江砚承都在应付这些老狐狸,连眉心也染上了几分倦色。


    难得他下班的时间还挺早,便想着过来接沈眠,一起去吃顿饭。


    他在出来的学生群体里张望着,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来,只是还没等他扬起唇角,江砚承在看到沈眠周围时目光骤然一顿,随即从心底漫上一层酸涩与苦闷。


    从校门口出来的林荫道上,沈眠正和一个男生并肩走着,看着像是他的同学或朋友。


    那个和他同龄的男孩眉眼朝气蓬勃,身高也和沈眠相差不大,身上明明只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纯白短袖,却散发着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两人走得极近,肩膀几乎紧紧相贴在一起,一路打打闹闹。


    也不知道沈眠说了句什么,少年忽然笑了起来,还伸出手来揉了把沈眠的头发。沈眠也不恼,弯着眼机灵地躲开,随手把少年落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拍了回去。他笑得很明媚,那璀璨的笑容仿佛钢针一般,刺入江砚承的眼睛里,刺得他生疼。


    他和沈眠分别得太久了,那样明媚鲜活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从沈眠脸上看到过了。


    江砚承眸光沉沉地盯着那方,心里堵着一股闷气抒发不出。


    那个少年是和沈眠同龄的人,他们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能肆意地并肩打闹,朝夕相伴一起上学。


    不像他。


    他和沈眠之间永远隔着几岁的时差,像是只能把他死死钉在兄长这一身份上。


    江砚承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边,心口的醋意如涨潮的海水一般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原来他曾经以为的只属于他的小朋友,和同龄人站在一起,也会是这样鲜活热烈的模样。


    原来错过的两年,真的就能错过很多。


    就在他伤感间,沈眠已经眼尖地瞧见了他。


    刚刚还在和身边的人嬉笑打闹的少年,眼底瞬间亮起,他转头和身旁的少年说了两句,便迈开步子,朝着江砚承的方向跑过来。


    少年清亮的声音里满是喜悦,甜甜的落在江砚承耳边:“哥,怎么今天是你来接我了?”


    “怎么?眠眠不想要我这个专属司机吗?”江砚承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难过,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眠弯唇冲他笑了一下:“要!”


    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径直坐了进去:“哥,我们现在是直接回家去吗?”


    “先不回去,带你去吃晚餐。”江砚承说。


    “好啊好啊!”沈眠的脸上满是欢喜,全然没察觉男人眼底暗藏的低落与醋意。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向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最终停在了一家安静雅致的西餐厅门口。


    店内是复古的欧式宫廷风,落地窗外的路灯映照出错落的夜景,店内的琴声舒缓,香薰沁人心脾,是沈眠之前最喜欢的一家餐厅。


    侍应生引着他们入座,精致的餐点一道道摆上桌,摆盘精致,几乎占据了大半边桌面。


    沈眠一直都挺高兴的,跟只百灵鸟一样一路叽叽喳喳地和江砚承说话,可江砚承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一落到沈眠身上,脑海里便忍不住回想起刚刚在校门口,沈眠与那个男同学并肩而行嬉戏打闹的画面,心底的醋意便也越积越重。


    终于,在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终究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试探地问了句:“眠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话音落下,刚刚还喋喋不休和他撒娇说话的人儿便骤然安静下来。


    沈眠握住刀叉的手猛地一顿,长睫毛紧张地抖动着,唇边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他垂着眼,沉默了好几秒,终于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啊。”


    他说完后便抬起头,一双眼眸小心翼翼地望向对面的男人,反过来也问他:“那……哥哥,你在国外两年,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眠紧紧抿着唇,一脸紧张的模样,好像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江砚承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望向他:“没有。”


    他这两年一个人在国外,除了工作便是想念沈眠,哪里有时间去管其他人?


    这个问题问完后,餐桌上的气氛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两人各自怀着心事,自然也就没有了多余的闲谈。


    吃完晚餐后,江砚承开车带着沈眠回了铂瑞御府。这栋偌大的别墅在夜晚显得更加安静冷清,比白日里还要冷上两分。


    等到洗漱完毕后,夜色渐浓,又到了休息的时候了。


    沈眠一如昨日那般和江砚承道过晚安后,便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江砚承再也忍不住了。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与不甘尽数翻涌上来,他起身挡在了沈眠面前,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隐忍:


    “眠眠,不跟哥哥睡了吗?”


    他轻声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每一天都要黏着我,每天晚上都非要和我一起睡才肯闭眼睛。”


    那些日夜相伴的时光,是他珍藏多年的温柔回忆,被他视若珍宝般地保留着。


    他不信沈眠已经忘记了。


    听清他说的话后,沈眠忍不住又红了脸。一抹绯色悄无声息地爬满整张脸颊,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和天边的晚霞一般娇艳。


    沈眠垂着眸子,不敢去看江砚承望过来的目光,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哥哥,我、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了。”


    他说完,便快步绕开了江砚承进了自己房间,几乎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在江砚承面前紧紧关上。


    一扇门隔绝了两人的距离,也斩断了江砚承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


    他僵着身体站在寂静的客厅里,一阵晚风从窗户缝隙轻轻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烦闷与难受。


    心底的酸涩之意像藤蔓一般顺着心脏肆意蔓延出来,记忆里的无数细碎画面也跟着翻涌而出。


    他想起很多年前,小小的沈眠仰着那张软糯可爱的脸,认认真真跟他说长大了要做哥哥的小媳妇儿,要一辈子陪着哥哥,永远不分开。


    甚至因为自己不是个女孩子,不能给他做媳妇儿而生气难过,哭闹了好久。还要他保证长大后不能再找其他的“媳妇儿”。


    儿时的誓言天真烂漫,许多人或许都会抛之脑后,然而他却在心里默默记了许久。


    可现在,沈眠像是真的长大了。


    不再黏着他,也不再依赖他,原本安静腼腆的他也学会了和外面同龄的男生嬉笑打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像热恋中的小情侣一般笑得那样开心。


    江砚承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了,又酸又苦又涩,里面满是难受与不甘。


    呵。


    长大了,就开始和外面的野男人来往,都不要哥哥了。


    江砚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疯狂醋意。他站在沈眠紧闭的房门前,眼底满是晦暗神色。


    ……


    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沈眠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他把自己的后背抵着门板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是不想和哥哥一起睡。


    是不敢。


    沈眠很想很想躺在江砚承那个温热熟悉的怀抱里,像从小到大无数个夜晚那样,肆无忌惮地在江砚承怀里入睡,像条小尾巴一样黏着他。


    可他已经长大了,心底也藏着一份见不得光的荒唐心思。


    一旦自己再被江砚承抱进怀里后,眼底那份藏不住的炙热便会暴露无遗,被最疼爱他的哥哥察觉。


    他该怎么和江砚承说呢?自己已经不想做他的弟弟了。


    他很贪心,他想要更多。


    可这份已然变了质的兄弟情,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的,尤其是像他哥哥这般优秀的人。


    一旦真相戳破,那个永远温柔包容他的哥哥,或许就会厌恶他,会从此疏远他,再也不要他了。


    这段藏了数年的暗恋,是他独自守着的秘密,半点都不敢外露。


    沈眠轻擦了擦鼻尖刚刚冒出的汗,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连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


    第83章 if竹马⑦


    沈眠刚坐下来,手机便忽然叮咚响了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他打开一看,是某位同学发来的消息。


    那个女生叫林琳,是他们班里出了名的资深腐女,混迹动漫漫画圈子多年,平日里也爱给身边的朋友安利各种作品,沈眠就是受她影响,最近刚入了漫画坑,天天都被她按头安利。


    林琳:【宝宝!快看这个!这部新番绝了,骨科年上强制爱,性张力拉满,看得我爽哉爽哉!】


    屏幕上跳出来的“骨科”“年上强制爱”几个字眼,让刚入圈不久的沈眠茫然了片刻。


    他对这些圈子的术语一知半解,于是疑惑地回复道:【骨科是什么呀?】


    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林琳兴致勃勃地给他科普,打字打得飞快:【哈哈宝你果然不懂!骨科就是指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就是亲哥哥和亲弟弟之间生出了超越普通兄弟的暧昧感情,从亲情晋升为了爱情,这下懂了吧!】


    沈眠看完她的回复后,先是一愣,随即便感觉脑子要炸裂开了。


    有血缘的亲兄弟?超越兄弟亲情的喜欢?还有……从亲情晋升为爱情?


    这不就是…他和江砚承吗?


    他对江砚承确实就是这种超过亲兄弟的感情。


    一瞬间,沈眠感觉自己像是被当街扒光了衣服一样,羞耻极了。心脏彻底失控,“怦怦怦”地急速跳动着,撞得他胸腔发疼,脸上也泛起火烧一般的红。


    他咬着唇,鼓起勇气敲下一行字,试探地问:【那……亲兄弟之间,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他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虽然这看起来确实有违天理人伦。


    林琳回复得很快,答案也很直白,一下子便打碎了他的念想:【达咩达咩!二次元随便磕,现实里亲骨科绝对不行,我会报警的!现实里我只磕伪骨科,伪骨科才是yyds】


    伪骨科。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语,沈眠忍不住追问:【伪骨科又是什么啊?】


    【这个就超合规哒!】


    好友耐心解释:【就是名义上是兄弟,从小像亲人一样一起长大,但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比如重组家庭的兄弟、一方被另一方的家里寄养或收养。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名分上的兄弟,但还是朝夕相伴的长大了,而且在相伴的过程中日久生情彼此相爱。这种设定真的巨戳我,现实里我就只磕这种!】


    沈眠抿着唇想了一会儿,感觉他和江砚承之间更像是林琳说的第二种,伪骨科。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血缘联系,却自幼相依相伴,在外人看来他们俩是亲密无间的兄弟,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最亲的家人。


    可他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弟。


    他是被江砚承捡回来的,也是被江砚承精心呵护地养到这么大。


    刚刚林琳说,伪骨科在现实里是可以在一起的,只要他们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就不算是违背了伦理。


    刚刚压在心头上的阴霾瞬间便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狂喜与悸动。


    原来他和江砚承这样的关系,是可以被允许的,可以被人承认的。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也不是非要藏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沈眠想明白后,终于克制不住心底的躁动,连忙打字追问道:【那你有没有伪骨科的漫画作品?可以发给我看看吗?】


    林琳:【包的包的,包你满意!】


    林琳:【我可是骨灰级骨科爱好者,什么饭都能给你弄来。/憨笑/】


    她是个标准的行动派,话刚说完,沈眠和她的聊天框里便接连弹出好几部漫画链接和番剧推荐,全是高人气的伪骨科题材作品。


    沈眠被他发过来的众多链接看得眼花缭乱,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最上面的的一部漫画。


    那漫画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画质并没有之前林琳安利给他的那些清楚。但并不影响他知道那是些什么剧情。


    沈眠目不转睛地看着,越看脸颊越烫,绯色一路延伸到耳后根上去了。


    老漫画不愧是早年的作品,画风就是大胆直接,没有半点含蓄,连尺度都是现在婴儿车的十几倍。


    简直就是豪华版劳斯莱斯来的,看得沈眠身上都要热得冒汗了。


    漫画里的年上攻,身材高挑性格温柔强势,对待年少的弟弟是几近病态的宠爱,就像一个偏执狂一样,任何沾了他弟弟的事情都要管。而里面的弟弟的人设又是那种很乖很软好欺负的小美人。西装年上哥哥×校服娇软弟弟,两人随便一个简单的互动都张力十足,看得人热血沸腾。


    看着漫画里那些旖旎的画面,沈眠脑子里又不经意地想起了江砚承。


    思绪也在一瞬间飘回到两年前的高中时光。


    那时候江砚承刚毕业不久,天天在事业上奔波,一身西装衬得他眉眼冷峻,气质清冷沉稳,身上也满是雷厉风行的成熟气场。


    自从江砚承成年后,沈眠的家长会基本上都是他去开的。


    在一群普通的家长中,他的哥哥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即使只是穿着最简单的西装,也掩不住身上那矜贵的气质。每回都有不知情的同学偷偷问他,江砚承是他的什么人?


    每当这个时候,沈眠总是骄傲地扬起下巴告诉他们,那是他的哥哥。然后便会惹来一众羡慕的眼光,羡慕他有个又高又帅的哥哥。


    家长会结束后,他跟着江砚承回家。


    沈眠当时也穿着宽松的高中校服,乖乖跟在一身西装的江砚承身后,就像哥哥的小尾巴一样。


    那时的他,总是黏黏糊糊地牵着江砚承的衣角,吵着闹着撒娇要吃路边摊。江砚承皱着眉头不同意,但最后又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妥协。他便开心地拉着江砚承的手,钻进学校附近的麻辣烫小店。


    他还记得,江砚承会耐心帮他挑掉不吃的配菜,把他喜欢的食材都夹进他碗里,因为怕他吃的太急烫到嘴,还会细心地把菜吹凉才递到他嘴边。


    或许他就是在那些时候,被这些不动声色的温柔所打动,在无数个这样温情的瞬间种下了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地生根发芽了。


    沈眠盯着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忍不住拧眉思索。


    另一边的房间里,江砚承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他穿着宽松的纯棉家居服,发尾还裹着一层湿润的雾气。他坐在床头,手里握着工作平板,有些烦躁地处理着上一个项目遗留的收尾工作。


    刚刚沈眠拒绝和他同睡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烦闷与难受堵在心底,让他心绪有些不宁,处理起工作来都格外浮躁。


    就在这时,房门外似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小动静。紧接着,便是他的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很轻的两下,不用问,江砚承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咔嗒。”房门应声而开,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江砚承抬起眸,眼睛望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少年穿着柔软干净的纯棉睡衣,怀里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一双眼眸亮亮的,带着几分怯怯的局促,站在门口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散发着橘色的淡光,衬得少年眉眼柔顺,眸光温柔。


    对上江砚承看过来的目光,沈眠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他微张了张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软软的恳求:


    “哥哥…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江砚承根本没想到他过来会是说这句话的,毕竟刚刚在客厅里,沈眠已经拒绝了他提出的同床的建议。


    惊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江砚承只觉心里积压了一整晚的难受,都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怯生生站在门口的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已经压制不住内心的欢喜:“当然可以。”


    他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将人牵进来。


    时隔数年,褪去孩童稚气的两人,再一次躺在了同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间均匀的呼吸声,紧密纠缠在一起。


    黑暗里,某些不见天日的情愫也被放大了无数倍。


    江砚承看着乖巧依偎着在他身侧的少年,心间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他轻声开口:“眠眠,这两年,有没有想哥哥?”


    身旁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紧接着便说:“想的,我每一天都在想哥哥。”


    日夜思念,每时每刻,都不曾间断过。


    沈眠探出一个小脑袋,往江砚承那边看了眼,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闪过刚刚看过的漫画画面,两个主角之间暧昧又亲昵的互动,在他心底反复回放着。


    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升温,烧得厉害。


    他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心底的悸动,软声撒起娇来:“哥哥~你以前,晚上都会抱着我睡觉的。”


    他刚说完,便感觉心跳快得厉害,不免又有些懊恼,觉得是自己太心急了。


    江砚承自然也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暗示意味。


    心头一软,他翻身主动将身侧的人儿揽进自己怀里,将他牢牢裹住,和小时候抱着哄他睡觉的姿势一样。


    沈眠得偿所愿地落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鼻尖都尽是江砚承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


    他小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窝在江砚承怀里,尽情地撒娇耍赖,根本不需要顾虑什么。


    可现在长大了,他对江砚承也不再是简单的弟弟对哥哥的喜欢与崇拜。由于心底藏着这样一份隐秘的感情,被江砚承抱进怀里的瞬间,他便紧绷起了身体,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下来。


    他贴在那个温热熟悉的胸膛上,一时间思绪良多。


    慌乱无措间,沈眠的手心无意间轻轻蹭过江砚承的腰腹。


    坚硬紧实的肌理触感从掌心里传来,和自己纤瘦柔软的腰间触感完全不一样。


    沈眠瞬间愣住,忍不住又摸了一把,下意识地问出声:“哥哥,你真的有八块腹肌吗?”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温柔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江砚承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处轻轻蹭了蹭,温声道:“是啊~”


    “那我可以摸一下吗?”怀里的人一边说着,一边第三次把手伸了过去。


    “……”小流氓来的是吧?


    “这么喜欢摸哥哥的腹肌啊?”江砚承凑在他耳朵边,低声调侃了一句道。


    沈眠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完全动弹不得。他贴着身前心心念念的人,脑海里满是刚刚漫画里的暧昧场景,尤其是江砚承还违规的在他耳边说那样的话。沈眠的脸都要红成一个大番茄了,整个人埋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心跳声又快又乱。


    暧昧的氛围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沈眠感觉身体的燥热也在悄然升起,不受理智控制。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让他浑身一僵。他不敢置信地低头往身下看了一眼,呼吸瞬间变得紊乱,脸颊更是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尴尬了!


    他怎么…小沈眠怎么能突然在这个时候起来了呢?


    不过就是摸了两下江砚承的腹肌而已,就算真起了,也应该是江砚承起来呀?


    沈眠心里慌乱极了,只想立刻逃离江砚承的怀抱。他着急忙慌地撑着要起身,想去洗手间紧急处理一下。


    可他刚一动,腰身就被一只强硬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又被按回了那个充满熟悉气息的怀里。


    江砚承自然也察觉到了怀里人急促的呼吸和不正常的反应,还有他想要赶紧逃离的窘迫。


    他垂眸看着被子里羞成一团的人,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看来,他家眠眠小朋友是真的长大了。


    他俯下/身,温声在沈眠耳侧说道:“宝宝躺好,别动。”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沈眠耳畔响起,带着几分隐忍与温柔,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惑人。


    沈眠紧咬着下嘴唇看他,瓮声瓮气地说:“哥哥,我有点难受……”


    “我知道。”江砚承轻笑了声,手心落在他肩头,温柔地安抚着怀里的人。


    “哥哥来帮你。”


    ……


    第84章 if竹马⑧


    等一切都平复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眠涨红着脸躲在江砚承怀里,脸蛋和鼻尖上全是汗。一双眼睛也湿漉漉的,浸湿的睫毛沾在眼睑处,看起来像只迷茫的小猫儿。


    “哥哥~”他刚一出口,便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连忙捂住了嘴。


    这样又娇又媚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真的是他发出来的吗?


    “嗯?”江砚承单手揽住他的腰,轻声问,“还难受吗?”


    沈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不难受了。”沈眠小声说,“谢谢哥哥。”


    江砚承笑了笑,俯身在他额前轻轻吻了一下,从床上起身。


    “哥哥!”怀里的人也跟着坐起来,软声软气地问,“你去哪里呀?”


    “洗手。”


    “……”刚刚跟条小尾巴一样黏着他的人儿便又“唰”地一下缩了回去,把脑袋藏在枕头里,只露出两片红红的耳朵。


    ……


    这一晚过去后,之前两人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似乎也正在逐渐消散。


    他们又回到了小时候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吃饭要在一起,睡觉也要在一起。


    沈眠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江砚承这样已经不是纯粹的兄弟情了。


    毕竟谁家好兄弟会帮对方…做那样的事儿啊?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纯粹的兄弟亲情,关系比以前还要更亲近,像极了互相喜欢却还未戳破关系的暧昧阶段。


    但沈眠挺高兴的,因为他和江砚承又重新变回了年少时期那般亲密。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划分边界,他终于又可以随心所欲地黏在江砚承身边了。


    他又搬回了江砚承房里,每天晚上撒着娇要江砚承哄他睡觉。


    这天周六的午后,沈眠刚睡完午觉起来,房间里却看不到江砚承的身影。他走出房门,叫住正在打扫的阿姨,轻声问:“我哥哥去哪里了?”


    阿姨恭敬地回话:“沈眠少爷,先生在一楼的泳池游泳。”


    沈眠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往楼下走去。


    他其实很少来这个泳池里玩,尤其是江砚承出国后,几乎都没再来过。刚一进去,便远远看到那片澄澈干净的蓝色泳池,水面一阵波光粼粼,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影。


    恰好这时泳池里的江砚承刚结束这一轮游泳。


    他伸出手撑住泳池边缘,利落地从水中起身。冰凉的池水顺着他的下颌一路往下流淌,漫过紧实坚硬的胸膛。小腹处的八块腹肌也沾满了晶莹的水珠,水珠顺着腹肌沟壑缓缓滑落,没入黑色泳裤里,画面冲击感野性十足。


    沈眠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下直接被他哥的美男出浴图迷得晕头转向,连脚步都顿住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江砚承身上,像是被眼前的画面晃了眼。


    江砚承余光瞥见岸边的少年,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眼睛也亮了一瞬:“眠眠,你怎么来了?”


    “要不要也下来游两圈?”


    沈眠总算是从腹肌美色中回过神,他慢悠悠走到泳池岸边,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挑着:“不要,我只是来看帅哥游泳的。”


    话音落下,他又肆无忌惮地在江砚承小腹处的腹肌上扫视一圈,唇边勾起一抹坏笑:“哥哥的身材真好啊!”


    不愧是被他摸了几下就能起反应的腹肌…果然长得很完美。


    沈眠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地又凑近看了眼,活像个见色起意的小流氓。


    江砚承闻言,轻轻挑了挑眉。他没回话,踩在水面一步步朝着沈眠走近。


    不等沈眠反应过来,江砚承的手直接拉住了他,稍一用力,便将毫无防备的沈眠拽进了泳池里。


    “扑通——”


    温热的恒温池水瞬间包裹全身,沈眠猝不及防地跌进水里。


    还没等他挣扎,腰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了过来,温柔地托举着他没有让他沉下去。


    只不过掉下去的时候难免还是浸了一身的水,头发也全湿了,黏哒哒地贴在脸颊两侧。


    沈眠又气又恼,一双水光温润的眸子瞪向面前冲他坏笑的男人,顺手掬起一捧池水,泼到江砚承脸上。


    “坏哥哥!”他嘟着嘴很凶地说了一句。


    只是他的控诉语气过于软糯,压根没有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抱怨。


    江砚承一边笑一边顺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问:“我记得之前有教过你游泳,还会吧?”


    沈眠确实会游泳,他有许多技能都是江砚承手把手教的。而且他悟性也快,小时候跟着江砚承游过几次就会了,只是平日里极少下水,水性自然比不得江砚承。


    他因为刚刚江砚承硬把他拉下来的事情还憋着一股小脾气,看着面前笑意吟吟的人,忽然心生一计。


    沈眠用脚瞪着水流往后划了两下,刻意离江砚承隔出一小段距离,然后便张开双手胡乱在水面上扑腾着,脑袋时不时往水里沉,装作不小心溺水失控的模样。


    原本还在旁戏谑看着他闹脾气的江砚承,顿时收敛了眼底的散漫,快速朝他游过去。


    他伸出手快速环住少年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搂在怀里,稳稳托举出水面。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几乎没有丝毫空隙。


    沈眠原本是想着故意吓吓他的,现在却被江砚承这样抱在怀里,一颗心克制不住地狂跳不止。


    两人紧贴在一起,甚至都能感知到对方胸腔里那阵急促跳动的心跳声,还有交织在一起的温热呼吸。


    措不及防对上男人沉沉望过来的眸光,沈眠只觉耳根都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而抱着他的江砚承身体似乎也僵硬了一下,灼热的目光落在沈眠身上。


    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暧昧难言。


    直到沈眠红着脸轻轻咳了一声,江砚承这才松开环着少年腰侧的手,他带着沈眠一同游到岸边,扶着他让他上去。


    刚刚从水里出来,两人的身上都是湿的。尤其是沈眠,因为他身上还穿着衣服和裤子,湿衣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头发还在不停地滴着水。一张白玉似的脸颊上泛着层薄红,衬得那双眸子越发亮。


    他想到刚刚在水下的触碰,有些羞涩地避开江砚承的视线。


    江砚承拿过一旁提前备好的干毛巾,将人拉进怀里,仔细地擦拭着沈眠脸上和头发上的水渍。


    “去洗澡吗?”他温声问。


    沈眠点了点头:“嗯。”


    江砚承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轻笑着说了句:“要和哥哥一起洗吗?”


    沈眠的脸瞬间便红了,推开他的手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不要。”


    他独自一个人进了浴室,杂乱的心跳却还没有回复正常。他想着刚刚在水里江砚承抱住他的场景,忍不住又红了脸。


    哥哥…江砚承,也是喜欢他的吧?


    第二天,江砚承带着沈眠回了老宅,自从江砚承两年前出国后,祖孙三人便很少有这样聚在一起的时候了,几人闲话家常,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气氛倒是挺温馨。


    饭吃到一半,爷爷看着沈眠身边长身玉立的江砚承,忽然笑意盈盈地开口:“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最近我联系了几家相熟的世交,他们家都有适龄的姑娘,而且品性样貌都很不错,改天我安排一下,你抽空去见一见,也好早点把终生大事给定下了。”


    他的话音刚落,餐桌上的两个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沈眠原本吃得正开心,听到老爷子这句话后笑容瞬间便消失在了嘴角,连夹菜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心底忽然涌上一些沉甸甸的烦闷与委屈。


    哥哥,要有媳妇儿了吗?


    他的哥哥,以后真的会属于别的女孩子吗?也会像那么温柔对待自己一样,对待那个陌生的女孩子。他会和别的世家小姐结婚,曾经独属于他一人的偏爱和宠溺,从此以后都要给其他人了。


    沈眠光是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便觉得难受得不能呼吸,连接下来吃美食时都只觉得食不知味。


    他的异常,自然也落到了心思敏锐的江砚承眼里。从爷爷提起相亲的那一刻开始,刚刚还黏着他的小朋友就闷闷不乐的,连自己剥给他碗里的虾都不吃了。


    晚饭结束后,两人辞别老爷子一同回到市区的别墅。


    晚上九点多,江砚承敲响了沈眠的房门。


    沈眠正蜷缩在床上发呆,听到敲门声后来到了门边。他一打开房门,便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沈眠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积攒一晚上的委屈瞬间有了宣泄口,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扑进了江砚承的怀里,跟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安安静静趴在对方温热的胸膛上。


    “哥哥……”他轻声喊着江砚承。


    “嗯。”江砚承将手掌拢在他腰间,“哥哥在。”


    “哥哥,你能不能不去找其他的媳妇儿啊?”沈眠语气酸溜溜地说。


    江砚承知道他还在为晚饭时江老爷子的话难过,连忙轻声安慰道:“哥哥不找其他人。”


    他把人揽住抱到了房间里的小沙发上,两人没再说话了,只是依偎在一起。


    或许是沈眠今天实在太累了,没一会儿,他居然在江砚承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过去。


    江砚承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眼底盛满了温柔。他小心翼翼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缓缓将沈眠放回柔软的大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里满是依赖:“哥哥~”


    江砚承心头一软,忍不住俯身亲了亲他的侧脸。


    “笨蛋宝宝。”


    “不让哥哥找其他人,那你给哥哥做媳妇儿好了。”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第85章 if竹马⑨


    自从上次从老宅回来后,好不容易关系有所缓和的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之前。


    其实也是沈眠单方面的躲着江砚承。


    之前他只是单纯的想着要和哥哥在一起,却没有考虑到老爷子的看法。


    那天听到老爷子念叨着要给江砚承相看对象时,才恍然间反应过来。


    他是老爷子从福利院带回来的,江松明于他,不仅有亲情,还有恩情。而毕竟他和江砚承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在江老爷子心里,自己俨然是他的另一个孙子。无论是谁,估计都接受不了自己的两个孙儿在一起吧?


    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就算在一起了也不能给他哥生孩子。


    江家家大业大,肯定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如果…如果爷爷知道他对江砚承怀有这种心思,一定会对他大失所望。


    可是让他就这么放弃江砚承,拱手把他让给别人,沈眠又实在做不到,甚至光是动一下这个念头都觉得心痛得厉害。


    纠结过后,沈眠还是下定了决心。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执念了,从懵懂稚嫩的儿童时期开始,他就说过长大后要做江砚承的媳妇儿,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这个位置早就被他预定了,这辈子都绝不可能拱手让给任何一个人。


    他不能接受江砚承去相亲,也不能接受他身边出现别的人。哪怕爷爷知道了会不高兴,哪怕江砚承其实对他确实只有兄弟的情谊,他也要为自己勇敢地争取一次。


    哥哥,男朋友,哥哥为什么不能变成男朋友呢?


    下定决心后,沈眠找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把自己深藏在心的秘密告诉了他。他问对方,如果喜欢上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同性,该怎么样去告白。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于感情这一块完全就是一张白纸,所以急需找一位军师。


    好朋友是个恋爱大师,恋爱经验丰富,且谈的也都是男性。在沈眠告诉他自己的秘密后先是打趣了他几句,然后便耐心帮他分析他和江砚承的相处模式,教他告白的时机与话术,鼓励沈眠勇敢去追爱,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从你说的这些来看,我估计你那个暗恋的人应该也是对你有好感的,所以你千万别怂,大胆上就是了。”军师在电话那头鼓励他。


    沈眠认真听着好友的建议,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直接跑到他面前说是不是太直白了?万一……”


    万一江砚承不是这个意思呢?


    好友:“那你就循序渐进,慢慢地试探。”


    江砚承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沈眠。


    也不知道在和谁聊,脸上笑得那么开心,满脸都是明媚的笑意。


    再想到这几天沈眠对自己的躲避,江砚承不由皱了皱眉。


    在他的视角里,自家小朋友这几天都躲着自己,现在却抱着手机在和别人聊天,还聊得眉眼弯弯如此开心,有点像跟他冷战后又寻了新欢。


    醋意骤然升起,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接着便是扑面而来的酸涩感。


    终于等沈眠把电话打完,江砚承正想叫住他和他聊聊,结果沈眠抬头看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儿似的,慌慌张张地拿着手机跑回了房。


    江砚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也克制不住地握紧。


    前几天还说最喜欢哥哥,现在却和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男人聊得这么开心?


    晚上,江砚承独自一人坐在楼下客厅喝酒。


    醇香辛辣的酒液一杯杯灌下,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沉闷与难受。


    沈眠下楼倒水时,一眼就看到了在客厅独自借酒消愁的男人。昏暗的灯光下,江砚承眉眼覆着一层阴郁,周身冷冷冰冰的,看上去情绪很不好。


    他从未见过江砚承这个模样过。


    沈眠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自己的告白大计了,快步走到男人身边,面露焦急地问:“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酒啊?是心情不好吗?”


    他刚靠近,手腕就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攥住。


    下一秒,他措不及防地跌进了一个带着滚烫温度的熟悉怀抱里。沈眠懵懂地抬起头,却正好撞进江砚承那双幽深的眼眸中。


    不等他反应过来,热烈的吻骤然落下,用力亲上了他的唇。


    沈眠浑身僵硬着,脑子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江砚承亲他亲得很凶,一只手按在沈眠后脑勺处,另一只手揽在他腰间,将沈眠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让他再不能挣扎半分。


    然而怀里的人却很乖,丝毫没有半点要挣扎的意思。甚至在最初的茫然过后,开始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青涩地试探着回应江砚承的亲吻。


    两人的周身都被醇厚的酒味包围,仿佛一同醉溺在这个急切又温柔的吻中。


    漫长又强势的亲吻结束后,江砚承抵着他泛红的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沈眠那张嫣红水润的唇瓣。


    “眠眠~”


    男人的呼吸粗重沙哑,声音却很蛊惑:“你是我亲手养大的,本来就该属于我。”


    “宝宝小时候不是亲口说过,长大了要做哥哥的媳妇儿吗?”大概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江砚承的眼尾有些红,眼睛里染着几分迷离,和沈眠说这句话时却很认真。


    沈眠只觉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他僵在江砚承怀里,被迫听着江砚承的酒后真心话。


    江砚承揉了一把他软乎乎的脑袋,又凑过来小声问:“为什么长大了突然躲着哥哥了?宝宝不喜欢哥哥了吗?”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沈眠,似乎一定要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沈眠咬住嘴唇,有些不敢看他。


    他现在心里很乱,乱得像是揣了好几只小兔子在里头打架,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江砚承的问题。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江砚承也是喜欢他的,江砚承也很期待自己能给他做媳妇儿。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对恋人的喜欢……


    既然江砚承已经跟他坦白了,那自己似乎也不能再这么懦弱地藏着掖着。


    沈眠抬起那双水濛濛的眼睛,正鼓足勇气准备和江砚承坦白自己的心意,刚刚还将他强硬抵在沙发上的人却忽然松开了手。


    酒后失控的理智慢慢回笼,江砚承看着怀里脸蛋泛红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他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脑子嗡地死机了,眼睛里也闪过一抹懊恼。他连忙放开了沈眠,放缓声音道歉:“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宝宝,你别生气,刚刚是哥哥喝醉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暗自懊恼:怎么偏偏挑沈眠在家的时候喝那么多酒!刚刚他好像还拉着沈眠亲了?


    强吻自己的弟弟,亲完人之后还拉着他耍流氓,江砚承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沈眠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江砚承还在一旁胡思乱想,沈眠胸腔里的情绪却是杂乱地交织在一起。他瞧着身前的人独自懊恼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捧起了江砚承的脸。


    “哥哥~”沈眠捧着他的脸软软地喊了声,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哥,我没有生气。”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轻声问了句:“哥,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这次愣住的人变成江砚承了。


    他垂着眼睫,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沈眠。被他注视着的人也在认真地回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藏着之前没有显露出来的喜欢和爱慕。


    还没等他开口回答,沈眠已经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江砚承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江砚承再次怔住,等他反应过来后,便激动地地托住沈眠的后脑勺,热情地回吻过去。


    虽然一开始主动吻上去的是沈眠,但他的动作太过生疏青涩,最后主导的人便又成了江砚承。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沈眠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语气却格外认真:“哥哥,你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我早就不想做你弟弟了。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做你的媳妇儿了。”


    他鼓足勇气说完了这句话,终于将他隐藏多年的暗恋心事公布在江砚承面前。


    “眠眠…是认真的吗?”江砚承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沈眠红着耳尖,腼腆地点了点头:“嗯。”


    江砚承终于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人重新搂进怀里:“眠眠,哥哥也喜欢你。”


    他回应了少年刚刚热烈的告白,互相暗恋多年的两人终于捅开了那一层窗户纸,相拥着诉说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意。


    对于沈眠来说,也是极大的得偿所愿。


    他的哥哥,终于成为他的男朋友了!


    自从两人确认关系之后,铂瑞御府的空气里都时刻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他们像所有普通热恋期的情侣一样,在房间里肆无忌惮地拥抱接吻,无时不刻地想要黏在对方身边。


    两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却都因为彼此而开始小心翼翼地学着怎样做一个好爱人,完成从兄弟到亲密爱人的身份转变。


    第86章 if 竹马⑩


    和江砚承在一起后的日子甜蜜又温馨,在和喜欢的人陷入热恋时沈眠几乎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可唯独在面对江老爷子时,心里还是多有顾虑,甚至心生歉疚。


    他不怕旁人异样的眼光,也不怕外界的流言,只是不想那个把自己养这么大,对他疼爱有加的爷爷生气失望。


    在沈眠心里,江松明不仅是他最敬重的长辈,更是给过他再生之恩的恩人。他不敢想象,当爷爷得知自己和他的亲孙儿跨越兄弟的界限成为恋人之后,会不会讨厌自己,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把江砚承带坏了。


    这件事一天没得到解决,便一直压在沈眠心头,搅得他心神不宁。


    江砚承将他的焦虑与不安全部都看在了眼里,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去和爷爷说吧!反正这件事情我也不打算瞒着他。”


    怀里的人抬起头,面露担忧地看过来:“可以吗?爷爷会不会生我的气啊?”


    江砚承轻笑着冲他摇了摇头,随后又把蜷缩在自己怀里一脸闷闷不乐的人儿抱紧,低声安抚道:“别怕,爷爷不是那么封建迂腐的人,对同性之间的恋情应该比较包容。而且我们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他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沈眠埋在他的怀抱里,还是有几分忐忑:“可我们不仅是同性,还是…还是兄弟啊!万一他接受不了怎么办?万一他不要我了……”


    他从小一无所有,是爷爷和哥哥把他带回了江家。哥哥现在变成了爱人,他的亲人只有爷爷了。


    沈眠不想失去爷爷。


    “不会的。”江砚承低头吻了吻他的睫毛,语气温柔道,“别怕,有我在。”


    在江砚承的安抚下,沈眠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周末,他和江砚承一起回了趟江家老宅。这天的天气不错,阳光和煦温柔,暖融融的光线从枝叶间隙穿过,摇落一地细碎的光影。江老爷子就坐在庭院的藤木摇椅上,一边听着老式收音机一边闭目养神。


    沈眠跟着江砚承进来时紧张得心脏直跳,他下意识地攥紧身侧人的衣角,整个人都往江砚承身后躲了躲。


    江砚承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牵着他往前走。


    “爷爷。”两人同时上前喊了声。


    老爷子似乎挺意外他们两个忽然过来了,睁开眼睛,脸上满是惊喜的笑:“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呀?也不提前和爷爷说一声。”


    “爷爷,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想要告诉你。”江砚承语气认真地开口。


    见他一脸严肃,老爷子也挺直了腰背从躺椅上坐起身来。


    江砚承不紧不慢地开口,将他和沈眠现在的关系和感情告诉了老爷子。


    他说完后,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江松明抬起眸子,惊讶地看向眼前两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眼底浮现出几分诧异与错愕。


    江砚承的意思是…他现在和眠眠在交往,谈恋爱?


    他们俩现在不再是兄弟了,而是小情侣,甚至以后还有想去国外领证结婚的想法。


    江老爷子沉默的那几秒,对沈眠而言却是无比漫长。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脑袋垂得很低,心里已经做好了被爷爷训斥的准备。


    只是他预想中的斥责与怒火并未降临。


    江老爷子似乎只认真想了一会儿,就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他看了看江砚承,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有些局促不安的沈眠,眉眼下的褶皱缓缓舒展开,最后竟低低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老爷子又往后靠在了摇椅上,目光扫过两人十指相扣紧紧握住的手,“你们两个都是我一把年纪看着长大,都是好孩子。”


    “砚承从小就护着眠眠,眠眠从小到大眼里也就只装得下你哥哥。”老爷子望着江砚承笑,“我早就觉得奇怪,这孩子小时候黏你黏得过分,一刻都离不开,难得你们长大了,关系还是那么好。”


    “眠眠是你抱回来的,当时我还开玩笑说,你像是抱了个童养媳回来,没想到你小子还当真了?”老爷子继续说着,神情里居然还多了几分轻松,“在一起了也好,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们两个都是优秀的好孩子,相貌性格也都很配。”


    听他说完后,沈眠愣了愣,原本紧绷的身体却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江松明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爷爷不仅没有生他的气,反而还如此高兴。


    就好像,他甚至很愿意看到自己和哥哥在一起一样。


    江老爷子看着一双眼睛忐忑地四处乱瞟的少年,语气越发温柔了几分:“你放心,爷爷没有那么封建死板。只要你们两个人心意相通,好好生活就行。你们都是爷爷带大的好孩子,爷爷没什么不同意的。”


    “谢谢…爷爷。”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爷爷的祝福。沈眠眼眶微红,开心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那块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骤然落地。之前一直在心里塞满的焦虑和惶恐。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与欢喜。


    这是他最在意的家人给出的祝福。


    对沈眠来说,江松明的祝福远比世间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江砚承瞧着身旁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般的少年,唇角边勾起一缕浅淡的笑意。他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抬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意,之后又朝着老爷子说:“谢谢您,爷爷。我会一辈子好好照顾他的。”


    江老爷子摆了摆手,笑着打趣:“你这小子从小到大最疼的就是眠眠了。这话不用跟我说,你自己记在心里就好。”


    沈眠靠在江砚承怀里,一颗心总算是踏实落了地。


    从此以后,他拥有了深爱自己的恋人,还拥有了接纳祝福自己的家人。


    真好。


    他将目光落回到江砚承身上,弯着唇笑了笑。


    时光转瞬即逝,一下子便到了暑假。


    江砚承早早做好了规划,准备等沈眠结束期末考就带他飞到国外去度假。沈眠对此很是期待,提前半个多月就开始精心准备,备了一堆出国游的旅游物品。


    他们去的不是很热门的旅游景点,而是一座小众而浪漫的滨海小城。因为人少,这座小城市远离了人群的喧嚣,仿佛与世隔立般坐落在那儿。风景也很好看,海面湛蓝澄澈,几乎与天空衔接在一起,光是看着便觉得此景叹为观止。


    江砚承订的海景民宿离海滩不到百米,从窗户外就能看到清透的大海。两人刚放下行李,沈眠便迫不及待换上浅色的短袖短裤,冲向海边的沙滩。


    彼时正是午后,沙子被灼热的太阳烤得温暖松软。沈眠一到沙滩上便挣脱开了江砚承的手,甚至脱掉了凉拖,赤着双脚踩在沙子上。


    “慢点跑。”江砚承无奈失笑,手里提起刚刚被沈眠蹬掉的鞋子,目光一直追着那个在阳光下飞奔的鲜活身影。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少年依旧像匹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光着脚丫在沙滩上笑嘻嘻地奔跑,只留下一小串脚印。


    跑累之后,沈眠总算是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还蹲下用指尖拨动沙子,在松软的沙滩上写写画画,先是勾勒出小小的海浪,随后又添上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小人,一个身形高大,一个身形瘦小,简简单单的火柴人轮廓,却一眼就能看出是他和江砚承。


    江砚承走到他身侧,俯视着沙滩上的沙画。他蹲下来,随手从旁边地沙地里拿了一个小铲子,陪着沈眠完善画面。


    夕阳缓缓下沉,漂亮的霞光铺满了整片大海。沈眠画够了,拍了拍手上的细沙,主动伸手去牵江砚承。他的手小巧清瘦,被握在江砚承宽大的掌心里,两人十指相扣,亲密地挨在一起。


    “我想吃冰淇淋。”沈眠仰头看着江砚承,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江砚承收紧手,带着沈眠沿岸边往前走,不远处便有个人气颇高的冰淇淋小摊。


    摊位前零零散散站着几位游客,最惹眼的是一对金发碧眼的异国小兄弟。哥哥身形高挑,看上去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而弟弟的年纪却小,脸蛋肉嘟嘟的,可爱得不像话。


    两人用当地的语言小声争执着,沈眠之前选修过这门外语,隐约也能听懂几句。原来是弟弟吵着要一次性买两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哥哥觉得这几天天气凉,吃太多对肠胃不好,便拒绝了他。


    要求没能得到满足,娇气的弟弟瞬间垮下小脸开始闹脾气,瘪着嘴直接哭了出来,软软的哭声在热闹的摊位前格外清晰。哥哥手足无措,笨拙地安抚着,却依旧没有松口答应他的要求。


    沈眠看着眼前的一幕,转头望向身侧的江砚承,轻声问道:“我小时候,应该没有这么难带吧?”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也会格外娇气,什么事情都要找哥哥。十几年的时光过去,这个人却从未厌烦过自己。


    江砚承低笑出声,顺势搂着他的腰将人圈进怀里:“我们家宝宝从来都不难带。从小就安静乖巧,也不会轻易发小脾气的。”


    简单一句话,哄得沈眠耳朵尖微微发烫起来。


    江砚承拿着冰淇淋菜单,低头询问怀里的少年:“想吃什么口味?”


    “草莓味的。”沈眠不假思索地说。


    摊主熟练地挖了两大勺粉红色的冰淇淋球,又在上面撒了一层脆皮巧克力和坚果碎。沈眠接过冰淇淋,低头咬了一小口,冰冰凉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清甜的果香和浓郁的奶油香味交织在一起。


    “好好吃啊哥哥!你要吃什么口味的呀?”沈眠抬眼看向迟迟没有下单的江砚承。


    江砚承看了他一眼,语气慵懒暧昧地道:“我吃你剩下的。”


    听他说完这句话后,沈眠又不争气地红了脸。哪有人专门吃自己男朋友剩饭的?他哥果然是找准了机会就调戏他。


    两人在海边又闲逛了许久,直到夕阳下山才回去。


    今天白天在海滩上玩了一整天,沈眠早早便洗完澡上床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江砚承也上床来了。两人相偎着靠在一起,沈眠侧躺着将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在江砚承的肩头,小声感慨道:“哥哥,我从来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幸福。”


    他何其有幸,从小便被江砚承带回了家里,对他细心照顾。长大后更是得偿所愿,和自己喜欢且喜欢自己的人顺利地在一起了。


    “哥哥,我终于成为你的媳妇儿了,以后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沈眠又轻声说了句。


    江砚承环住靠在他怀里的少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侧:“宝宝~”


    他的眸色深沉,指尖轻轻划过少年细腻的肌肤,温声说:“做哥哥的媳妇儿,可不止简简单单的抱抱亲亲而已,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


    沈眠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他把头埋在江砚承怀里,小声地应了一句:“嗯,我知道。”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而且他之前还特意做过功课。


    只是江砚承迟迟都没有开动…没想到是想在这里。


    在……今天吗?


    江砚承瞧着身前面红耳赤的人儿,唇角边轻轻扬起一抹笑:“别紧张宝宝,我会很温柔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吻上了那张惦念许久的唇。


    ……


    房间的灯不知何时被关掉了,屋子里没有了光,瞬间便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寂静的夜里偶尔会传来几声暧昧的声响,窗外似乎又起了风,海风夹杂在海浪声一起,却吹不进这个充满温情浪漫的房间里。


    第87章 if先婚后爱


    江远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能够俯瞰整个繁荣商圈的落地窗前坐着一个男人,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高定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材,男人身形挺拔,一张脸生得俊美,周身却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桌面轻点,脸上尽是不耐。


    站在办公桌前的江建京面色沉沉,正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面前油盐不进的儿子。


    “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沈家那个孩子,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亦或是家世人品,从哪方面看,都是最适合你的人选。”


    闻言,江砚承略抬起眼,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满是嘲讽意味的冷笑:“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可能接受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


    “我的婚姻和感情,绝不会成为你们用来稳固商业地位和换取利益的筹码。”


    江建京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头火大,他皱紧眉头,心里满是不解。在他看来,这门婚事百利而无一害,实在想不通自家儿子不接受的点在哪里。


    仅仅只是因为商业联姻吗?


    “你跟他联姻有什么不好的?沈家那孩子家世清白,性格也温柔安静,长相更是万里挑一,年纪比你还小好几岁,是京大在读的高材生。我跟你爷爷千挑万选,才给你选到这么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你连见都没见过就直接拒绝?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伴侣?”


    江砚承面不改色地往他那边看了眼,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这是我的私事,轮不到旁人插手。”


    “轮不到我们管?”江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边冷笑一边语气刻薄地反问,“你的意思是,你打算一辈子孤身一人,孤独终老?”


    江砚承没有丝毫慌乱,说出的话平静无比,却几乎将江父气个半死:“孤独终老总比跟没有感情的人绑定了过一辈子好……”


    江建京冷哼:“你怎么知道商业联姻就不会有感情?感情都是需要慢慢培养的。你现在说不喜欢他,说不定结了婚之后就慢慢喜欢上了呢?”


    江砚承完全不吃来自他爸的压力,挑了挑眉道:“您好像还没有能干涉我喜欢谁的权利。”


    江建京被他不轻不重地噎了回去,见来强硬的行不通,便放软了些语气:“我知道你抵触联姻,可你连人都没见过,也别先急着拒绝。这里是沈眠的个人资料,里面有他的照片,你抽空看一眼。”


    万一江砚承被他的长相打动了呢?说不定就成了。


    江砚承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爸递过来的档案袋,丝毫没有一点想要打开来查看的欲望。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江建京,语气冷淡:“既然您这么中意他,不如把他配给您那位宝贝小儿子?如此一来,那位沈家小少爷照样还是可以管您叫爸爸。”


    之前因为江砚承不配合这桩婚事,江建京本就很恼了,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更是瞬间炸了。


    “你……”江建京的脸色骤然涨得通红,胸腔也剧烈起伏着,他怒目瞪向坐在办公椅上的江砚承,差点直接骂出声来。


    僵持数秒,江父也自知和江砚承争辩纯属白费口舌,索性不再废话了。他猛地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强硬霸道,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今天把话撂这里,江家和沈家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不管你心里愿不愿意,下周一的订婚宴,你必须出席,和沈家小少爷完成订婚仪式。”


    他顿了顿,特意把江老爷子也搬了出来:“别想着给我耍花样,这门婚事不止是我的意思,更是老爷子亲自定下的。你要是反对,就自己去老宅找老爷子谈。”


    说完,江建京没再多看江砚承一眼,转身便拂袖离去。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江砚承抬手烦躁地扯开领带,松了松领口,喘不上气的沉闷终于缓解不少。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眉眼间满是厌恶与烦躁。


    他讨厌这种被长辈和家族掌控人生的感觉,尤其是,还要拿他的婚姻做交易。


    虽然说他并没有喜欢的人,也对爱情不抱有任何憧憬。但他还是很讨厌,完全是利益关系的婚姻。


    片刻后,总裁办门口传来几下轻缓的敲门声。


    “进来。”江砚承语气平淡地说。


    进来的是他手下最能干的陈特助,负责帮他处理一些比较难解决的工作问题和私人杂事。陈特助做事素来沉稳,交给他做的事情基本上都不会出错,因此江砚承很信任他。


    陈特助走到办公桌前,垂首说:“江总,刚刚我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自称是即将和您订婚的沈小少爷,因为联系不到您,所以联系的我们。对方希望能和您约个时间见面,商讨一下关于……你们订婚的相关事宜。”


    江砚承闻言微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皱起眉轻嘲道:“动作倒是挺快,这么快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大概是听说自己不同意这桩婚事,所以亲自找了过来。


    这人倒真是挺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自己给自己说亲事的。


    陈特助恭敬颔首,平静地复述了一遍邮件里的全部内容:“沈少爷表明,这桩婚事并非他本人所愿。但他清楚眼下沈江两家联姻可以很好地实现双向共赢,不仅对他们沈家,对江远集团的发展也大有益处。”


    “他还提出,可以和您签订婚前协议,只实行名义婚姻。婚后你们二人只需做表面上的夫夫伴侣,不产生任何实质性亲密关系,也不会介入您的生活与感情。若您不放心,还可以在订婚后就签下离婚协议,两年婚期到期后就自动离婚。”


    “协议结婚?”江砚承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不得不承认,这个沈家小少爷,确实比他想象中要冷静清醒得多,看起来倒挺像个聪明人。


    “江总,沈少爷之所以需要和您的这桩婚事,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陈特助冷静地补充道,“沈少爷的父亲白手起家创办了一家新能源公司,从小县城一步步来到京城站稳跟脚也实属不易。前段时间,沈家研发出的能源再生技术在市场上引起了一波很大的躁动,更是引得业内数家巨头垂涎觊觎。沈家的根基尚浅,一旦被有心之人盯上,多年心血便会付诸东流。”


    江砚承安静地听着,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的沈家,便犹如抱着黄金于闹市经过的小孩。沈家的背后无人撑腰,心血成果被旁人掠夺是早晚的事。


    “沈少爷也深知这个道理,眼下和您联姻,便是沈家最稳妥的自保方式。若得了江家的庇护,其他蠢蠢欲动之人便不会再敢打沈家的主意。而且沈少爷说了,只要您愿意和他联姻,他可以将那份能源再生的核心技术尽数告知您。江远集团若是有这项再生能源技术,便能抢先一步占据先机,进而进一步扩大市场……”


    “两家联姻,是绝对的合作双赢。”


    江砚承沉默片刻,抬眼问他:“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意思?”


    “是的。”陈特助点了点头,“沈少爷直言,用两年自由的婚姻,换取沈氏的安稳,这笔交易对他而言,稳赚不赔。


    江砚承思考了一下,轻启薄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他能保证,这两年之内,绝对不会主动纠缠我,不会给我惹任何麻烦?”


    虽说是协议结婚,但那个沈家小少爷可确实是成了他名义上的夫人,一言一行可能都会牵扯到自己头上。


    “这个您放心,沈少爷承诺过了。”陈特助如实回答,“他坦言自己心有所属,这场联姻于他而言只是一场交易。婚后你们二人可以互不打扰,各自生活,他绝不会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更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您名誉的事情。”


    心有所属?


    江砚承挑眉,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


    有意思。


    一个被迫接受联姻,心里还装着别人的联姻对象,似乎比起那些满心算计想要攀附江家的人是要省心很多。而且看对方也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有损他颜面的丑事。


    这么算下来,一场只需要维持两年的协议婚姻,好像也并非不能接受。


    毕竟他们现在确实是需要沈家那个能源再生技术。若是能拿到,说不定他能带领江远集团占据又一个新高度。


    权衡过后,江砚承淡淡开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了。婚前财产公证和离婚协议都替我拟定好,后续的事宜也全权交由你负责。”


    “明白。”陈特助应声,随即又询问道,“那下周一的订婚宴,需要照常筹备吗?”


    “照常。”


    男人淡淡开口,简单地应下了这场看似荒唐的协议联姻。


    总归他拒绝了这个,说不定老爷子又能再给他找一个过来,不如就选这个聪明的。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订婚宴我应该不会出席。下周我要去国外一趟,这周末就走。”


    原本去海外出差的行程并没有这么紧迫,完全可以延后半个月。但江砚承实在懒得应付一场虚伪的订婚仪式,更懒得和那个联姻对象碰面,索性直接避开。


    反正说到底,这也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的订婚宴,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开着空调的咖啡馆里却是清凉无比,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燥热。整个室内都被醇厚的咖啡香气与淡淡的奶香味包围了。


    靠窗的卡座里,沈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小口品尝着一杯卡布奇诺。他生得极漂亮,肌肤是冷调的瓷白,肌肤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一双眸子温润又干净,看着格外乖巧文静。


    看着他这般漫不经心地吃东西,对面的好友纠结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已经想好了?要和江家那位总裁结婚?可是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啊!”


    沈眠闻言,唇角浅浅弯起一抹笑,衬得那张漂亮的脸蛋越发生动起来:“不过是协议结婚而已,见没见过有什么紧要的。”


    江砚承长得帅或是丑跟他又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和正常夫夫一样,晚上要躺在同一张床上亲嘴。


    “怎么能说不紧要呢?”好友皱紧眉头,语气愈发焦虑,“你今年才二十岁,还在京大读书,正是大好的年纪。就算你们提前签好了离婚协议,可他到底也是你名义上的伴侣啊!而且两年之后一旦你们离婚,你就是二婚了,万一你以后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了,不会觉得遗憾吗?”


    这是好友根本无法理解沈眠的地方。以他的相貌性格,学历和家世,根本没必要委屈自己接受一场毫无感情的商业联姻。


    沈眠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底的情绪,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且清醒:“这个我心里有数。用短短两年的自由,换我爸公司安稳渡过危机,护住他多年的心血,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更何况,他压根没有什么所谓的喜欢的人。


    就算以后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若是对方不能接受他有过一段名义上的婚姻,说明那个人也并不适合自己。


    沈眠心里分得很清楚,情爱于他而言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也不会对这场联姻抱有任何期待。相比于被婚姻束缚的自由,爸爸的基业和家人的幸福才是更重要的。


    好友看着他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最终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尊重他的选择。


    ……


    周一的订婚宴上,江砚承确实如他之前所说的一样,人并没有来。


    奢华的订婚宴上宾客云集,京城半数名流权贵几乎都到了现场。可整场宴会下来,却始终只有沈眠一人身着礼服站在灯光下。


    面对无数道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宾客目光,沈眠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静,面上不见半分窘迫与难过。他从容地应酬着,举止优雅,言笑晏晏,似乎今晚缺席的未婚夫于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在场不少人暗自感慨,这位沈家小少爷小小年纪却能这般沉住气,当真有几分大家风范。


    订婚宴结束后,按照两家长辈的安排,沈眠需要搬入江砚承的别墅,和他一起同住。


    江砚承的别墅在市区比较繁华的铂瑞御府,别墅很大,装修风格简约大气。沈眠搬过来的那天,江砚承还在国外没能赶回来。别墅内的管家和保姆接到吩咐,将沈眠安置在了一楼的客卧。虽说是客卧,但房间还是挺大挺宽敞,采光也很好,房间里的配套设施也都一应俱全。


    不过听保姆说,江砚承常年住在三楼,平时也是直接乘坐电梯从地下停车场直达三楼,除了极少数的吃饭时间,基本不会到一楼来。


    这样也挺好的,他们一个住一楼,一个住三楼,基本不会碰面,也做到了承诺中的互不打扰。


    在此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两人确实错开了所有碰面的时机。


    江砚承的日常工作十分繁忙,这一段时间,基本都是晚上九点之后才回到别墅里的,自然没有时间踏足一楼。


    沈眠也早就知晓这位名义上的联姻对象从骨子里排斥这场婚事和自己的存在。于是他便格外懂事地不打扰,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江砚承的时间段。白天去学校上课,上完课回来后就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只有傍晚才会在别墅周围简单活动,给自己准备晚餐。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关系最亲密的夫夫。然而却如同身处两个平行世界般,同居一个多月了都没有见过对方长什么样子。


    意外发生在之后的一个傍晚。


    连续多日的加班终于取得了成效,在完成了一个大项目后,江砚承难得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便提前从公司里回来了。从地下停车场离开后,他按了一楼的按键。因为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身体有些疲累,江砚承想着去一楼的健身房里放松一下。


    他从电梯里出来,来到一楼客厅。


    客厅里的开放式厨房亮着盏暖光灯,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牛排香气,混杂着黄油和迷迭香的味道,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江砚承以为是别墅的做饭阿姨在准备晚餐,虽然有些纳闷自己还没说怎么就开始做饭了,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句:“阿姨,在煎牛排吗?”


    话音落下,厨房里忙碌的人影骤然顿住了。


    少年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回过头来。


    暖光落在他白皙的小半张侧脸上,像是打上了一层高光,男孩长得很乖,一双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看起来懵懂又干净。那张本就过分漂亮的脸蛋,在暖光的映衬下,美得越发惊心动魄。


    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砚承往前走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看着已经转过身来的人,瞳孔微微收缩,眼底不着痕迹地划过一抹惊艳。


    他从未见过这般漂亮又乖巧的人,仿佛一颦一笑都长在了他所有的审美点上。


    一种陌生的悸动,从他心底破土而出。


    短暂的失神后,江砚承压下心底那股异样的情绪,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是谁?阿姨请来的临时厨师?”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沈眠一下子僵住了,白皙的脸颊也泛开淡淡的粉色。他有些无措地攥住手里的铲子,小声地解释道:“不、不是……”


    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感将他的话语堵在了喉间。他顿了两秒,磕磕绊绊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沈眠。”


    沈眠。


    这两个字一出口,江砚承这才倏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漂亮温顺,眉眼干净乖巧的少年,就是那个和他商业联姻的联姻对象,他名义上的老婆。


    江砚承此前对商业联姻所有的抵触和不满,似乎都在少年说出他的名字后,尽数烟消云散了。


    他眸色沉沉地看过去,将少年耳尖泛红的害羞模样尽收眼底。


    一阵沉默过后,他忽然轻声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沈眠耳边:“你就是我的妻子?”


    简单的一句话,直接让沈眠彻底懵在了原地。


    他眨着眼睛怔怔地看着面前气场强大的男人,大脑出现了一下短暂的空白,然后便反应了过来。


    噢~原来他就是江砚承啊!


    几秒钟后,他才后知后觉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对。”


    “你好,江先生。”沈眠抬起头,冲对面的男人扬起一个礼貌的笑。


    第88章 if先婚后爱②


    江砚承在听到那一声软糯好听江先生后,便垂了垂眸,掩住了眼中的异样神色。


    他的目光恰巧落在了料理台上,视线扫过沈眠手边的餐盘。那个瓷白圆润的餐盘里盛着一块刚刚煎制好的牛排。焦褐色的牛排表层肌理紧致,金黄色的油汁顺着牛排表面缓缓滑落,已经化开的黄油和牛肉肉香交织在一起,香叶浓郁扑鼻,卖相也丝毫不输酒店里的大厨水平。


    牛排旁边的烤盘里,还放着几个刚出炉的蛋挞,蛋挞冒着滚烫的热气,一颗颗圆润饱满,色泽金黄,酥皮还是焦焦的,看着就很酥脆香甜。


    “这些都是你亲自做的吗??”江砚承有些讶异地问。


    沈眠平复好慌乱的情绪,冲他腼腆地笑了笑:“只是闲暇之余的一点爱好而已,我平时喜欢研究烹饪,偶尔会做一些甜点打发时间。”


    之前住在沈家时,他妈妈害怕沈眠会被明火刀具什么的伤到身体,鲜少同意让他下厨房。不过自从他搬到江家之后,整个一楼几乎都是他的,沈眠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这些天都是自己给弄的晚餐。


    今天做的是牛排和蛋挞,昨天是抹茶蛋糕和草莓泡芙,前两天还尝试着做了意大利肉酱面。


    他在厨艺上的天赋确实是不错,做的这些东西基本上没有翻过车。


    只是没想到的是,今天来了个江砚承。


    江砚承完全不知道某人正在心底暗暗吐槽他来的不合时宜,视线落回牛排上,状似随意地说:“这份牛排看起来煎得不错,味道应该很好。”


    沈眠愣了愣,下意识便说了句:“要一起尝尝吗?”


    他本意只是随口客套一句,因为料想了江砚承不会想和他产生交集,便放心大胆地问了,正等着江砚承的委婉拒绝呢,那边来了句:“好啊!我正好有点饿了。”


    “……”沈眠诧异地盯着他,感觉有些头大。


    啊!不是…你真吃啊?


    他真的只是随便客套一下而已呀!


    这还是他第一次煎牛排,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万一翻车了,岂不是让江砚承笑话?


    男人似乎没有看懂他眼中的焦急与无措,甚至直接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一副等着和他一起吃饭的样子。


    沈眠在心底暗暗懊恼着,一张脸也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此刻再反悔未免太过失礼,便只能硬着头皮,陪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的丈夫一同在餐桌旁坐下。


    这一顿饭吃得倒是很安静,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只偶尔有刀叉在餐盘上切牛排时碰撞的细微声响。


    江砚承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鲜嫩的肉质汁水丰厚,入口便是外焦里嫩的口感,味道确实十分不错。他抬眼看向对面拘谨用餐的少年,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很好吃,你的手艺真不错……”


    听到了他夸赞的话语,对面的人倒是不骄不躁,只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江先生过奖了。”


    用餐中旬,江砚承主动提起了之前的订婚宴,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的歉意:“订婚宴那天我很抱歉。当时我在国外,无法抽身,没能到现场来,委屈你了。”


    沈眠似乎并不在意这这件事。冲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工作最重要。”


    在和江砚承结婚之前,他就打听到了这位年轻的总裁是个标准的事业脑,脑子和心里装满的都是工作。自己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联姻对象,所以他也并没有抱希望江砚承会来。


    总归他一个人也能应付。


    少年乖巧懂事的模样让江砚承心底的悸动愈发明显。他忍不住一直往对面看,目光情不自禁地黏在沈眠身上。


    对面的人正在小口吃着蛋挞,因为嘴里塞满了食物,两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温顺的小仓鼠一样,可爱极了。


    江砚承不由愣了愣,这是他第几次觉得沈眠长得很可爱来着?


    好像才只认识了一会儿,这个人就已经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看着对面安静吃蛋挞的人儿,开始主动找话题搭话:“听说你还在上学?”


    “嗯。”沈眠点了点头。


    “哪个学校的?”


    “京大。”沈眠说,“在读大二。”


    江砚承唇角边勾起一抹浅笑:“这么巧,我以前也是京大的学生,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学长。”


    对面的人听说他是自己的校友后,确实抬起头来讶异地嗯了一声。紧接着便又收回了情绪,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一片安静的氛围里,结束了今天的晚餐。


    江砚承起身,和对面的沈眠说:“别墅一楼有泳池和健身房,二三楼还有电影院和书房,空闲的时候,你都可以使用。”


    他说的这些,虽然沈眠基本上用不到,但听到这条善意提醒后,还是点头应了句:“好。”


    晚饭之后,江砚承也没有借口继续在一楼待着了,便和沈眠打了个招呼后就上了楼。


    他上到三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房间的阳台处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刚好能够俯瞰到一楼室外。


    夜色渐深,楼下的暖黄色路灯早已亮起,柔和的光线笼罩着在一楼缓步散步的少年。晚风撩起他的头发,半张侧脸在光影下若隐若现,周身仿佛自带着一层浅色柔光一般,说不出的好看。


    江砚承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楼下的身影。


    他和沈眠今天才见过面,确切的来说,他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这位新婚妻子。


    但没关系,只要他想,想做些什么也并不难。


    次日早上,江砚承一早便到了办公室里。


    他蹲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抽屉深处躺着一份档案,是当初江建京给他的有关于沈眠的资料。


    他之前从未有过翻看的兴趣,拿到之后便将其扔在了抽屉里。此时却耐心十足地将这份资料找回,从头到尾认真地翻看了两遍。


    资料里写得很详细,甚至连少年对什么过敏都记录了。最前面还有一张照片,是沈眠的一张生活照。


    那是某个晨光微熹的早晨,少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绒的小羊玩偶,俏皮地冲镜头比了个心。


    真可爱。


    江砚承看着沈眠那张俏皮灵动的生活照,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这是他的妻子,他似乎对他有点动心了。


    可一想到之前助理对他说的,沈眠有个心有所属的意中人时,江砚承的眸光便又骤然沉了下去,连周身的温度都降低了许多。


    他将手撑在办公桌上,眉头紧锁,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闷与不悦。


    那个被沈眠放在心,默默喜欢着的人,到底是谁?


    会是他同校的同学吗?会比自己更好吗?


    到底是要有多优秀的男人,才会被沈眠这般小心翼翼地暗恋着?


    江砚承想到这儿,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酸涩。


    活了将近三十年,他竟克制不住地嫉妒起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来。


    第89章 if先婚后爱③


    三天后的夜晚,发生了一场意外。


    那天江砚承参加了一个商业酒会,没成想却误饮了一杯吧台上的红酒。


    当时他正好应酬烦了,便独自来到了自助酒水台,正巧酒水台边上放置着几杯红酒,他便随手拿起一杯喝了两口。然而刚喝下不久,便有一股诡异的燥热从小腹处窜起,紧接着,江砚承感觉自己全身都热了起来,连松开领口都没有用。


    那股燥热很不正常,根本不像是温度升高引起的热。


    江砚承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喝的可能是一杯加了“料”的酒。


    他纵横商圈多年,自然明白圈子里的某些肮脏套路。只是不知道这药是专门针对他的,还是不小心被他误喝了。但无论是哪一种,他现在都没心思追究,他得赶紧离开这里。


    那药性来得及其迅速,一饮入肚,便能使人面红耳赤、眼神迷离,看起来像是喝醉酒了一般。江砚承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感觉脑子也跟喝醉了一般变得混沌起来。


    他强撑着残存的理智,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躁火,冷声吩咐身旁的助理把他从酒会带出去,立即把他送回家。


    商务宾利一路疾驰,驶进了夜间寂静的铂瑞御府。


    陈特助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脚步虚浮的男人下车,关切问道:“江总,您今天喝了很多酒吗?”


    其实也不怪他会认错,毕竟江砚承现在的情况确实和醉酒后一模一样。


    江砚承没跟他解释太多,误喝了x药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陈特助很少到江砚承住的地方来,所以在将他扶进电梯后,便下意识地按了去一楼的按钮。


    江砚承无意间瞟了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陈特助一路扶着江砚承走进来,将他安置在一楼客厅的软沙发上。沙发面料冰凉,但丝毫缓解不了江砚承身上的燥热,他闭上眼睛,朝助理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回去。


    这种药物的药性并不是特别大,但却无解,只能靠个人意志硬熬过去。江砚承想着先闭眼休息一会儿,等熬不住了再去一楼的浴室里冲个凉水澡……


    夜已深,整栋别墅比白日里还要安静许多,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晚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沈眠之前向来都是早睡的,可偏偏今晚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他心神不宁地从床上起来,正好有些渴了,便想着干脆去外面倒杯水喝。


    他从一楼的房间里出来,打算去厨房接杯温水。客厅里开着暖色调的夜灯,暖黄色的光在这一方晕开,正好将沙发上的男人笼在了灯光下。


    沈眠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沙发一角,脚步蓦然顿住。


    男人慵懒地靠着沙发椅背上,平日里冷硬的面容上覆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他紧闭双眼,眉毛紧紧蹙起,呼吸声时轻时重,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领带被随意地扔在沙发一角,日常总是扣得板正的西装也被松垮地扯开,喉结随着男人杂乱的呼吸上下滚动,充斥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野性与侵略感。


    江砚承向来冷静自持,永远都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沈眠还是第一次见他醉成这个样子。


    但现在人就醉倒在一楼的沙发上,他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好像也不能放任着他不管。沈眠瞧着他这般模样,心软之余难免还多了几分焦急,迟疑片刻后,选择走上前。


    “江先生,你还好吗?”沈眠轻声问,“一楼客厅较冷,需要我扶你回房间吗?”


    被他问话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闭着眼睛含糊地说了一声什么,沈眠没听清。


    沈眠见他醉得都快没意识了,干脆便也没再跟他废话。他扶着江砚承的臂膀,将他从沙发上搀扶起来。


    江砚承本就比他高出一截,身形也高大挺拔,自然是有分量的。沈眠刚把人扶起来,男人沉重的身躯便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压在了他身上。


    沈眠被身前人的重量压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肩背微微下沉,差点抱着江砚承一起摔到地上。他连忙抱着扶住了江砚承的腰,咬紧下唇一步步艰难地将人搀扶进电梯,去往三楼的主卧。


    短短的一段路程,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贴在他身前的男人好烫好烫,体温几乎能将他烧起来。好不容易挪到了江砚承的卧室,沈眠将闭着眼睛睡过去的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自己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着床上状态不妙的人,沈眠犹豫了一会儿,转身下楼进了厨房。他父亲刚来京城时经常要应酬,苏云淑就会给他煮醒酒茶,喝了会好受一点。沈眠跟在妈妈身边,久而久之便也知道要怎么煮了。


    醒酒茶并不难弄,所需要的材料也十分简单,小厨房里都能找到。十分钟后,他端着盛好醒酒汤的瓷碗,再度返回三楼,江砚承的卧室里。


    沈眠俯身将躺下去后便眉头紧皱的男人搀扶起来,温声说:“江先生,起来喝点醒酒茶吧,会舒服一些的。”


    他挨江砚承挨得很近,少年身上干净芬香的气息扑鼻而来,那是一种浅淡的花果清香,像是还未散去的沐浴露,温柔中带着几分勾人的妩媚,味道很好闻。


    江砚承原本就被那个扰乱心神的药逼到要发疯了,此刻温香软玉主动依偎在他身旁,更是有阵阵软香扰他心智,哪里还能有理智存在。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一双漆黑的眼瞳暗沉至极,里面翻涌着暗红色的情欲,他直勾勾地盯着身旁那张白皙细腻艳如桃花的脸,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老婆,还是他心动的人。


    而此刻,他中了药,他最想要的那个解药就在身旁。


    对一个正常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极大的考验与折磨。


    他盯了沈眠许久,最终还是在仅存的一丝理智下哑着嗓子开口:“出去。”


    江砚承冰冷的逐客令沈眠微微怔住,他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眼眸里掠过几分错愕,心底莫名生出一些委屈的情绪。


    但这毕竟是别人家里,而且还是江砚承自己的房间。他都这么说了,自己再待下去,似乎有些不识趣。


    “好,我马上就离开。醒酒茶我给你放在床头柜上了,你记得喝一点,”


    沈眠把那碗熬好的醒酒茶放下,刚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攥住。


    沈眠吓了一跳,脚下一时没站稳,竟直直地跌进江砚承怀里。


    男人的掌心温度烫得吓人,力度也大,拽得沈眠手腕微微发麻。


    “我让你出去。”江砚承的语气愈发沉重,语气里满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失控。


    沈眠彻底懵了,茫然地垂眸看着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腕,轻声商量:“那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回应他的,只有手腕处愈发收紧的力道。


    两人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到男人粗重凌乱的呼吸声,像晚间涨潮的海浪一般,十分明显。


    沈眠诧异地看过去,正好对上了江砚承那双深沉幽暗的眸子。里面燃着汹涌的暗火,倒映着自己那张懵懂无措的脸。


    直到这一刻,沈眠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不对劲来。


    江砚承根本不是喝醉了酒,而是……


    中药了?!!!


    想明白后,沈眠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变空白了。还未等他做出反应,腰间又传来一股霸道的蛮力。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被身前的男人按在了床上。


    后背贴着柔软丝滑的被单,身前却是野狼一般幽幽盯着他的男人。


    沈眠僵在江砚承怀里,心绪杂乱纷纷。


    江砚承像貌俊美气质非凡,身材也是十分不错,这样的外表放在人群里简直是无可挑剔的类型。江家帮了他爸爸,现在自己帮他一次也是应该的。而且两人本就是名义上的夫妻,不过是越一次界而已。


    更何況……他是个颜控,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便对这位帅气俊朗的丈夫挺有好感的,最起码不会排斥他触碰自己。


    短暂的思考过后,沈眠缓缓收回了那只挡在江砚承面前的手。他有些紧张地垂下眼睫,脸颊上染满了绯色,安静地任由身前的人亲了上来。


    急促又温柔的亲吻轻轻落在他的眉心与眼角,一路辗转往下,最终停在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上。


    窗外夜色浓稠,偶尔有阵阵轻风刮过,将室内的几道细碎声响吹散在了风中。


    ……


    第90章 if 先婚后爱④


    一室的动静不曾停歇,一直到天边亮色乍现,晨曦透过窗帘间隙洒进房间,才终归于平静。


    最先醒来的是江砚承。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房间天花板。大脑空白了一瞬,像是死机了一般,紧接着便开始缓缓加载其他的东西。


    脑海里闪现出一些杂乱零碎的画面,昨夜失控的一幕幕宛如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浮现。


    沈眠,他……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吗?怎么感觉那一切跟梦境一样?但又比梦境要真实许多,就像是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一样。


    江砚承想得头痛,忍不住往旁边瞄了一眼。


    睡了20多年没有过其他人的床上忽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枕在他的另一个枕头上睡得香甜。


    柔软的被子没有把他的身体全部都盖住,露出来了肩膀处一小块白皙细腻的肌肤,只是此刻那抹细腻上却多了两抹触目惊心的红痕。连那漂亮完美的脖颈上,都印着一个暧昧牙印。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不言而喻了。


    看着身侧少年安稳的睡颜,江砚承眸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既愧疚又懊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因为昨晚那杯加了料的酒,他居然真的和沈眠有了亲密接触。


    虽然是在他几乎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发生的。


    他一瞬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心,毕竟昨晚算得上是自己半强迫下,霸王硬上弓的。


    正在心里纠结地想着,身旁的人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了。


    江砚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甚至开始紧张地屏住呼吸。


    他曾经参加最高级的商业谈判时,也没有现在这般紧张过。


    沈眠抖动了两下睫毛,终于睁开了眼睛。


    江砚承见他醒了,抿着唇犹豫了许久,开口郑重地向他道歉:“抱歉。”


    男人低沉的嗓音让刚睁开眼睛的沈眠彻底清醒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了江砚承一眼,昨晚的羞人画面一股脑涌入脑海,白皙的脸颊在一瞬间染上大片绯色,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尖和脖颈。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身侧的男人,指尖颤抖着去拿床头柜上散落的衣物,背对着对方快速穿上。


    江砚承只看到一抹雪白细腻从被子里快速钻出来,紧接着便只留给他一个纤瘦的背影。


    少年的骨架偏小,腰间看着都没有几两肉,可偏偏肌肤又生得如此白,像冬日里的新雪一般夺人视线。


    非礼勿视,江砚承看了两眼后,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等到穿戴妥当后,沈眠终于又转过身来,他的脸蛋红红的,垂着一样泛红的眼睫,轻声说了句:“没关系。”


    他知道昨晚江砚承是被下了药,做出的行为动作都并非是他的自愿,所以也不会责怪他。


    “那我…我先出去了。”沈眠小声说。


    江砚承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嗯。”


    他看着沈眠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他的房门,然后把门也给关上了。


    江砚承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拧着眉,沉默地坐在床头。


    似乎昨晚的这个意外对沈眠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


    可是昨晚他们明明都…做了最亲密的事情了。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乎吗?


    ……


    自从那夜之后,江砚承总是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味几天前那个失控的夜晚。


    他记得沈眠的力气很小,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时,自己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最后还是他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自己带回了房间。


    在他的卧室房间里,身上带着清甜香气的少年,温热柔软的身体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会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抖动,泛红的眼尾也会溢出水光。


    还有那两片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唇瓣,怎么亲都亲不够,亲久了还会轻轻咬他的舌尖……回忆的画面清晰得过分,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这已经是那次意外发生后的第五天了。


    江砚承活了快三十年,向来一心专注事业,自认为理智会永远凌驾于情感之上。


    他从前一直瞧不起情爱这种东西,更是把谈恋爱称之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幼稚又无用。甚至很不理解他那个笨蛋弟弟,怎么会愿意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谈女朋友上面。


    成年人的世界里,应该以家族利益和事业为重,爱情不过是最无用的附属品。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他大概是真的老铁树开花,栽在了这个协议联姻的老婆身上。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江砚承产生抗拒,反而从内心深处滋生出了更多的贪恋。他开始不满足于只和沈眠做协议上的夫夫,他想让沈眠做他真正的老婆。


    其实他父亲当初说的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结了婚之后是可以培养出感情,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先婚后爱的电影电视剧?


    他相信自己和沈眠就是拿的先婚后爱的剧本。


    只是沈眠太过害羞,他不能一上来就那么直接,怕把人给吓跑了。


    江砚承苦思冥想后,找了个非常拙劣的借口。


    他以三楼主卧需要重新装修为由,把自己的房间直接搬到了一楼空置的客房,就在沈眠的房间对面。


    一楼是沈眠日常活动最多的区域,他平时喜欢在厨房里给自己做晚餐,然后在客厅里看书看电视,晚饭后还会到外面小花园去散散步。他搬下来之后,可以大大提高和沈眠见面的机会。


    以往雷打不动加班到晚上九点的人,如今天天踩着点下班,每天傍晚六点钟准时回到铂瑞御府,有时甚至比沈眠放学回来还早。


    沈眠时常在厨房里捣鼓做菜,江砚承就凑过去厚着脸皮要求给他也做一份,然后顺势一起帮忙。


    今天沈眠准备做的是番茄牛肉焖面。


    他腰间系着围裙,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在灶台前认真忙碌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给他的侧脸撒上了一层浅光。


    江砚承在不远处看得入了神,忍不住驻足看了许久。


    做这个焖面还需要用到砂锅,因为那个砂锅不常用,被阿姨收拾放在了高层的橱柜里。


    沈眠身量不算太高,只能踮着脚尖勉强去拿。柜子摆放的位置偏高,他伸长手费力地去够也没能摸到。不仅没能拿到东西,反而脚下没站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沈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然而他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一双有力的手忽然间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抱进怀里。


    男人坚硬的胸膛紧贴在他后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熟悉的清冷草木调香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是江砚承身上的味道。


    他茫然地抬头,正好撞见男人那双幽深暗沉的眸子里。


    男人的手臂紧实有力,正好圈住他的腰,将人固定在怀里。两人的距离近到只要江砚承微微低下头,呼吸都能擦过沈眠的耳垂和颈侧。


    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让沈眠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睫毛慌乱地抖动着,不敢再抬头,心脏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江砚承垂眸看着怀中人已经开始泛红的耳尖,心底那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那晚醉酒的回忆片段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喉结也下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顾虑尽数消退。


    他不想再纠结他们的协议婚姻关系了,他就想每天都能这样抱着怀里的人,看着他温柔害羞的笑,便是他最大的满足。


    江砚承缓缓松开环在少年腰间的手,退开了一些距离,这才温声开口:“我们能聊聊吗?关于前几天晚上的事。”


    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后,怀里的人身体轻微地僵了一瞬,原本就泛着红云的脸颊绯色更盛,连手指都紧张地攥紧衣角,脑袋垂得更低。


    “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对你造成了困扰,”江砚承放缓了声音,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天是我的问题,是我违背了我们之间的协议。”


    他在心底猜测着,沈眠对于他的话会给出怎样的一个回应。


    如果沈眠表现出对他也有一点心动,哪怕只有一点点,他就直接袒露心意,告诉对方自己喜欢上他了。


    然而下一秒,沈眠软糯温柔的声音,直接浇灭了他心底燃起的全部热情。


    “没关系的,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没有怪你。我们就把那天晚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


    听到沈眠说这句话的时候,江砚承的心直接凉了半截。但他还是拧着眉,不死心地再次开口:“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沈眠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就行,就当那天晚上是一场意外。”


    “……”


    哦,明白了,沈眠不想跟他先婚后爱。


    江砚承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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