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衣:“??”
雫衣都震惊了。
这就是鬼舞辻无惨的实力吗?
当她以为自己已经360°无死角的时候,他总能找出361°茬!
也正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高举的双手被人无情打开。
袖扣失去托举,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弧,“咚”得一下砸入庭院黑漆漆的草木中。
“呀!”雫衣被带倒。
鬼舞辻无惨不快皱眉。
装什么装?他都没用力!
“抱歉抱歉,是我没教她啦。”
童磨跪在雫衣身边,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又往自己身后拽了拽,确定不会再挡住鬼舞辻无惨的路后,才双手合十诚恳道歉,“无惨大人,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可爱,一点不想让她变成跟黑死牟阁下一样严肃无趣的大人,才从来没教过她做女人的规矩。”
鬼舞辻无惨盯向童磨。
“您就原谅她吧。”童磨更进一步,祈求,“一切都是我失职,您想怎么处罚我都可以,哪怕是挖出我的眼睛也没关系哦。”
雫衣忍不住看向童磨。
他依旧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可靠。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挡在自己面前,面对无惨的无理取闹,更直接把所有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就因为他们在玩过家家的恋爱游戏么?
明明不关他什么事……
明明他只要在一旁看笑话,欣赏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够了……
霎时间,万千滋味涌上心头。
或许,他也是有一点点心的吧?
雫衣忍不住想,就算他的确不是人,可在做“恋人”这件事上,他比那些“妈饺八毛”的brO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比烂。
可这世上烂人真的太多了,如今只是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紧绷的心弦便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情不自禁往他身边挪了挪,偷偷用手指捏住他衣角。
……好安心。
即便一切都是假的,即便他接下来就会把她当猗窝座整,即便这一切都他在为把鬼舞辻无惨当猗窝座整做准备,可在这一瞬,她的确感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安心。
童磨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精准捉住雫衣冰冷黏腻的手指。
雫衣心跳瞬间乱了半拍。
她下意识缩手,却被童磨抓得更紧。
那双闪烁着虹光的七彩眼睛,也恰在此时看了过来,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落在她闪躲的眼底,促狭地眨了眨,羞窘红晕顿时爬满耳颊,她僵在原地,脑袋似火烧。
“无惨大人,她真的只是好心。”
童磨安抚地捏了捏雫衣的手,跪行到鬼舞辻无惨脚边,抱着他的腿求情,“……您瞧,她明明这么怕您,却还是强忍恐惧想要帮您做事,多赤诚、多可爱啊!我都感动得快哭了,难道您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梅红色竖瞳不善眯起。
他为什么要感动?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乜向童磨,为他做事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童磨眨了眨眼睛:“无惨大人,您不喜欢她吗?”
鬼舞辻无惨:“我为什么要喜欢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
“雫衣不是没用的东西啦。”
童磨仿佛看不见鬼舞辻无惨冰冷的眼神,再一次否定他的话,“虽然她总爱给自己树立不切实际的目标,但她真的有努力变强哦,我很喜欢她这个样子,每次看到她努力的样子,我都感觉我又更爱她一点了呢!”
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啊,黑死牟阁下也很喜欢她!明明只是跟她见了一面而已,就已经认可她做继子了!”
闻言,鬼舞辻无惨脸上嫌恶之情更甚。
刀锋般锐利的目光从童磨那张讨人厌的脸上,来到根本不敢跟自己对视的女人身上,顿住,上下打量。
越看越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就算是黑死牟引荐,他都不会在这种人身上浪费自己的血。
“明明天赋才能都这么一般,甚至气息都比寻常人更弱一点,真不知道黑死牟为什么会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鬼舞辻无惨刻薄地抿起唇,甩开童磨,公平扫射所有,“……大概是跟童磨呆久了,脑子也坏掉吧。”
“欸??”童磨震惊,“您怎么会这么想?我脑子很好用的!当初,难道您不是看在我很聪明的份上,才选中我成为十二鬼月的么?”
鬼舞辻无惨不搭理他。
童磨伤心:“我脑子真的很好用,要不然您摸摸……”
鬼舞辻无惨才不稀罕摸。
狠狠瞪了眼又擅自对他动手动脚的童磨,瞬身而去。
“好过分哦……”
童磨委屈巴巴抱怨,可鬼舞辻无惨已经不会回应他了。
他只能孩子气地撅起嘴巴,身体向后一仰,蛄蛹蛄蛹枕在雫衣膝上,向她寻求安慰,“无惨大人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在我心里,可是一直把他当做真正的神明尊敬崇拜,但他对我真的好冷淡哦……感觉他对我一点都没有对黑死牟阁下好!”
小傻瓜,这当然是因为你总挑衅他呀。
雫衣抚上童磨的脸,望着他苦恼的模样,都忍不住怜爱了。
他竟然想跟黑死牟比待遇?
他知道无惨跟黑死牟是什么关系就比?
遥想当年,无惨遭遇天灾,被刮得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块碎肉,如果不是黑死牟一把人一把人把他拉扯大,说不定鬼王就要换个鬼当了。
他们之间可是纯正的四百年夫妻店情意,哪里是你一个打工鬼能比得上的?
就算日后无惨找到蓝色彼岸花,黑死牟都有可能会活下来。
至于你,如果不是看在你现在是除了黑死牟之外的十二鬼月第一人,他早把你裁了。
雫衣在心里腹诽着,嘴里却温柔地说:“别难过,我会对你好的。”
童磨哼哼唧唧:“会比对待无惨大人、黑死牟阁下更好么?”
雫衣点点头:“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神明尊敬崇拜。”
“啊?”童磨表情又垮了下来。
他捧住雫衣的手,把脸埋入她掌心,黏人小狗一样轻轻蹭着,“可我不想你把我当做神明尊敬崇拜……雫衣,我们不是在谈恋爱么?我希望你把我当恋人对待。”
“是恋人。”想了想,雫衣又补充了一句,“你既是我的恋人,也是我心中是神明,我双倍爱你。”
“那岂不是比爱琴叶更爱我么?”童磨眼睛闪闪发亮。
雫衣看向童磨。
童磨看向雫衣。
“你们不一样。”雫衣叹了口气,抬手捂住童磨那双好似写满期待的眼睛,“……她是家人,你是恋人,我对你们的爱意都是相同的,不分高低。”
“真的么?”
雫衣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把我们谈恋爱的事告诉琴叶呀?”
童磨拉开雫衣的手,委屈看向她,“……我都听到了哦。那天,琴叶问你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你否认了……雫衣,是我的身材不够曼妙,长相不够俊美、性格不够温柔,让你拿不出手吗?”
“当然不是!”雫衣立刻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童磨搂住雫衣腰肢,身体蛇一样缠上来,闪烁着虹光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瞳孔深处的冰冷数字约隐约现,“……还是说,一切都是假的?你其实并不想跟我谈恋爱,只是单纯馋我身子,早就想好学成后就对我始乱终弃,转而投入黑死牟阁下的怀抱,所以才不想被人知道你在跟我谈恋爱?”
他说,“雫衣,你该不会只是想玩弄,唔……”
质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雫衣捂住嘴。
不等童磨反应过来,她就俯下身,隔着手背,飞快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不是想要玩弄你。”
雫衣耳根烫得能烧起来,连指尖都泛着粉。
她害羞地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要摆出平静的模样,可声音却抖得不像话,完全不敢跟童磨对视,低垂着眼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措的羞赧,“而是现在的我太弱了,还不配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让人知道的话,我的存在只会令你蒙羞,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童磨没说话,双臂不自觉收缩缠紧。
她心跳得好快,全身血液都在鼓动沸腾,连带着他心脏都好像不受控制跳动起来似的。
“那你说的那个时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到呢?”
童磨舔了舔齿间的獠牙,高挺的鼻尖贴在雫衣颈间,一下一下抵蹭着,年轻鲜活的馥郁馨香正源源不断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我不想再跟你只是教主和信徒了关系。不仅你想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我也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啊!”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唔,等我战胜武田之后吧。”
“那还要好久呢……”童磨叹气。
“很快的。”
说完,雫衣拍拍童磨,示意他从自己身上起来。
“怎么了?”童磨更不太情愿地松开。
雫衣翻出檐廊下的阑干。
在黑漆漆的草木丛中摸索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灿烂笑容,冲他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这么好看的袖扣,丢了多可惜呀!”
无惨不要的话,那她可就当精神损失费收下了喽。
洗漱完回家。
雫衣珍之又珍地把袖扣藏进畳箱。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琴叶打了个哈欠,“我刚刚听到外边有点动静,跟往常你训练的声音不一样,本想去看看的,可想起你叮嘱我晚上不要外出,我就忍了下来……”
“你做的很对。”雫衣躺在伊之助的另一侧,透过朦胧的夜色望向琴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光是听到她的声音,紊乱的心跳就一点点恢复平静,“你还没出月子呢,本来就不应该出去吹风,尤其还是大半夜的,对你身体不好。”
“之所以动静不同,是因为教主大人提前帮我检查了一下功课。你别担心,我们现在可是在极乐教啊,就算有什么事,教主大人也会帮我们解决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管你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去。刀剑无眼,要是不小心伤到你,我会难过得吃不下饭的!”
琴叶应了声,又不放心地问了句:“……那你没受伤吧?”
“没呢。”雫衣说,“教主大人跟老师师出同门,都是很有分寸的人,他们总能轻而易举试出我几斤几两,而不会伤害到我分毫,睡吧。”
……
……
【鬼舞辻无惨突然降临极乐教】
雫衣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过童磨,怀疑是不是他故意搞事。
可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童磨是很喜欢把人当猗窝座整。
但鬼舞辻无惨明显不是他能随随便便就能差使的鬼。
他这样会找茬的鬼王,大概率真的只是路过……唔,或许,还掺杂一丢丢“听说黑死牟收了继子过来看看”的好奇心态?
……毕竟是四百年夫妻店呢。
唏嘘着,雫衣把这事儿归为“天灾”。
不再盲目焦躁,重新投入训练和照顾琴叶的生活之中
很快,琴叶顺利度过了40天月子。
虽然不至于容光焕发,但气色的确好了很多。
原本雫衣还想她再多坐上个二十天,继续巩固巩固,被她不容置疑地拒绝了。
雫衣遗憾:“老师给放了我两个月的产假呢。”
“我都要臭了!”琴叶再次拒绝。
夏天这么热,她不能清洁身体,只能用加了艾草的温水简单擦拭一下,再来上二十天,她就真的要腌入味了!
出了月子后,她们离开产房,带着孩子搬回东屋。
家里陆陆续续有外人前来拜访,有人来看孩子,有人来探望琴叶。
即便大家都是清贫的无产阶级,手里根本没几个钱,可她们来的时候依然带了伴手礼。
尽显礼轻情意重。
但也有毫无自觉的。
不仅空着手来,还丝毫没有自己不受欢迎的觉悟,就比如武田。
他说他是想来看看琴叶。
雫衣直接让他哪里来的滚哪里去。
“不要忘了,你已经将自己跟琴叶的人生托付给了我!”
武田顿时冷下脸,“就算教主大人格外偏爱你们,可我才是那个能让你们幸福的男人!与其将心思用在跟我作对上,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讨我的欢心!”
雫衣笑了,冲他招招手。
武田也笑了,走过来:“这样才对嘛,你以后要乖一点,这样我才会对你们姐妹好,也才会容得下那个野种……”
雫衣一巴掌抽上去。
“你!”
雫衣反手抽了个对称。
只可惜她力气不够大,没能像鬼舞辻无惨抽她那样,轻易把他扇倒地上,只凭借出其不意,把他抽了个踉跄,在他肿胀的面皮上留下了清晰的五指印。
“我记得给过你脸了。”
雫衣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俯视着恨不得要吃人的武田,一字一顿:“人贵有自知之明。一年的时间那么长,用来吃点好的、喝的好的,不好么?为什么非来挑衅我?你以为你是教主大人,我打不了你么?”
“你以为拿教主大人来压我,我就不敢打你了?!”武田震怒。
“你想多了。”雫衣又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成全你,也不必等到冬天了,我们今天就开始吧。”
她说,“你赢了,我跟琴叶随你处置。”
武田冷笑:“你这是在找死!”
“谁知道呢。”
雫衣没告诉任何人。
趁着大家去吃晚饭的空隙,她跟武田在偏僻的林中空地开始了决斗。
等其他人察觉到异样,火急火燎叫人赶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薄暮冥冥,凉意浸满林间。
呼啸的山风乍起,卷起满地折落的草木,头顶树枝亦在婆娑作响。
雫衣手中利刃直指武田咽喉。
只要稍微用力,她就能轻易夺取他的性命,但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注视着比远比自己高大强壮的男人,在他惊怒交织的瞪视下,慢条斯理用手背擦去脸上渗出的血珠,在白皙的脸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武田,是你输了。”
武田捂着不停渗血的手腕,蔓延怨恨。
他本不该输的,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他都远胜于她。
是她太狡猾了,不敢同他硬拼力量和计较,便使用了阴险的招式,凭借灵活的身法,重伤了他的拿刀的手,害得他丢刀,这才趁机赢了他!
武田不甘心!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的话,肯定是……
“雫衣!雫衣!!”
琴叶跌跌撞撞冲过来。
目光触及雫衣染血的脸上,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在雫衣面前哭出声,赶紧把雫衣拉开,远离武田,确定不会被他反咬一口后,才颤巍巍捧住雫衣的脸,想要给她擦擦,又怕把人弄疼了。
“好严重的伤口,都流血了……”琴叶哭出声,“呜,好多血,会不会很疼?除了这里,其他地方还有受伤么?”
“没有。”雫衣摇摇头,“别担心,我很好。只是脸上被划开了一条血痕而已,其他的地方都只是没擦净留下的血污,并不是真的伤口。”
琴叶惊疑不定地摸了摸。
指腹下是平坦柔软的触感,的确没有血肉撕裂的迹象。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猛地又记起来眼前这个冲自己笑得一脸乖巧的妹妹,竟然背着她跟别人约架,完全不知珍惜自己,顿时出离了愤怒。
“谁准你做这种事的?!”
琴叶很想发火,可望着雫衣狼狈的脸,身体就已经紧紧抱住她,“就算非要打,不是说好一年之后的么?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小半年吧,你急什么?呜……你真的太过分了,雫衣,你真的太过分了!”
“你总是这样!总是擅自做危险的事!”
她哭得泣不成声,“为什么你就不能听话点?万一你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难道我们不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妹吗?难道我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吗?为什么你就不肯多依靠我一点?明明、明明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明明你小时候最喜欢我了……”
……我现在也最喜欢你了。
雫衣想这样回答。
可拥抱着她的身体不停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是那样熟悉。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曾一度被她拼命压入水底的糟糕过往,不受控制闪过眼前。
那些绝望的、令人窒息的碎片,令她脑袋忽然就疼了起来,仿佛有一根钢针顺着太阳穴直插入里,使劲翻搅,大脑因此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应激般冻结,徒劳张了张口,哽咽的喉咙却吐不出一个字。
“你不要怪她,这不是她的错。”
晃神之际,前方忽然传来童磨的声音。
雫衣无意识望去。
童磨抱着伊之助,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来。
他一瞬不瞬凝睇着她们,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自责和悲伤,彩虹般绚丽的眼睛渐渐盈满水光,在张嘴说话之前,心疼的眼泪就先一步滚了下来。
“她只是太爱我了,才会在拥有力量后,就迫不及待向大家证明,她才是最有资格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敢置信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爱?
是他们想象的那个“爱”么?
如果是,那现在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姐姐爱妹妹,妹妹爱教主,教主爱姐姐么?!
他们瞬间汗流浃背了。
越想越觉得遭遇了入教后最棘手的大事件!
这关系未免也太乱了吧?
这样搞真的不会姐妹阋墙么?
本该是相濡以沫的姐妹俩,结果一个男人的加入而翻脸……这种狗血的事情不要啊!!
武田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她跟教主大人不清白!
他曾不止一次看到,她半夜三更红着脸从教主大人寝室跑出来,日常也总是黏糊糊依偎在教主大人身边,说她对教主大人没有勾引的心思,鬼才信!
“都是我不好!”童磨捂脸流泪,“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她在跟我的关系中如此不安,我明明、明明是那样爱她!即使她什么都不做,我也依然会爱她!她可是我此生认定的恋人啊!”
信徒们瞳孔又震了震。
啊,原来不是狗血的三角恋,而是光源氏2.0么?!
……好纯爱哦,教主大人!
雫衣的头更疼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童磨可能误会了。
她并不是为了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才去挑战武田的,她只是单纯再也受不了武田了,不愿意再把他这样的不定时炸弹放在身边而已……当然,也可能是他又把她当猗窝座整了。
正想着,眼前光线一暗。
雫衣这才发现琴叶已经站到她面前,挡住童磨看向她的视线。
“您、您在说胡说些什么呀?”
琴叶伸开双臂,完全把雫衣护在身后,满脸惊恐,近乎失态地叫出声,“她的确爱您,可她的爱跟我们的爱是一样!对我们来说,您是拯救了我们的神明,教里的信徒就没有一个不爱您的……而且,她说过谈恋爱会第一个告诉我,可她都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你们怎么可能是恋人关系?!”
琴叶不觉得教主跟信徒们谈恋爱是人渣行为了。
可如果这个恋爱对象是她妹妹,那她还是有点接受无能啊!
她头皮发麻地想,教主是凡人无法理解的神明,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跟无法理解之物靠得太近,那得多辛苦啊!
“你错了哦。”童磨叹了口气。
在琴叶惊恐的眼神中,半是歉疚、半是不忍地说,“我既是她的恋人,也是她的神明,她比你想象的还要爱我。”
他轻声低喃着,表情愈发悲悯,“之前,你的确是雫衣最爱的人,可现在,她最爱的人是……”
“咳咳咳!”
雫衣连忙打断童磨把琴叶当猗窝座整的话。
众人不约而同看过来,各种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看得她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又不能把话语权还给童磨,谁也不知道他又要扯到哪里去,只好强忍着脚指头扣地的尴尬,努力将一切拖回正轨。
“不是这样的。”雫衣上来全否定,
“那是怎么样的?”琴叶急忙抓住她的手,“你真跟教主大人谈恋爱了?”
“当然没有。”雫衣说得毫不犹豫。
琴叶松了口气。
童磨凄然一笑,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张恍然天人的脸上,同时露出被人渣玩弄的无辜少女的同款受伤表情。
雫衣真的很无语。
不是,这鬼还真的演上瘾了啊?
我都没有怪你跟琴叶说乱七八糟的话呢,干嘛摆出这么表情?不知道还以为我真把你怎么着了呢……
不再理他,雫衣转而看向琴叶。
“教主大人不仅救了我,还很信任我,知道我想要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后,并没有嘲笑我的梦想,而是尽心尽力帮我延请名师,悉心指导教育我,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教主大人。”
雫衣一边觑着琴叶脸色,一边斟酌着话术,生怕铺展太快吓到她,“之所以没告诉你,并非故意隐瞒,而是我觉得那时候的我,并没有资格跟教主大人谈恋爱。”
琴叶指尖震颤。
“教主大人真的很好……”
雫衣握住琴叶冒汗的掌心,“不求回报地为我们准备好一切,来到极乐教后,就像来到世外桃源一样安心。所以,我一直都想稍微为他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哪怕只能发挥一点点用,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打败别人的质疑,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我不想成为拖累,如果我的存在只能给他造成困扰的话,那还不如不谈,我是这样想的。”
“你并没有给我带来困扰。”
童磨一改先前要死要活的凄楚表情,欢欢喜喜地插嘴,“我一直都很爱你,就算你什么都不学,只能依靠我而生,我也依然……”
“还是要学的!”
一听这话,琴叶瞬间瞪大眼,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被童磨不解的目光注视着,她竟莫名感到了一丝恐惧,下意识想后退,可想起身边的雫衣,脚步牢牢钉回原地,“……这是雫衣的心意,我们坦然接受就好了,拒绝的话只会令她伤心。”
童磨注视着琴叶。
片刻后,他笑着点头。
“你说得没错。”
那双宝石般的眸子越过琴叶,落在雫衣身上,跟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是她想做的,我什么都会帮她办到。我会永远爱她,即便是生老病死,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掷地有声的爱语震惊所有人。
甚至差点把他怀里的伊之助吓哭。
信徒们也被震撼到。
雫衣更是无语。
恨不得把“你差不多得了”写在脸上。
她第一次觉得童磨此鬼竟是如此拿不出手。
可后悔好像已经来不及,只能像被寝取妻子的无能丈夫那样,窝窝囊囊避开他热切的眼神,狼狈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
说着,她看向武田。
原本柔软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武田,你跪下,向我、向琴叶、向教主大人道歉!”
武田并不情愿。
看过来的眼神甚至带着恨意。
“要不还是算了吧?”琴叶拉了拉雫衣衣袖,“好歹他也做过你老师,就让他道个歉好了,不用下跪……”
“那不行。”雫衣坚持,“他不仅要跪下来向我们道歉,还要像约定的那样,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信徒们互相对视一眼。
纷纷看向童磨,想要他说点什么劝一劝,然而他却只是一味抱着孩子轻哄,完全沉浸在抚养孩子的乐趣之中,不跟任何人视线接触。
他们也不好打扰,只能熄了向他求救的念头,三三两两地小声嘀咕起来。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有人迟疑开口。
有人附和:“是啊,武田到底是武家出身,是位武士呢。他说话做事可能是过分了些,可真让他下跪的话,那未免也太羞辱人了,以后恐怕很难好好相处下去。”
“那就不相处。”雫衣寸步不让,“反正,他道完歉也是要离开的。”
“雫衣,你太极端了。”
有人不赞同,“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是应该向琴叶学习,身为女人,就应该温柔大度一点,如此才会惹人怜爱,不然,就算是神明一样温柔慈悲的教主大人,迟早也会有无法忍受你的一天。”
“是啊,反正也没造成多大伤害,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大家还是握手言和吧。”
“记恨别人,会让人生变得很辛苦哦。”
……
……
琴叶不喜欢旁人这样说教雫衣。
下意识想要反驳,雫衣才不是极端的人,她只是有点较真,随随便便给她定罪名的人才是真极端。
可又着实担心雫衣被记恨,武田看她的眼神真的太凶狠,现在就这样恨她,要是真让他下跪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琴叶再次拉了拉雫衣衣袖。
警惕又畏惧地看了武田一眼,心有余悸地劝:“……要不然就算了吧,我们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呢。”
“正因为我们在这里生活,所以他才要离开这里。”
跟琴叶说完,雫衣毫不畏惧的迎向所有敢跟她对视的目光,一个个瞪回去,“当初他恃强凌弱的时候,丝毫不觉得自己羞辱人,怎么现在轮到他了,反倒成了我在羞辱他?”
“难道只有他的尊严才是尊严,别人的尊严就是臭狗屎么?”
“大家同为极乐教信徒,他凭什么高人一等?就因为他是男人、是武士吗?”
“可他都输给我了,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武士?”
武田怒目圆睁。
“你想出尔反尔?”雫衣睁大眼睛瞪回去,“原本输了就已经很丢脸了,现在是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想要了吗?”
眼见二人再次针尖对麦芒,有人试图调和:“算了吧算了吧。大家都为极乐教的信徒,同受教主大人恩惠,闹成这样真的有点过了,如大家各退一步,让武田跪下道个歉,之后再帮你们照顾孩子赎罪……”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雫衣杀人的眼神中,讪讪缩回人群中,不敢再指手画脚。
雫衣简直气个半死。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这跟把野狗放肉骨头堆里有什么区别?
童磨只是把她们当猗窝座整,而他们是真把她们不当人啊!
“说来,我还是你们约定的见证者。”
童磨一出声,四周紧绷的气氛都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迎着众人看救世主的目光,他将伊之助还给琴叶,来到快气炸的雫衣身边,扭头看向武田,冲他笑了下,旋即有些苦恼地说,“在我看来,你们双方条件都有点过分,可这毕竟是你们自己同意的,我也好多说什么……这样吧,履行完约定后,我会帮你跟雫衣说好话的,等到她什么时候不生气了,你再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都是我的信徒,有谁不开心了,我都会难过的!”
雫衣想说别做梦了,她下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武田!
肩膀却被童磨不轻不重捏了一下,不太疼,却让她止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她顿时不高兴地板起脸,趁着夜色,用拇指和食指掐住童磨腰腹,使劲一拧,没再跟他争那个嘴上官司,反正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些亏欠她们的,她迟早会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她已经长大了,吃什么都不会再吃亏!
想到这里,雫衣拉起琴叶扭头就走。
天很快就会彻底黑下来,她才出了月子不久,又还带着满月不久孩子,不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
……
……
武田心里压着怒气。
他从没有一刻这么怨恨一个女人!
尤其是在看见教主大人明明都那么顺着她了,却还要被她甩脸色,对她的恶感简直到达顶峰!
他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没女人味的女人!
明明脸蛋长得还不错,性格却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让人完全怜爱不起来!
迟早要给她一个教训!
要让她知道男人是这个世上,她绝对不能忤逆的存在!
这样想着,武田拒绝了教友们“天都黑了,就在这里再住一晚”的挽留,顺着蜿蜒的山道下山。
他可跟毫无女人味的雫衣可不一样,他可是说到做到的武士!
十六夜的晚上。
空中悬挂着一轮满月。
澄澈的光辉自西面倾泻而来,月色如水,土石山道都被照得亮堂发白。
武田忽的顿住脚步。
前方山道上,不知何时竟然早早站着一道黑影。
树影晃动,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又美丽的面庞。
她脸上噙着柔和的情意,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清澈的月华萦绕在她四周,发丝衣摆随着山风拂动,翩跹若月宫而来的仙子。
——是雫衣。
武田愣住。
竟、竟然是她?
现在冲他笑得这么好看,是准备向他承认错误了么?
“我说过了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雫衣幽幽叹了口气。
她慢条斯理拎起手中长刀,缓缓转动刀柄,锋利的刀刃横于身前,折射出森然的寒芒,“……为什么你就这么不听话呢?为什么你就非要挑衅我不可呢?武田,【你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么】?”
怪异的腔调令武田悚然一惊.
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路过琴叶村子之时,曾听村里老人说过的事。
雫衣,琴叶的妹妹,从小就是个奇怪的孩子。
都七八岁了,还不会说话,一度被怀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之所以不怀疑她是哑巴,是因为她总是会发出一些怪异的声音,除了琴叶,没人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们说雫衣是妖魔的孩子。
她发出的那些怪异声音正是跟妖魔沟通使用的语言,听多了会染上妖魔的诅咒,纷纷教导家里的孩子远离她,免得遭遇不幸。
——她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村子里的人心照不宣断言。
也就是最近这几年收成还不错,不需要献祭。
不然,但凡碰到天灾人祸的荒年,她这样的怪物第一个就会被拿去献给神明。
“你果然是个怪物!”
武田双目眯起,立刻拔刀应对,“你以为我受伤了,你就能杀得了我?少瞧不起人了,说到底,你也就只是个女人而已!”
他可是个男人!
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女人?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雫衣笑了,“你怎么可能是我杀的?”
“我只是个柔弱无辜又可怜的小女孩啊,是大大的良民,就连战胜你,都是靠得奇淫技巧,不然我哪能打败你呢?”
“只不过……”
说着,她怜悯地看向武田,“你真的太倒霉了。”
“好好一个人,竟然在下山的路上,不小心遭遇了熊灾。”
“那似乎是头饥饿的母熊,因为要抚养幼崽,变得格外暴躁易怒,而你身上带着伤,浑身都散发着美味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你急着下山没看清,还是你像挑衅我一样挑衅了它,导致它把你当做了猎物……总之,你被熊吃了。”
“啧啧啧。”她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真的太可怜了,我原本都在教主大人的劝说下,准备原谅你了,可谁知你这么命贱,竟然说死就死了,唉,真的好可怜哦……”
————————
你,很善的善人。
熊,很坏的坏熊。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