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简直太荒谬了!”
莱德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暴怒,猛地挣脱同伴的阻拦,大步冲上前,眼底满是失望、愤怒。
他死死盯着跪拜的人类同胞,满是怒斥:“你们清醒一点!你们怎么敢跪拜虫母?怎么能崇拜入侵人类星域的虫族?你们这是背叛人类、背叛联邦!”
他抬手发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身前最近的一座泥塑虫母雕像。
“这是我们的敌人!你们却把它当神明供奉!”
他用的是它,甚至不是他。
“你疯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我们敬重的虫母陛下!你凭什么随意毁坏!”
“我们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你非要来捣乱,简直是疯子!”
这些村民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现在还有为联邦说好话的人?
莱德厉声质问:“联邦才是人类的救赎!你们身为人类,不想着报复入侵者,反倒跪拜侵略者、崇拜屠戮同族的虫族,你们对得起战死的同胞吗?!”
“救赎?”一名年长的村民听完,凄然冷笑,“你跟我们谈救赎?那是联邦能做出来的事?”
“在联邦统治的年代,我们底层平民根本不算人!我们是贵族的工具、权贵的垫脚石,是战争里可以随意牺牲、随意丢弃的炮灰!吃不饱穿不暖,性命卑贱得如同尘埃!”
“是虫族来了,是虫母陛下来了,我们才有稳定的工作,能吃饱穿暖、能安稳度日!!”
“联邦给不了我们活路,虫母陛下给了!”
这些话赢得了周围普通平民的一致赞成。
他们不关心什么权力的游戏,种族的纷争,只在乎谁能够让自己吃饱饭,穿暖衣,不会被突然拉到战场上,更不会突然变成人体实验的牺牲品。
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女孩泪水不停滚落:“你不能弄坏虫母陛下……万一虫母陛下生气了,带着虫族离开这里怎么办?我不要再过饿肚子、被人欺负的日子,我只想每天吃饱饭,只想爸爸妈妈平平安安的……”
孩子纯粹又卑微的心愿,狠狠刺进莱德紧绷的心底。
他不肯承认自己坚守的信念是错的,依旧咬牙固执辩驳:“你们都是被虫族洗脑蛊惑了!这是他们的伪善手段!故意善待平民、收买人心,最终目的就是彻底占领人类星域、奴役所有人类、覆灭整个人类文明!”
“只有联邦、只有总统,才是人类唯一的希望,才能带领人类走向真正的和平!你们现在的安稳,全都是虚假的骗局!”
“闭嘴!”
一道清亮又凛冽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强行打断了他偏执的嘶吼。
身姿挺拔的少年从人群中快步走出,黑发利落,灰黑色的眼眸澄澈锐利,眼底积压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正是曾经被艾伦救下的联邦普通士兵——
凯恩。
他被艾伦无意救下之后,来到这个地方,终于可以摆脱以前被迫从军的生活,没想到又遇到这样一个神经病!!
“联邦?总统?”
凯恩想起自己像猪猡一样被拉上战场,没有人管他的死活,没有谁在乎他的伤痛,高高在上的联邦总统是否知道他这样的小角色根本就不在意战争?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现在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到底是谁?!曾经让我们过得水深火热的又是谁?”
不知为何,说到好日子的时候,凯恩的眼前划过了那一抹月轮般温柔美丽的身影。
凯恩到底是当过兵的人,这一巴掌的力气不小,莱德被打得流出鼻血,站在原地,眼神迷茫,像是被打傻了,又像是被打醒了。
就在这时,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似乎是虫族的巡逻部队来了。
开始平民们对这些虫族的巡逻部队很排斥,生怕他们吃人,却发现他们只是帮忙处理一些想在战争当中横行霸道的暴乱分子,有些时候村民们有困难,他们也会帮忙。
村民们像是见到了靠山,立刻围上前七嘴八舌地急切汇报。
“奥罗大人!他们是从矿区逃出来的人!”
“他们恶意打碎虫母陛下的雕像,还当众诋毁虫母、污蔑虫族,实在太过分了!”
“等等,你们快看那是谁……”
场面喧闹不已,下一秒,所有声音骤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下意识抬眸望去,呼吸骤然停滞,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艳与虔诚。
晚风拂过,银发轻扬。
那姿容出众的青年缓步走来,一身利落的黑色军装衬得身姿清冷挺拔、气场卓绝,抚平了场内所有的喧嚣与戾气。
简而言之,无论是人还是虫都看傻了。
以至于他身边站着两位同样出类拔萃的雄虫领主,都让人忽视了
虫族士兵正要上前制服闹事的几人,艾伦轻声开口阻拦:“等等。”
艾伦承认自己确实在这件事上动了些心机,不过这些平民幸福安稳的生活,却不是临时刻意的假造。
“不用害怕,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他的星际语说得字正腔圆,不必像其他虫族那样,需要翻译或者翻译机。
艾伦扶起浑身僵硬的莱德,上下打量他的眼神分外怜爱。
当然怜爱了,他在研究所里的资料里读到过这人,虽然脾气不是非常好,甚至有些愤青,以至于在官场上混不下去,才被发配到了这种边境研究所。
他身上的这种愤青正是他所需要的。
打从莱德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他的观察范围当中,特别是他看到莱德并没有选择杀死矿场反对逃跑的平民,更是对他的品性有了几分把握。
“往后,我会给你们更好、更自由的平台,你不必再担心上司抢走你科研的功劳,也不用跟同事勾心斗角,毕竟以后你的同事都是虫族,你可以把他们当成随意使唤的学生。”
这份毫无保留的包容,落在莱德眼中,只剩刺眼的虚伪与假意。
他猛地用力甩开艾伦的手:“你把我当什么人?把我当成那些被你的蜜液和身体所控制的雄虫吗?你也配?!”
“艾伦!我早就听说过你!你原本是人类,是和我们一样的联邦子民!可你现在背弃同族,纵容虫族入侵人类星域、侵占联邦领土,你就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叛徒!”
周围的人类窃窃私语。
“不会吧……他疯了……”
“别颠倒黑白了哈,谁不知道虫母陛下之前是联邦士兵,结果被做了人体实验才变成的虫族,只是运气好,成为了虫母而已。”
“唉,你真是,虽然大家都是人类,但你这么一说真的很强词夺理……联邦先对不起那些愿意信任他们的士兵……”
天罚漆黑的眼眸覆满冰霜,君主眼底杀意汹涌翻腾。
两大虫族顶级强者的恐怖压迫感轰然落下,死死锁在莱德身上。
如果不是艾伦控制着他们狂暴的情绪,这个无礼又傲慢的人类早就死了。
莱德浑身剧烈颤抖,可竟然不肯低头示弱。
死又如何?他根本就不怕死!
他怕的是人类从此灭绝在虫族手上!
面对极尽刻薄的敌视,艾伦眉眼没有半分怒意,唇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浅笑,显得那样游刃有余。
如果是从前,他肯定就生气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比以前的自己更加冷静。
“我亲爱的莱德,你真觉得,联邦能让所有子民都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吗?”
艾伦顿了顿,莫名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像某个虫。
哦,有点像阿里阿德涅哄骗他的语气。
“别被固有认知困住双眼,放下偏见,好好看看这片星域、看看我统治下的塞洛星。”
“到底是谁,给了众生安稳?到底是谁,让绝境中的人得以喘息?”
这一路走来,莱德不是瞎子,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今天自己成功的出逃不过是虫母的计划之内。
莱德回忆这一路上的情景。
破损坍塌的建筑尽数修缮重建,宽阔的星际街道干净整洁、秩序井然。
曾经高高在上的联邦贵族、贪官污吏,早已被全部清算,都在矿场劳动改造,再也不能肆意压榨平民百姓。
虫族军队纪律严明,甚至比联邦要严多了,驻守星域只为守护一方安稳,而非肆意屠戮掠夺。
人人都带着笑。
整座塞洛星,彻底摆脱了联邦统治的腐朽黑暗与战乱带来的动荡荒芜,处处祥和安定、欣欣向荣。
莱德怔怔伫立在原地,眼底极致的愤怒与偏执一点点消散——
他坚守半生的三观近乎彻底颠覆。
他所有的科研成果全部成了领导献媚晋升的垫脚石,而他一直鄙夷、抗拒的虫族,却给了人类最安稳的归宿与希望。
可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又有了绝对的慌乱,怎么能够呢?
怎么能够向虫族俯首称臣呢?
怎么能够向面前的虫母,一个异类,俯首称臣呢?
似乎看破他所想,又一道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响起。
“莱德,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转变,从来不是背叛同族,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
“我可以成为虫族之母,守护虫族万族兴盛、永续繁衍。”
“但,我还有着另外一重身份,我依旧是人类,拥有人类的亲人和朋友,我也可以成为人类的守护者,做人类的君王,守护人类文明薪火不息、代代相传。”
“只要你们愿意把我视作同类,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同族,是你们最安稳、最可靠的归宿。”
莱德愣住了,忍不住抬眼看他。
青年周身围绕着微光,开始拟态转变。
象征着虫母高贵血脉的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成最初的黑色。
澄澈剔透的银色眼眸也渐渐晕染,化作宇宙星空般深沉的玄色。
转瞬之间,他褪去了虫母疏离神圣的神性,变回了最纯粹真切的人类模样。
眉眼吊儿郎当又不失可靠。
“我能为虫母,亦能为人王。”
黑发黑眸的青年笑着向他伸出手。
“人类也好,虫族也好,为什么不能都成为我的子民呢。”
莱德怔怔仰头望着眼前的青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溢出眼眶。
人王?
他已经快要放弃寻找一名爱民如子的贤君圣主,难道还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半人半虫的存在上吗?
可,周围人类的信任也好,虫族满心的崇拜的也好,更重要的是眼前青年眸中的坚定也好,都让莱德不得不想去相信,不得不想去俯首称臣。
不远处,天罚与君主静静凝望艾伦的身影,漆黑眼眸与猩红竖瞳中,世间万物尽数褪去、再无色彩。
只有他的存在,只有祂的存在。
看着低头动容的科研人员,艾伦清楚地知道今天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他为虫族赢来了一批真正的人类老师。
艾伦微微蹙起眉,揉了揉太阳穴。
总觉得……
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究竟是个什么事呢?
第282章
究竟忘了什么事呢?
到底忘了什么事呢?
临时议事厅之中,既是虫母又打算做人王的青年思索许久。
目光无意识落在个人终端之上,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圣伊诺斯!!!
准确地说,是还没把被刻耳柏洛斯和拉冬联手拉黑的圣伊诺斯重新放回来。
艾伦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扶额,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圣伊……”
感情这种事情,从来不是谁付出得多谁就一定能够得到回应。
可若认真算起来,在他们之间,圣伊诺斯无疑是那个始终主动靠近的虫。
反倒是自己。
艾伦越想越心虚。
从前忙着在虫族世界颠沛流离,后来忙着适应虫母的身份,再后来就是打仗,身边还围着一群争风吃醋的雄虫。
最温柔的圣伊诺斯,永远被他习惯性搁置。
因为他不会生气,也不需要太哄。
永远都会为他准备美味的花蜜,永远都对他无底线地包容。
弟弟妹妹丢给他照顾。
小小格丢给他照顾。
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务也顺手交给他处理。
偏偏自己还总是不见踪影。
艾伦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感觉……
怎么越来越像渣男了?
他认真反思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和圣伊诺斯好好谈谈。
如果对方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只要不是太离谱,自己都可以答应,甚至于第一王夫……这个还得再思考一下。
艾伦刚准备打开终端,申请解除拉黑名单。
“陛下,众位子部求见。”
耳边传来属下恭敬有礼的声音,艾伦的指尖微微一顿,忽然想起自己召集了接下来负责管理这颗星球的高级子部做汇报工作。
君主主要负责攻占,接下来各个星球的管理工作,他打算交给天罚和真蜜守护团负责。
当然了,他也必须从各个高级子部那里了解具体的情况。
得到他的允许之后,数名高级虫族快步走进大厅,脸上无不带着喜悦与尊敬,能够亲自面见虫母陛下汇报工作,对于他们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陛下。”
容颜英俊的年轻雄虫们个个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有些甚至还模仿了传说当中虫母陛下死去的白月光奥德修斯戴上了金色的美瞳,与其说是汇报工作,不如说是孔雀开屏。
不过显然,虫母陛下并不想让自己已经足够复杂的后宫再次扩张,扫了他们几眼之后,无视他们微红的脸庞和胀鼓鼓的胯部,让他们迅速开始汇报工作。
艾伦一开始还想着圣伊洛斯,后面注意力不由得被他们的报告所吸引。
等他处理完第一批公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艾伦指尖微顿,脑海中再次闪过圣伊诺斯的身影。
算了,不差这一会儿,忙完再找他。
第二批各司其职的官员接踵而入,新的公务、新的问题源源不断上报。
等他落笔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天色已经不早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天罚,军装领口歪了,袖口还裂开一道小口,整个人看着有些凌乱。
跟在后面的君主,压迫感更强。他身形高大魁梧,浑身都是顶级雄性强者的侵略感,左眼戴着哑光黑眼罩,遮住半张冷峻的脸,只露出一只猩红竖瞳,身上的黑色披风撕开一道长长的裂痕,肩侧还有几道没完全愈合的浅抓痕,一看就刚跟人狠狠打过一架。
两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打斗痕迹,气息都有些沉,却谁都没受伤,明显是平手,谁也没赢过谁,最后干脆一起过来找艾伦。
艾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工作,让他脑子有点紧绷疲惫。
天罚率先开口,话比平时多:“差不多可以了,团长。已经连续忙了好几个小时,一刻都没歇。剩下的琐事交给下属处理就行,不用事事亲为。”
君主难得和情敌有相同的想法:“才生完虫崽不久,还是要注意休息。”
艾伦瞥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天罚看他确实累了,连忙顺势提议,想哄他放松一下:“现在整片星球都在我们掌控里,到处都安全,全息电影、星海飙车、悬浮机甲球赛……您想玩什么我都陪您。”
君主淡淡瞥了天罚一眼,语气带着嘲讽和强势:“连终端都玩不明白的人,倒是懂不少花哨玩意儿。聒噪得很,还是我带陛下去更稳妥。”
天罚当场皱眉,两个雄虫之间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就在他俩快要吵起来的时候,一道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莱德站在殿外,一脸无奈。
自从彻底被艾伦的格局和能力折服后,莱德就彻底归顺,成了边境高阶虫族的专属导师。
他教学极其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厉,每天都盯着那群雄虫训练学习,天天都骂:“笨蛋,笨蛋,真是笨蛋,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这段时间,他不仅教会了虫族大量联邦的先进知识,还帮虫族完善了边境防御体系,整体战力提升了一大截。
他特别想第一时间汇报给艾伦,心里还隐隐有点想邀功。
可看着议事厅里气场压迫、身材高大的两位虫族领主,他心里还是发怵,不敢贸然上前,只能乖乖站在最后排队等候。
也就是这时,他抬眼看清了王座上的身影,瞬间看愣了。
柔和的光线落在银发青年身上,他微微侧靠着王座,小臂撑着太阳穴,姿态慵懒又疲惫。
银白长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像只倦怠的猫儿。
那双清冷锐利的银色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少了平日的杀伐果断,更加让人想要靠近。
年纪轻轻扛起整个族群,事事亲力亲为,夙兴夜寐,一心只为族群发展,完全就是莱德理想中最完美的贤明君主。
莱德心里的敬佩之情,瞬间又浓烈了几分。
艾伦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人,抬眸看清是莱德,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小声吐槽了一句:“差点忘了还有汇报。以前打工当牛马要加班,现在当了王,居然还是逃不开加班。”
君主猩红瞳孔微微一沉,直接开口替他挡下:“陛下今日太过劳累,所有汇报延后,改日再谈,你先退下。”
天罚也立刻附和:“对,今天真够辛苦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我们先休息放松。”
但艾伦却轻轻摇了摇头,直起身收敛了倦意:“不用,今日事今日毕,该做完的工作不能拖,就算加班也要处理完。”
他本身也很好奇边境的训练成果和最新情况。
一旁的莱德听到这话,瞬间挺直脊背,眼底悄悄掠过一抹得意和鄙夷。
他暗自腹诽,这两个虫族强者,整天就知道争风吃醋,满脑子都是情爱私欲。
可他们的陛下清醒又睿智,心怀大局、勤政负责,根本不会被这点虫虫情长和玩乐诱惑。
天罚和君主把他那点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火气瞬间上来了。
但看着王座上认真工作的艾伦,他们终究还是压下了戾气,默默忍了。
罢了,只要陛下开心,随他得意。
莱德走上前,正式开始汇报工作。
他一谈起工作就格外亢奋,嘴几乎没停过,势必想要把自己这么多年在边境研究所蹉跎的时光给挣回来。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无比细致,内容又长又枯燥,完全没有收尾的意思。
艾伦本来就累得快睁不开眼,仅存的一点精神,在这段冗长的汇报里被一点点耗空。
他拼命撑着眼皮,银色的眸子半睁半闭,脑袋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困得频频点头打瞌睡。
长长的银睫不停轻颤,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却还在硬撑听汇报,这种逞强不睡觉的样子真是莫名……可爱啊。
反观莱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汇报里,越说越起劲,激情满满地输出个不停,半点没察觉到王座上的人已经撑到极限。
没坚持多久,艾伦彻底扛不住了。
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脑袋一歪靠在手臂上,彻底睡了过去,碎发贴在脸颊边,显得格外漂亮。
莱德依旧毫无察觉,还在滔滔不绝地汇报着各项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莱德终于说完了所有内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才发现王座上的艾伦已经睡着了,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愧疚。
“啊,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久!”
君主抽了抽唇角:“人类科学家都像你这么能说吗?”
莱德:“我都算好的了,那还有一个叫做马里恩教授的家伙,他最喜欢对着自己的实验品说个不停,希望你们不要遇到他。”
莱德离开之后,议事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天罚立刻轻手轻脚走上前,动作放得极致轻柔,打算把熟睡的艾伦抱回寝宫休息。
可他的手刚要碰到艾伦的腰,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十足的大手突然横在他面前,直接拦住了他的动作。
出手的是君主。
天罚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耐:“放开。”
君主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又想在这里动手?”
“打就打,我怕你?”天罚瞬间被挑起火气,当场就要较劲。
君主眼神一沉,克制着没有发作:“别幼稚,想吵醒他就继续闹。”
“我就是抱他去睡觉而已,你别没事找事拦着我。”
君主直视着他,哪怕只有一只眼睛:“你想做的,我也想做。轮不到你。”
两虫谁也不肯让步。
天罚伸手想去抱艾伦的腰,君主则俯身去托他的腿弯,一个护上半身、一个护下半身,都想独自把艾伦抱回去,独占这份机会。
两个杀伐果断的顶级强者,此刻像两个抢玩具的幼稚小孩,都刻意收了全部力道,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生怕拉扯间伤到怀里熟睡的人,就这么暗暗角力、互不相让。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原本熟睡的艾伦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银色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带着浓浓的睡意,整个人还没彻底回过神来。
但他再傻也清楚现在自己的情况,头被天罚抱着,脚被君主抱着。
“……!”
“放开我!”
正在较劲的天罚和君主瞬间僵在原地,心头同时一紧,下意识立刻松手——
可同时撤力,原本平衡的力道瞬间崩塌。
“砰!”
毫无防备的艾伦直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瞬间清醒透彻。
虫母陛下又懵又气:“呜……”
这一刻,天不怕地不怕、征战无数的两大虫族领主彻底慌了。
“团长……”
“忒修斯……!”
艾伦被他们七手八脚拉起来,又累又无语,忍不住低声吐槽:“服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我想好好休息一下都不行,天天就知道吃醋较劲。”
这一刻,他心里无比想念圣伊诺斯。
果然还是圣伊最温柔、最懂事,从来不会争风吃醋、无理取闹,省心又贴心。
艾伦拿出终端,想找圣伊温暖温暖自己透凉的心情,没想到又有突然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高阶侦查虫族匆匆跪地,神色凝重:“陛下!深空监测捕捉到联邦增援舰队动向!”
原本稍显松弛的艾伦眼神骤然锐利。
侦查虫族快速汇报:“目标是联邦远程武器运输编队,现在正在快速靠近塞洛星域,而且……”
“而且什么?”艾伦敏锐问到。
侦查虫族:“我们观察到上面的战士主要以人体实验品为主。”
艾伦啧了一声。
真像一个陷阱。
故意激怒他的陷阱。
话音落下,竞拍已经开始了。
天罚立刻道:“团长,给我八千兵力,三日全歼舰队!”
君主淡淡开口:“八千?这么弱吗,五千兵力,两日全歼舰队。”
天罚:“两千,一日全歼舰队!”
君主神色不变:“十虫,半天全歼舰队。”
天罚:“……”
天罚转头看他,一脸无语。
不是,有病吧?!这虫有病吧?
卷什么卷!
卷成这样,那我干脆不带虫,再自断一臂?!
天罚沉吟道:“我一……”
艾伦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们:“行了行了,我都已经快认不认识全歼舰队这4个字了。”
冷静下来,他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这个舰队的设置太刻意了。
根据刻耳柏洛斯传回的情报,联邦的格莱林对抓捕君主这件事极度自信,对方一定藏着未知的底牌。
艾伦思索片刻,果断开口:“你们两个一起去。另外,刻耳柏洛斯、拉冬一同随军出征。”
两位领主,两位次领主,别说是歼灭舰队,一颗A级星球发起总攻都不为过了。
天罚和君主都微微错愕。
艾伦看着他们:“大总统手里有我们不清楚的特殊手段,我不想冒任何风险。”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笃定的笑意:“但我相信你们,这次一定能平安回来。”
君主微怔,唇角露出笑容,语气堪称霸道:“当然,我会让他们知道忤逆你的下场。”
“我们就来比一比,看谁立的军功更多。”天罚向情敌发出了挑战。
任务敲定,艾伦忽然开口。
“君主留下。”
天罚眼神酸酸的,满脸不开心:“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艾伦被他这副吃醋的样子逗笑,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天罚皱着眉走上前,满心疑惑:“干什么?”
“给你个奖励。”
不等天罚反应,艾伦微微踮起脚,柔软温热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天罚呼吸微微一滞,眸间笑意狭促,竟然伸手将他的腰肢紧紧禁锢在自己怀中,落下更热烈的吻。
“团长,你在钓我?”
艾伦心说这个千年老虫到底是在哪里学到这么潮流的网络词汇,不妨碍他勾起唇角,用星星一般的眼睛望着他说:“是啊,在钓你,钓到没?”
黑发男人身后的晶体翅膀骤然展开,流光溢彩的光芒瞬间照亮整座大厅,素来冷厉杀伐的眼眸带着笑意。
“好吧,如你所愿。”
嗖的一声,他飞了出去,把穹顶再次捅了个大洞。
大厅内彻底安静。
艾伦和君主默默望着那个大洞。
真大啊。
君主:“幸好……”
艾伦:“御卫不在这。”
君主:“的确。”
艾伦收起笑意,转头看向身前高大威严的男人,他的体格如山一般雄伟壮观。
“这次任务看着简单,实际暗藏凶险。”
他走上前,抬眸望着对方被眼罩遮住的侧脸。
“所以在你出发之前,我想治好你身上所有的伤。”
君主微微一怔,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受伤。”
祂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眸通透又温柔,能轻易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艾伦叹息一声,抚上他的眼睛。
“宙,让我治好你。”
至少在接下来那场未知的战斗中,不让这失明的眼睛成为你的累赘——
在大总统不知道的地方,命运再次发生了变化。
第283章
马里恩教授感到惊喜又痛苦。
惊喜在于,虽然之前那两个赤红君主种类的虫族逃跑了,大总统这次又抓了两只次领主的蝶族。
痛苦在于……大总统显然对于这两只蝶族的仇恨更深,还没送进研究室,就关进监狱里丧心病狂地折磨。
这不应该啊。
马里恩教授甚至在这两只年轻蝶族被折磨得意识不清时,听到他们叫过大总统一句老师。
“差不多可以了吧,别真的弄死了,留口气给我做做实验呗,蝶族翅膀上的鳞粉可是好东西,他们既然是圣者和虫母的子嗣,只会更强……”
马里恩教授话还没有说话,就被银发男人冰冷至极的眼神一瞥,那其中惊人的厌恶和憎恨让他微微一顿,再也不敢说话,而是继续用渴望的眼神望向那两只难得的实验体。
牢房正中央,两道少年身影被锁链悬空吊起,浑身是血,陷入昏迷。
这两个被囚禁的倒霉蝶族,正是在战场上被俘的莱尔和西塞斯。
他们原本华丽精致的蝶翼,此刻残破得不堪入目。
莱尔缀着紫色纹路的银色蝶翼边缘大面积撕裂,通透的翼膜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西塞斯的黑色蝶翼同样损毁严重,翼身残缺不全。
长期的酷刑折磨耗尽了他们所有体力,两人陷入深度昏迷,毫无挣扎之力,只能被锁链悬空吊着,姿态脆弱又狼狈。
这般惨烈的画面,落在不远处的银发男人眼里,却是一派赏心悦目。
大总统唇角微勾,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那双冰蓝色瞳孔,冷漠、强势,且极度危险,比联邦最高监狱里面的变态杀人狂还要可怕,像是透过他们看向另一个虫。
马里恩教授估摸着自己是没办法用这两只蝶族做实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总统偏偏对蝶族这么恨,于是干脆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个可行的目标上:“大总统,您到底打算怎么活捉君主?”
马里恩教授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已脱离人类范畴,彻底变成了性格偏执、杀伐随性的虫族,甚至比那些雄虫领主还要嗜血可怕。
但……极致的科研狂热,压过了心底的畏惧。
他觊觎高阶虫族的躯体研究数据,迫切想要借助大总统的势力,获取君主、天罚等顶尖虫族领主的活体样本。
大总统没有理会忐忑不安的马里恩教授,反而更加聚精会神地欣赏着两只蝶族的伤口,冰冷无情的蓝色眼瞳中,不仅倒映出他们这副狼狈的模样,也倒映出一只沾满鲜血的黑色眼罩。
历经无数次轮回厮杀,他被君主无数次杀死过,也无数次杀死了君主。
君主最致命的弱点,就是那只存在永久性视野盲区的左眼。
他本来没有的,可是他爱上艾伦之后,就有了。
哪怕君主战力冠绝虫族,曾在轮回中数次斩杀他,最终还是倒在了这处久治不愈的旧伤上。
“大总统,他们醒了,是否继续行刑?”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恭敬的男声。
音色低沉沉稳,竟然和大总统本人的声线一模一样。
马里恩教授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漆黑的作战服。
那男人带着千篇一律的黑色面具,只是露出了银色的短发,看身形,和大总统有百分之二百的相似度,同样的大长腿。
当然像了,这是77号复制体,拥有大总统一部分给予的记忆。
马里恩教授用略微怀疑的眼神看着77,这个77时常跟在他和大总统身边,他有点怀疑之前那两只赤红君主就是被77放走了,却没有证据。
因为77是迄今为止最听话的复制体,某些不听话的复制体总是想要违抗本体的命令,最后被统一集中销毁,成为肉泥。
奥德修斯薄唇轻启,语调平淡无波,却藏着刺骨的残忍:“继续加大电流。”
可怜的莱尔和西塞斯,刚刚转醒就又赢来一波致命的电击。
“啊啊啊啊啊!父虫什么的!!最讨厌了!!!”
极致的剧痛瞬间撕碎了朦胧的意识,原本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渗血,两虫浑身剧烈抽搐,残破的蝶翼不受控制地颤抖。
莱尔艰难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剧痛让他面容扭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你明明抚养过我们,照顾过我们!我们是妈妈和圣伊诺斯的儿子,我们……也是你的儿子啊!”
这是什么狗血关系、狗血对话!
马里恩教授听到虫母和这些领主之间的风流韵事,不由得升起了八卦之心。
可莱尔的哭诉与质问,并未换来半分怜悯。
奥德修斯眼底寒意更盛,抬手示意,电流功率再度暴涨。
残暴的高压电光疯狂肆虐,近乎要将两虫的躯体彻底碾碎、焚烧殆尽。
大总统盯着他们的脸幽冷一笑。
“我恨,你们是他和那只蝴蝶的儿子。”
莱尔大为不解:“你是蜂族!是保育蜂!!帮虫母养育虫崽是刻在血脉里的天性!是天经地义的啊!你到底为什么恨我们?!为什么?!你还是不是那个守护幼崽的保育蜂……”
西塞斯:“天呐,天呐!他疯了……这只蜂族疯了……”
一只虐待曾经饲养过的虫崽的蜂族,比一只自杀的蜂族还少见。
马里恩教授也大为震撼——
噢,我的上帝啊,原来在虫族眼中,大总统也疯得不轻吗?
虫族和人类之间第一次达成了完美的共识。
大总统抬眼,漠然看向锁链上悬吊的两人。
莱尔温柔的眉眼、西塞斯清冷的面容,在他偏执的视线里不断重叠、扭曲,最终彻底拼凑成他最痛恨的那张脸——
圣伊诺斯。
就在这时,一旁的马里恩教授忽然愣住。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震惊地看着大总统的动作。
只见这位冷酷嗜血的强者,缓缓抬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空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低沉沙哑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恍惚的偏执:“曼陀罗。”
马里恩立刻左右张望,空旷冰冷的牢房里只有血腥气息,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根本没有什么花瓣。
“大人……哪里有曼陀罗?”他满脸茫然,心底又惧又疑。
大总统完全无视了他的疑问,依旧抬眼望向虚空。
下一秒,昏暗压抑的牢房上空,凭空浮现出无数紫色曼陀罗花瓣,悠悠扬扬,缓缓飘落。
淡淡的花香虚幻又真实,深深烙印在大总统的记忆里。
艾伦和圣伊诺斯在虫族大婚的那天,整片星空之下,也是这样。
漫天落花,铺遍苍穹,盛大温柔,绚烂夺目。
一场盛大的婚礼幻境,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漫天曼陀罗纷飞不止,馥郁花香裹挟着温柔的风,漫遍整片星海。
花海中央伫立着他深爱数年的爱人,模样停留在他们最初相遇的模样。
黑色的短发被精心打理过,墨黑色的眸子当中有着灵动温柔的笑意,干净又纯粹。精致繁复的白色礼服,缀满了晶莹剔透的钻石,算是如此华丽的衣衫,如此耀眼的宝钻都无法遮掩他容颜的锋芒。
在婚礼上,他是最英俊的新郎,也是全宇宙他最爱的新娘。
他们的儿子小小格立在身侧,身着一身干净纯白礼服,乖巧地扮演着婚礼的花童,澄澈的蓝色眼眸干净无邪,眉眼弯弯,笑意纯粹。
“妈妈和爸爸结婚啦!好耶!小小格好开心!”
小蜂崽捧着花飞来飞去。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重要的日子,还在发呆。”
黑发黑眸的新娘温柔浅笑,向着他步步走来。
奥德修斯胸腔猛地震颤,无论见过多少次他这副模样,依旧心动,依旧痛苦得心如刀割。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微颤,想要触碰朝他走来的爱人与孩子,可下一刻——
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两道温暖的身影骤然虚化,径直穿过了他的手掌、他的躯体,没有半分停留,毫无半分眷恋。
他们越过孤身伫立的他,迎面走向了身侧的另一个雄虫。
那是圣伊诺斯。
“我们终于成为你的第一王夫了……”
圣伊诺斯银发如瀑,那双有如琉璃般绚烂夺目的紫色眼眸,正如这漫天落下的曼陀罗花一样炫目。
平时为了仪态,他总是笑不露齿,笑得格外优雅,可这一次他笑得格外灿烂,就像狂喜的面具之下有什么在翻涌,连他的面目都有些模糊不清。
接着,他伸出手紧紧抱住黑发新娘的腰身。
刷的一声,背后骤然展开一对极致华丽的蝶翼。
翼身纹路繁复绚烂,流光辗转,极致鲜艳,饱和度极高。
在自然界中,如此艳丽的颜色往往代表着剧毒。
“我爱你,陛下,我也爱你陛下。”
这似乎是游戏里最完美的结局,最幸福的 happy ending.
他们并肩伫立在漫天花海之下,宛若不可思议的梦境。
“为什么……”
奥德修斯驻足原地,无声呢喃。
“为什么……”
艾伦忘了他,小小格也忘了他。
他死了那么多次,才走到这里,却在这一刻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似乎回到了最初的最初,大总统眼眸冰冷的霜蓝与炽热的灼金不停地转换,速度极快,近乎疯狂,像极了失控的走马灯。
哈……
他们看起来好幸福啊。
特别特别幸福。
幸福得他想毁灭一切。
在童话故事的最后,公主和王子幸福地在一起了。
而他,罪恶滔天的大魔王登场了——
他杀掉了王子,扯掉王子花里胡哨的翅膀。
然后……
于王子尸体的面前,在幼崽的哭泣声中,一遍又一遍占领新娘的身体。
亲吻他白雪般光洁漂亮的肌肤,尝遍他红苹果般甜美动人的嘴唇。
不乐意也没关系,蜂蜜般的仙露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他们将亲密无间地连接,像最契合的钥匙与门洞,一刻也不分开。
让他尖叫,让他哭泣。
让他像自己一样发疯。
第284章
塞洛星临时行宫。
这座寝殿曾属于塞洛星最奢靡的上层统治者,那位高权重的浪子,终其一生没有娶一位正妻,却拥有数不胜数的情人,男男女女都有。现在嘛,这里成了虫族的巢穴,重兵把守。
宫殿内开阔恢弘,地面澄澈透亮,映照着满室柔光,每一处角落都盛开着珍稀花卉,各色星际奇花肆意盛放,层层叠叠,香气浓郁。特别是艾伦喜欢的星海玫瑰,娇艳欲滴,肆意怒放,空气中除了他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的蜜香,还有一种温馨甜蜜的玫瑰香气。
所以,这个地方在虫族的口中又被称为玫瑰宫。
玫瑰宫里住着虫族最漂亮的美人,最珍贵的瑰宝,最强大的王,最仁慈的母亲。
艾伦对这些东西没什么讲究,也从没吩咐过谁去布置,但每个心系他的雄虫都会想方设法搜罗各种珍奇玩意堆过来,哪怕妈妈只瞧一眼也是好的。
在如此多的奇珍异宝,娇花美钻当中坐着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床榻边缘,君主的身影挺拔沉稳,有如不动山岳。
利落的黑发被捋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更衬得那刀削斧凿的面貌,英武不凡,充满了侵略气息,一看便是食物链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他上身全然赤果,仅下身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深色军裤,将魁梧挺拔、比例完美的躯体线条尽数勾勒出来。
肩背宽阔如直击长空的鹰隼,胸肌结实漂亮,腹部排列着规整的肌肉线条,无数伤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有如顶级男模的战损风。
不过这样一具将雄性气质显现得淋漓尽致的躯体,就算伤疤无数,也如徽章一般熠熠生辉。
艾伦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与君主单独相处,从前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会感到害怕和不安,毕竟之前在星舰上被囚禁侵犯的日子让他印象深刻,这家伙的液体犹如岩浆炽热,不抵达最深处,根本就不会罢休。
事过境迁,现在他再看他,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情。
艾伦意外地发现,竟然也有几分怜惜。
“明明在战场上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一直忍着?”
艾伦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还未痊愈的伤口。
有些来不及处理,已经溃烂,一看就是近日增添。
他的触碰对于男人来说却是一种极致的挑逗,君主呼吸微微沉重,腹部的肌肉都有些微的紧绷,有如蓄势待发的猎豹,控制着自己的肌肉群不至于现在就姿态难看地将诱人的雌性压于身下,狠狠侵犯。
这让艾伦也挺尴尬的。
他发现自己虽然是摸着伤口,对方却兴奋了。
唉……让他怎么说这些雄虫,唉!
为啥他做什么都会想到瑟瑟!真是没救了!
“快点告诉我原因,要不然就不摸了。”
心情微妙的虫母陛下傲娇地收回了手。
可惜那只充满魔力的手还没有离开胸肌超过一厘米的距离,就被霸道地摁了上去。
啪——!
感受到掌心中硬挺坚实的触感,以及下面越来越滚烫的温度,艾伦只能说抓奶小手,微微颤抖。
他在耳边听到男人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嗓音:“我不想让你担心,忒修斯……这种小伤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像那些娇弱的雄虫,只要受一点点的伤就拿到你的面前邀功。”
君主顿了顿,忽然将大手落在了艾伦柔软的腹部,炽热的体温让艾伦觉得那里瞬间暖洋洋的,他不由得回忆起这家伙在自己体内释放的时候,也会这样的灼热。
“这里……还痛吗?那些时候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出世就消失了。”
说到这里,他难得露出懊恼又后悔的神情,连带着那惊人的欲望也消减了下去。
艾伦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脑袋:“虽然那个时候你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他们还好,没有痛苦地就离开了,似乎是不想让我太过伤心。”
艾伦一个直男也不是很想聊这种话题,太过悲伤,太过沉闷,他不喜欢。
不等君主反应,他抬手摘下了那枚黑色的眼罩。
微凉的指尖划过皮肤,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旧疤。
这是他亲手留下的痕迹。
君主抓住他的手腕:“你才星诞不久,不要做这样危险的行为,消耗精神力,为我这样的罪虫治疗眼睛没有必要。”
怎么会没有必要呢?
“我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不喜欢听。如果你想想要得到我的心或者得到我的爱,必须得记住你不是虫族的君主,是我的宙。”
银发青年笑了起来,如同顶级驯兽师安抚着最凶猛的野兽,好听的声线中竟然带着几许蛊惑的味道。
“我是你的陛下,你是我的统帅,你要为我大杀四方,拿下联邦,我当然要治好你,让你做我最强的武器。”
无数微光从指尖渗出,落在雄虫的脸庞周围,照亮了他的视野。
仅仅是做他最强的武器吗……
听到这句话,君主的神情变得复杂,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青年的腰间,感受着那里软肉的滋味,有些失魂落魄。
治疗的持续不过片刻,艾伦的脸就变得苍白了几分,本来在星诞之后,他的身体和精神力都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再使用能力治疗君主的眼睛,让他的体力有些不支了。
毕竟这个伤口是天罚的王茧武器留下,不是那么好治愈。
“宙,睁开眼睛,这只眼睛能看到我吗?”
那双沉寂许久的眼帘缓缓掀开,一双猩红竖瞳骤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亮,眸中的光华犹如流淌的熔岩,炽热而耀眼,又如同在篝火中燃烧的玻璃宝石倒映出青年美好的模样。
“唔——”
不等艾伦反应过来,高大魁梧的身躯便骤然俯身,坚实有力的双臂稳稳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全然拥入怀中。
艾伦的身形在普通人类中已然算得上高挑挺拔,可在如山峦般巍峨的君主身前,依旧显得纤细娇小,被他牢牢拥住的瞬间,几乎彻底被宽大温热的怀抱淹没,满满当当的占有感包裹着四肢百骸。
战争,虫崽,联邦,宇宙全都不重要了。
宙眼里只有面前他的存在。
星海玫瑰的香气越来越浓,甜得有点腻人。
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贴着他一下又一下磨蹭,手指扣在他腰侧,越收越紧。
艾伦没想那么多,只以为他刚恢复视力身体不适应,抬手抵在胸口,皱着眉头。
“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眉眼如画的青年仰着头,银发散落,若三千情丝,唇瓣一张一合,润润的,粉粉的,在灯光下泛着蚌肉般的光泽,隐约能见红舌与贝齿之间亮晶晶的津液。
宙盯着那两片湿润的软肉,喉咙发紧。
他长得真好看呀,每一丝头发,每一寸肌肤都完全长在他的审美上,活该是天生生下来被他爱的。
艾伦见他半天不说话,更担心了,伸手在他胸口和腹部来回摸,想检查有没有伤口裂开。
指尖从胸肌滑到腹肌,又从腹肌滑到腰侧,摸啊摸,摸啊摸。
宙的呼吸彻底乱了,根植于本能的炙热欲望骤然滋生,对心爱之人无法抑制的悸动与渴求,只要让他胀疯了。
当艾伦的指尖无意中擦过某个位置时,他闷哼了一声,声音又低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额角甚至有汗渗出来,顺着硬朗凌厉的下颌缓缓滑落,冷冽的眼尾隐隐泛红,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狠戾与情玉。
“这里不舒服。”他说。
艾伦:“哪里不舒服?我能治不?”
“能。”
宙没说话,用自己的手带着他的手。
我勒个擎天柱大茄子转基因大红薯宇宙无敌激光剑阿姆史特朗转射炮!
艾伦倒吸一口气,跑是来不及了。
宙将他摁在身下,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的脖颈间,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对方的膝盖强硬地压进了他的双腿之间,一来一回地磨蹭,一下一下地向前顶弄。
他已经很知道他的敏感点了,咬着他的唇一路舔舐到喉结,压着他百般厮磨。
想要俯身狠狠碾压,将那片粉嫩润泽染成靡丽绯红。
想要撬开他的齿关,掠夺他所有的气息与温柔。
想要品尝那美味的蜜液,不管从哪个腺体流出,都是对他无上的恩赐。
不行……
太可怕了……
艾伦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只狰狞的、过分庞大的东西隔着布料抵在他腿间,滚烫得像是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星舰上狭窄的舱室,被锁死的门,怎么都挣不开的桎梏,还有那些滚烫的、源源不断的、怎么都流不尽的液体。
他的手抵在宙的胸口。
“放开……放开我……”
宙感觉感觉到那只抵在胸口的手在颤抖,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欲,可他没有再往前,甚至微微后退了半寸。
他低下头,唇落在艾伦的眉心。
“别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脸颊,“别怕我。我只是……”
艾伦睁开眼睛:“只是什么?”
宙没有说话,那双猩红色的竖瞳盯着他看了很久,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危险的含义。
“只是……我想要舔一下你,解解渴。”
他低下头。
艾伦的瞳孔骤然收缩:“喂,不行——”
他伸手抓住宙的头发用力往上扯,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
可对方的力气超乎想象。
这样一个如山峦般巍峨、如鹰隼般凌厉的、让人望而生畏的同性,竟然伏在他身下,给他……
艾伦的脸烧了起来,手指插在宙的黑发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住。
男人的舌头那么灵活,轻而易举就能给樱桃梗打结。
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映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艾伦从失神之中回神。
垂下睫毛,从少见的俯视视角,看到了对方因为欲望而显得野性的脸。
不知是汗还是其他什么液体,他的眉毛、眼窝和高挺的鼻尖都湿漉漉的,那些晶莹粘稠的液体更衬得唇角猩红水润,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性感。
很帅,超级无敌大帅哥,从眉眼到身材无一不具备侵略性,却给他……
那男人舔了舔唇尖,竟然轻笑出声,嗓音醇厚。
“小家伙还挺快。”
艾伦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你说谁是小家伙,你说谁快?”
对方直接握住他的脚踝,在绝对的蛮力之下,轻轻一扯,便把他抱坐起来。
宽厚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背部,似乎是安慰和纵容。
“嗯嗯,考虑到你以前是人类,在人类男性当中一点也不小。”
艾伦:“呵。”
艾伦:“本来看在你快上战场的情况下,想让你爽爽,既然这样说……”
听到这句话,雄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不过你的态度让我决定,还是算了吧。”
看到艾伦要走,黑发雄虫不依不饶,把他抓了回来摁在身下——
“不行啊陛下,你们人类有一句话叫做君无戏言,既然你都说出口了,怎么能够食言呢?”
艾伦推他:“不行,我已经很累了。”
宙已经开始解他的衣服,手指灵活地挑开纽扣。
“没关系,陛下只要躺着享受就好,我来帮你脱衣服。”
就在最后一件衣物即将被褪去的瞬间,艾伦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骤变,猛地按住对方的手。“不行不行,会怀孕的!我可不想再生了!”
他刚星诞完不久,身体还没恢复,那一万多枚虫蛋的阴影还刻在骨头里,光是想想那些在保育室里满地乱爬的幼虫,他就觉得腰疼。
宙的动作顿了一下,伸手探进自己的裤兜,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包装。
艾伦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渡雷丝?!”
他盯着那个小方片,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家伙是来治疗眼睛的,怎么还随身携带渡雷丝?
他百思不得其解,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雄虫,心想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没想到这也是一个闷骚的。
宙没有理会他复杂的眼神,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将那层薄薄的硅胶套了上去,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那层透明的薄膜被撑开的瞬间,艾伦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然后飞快地移开,耳根烧得厉害。
“陛下,你知不知道,”宙的手掌贴在他腿根处那片柔软细腻的软肉上,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攻下这座城市之后,雄虫们最先去抢的战略资源是什么?”
艾伦迷迷糊糊地被他分开,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个渡雷丝的冲击,可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
他隐约记得降临这颗星球的时候,看到几乎所有的赤红军团都在围攻某个仓库,连那些平时只负责后勤的部队都冲上去了,他还以为是弹药或者能源物资,现在看来……
宙忽然笑了,冷硬凌厉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痞气。
“就是……渡雷丝啊。”
粗糙炽热的双手握住青年腰肢的两边狠狠往下一掼。
“战场之上,哪个雄虫不想凭借军功出头,和我的陛下春风一度?”
“不过很可惜,那群小崽子的愿望通通落空了。”
在可怜的虫母陛下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小腹一抽一抽酸痛难耐的时候,黑发的君主在他耳边吐出沉重的热气。
“论起军功,陛下要与我春风几百度才行。”
“把这几千个渡雷丝用破都不是问题。”
“陛下,我爱战争,因为只有在战场上,我能获得独占您的资格。”
·
圣伊诺斯站在玫瑰宫外的长廊上,手里的终端早已黑屏,屏幕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憔悴的倒影。
以前他看起来像是世家贵族的名门公子,拥有极好的教养和情商,现在却有了几分落魄艺术家的感觉,用新鲜血液当做颜料的那种。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从王巢一路赶到前线,带着小小格穿过了好几道封锁线,换了三艘飞船,中途还遇到过一次联邦空袭,遭遇了奇怪的总统亲兵,实力极其强悍,差点把他的翅膀撕掉。
如果非要让他在心脏与翅膀之间做个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翅膀,只有美丽的、犹如宝石花般的翅膀,才能够得到陛下的喜欢,陛下最喜欢他的翅膀了。
此时此刻,他银色长发随便用一根缎带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随风飘飞,眼睛下的黑眼圈非常明显,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虽然依旧五官精致美丽,却多了几分颓丧和疯狂。
甚至于他的衣服有些残破,连披肩都是脏的。
“忒修斯……忒修斯在哪……告诉他,我来找他了……”
漂亮而颓丧的疯狂男人,唇角露出极致的笑容。
带着他们的孩子,他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妻子了。
好开心好幸福,特别开心特别幸福。
小小格站在他身边,反而被照顾得很不错。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小小格仰着头,眼神当中全部都是对父亲的喜欢和妈妈的思念。
小脸红扑扑的,蓝色的眼睛亮晶晶,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整个幼崽还香喷喷的。
圣伊诺斯一路上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照顾他,他瘦了一大圈,小小格还圆润了一些。
他低下头,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小小格的脸,那一瞬间微微失神。
黑大帅和潇洒哥更像他,小小格却更像忒修斯。
这是他把小小格当自己亲生儿子的原因。
“很快了,很快妈妈就能跟我们一家团聚。”
圣伊诺斯没有心思去照镜子,也没有心思去打理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他终于要见到忒修斯。
忒修斯一直不理他,忒修斯一直不见他,忒修斯把他拉黑了——
一定一定一定是因为忒修斯在战场上很忙!
“那是……圣伊诺斯殿下吧?”
“废话,那是蝶族领主啊!”
“啧,还带着虫崽。”
这时,玫瑰宫的守卫认出了圣伊诺斯和他身边的虫崽。
几个赤红军团的虫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为难。
“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君父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这个时候应该在和陛下造虫崽吧?”那个赤红子部的声音压得很低。
几个虫族面面相觑,同时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君父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不想在这个时候放任何虫进去打扰。
不过说句实话,据说每一届王巢101的时候,都有雄虫利用虫崽去找陛下争宠,像这种过气不受宠的雄虫,想用这种方式找回恩宠的不在少数。
如果是阿里阿德涅的子部,没准还要故意把圣伊诺斯放进去看看小四打小三的好戏,但君主在自己的子嗣中间,虫品一向不错。
于是,这几个子部大着胆子想出个主意,故意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因为君父战功赫赫,陛下已经选他为第一王夫了呢。”
“可不是,现在君父正在和陛下造虫崽。”
“只要稍微有眼力见的雄虫,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们吧?”
第285章
猛……太猛了……
怎么能这么这么猛……
不愧是常年领兵厮杀、征战星海的虫族君主。
这般强悍充沛的体力,根本不是寻常雄虫能够比的。
银发青年松弛地敞着舌尖,模样软得像只被揉乖的布偶猫。凌乱的发丝贴在滚烫的脸颊,雪白如玉的肌肤上遍布层层叠叠的吻痕,说是活色生香也好,秀色可餐也罢,总而言之实在太过美好。
趁着宙短暂的间隙,艾伦咬着牙攒起仅剩的力气,雪白笔直的长腿在被子间轻轻一闪,只想趁机逃开,让自己好好缓一缓。
男人眯起不知饕足的眼:“这么快就受不了了吗?陛下的那里……好娇嫩。”
下一瞬,滚烫结实的大手猛地扣住他的腰侧。
“唔——”
银发青年眼尾泛红,水光潋滟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这种床笫之间才有的神态,更加让他姿容出色,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男人轻轻一拽,就将他稳稳扯回了怀里。
“别逃。”
宽厚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密不透风的怀抱封死了所有退路,没有半分逃离的余地。
艾伦浑身一僵,身体瞬间绷紧,眼底涌上满满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不会吧,这么快,又精神了?
他这下总算明白,以前阿里阿德涅为何总处处和君主作对。
要是从前养胃状态的阿里阿德涅,亲眼见到宙这般强悍模样,怕是要嫉妒到彻底发疯。
就在艾伦浑身发软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正好解救了他。
艾伦心头猛地一跳,涣散的神志瞬间回笼,脸上瞬间烧起一片滚烫的绯红。
谁会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过来?
他下意识抬手抵在宙的胸口,急切地想要推开对方起身避让。
宙却低低啧了一声,满心都是难得温存被打扰的不耐与烦躁。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抬手扣住青年细腻的下颌,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
怎么索取都不够,怎么灌注都不满足。
“呜呜……放开……你疯了吗……门外有虫……”
艾伦没想到宙得到自己的允许之后,会这么疯,这么不驯。
这一吻辗转碾压,牢牢锁住他的呼吸,霸道缱绻,半点都不舍得让他离开。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门外的敲门声只短暂顿了一瞬,随即愈发急促。
敲什么敲!催命么!!
艾伦被吻得呼吸紊乱,却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理智。
这个关头敲门,大概率是紧急军情。
不能耽误虫族的正事。
他抬手用力抵着宙的胸膛,微微偏头躲开纠缠的吻:“别闹了,暂停,暂停!万一是敌情呢!”
“能是什么敌情?只要我在这,人类就不能兴风作浪。”
某头不知饕足的野兽还欲在他身上索取更多,虫母陛下只好在他耳边叹气。
“好了好了,宙……你不是我最能干、最忠诚的宙吗……”
宙垂眸盯着他泛红湿润的唇瓣,猩红眼底满是欲求不满的郁色,沉甸甸的,很凶。
明明气场凌厉、神情凶悍,落在艾伦眼里,却莫名像极了网络上叼着盘子、眼巴巴等着投喂的藏獒。
体量很大,胃口也很大。
艾伦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他被汗水濡湿的黑发,身子微微后撤,躲开他坚硬滚烫的胸肌。
“下次补你,下次一定。”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宙心底的郁气愈发浓烈,山峦般的胸肌深深起伏几次,终究舍不得为难浑身发软的人,只能勉强松了禁锢的手臂。
逆着光,他静静盯着青年背过身捡拾衣物的背影,先是小裤、再是衬衫,雪白的衬衫衣摆堪堪遮住细腻丰腴的大腿根部,只要回忆起那软肉的触感,宙滚烫的大手便无意识在自己身上轻轻摩挲,满眼都是未尽的贪恋。
只可惜,下一秒银发青年就捡起了黑色的裤子,直接穿上了。
嚯,提裤子无情直接走人。
黑发男人懒洋洋躺在床上,啧了一声。
再好的春光,都看不到了。
几秒后,艾伦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浓郁的暧昧气息混着馥郁的玫瑰香,顺着门缝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门前伫立的人影。
仅仅是这香气,圣伊诺斯就已经知道自己的陛下和里面的雄虫有过怎么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晴事。
他也曾被这柔软香甜的香气紧紧包裹,在极致的爱意中与他共赴生命的天堂。
陛下宠幸其他雄虫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不能出现嫉妒的丑态。
圣伊诺斯眸光一黯,当他的目光落在陛下脖颈那层层叠叠的吻痕时,几乎是瞬间,他的指尖就掐破了自己的手心。
背对着艾伦的发梢,从银色转化为了墨黑,几缕碎发被风轻轻吹动,衬得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愈发妖冶危险。
身体剧烈的疼痛,也压不过心中的刺痛。
圣伊诺斯硬生生压下眼底的阴郁,依旧撑着一贯温润柔和的笑意,轻声开口:“忒修斯,我很想你,你想我吗?我担心你在这个地方吃不惯,所以给你带了花蜜……”
话音未落,一道冷沉的男声便从艾伦身后强势落下,径直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你来得恐怕不是时候吧,圣者。”
宙精壮赤裸的上身线条凌厉流畅,肌理分明的肌肉覆着薄薄的薄汗,满身野性霸道的雄性张力扑面而来。
他稳稳站在艾伦身后,无形之中将人圈进自己的领域,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
“我记得你的职责是留守王巢,稳固后方。擅离职守,可不是一位蝶族领主该做的事,这不像你了。”
艾伦偏头看了他一眼,刚刚前一秒不都还在床上躺着吗,怎么瞬移过来了?
君主感受到他的注视,表面霸气侧漏,心中只有苦笑。
才说什么敌情都打断不了他,结果是情敌来了。
圣伊诺斯唇角的温柔笑意微微僵硬,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姿态,不卑不亢地应声解释:“前线局势纷乱动荡,我放心不下陛下,便特意赶来探望。”
说完,他温柔的目光稳稳落回艾伦身上,不动声色地强调着自己无可替代的身份。
“陛下,你瘦了这么多,他们没有好好照顾你吗?也是,某些雄虫只喜欢在床上撑能,从来不懂得照顾你的感受,我好心疼,”某只蝴蝶忧心忡忡地说,“刚才陛下在和他做吧,他的技术怎么样?”
艾伦听到如此虎狼之词,连忙咳嗽,支支吾吾:“咳咳咳咳!!这、这可不兴说啊……这……这……”
“为什么不能说?忒修斯,我也想听听你对我的评价,也免得某些虫得意忘形。”黑发雄虫勾起唇角,眉眼之间呛着火星,站在艾伦旁边不甘示弱。
艾伦夹在两个顶级雄虫间头疼:“啊,这……反正就不好说,你们有点羞耻心可以不。”
银发紫眸的男人优雅地笑了,侃侃而谈:“我也不知道某些虫想比什么,最重要的还是陛下开心享受,而不是像这样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实在是一个不知节制的莽夫。”
艾伦点头如小鸡啄米:“这个倒是……这个倒是……”一看旁边君主的表情,记起自己还欠一次,又为了自己的辟谷连忙改口:“也不是没有开心享受的啦……”
什么?圣伊诺斯抬眼,静静扫过宙魁梧强悍的身形,心里面不吃味那是不可能的,实际上他快要酸死了。
方才值守虫族的窃窃私语还在耳畔,什么陛下在战场上更偏爱强悍的雄虫、什么君主即将登顶第一王夫之类的话,当下至垃圾堆里面的苍蝇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他看着眼前陛下和君主密不可分的样子,原本反复纠结的问题,此刻彻底问不出口了。
他害怕从艾伦口中听到那个让他彻底崩溃的答案。
万般忐忑与酸涩压在心底,圣伊诺斯终究是压下了所有试探,轻轻转移了话题。
“我的陛下,小小格也来了,他一路都在念你,很想你。”
艾伦闻言心里隐隐有些不满,圣伊诺斯不该把年幼的虫崽带到战火纷飞的危险地带,可再多的顾虑,都抵不过对孩子的思念。
只有做了母亲,才能明白的对孩子的牵挂。
“快带我去看他。”
圣伊诺斯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方才所有的酸涩与不安都稍稍消散。
他顺势抬手,温柔且坚定地扣住艾伦的指尖,十指紧紧相扣。
伫立在侧的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猩红的竖瞳敛着暗光。
哪怕强势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孩子面前,所有的霸道与掌控,都注定要退让三分。
虫崽,还是得要个虫崽。
什么时候忒修斯才会愿意给他生个虫崽呢?
就算是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君主,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瞬间自己的挫败,以及对圣伊洛斯的羡慕。
·
远远的,艾伦便看见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小小格半点没有长途奔波的疲惫,反倒格外懂事乖巧,正蹲在临时搭建的伤员休息区旁,学着医护兵的样子,小心翼翼帮受伤的虫族士兵擦拭手臂上的血迹。
这是把照顾弟弟的本事放到伤员身上了。
果然,灵珠到哪里都是灵珠。
小小格眉头轻轻蹙着,软软的小手拿着干净纱布,正在给伤兵擦拭伤口,遇到行动不便的伤员,他还会主动递水、整理被褥。
小小的一个消防栓,忙来忙去的,也不知道忙什么,反正就是很萌很可爱。
艾伦看着这一幕,哈特软软。
奥德修斯离开后,他一直暗自忧心,怕小小格会一直深陷低落,会因为虫父的离别变得沉默孤僻。
小小格大半血脉偏向人类孩童,父亲的存在对他来说很重要,不像其他雄虫,父亲最好不存在。
而且确实小小格因为奥德修斯离开,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不一样了,圣伊诺斯真的把他照顾得极好,好像已经忘记了父亲的离去,回到了以前那个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小小格。
“妈妈!”
小小格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瞬间眼睛一亮,当即丢下手里的纱布,迈着短短的小腿飞快朝这边奔来。
他毫无顾忌地扑进艾伦怀里,沉甸甸的分量撞得艾伦微微一晃,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把一个蛋蛋,养成这么一个可爱的小朋友,艾伦心中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小心一点,慢点跑。”圣伊诺斯紧随其后跟上,语气带着温柔的叮嘱,“别扑太用力,会把妈妈弄疼的。”
艾伦轻笑出声,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小团子抱得更紧。
“没关系,我不疼,我就喜欢抱着他。”
得到妈妈纵容的小小格愈发黏人,蹭来蹭去撒娇。
“妈妈,爸爸一路上好辛苦的。”
他的血脉当中毕竟有一部分虫族的基因,说起路上的遭遇,眉眼瞬间染上几分不属于孩童的凶狠。
“我们路上遇到了一个超级超级坏的叔叔!他好坏,差点把爸爸漂亮的翅膀扯掉,还想把我从爸爸身边抓走!”
小小格挥舞小小的拳头,一副气冲冲的模样。
“不过我超勇敢的!他要抢我的时候,我狠狠咬了他一大口,还把他的血都咬出来了呢,我以前保护了妈妈和弟弟,现在还可以保护爸爸!”
小小格甚至觉得那个大坏蛋有点傻。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笨的大坏蛋,被他咬了之后还给他糖吃。
呸!他才不吃!
艾伦听得哑然失笑,同时感到一阵后怕。
战争前线太危险了,小小格不应该待在自己的身边,应该马上回去,回到王巢。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细节。
什么时候小小格不叫圣伊诺斯圣爸爸,而直接叫他爸爸了呢?
这个称呼的变化,让艾伦心里察觉到一些小小的微妙。
第286章
把小萌物亲亲抱抱举高高,艾伦却不敢把他留在身边。
“圣伊,接下来你还是得带着小小格回王巢,”艾伦说,“前线隐患太多,可能藏匿着联邦残党,孩子留在塞洛星实在太冒险了。”
圣伊诺斯望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陛下,眼底满是心疼:“真正冒险的人一直是你,陛下,你自己看看,瘦了一圈,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塞洛星刚结束大战,局势安稳了,”他蹙着眉认真劝说,“前线战事有他们领兵就足够,你跟我们回王巢好好休整一阵子,好不好?”
纵观虫族历代虫母,从未有谁像忒修斯这般,刚生育完便四处奔波征战、日夜操劳。
话说回来了,就算是人类的女性,生完孩子恐怕也得坐个月子吧,怎么他们家的陛下就这么生龙活虎、格外不同呢?
艾伦轻轻摇了摇头,干脆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我根本走不开,但小小格不一样,他没必要跟着我一起。”
艾伦的话还没说完,小小格就露出泫然欲泣、眼泪汪汪的表情。
“妈妈……”
可惜艾伦一向在这种事情上很有原则,摸摸他的脑袋说:“待在这里很危险,小小格要听话。”
“可是妈妈待在这里难道不危险吗?人类那么坏。”小小格眨了眨眼,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
艾伦叹了口气:“这是我的责任……而且人类也不都是坏的,你身上还有人类的基因呢。小小格,你到底是听妈妈的还是听爸爸的?”
银发蓝眼的小男孩眼睛珠子转了转,一会儿看向近在咫尺的妈妈,一会儿看向旁边努力对自己使眼神的爸爸。
这还用选择吗?
是爸爸们一路上颠沛流离护着自己来找妈妈。
是爸爸们每天给他吃好吃的花蜜,还会给他讲故事。
小小格抱住艾伦:“我听妈妈的!我都听妈妈的!”
圣伊诺斯:“…………”
片刻后,他缓缓敛去所有情绪。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遵从陛下的意思。”
银发紫眸的男人唇角微微勾起,释放出一个堪称妖冶的笑容。
“但我恳请陛下,准许我这几日留在您身边,替您悉心调养身体。”
“相信您会喜欢的,我精心为您调制的花蜜。”
说起这个,艾伦还真有点思念起圣伊诺斯调制的宝石花蜜了,的的确确是在哪里都尝不到的绝妙滋味,美味到可以忘记所有忧伤。
·
这么美味的花蜜,圣伊诺斯竟然给每个情敌都准备了一份。
宙指尖轻触礼盒,皱起眉头:“给我的?”
天罚更是满脸意外,挑眉看着眼前的花蜜,完全没料到自己能收到这份馈赠:“我也有份?”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就更没想到了,毕竟他们两个才是艾伦拉黑圣伊诺斯的始作俑者。
“之前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陛下也告诉我给你们的惩戒,”在几个情敌面前,某个蝶族做足了大房的姿态,身姿优雅,姿态从容,“你们都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臂膀,往日种种过节,我从未放在心上。陛下已然既往不咎,我自然也不会揪着过往不放,以后我们都是兄弟。”
年纪最小的拉冬听完瞬间眼底满是好感:“圣者心胸也太宽广了……不愧是从小被当做第一王夫培养的虫!”
一旁的刻耳柏洛斯却只是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怀疑,全然不信圣伊诺斯真的这般毫无芥蒂,这家伙看起来笑眯眯的,恐怕心里面早就想弄死他们了吧。
艾伦见状,适时开口打圆场,全然信任圣伊诺斯的品性:“你们都收下吧。圣伊的宝石花蜜不止口感绝佳,更有滋养体魄、愈合内外伤口、平复精神损耗的功效,你们即将奔赴战场,带上它,也算多一层保障。”
在艾伦看来,圣伊诺斯向来通透大度、处事周全,这份馈赠在战前并无不妥。
真的吗?
其他雄虫看着在忒修斯身边依旧保持微笑的蝶族,总感觉他过分完美的假面下有着什么不可言说的怪异。
陛下,是否了解一个雄虫的心?
圣伊诺斯,毕竟是一个雄虫啊。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后宫又开始气氛微妙了,艾伦不自觉地咳嗽一声:“别闲聊了,时间差不多,即刻带队出发。”
很快,虫族军团整装启程,奔赴战场。
艾伦想到君主那双完好无损的眼睛,心里的不安总算减轻了一些。
喧闹散去,晚风卷着浓郁的玫瑰香缓缓拂过,氛围安静得微妙,圣伊诺斯唇角却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因为他难得和陛下有了独处的时间。
“总算清静了,王巢里的雄虫一多,都是这样吗?”艾伦轻笑一声,看向旁边的银发美男,“之前一直忙着打仗、处理公务,连好好跟你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今天我的时间属于你了,你想做什么?”
现在的艾伦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当成四十八小时来用……
不过,圣伊难得来一趟,他想好好陪陪他,哪怕耽搁一些工作,大不了后面熬夜补补。
圣伊诺斯静静望着他,紫眸沉沉。
“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艾伦不解道。
银发紫眸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陛下温柔地拥入怀中。
那一瞬,他身上清新淡雅的花香将艾伦围绕,给人安心而温柔的感觉。
“陛下,我什么都不想做。”
“您看起来好累……是不是一直熬夜处理事务?”
“等下我给你好好按摩,再喝一点我的花蜜,一定会有效果。”
话音落下,他身后骤然舒展一对硕大瑰丽的紫色蝶翼,流光潋滟,纹路精致,泛着淡淡的柔光。
好漂亮的翅膀,每一次艾伦看到都会觉得惊艳。
只是,那漂亮的翅膀上居然有几处伤痕,看起来分外刺眼。
注意到艾伦的视线,圣伊诺斯微微有些不自然。
艾伦抢先一步说:“没关系,依旧很好看,我觉得还有点小别致呢。”
“不会一直这样丑,它会慢慢长好的。”圣伊诺斯的声音闷闷的。
艾伦:“没关系,丑丑的也很可爱。”
会不会安慰虫啊。圣伊诺斯更忧伤了。
接着,带着淡淡忧伤的蝶族将青年打横抱起,蝶翼轻轻振翅,身形轻盈腾空,顺着晚风朝着玫瑰宫飞去。
晚风掠过,浪漫得恰到好处。
艾伦往下看去,本来破破烂烂、灰扑扑的星球正因为他们的来到变得更加美丽,这样从上往下看的视角,犹如一个模拟经营爱好者观察游戏里面的小人,如何在自己的安排下欣欣向荣地生长。
艾伦在看着自己的领土,圣伊诺斯却只看着他,目不转睛。
“如果陛下真的想拿一天时间陪我,我没有别的奢望。我只希望陛下能用这一整天好好睡觉、好好休息,不要再过度劳累、透支自己,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你关心人类、关心虫族、关心整个宇宙的安稳。可对我而言,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我想知道你每天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会不会太过疲惫,有没有受委屈、生气或是难过。”
“我只关心你啊,陛下。”
片刻之后,他们就回到了玫瑰宫,如果按照艾伦平时的行程,那还得再加班加点批改公务到深夜。
不过今天圣伊诺斯在这,那肯定是不能够了。
雪白柔软的床单,散发着好闻的清香。
床头柜上摆着精心挑选的香薰蜡烛。
温度适中、甜度适中的花蜜和若干点心。
节奏轻松的音乐,还有跟随着音乐一点一点疏通筋骨的精油按摩。
圣伊诺斯取出温润的精油,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柔落在艾伦的肩颈与腰背,手法高超。
以前他给他按摩还带点荤,总是按摩着按摩着不小心进洞,今天却是纯素的。
极致放松的环境卸下了艾伦连日紧绷的神经。
倦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眼皮愈发沉重,嗓音带着浓浓的困意:“确实没怎么好好休息。”
“不过打仗乱世,谁不辛苦呢?”他语气带着几分成就感,“我反倒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充实!”
圣伊诺斯:“可我就觉得你特别辛苦,最辛苦……”
“哎,对了,圣伊,等下我带你去看看这里的人虫合作实验室,特别有意思。里面有个人类小老头,嘴皮子厉害,能把雄虫的祖宗十八代挨个数落一遍,换做以前我当联邦兵的时候,是想都不敢想的场面!”
“小小格也可以跟着去看看吗?他应该感兴趣的。”
圣伊诺斯含笑静静听着他的分享,听得津津有味,做足了他的解语花。
可下一秒,他唇角一抽,微微蹙眉,轻声提醒:“等等,陛下。雄虫们的祖宗十八代,严格来说,不也包括您吗?”
艾伦愣了两秒,随即失笑摆手:“好像也是哦。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虫族现在终于拥有顶尖的高智商科研团队了,未来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ZZZZZ……”
不一会儿,绵长的呼吸悄然响起。
银发青年抵抗不住汹涌的困意,说着说着,彻底沉沉睡了过去。
圣伊诺斯收了指尖力道,缓缓俯身,在他的光洁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雨的吻。
“陛下,好好休息,那些政务我都会帮你处理。”
等到明天艾伦一觉醒来,就会发现那些需要加班的内容都被这个蝶族男人完成了。
圣伊诺斯坐在艾伦的旁边,暂时没有动,眸光深深,似有星河在眼底流淌。
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的领主都不在,只有他一个虫在陛下的身边。
脑海中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
【你在犹豫什么?】
【把你的手放到他的额头上,就能让他只记得我们,忘记那些贱虫!!】
【那些贱虫既然可以拉黑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删掉他们?】
【动手!!!】
第287章
鲜红如血的星海玫瑰铺天盖地,浓郁花色在房间里肆意流淌。
艾伦陷在柔软的床榻里睡得安稳,挺翘的鼻尖微微翕动,睫毛微微颤抖,就算在睡梦中都忧心忡忡的模样,和让人伸出手去抹平他眉宇间的焦虑和疲惫。
床边的银发男人一瞬不瞬地望着这幅画面,仿佛整个虫都痴了。
最后,他眼神笃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手。
“陛下……我的陛下……”
那只手莹白似玉,指尖却泛着冷冽的深黑,犹如破开黑雾的邪神之手,沾染上了不祥和诡谲的气息。
他抬手探到青年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把滑落的薄被一一整理妥当,看到他睡得更香更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晚安。”
随后,这位略显神经质的蝶族便侧着头,眼神如饥似渴般的欣赏起艾伦的睡颜来。
那双漂亮的紫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宛如曼陀罗缓缓开放。
方才带着冷意的黑色指甲,也一点点褪去暗沉,慢慢变成了柔和的淡粉珍珠色,周身凌厉的气场随之消散。
圣伊诺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让陛下卸下所有重担,美美地睡上一觉。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个重要。
艾伦进入梦乡后,还有不少工作等着处理,圣伊诺斯全数接管。
过往处理政务的方式,都是圣伊诺斯一步步教给艾伦,多数繁杂事务,也一直由他帮忙分担。
艾伦总担心他太过辛苦,可对圣伊诺斯来说,一旦没了能为陛下忙碌的机会,心里就会被巨大的空虚和失落填满,仿佛自己再也不被需要。
能为忒修斯分担琐事,本就是一件让他倍感幸福的事。
银发蝶族将一叠纸质密件搬到房间里,抬手激活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光屏,指尖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操作,绝大多数星际公务都能依靠智能设备高效处理。还有少部分对接虫族军团的专属密函,必须用以虫族文字亲笔记录。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便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手头工作。
忙到中途,圣伊诺斯抬眼休息,视线扫过满屋盛放的星海玫瑰,眼神微微一滞。
娇艳的红色如此鲜明夺目,就好像艾伦和奥德修斯曾经的爱情,深深地刻在了艾伦的人人生当中,还有忒修斯的虫母生涯当中。
圣伊诺斯一向爱花惜花,然而这一瞬间觉得这些漂亮的玫瑰非常碍眼。
他没有吩咐侍从代劳,打算亲自把这些玫瑰全部换掉。
虫族本土的宝石花虽然好看,却压不住星海玫瑰独有的寓意,是属于人类那边的花。
事实说明,男人锱铢必较起来也是十分小心眼的,雄虫也不例外。
一番斟酌后,圣伊诺斯心底生出一丝私心,选定了人类世界同样闻名的曼陀罗。
深浅不一的紫色,恰好和他眼眸的颜色一模一样。
圣伊诺斯并不打算让多余的侍从打扰自己和陛下单独相处的时光,而是自己亲力亲为,用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搬进了一些曼陀罗,虽然没有把星海玫瑰擅自扔掉,但是有了更多紫色的参与,整个房间就不再是单一的红色了。
抬眸望去,床榻上的银发青年被满室深浅交织的紫色曼陀罗环绕包裹,仿佛睡美人一般。
浓烈的爱意与柔情在心底翻涌,一丝偏执又幽暗的想法悄然冒出来:要是能把艾伦记忆里所有关于星海玫瑰的痕迹,全都替换成眼前这片紫色曼陀罗就好了。
圣伊诺斯摇了摇头,叹口气,心说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给陛下添麻烦。
接着他便继续着手处理公务,本来以为就可以这样平安无事地等到陛下醒来,却没想到发现一份名为凯尔特星系作战计划的文件。
如果圣伊诺斯没记错的话,凯尔特星系就是目前他们所在的这颗星球的隔壁星系,也是属于联邦的势力范围,看来陛下在拿下这颗星球之后,还要继续吞噬联邦的势力。
圣伊诺斯越是仔细阅读这份作战计划,越是觉得心惊胆战,因为这份作战计划明确提到了陛下要跟随军团四处征战,且不说其中要花费多长的时间、多大的精力,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谁又能够负责?
明明陛下说好了,只是在战争初期,亲临战场鼓舞士气,怎么到了后面还要一路打到联邦呢?
提出这些计划的雄虫、审核这些计划的雄虫,难道没有长脑子吗?
圣伊诺斯翻到这份作战计划的最后——
果然署名是君主。
圣伊诺斯冷冷一笑。
用战争的手段来争宠,一点也不考虑陛下的身体与安危,又是什么好东西。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君主的私心。
在王巢之中,这种鲁莽野蛮的雄虫有什么地位可言?也只有在战争时期,爬上陛下的床,还借机炫耀什么床技,呵呵,他一点都不羡慕……
圣伊诺斯拿着这份作战计划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又不好把艾伦直接叫醒,只好捏着这几份薄薄的纸,想要等到天亮之后再和陛下好好商量一番。
他真的真的很珍惜陛下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天不遂虫愿,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突然炸开,是在距离玫瑰宫不远的距离。
不仅如此,一声过后更有无数声响起。
艾伦睡得正香,突然被这一声又一声的巨响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坐立起来,时间一直没好好休息,好不容易休息一会,没想到还被打扰了,眉宇之间还有淡淡的疲惫。
“什么情况?哪里在爆炸?”
不过他反应非常迅速,马上就进入了战斗状态,翻身就要下床。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双坚实有力、带着淡淡花香的手臂抱住了他,环住了他的腰身。
“陛下……不要去……”
艾伦对上那声线的来源,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之中依旧隐隐发光的紫色眼睛,那紫色如同最深梦境当中的重重迷雾,妖异而让人看不清。
银发男人将脸庞埋在艾伦的颈窝,气息拂过细腻的肌肤,带着淡淡的花香。
“陛下,我看过了,爆炸的源头在人类区域,和我们根本没什么关系,您的身体最要紧,好不容易休息一次,何必让他们打扰了呢?如果您不放心,我带人去解决,您只需要好好休息,继续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您才生过孩子不久呀……”
说起这个,圣伊诺斯就心疼。
“爆炸的源头在人类区域,谁敢这样做,而且这个时间点实在特殊,在君主他们离开不久,恐怕我们虫族内部有消息泄露出去呀。”
艾伦却比圣伊诺斯思考得更多、更仔细。
一众领主离开没多久,行踪本是严格保密,没想到马上就有其他势力作乱,显然背后另有蹊跷。
不过眼前雄虫抱住他的体温和香气,还有眼神里那深情而恳切的哀求,没有办法让他不动容。
这只蝶族为他伤心动情的眼泪浸透了他背后的睡衣,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
他有多爱他,他离不开他!什么联邦虫族宇宙和平都他虫的统统无所谓!比不上忒修斯一个指甲盖盖,比不上艾伦睡一次好觉!
“你真好,圣伊。”
艾伦轻声呢喃,抬手捧住了那张泪痕未干的俊美脸庞。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圣伊诺斯的眼泪更加无声的流淌,心里面却有些说不清的期待。
“有些时候,我真觉得你爱我就像妈妈爱我一样。”
圣伊诺斯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说出这样一个雷霆比喻句,陛下真不愧是直男。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独立了,不需要你像妈妈一样爱我了。”
一向巧舌如簧,能够和阿里阿德涅对打的圣伊诺斯难得变得口拙,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听到他说不需要,简直急得团团转。
“需要、你需要……就算你不需要,也请允许我爱你……”他的泪水越流越多。
艾伦摇了摇头,倏忽用指尖抵在他的唇瓣。
“不不不,你听我说,我希望你像王夫一样爱我,像伴侣一样爱我,正如同我爱你这样……虽然我知道,有些时候我做得还不够好。”
这一瞬间,圣伊诺斯简直大喜过望,有些时候他真感觉自己的喜怒哀乐皆为忒修斯操控,他的一句话在上一秒让他深坠地狱,这一秒却让他直上天堂。
“忒修斯你爱我……你爱我就好……你做得很好了,我觉得没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你不知道我有多坏,我才是一个坏蛋,我做了不好的事……我想对你说……”
真奇怪呀,明明得到了忒修斯的告白,可圣伊诺斯的眼泪却越流越多,泪水不断滚落,晕开浅浅的湿痕,本就莹白的肌肤衬着水光,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不,我做的不够好,比如说现在——”
艾伦话音才落,一道紫色的鳞粉闪过圣伊诺斯的眼前。
这种圣伊诺斯专门为艾伦制作的迷幻粉,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抵抗。
圣伊诺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却无法抵抗眩晕的感觉,在晕倒的前一秒,仍旧死死地看着艾伦,不肯闭上眼睛。
“不、不要去,陛下……”
在他闭上眼之前,只是看到银发青年微微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抱歉,圣伊,好好睡一觉吧,其实我看得出来,你也很累。”
第288章
爆炸,爆炸,到处都是爆炸。
接连不断的爆炸震颤着整颗塞洛星,塔菲尔片区火光冲天,滚滚黑烟吞噬了所有街道,人类与虫族的混居聚居区,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陷入失控的混乱。
虫族先天体质强悍,爆炸的冲击对它们造不成太大影响,可体质脆弱的人类,却完全扛不住突发灾难的冲击。
“救命!墙体坍塌了!这里还有人被困在废墟里!”
建筑残骸中,微弱的求救声断断续续传来,好几个衣衫破烂的人类试图搬动重达千斤的建筑物残骸,可惜试了半天都无济于事。
“怎么办啊?究竟怎么办啊?谁来救救我们!”
束手无策的人类急得团团转,眼神当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冲着他们直奔而来。
“奉忒修斯陛下指令,优先搜救人类平民!”
在艾伦的指挥下,虫族子部队迅速奔赴各个受灾点位,开展紧急救援。
不少人类此前一直忌惮虫族凶悍的外形,心底始终带着隔阂,可在生死绝境面前,所有刻板印象都被彻底击碎。
幸存的民众浑身颤抖:“呜呜呜……谢谢你们……”
雄虫们笑了,忽然觉得柔弱的人类也挺可爱:“谢我们干嘛,都是忒修斯陛下让我们来的。”
猩红火光在天际翻涌蔓延,人群奔逃尖叫的中心,银发青年甚至没有穿上军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更衬得腰线极细,身姿卓越,几日没有打理的银发,长出了微长的刘海,有些压了眉眼,正随着橘红色的火星飘动,更显出几分清冷的少年气质。
他站在哪里,哪里便是风暴中心。
英俊强大的虫族战士纷纷低头,再多的野蛮和狂傲悉数收敛,在祂的面前只剩下爱慕和仰望。
作为这场战争的总指挥官,艾伦听完了手下的汇报,薄唇紧抿,缓缓闭眼,快速复盘着这场突发暴乱的所有疑点与破绽。
幕后策划者的目的十分明确,全程只针对人类聚居区发动袭击,刻意避开虫族主力,只制造大范围恐慌,手段阴毒且目的性极强。
这场刻意制造的混乱之下,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后手。
眼下最关键的,反而是找出他的真正目的。
轰隆——!!
天色刚透出一丝微光,新一轮威力更强的爆炸轰然炸开。
“快守好陛下,不要让陛下受伤!”
“这种危险的地方,虫母陛下就不应该来,什么事情都交给我们来做吧,陛下!!”
虫族子部层层围在艾伦身前,可失控的火势与滚烫热浪无孔不入,根本无法完全隔绝周遭的致命危险。
几名子部雄虫满头冷汗,神色焦灼,上前请示:“陛下!现场风险过高,请您立刻返回玫瑰宫避险!”
“对呀对呀,谁知道那些人类有什么阴损的后招,您还是先回去吧,妈妈!”
情急之下,一位雄虫竟然喊出了那一个更加亲密的称呼。
艾伦缓缓抬眼,跳动的红火光映在如雪肌肤,细碎光点落在纤长睫毛,明暗交错间,衬得他的眼神冷冽又清醒。
“暴乱的源头找到了?”
“这场暴乱彻底平定了?”
“幕后势力的真实目的调查清楚了?”
接连三个问题落下,这群战力顶尖却不擅长谋略的雄虫们面露愧色,无言以对。
看到这群雄虫身体壮壮,脑袋笨笨的样子,艾伦不由得哑然失笑,虫族里领主之所以是领主,优越的不仅仅是能力,的智商也的确更高,可惜他们刚好都不在——
突然,一道灵光从脑海中闪过。
时机。
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
领主前脚刚秘密离开,后脚暴乱立刻爆发,说明这群幕后的始作俑者有着一手的内部信息。
虫族内部绝无背叛可能。
第一时间知晓领主行踪、又不是虫族,那就只能是人类了。
人类当中能够接触到领主信息的,那就只有——
冰冷杀意骤然在艾伦眼底闪过。
是科研所。
难道是莱德背叛了自己?
他不再迟疑,脚步骤然加快。
“跟我去科研所。”
身旁的子部瞬间面露惶恐:“不能去啊!科研所大概率设有埋伏,风险太高!我们去就行了!!”
没人能拦住心意已决的虫母陛下。
艾伦振翅腾空,速度快得所有子部都无法跟上,一众子部只能全力提速追赶,焦急的呼喊声在烟火弥漫的街道上回荡。
“陛下飞慢点!陛下等等我们!”
艾伦的猜测方向没错,唯独真相稍有偏差。
莱德从未动过背叛的念头,真正作乱的,是他手下一批极端排外的人类科研人员。
自从莱德选择站队虫族、共享前沿星际科技后,就成了人类极端派系的眼中钉,这群人假意配合,只为等待最佳的时机。
在知道领主全员离开、星球防卫薄弱的瞬间,他们就彻底按捺不住了,打算斩杀莱德、炸毁实验室,彻底切断人类与虫族的科技合作通道。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虫族之母竟然会这么快就得知他们的真实目的,并且赶到了现场。
地下科研实验室。
此时此刻,莱德正带着其他手无寸铁的科研人员蜷缩在角落,面对一群穿着机甲的极端派。
他们本来是莱德手下的核心科研人员,可始终将虫族视作永世死敌,极度抵触人虫合作,凭借内部最高权限,强行解锁了实验室的小型单兵机甲保管库。
“老师,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销毁指令是什么?如果你再不说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我要把你身边的这些同伴一个接一个全部杀掉……”
销毁指令?一旦被这些人类极端派知道之后,整座实验室都要炸上天。
艾伦一进来就听到这4个字,立刻下定决心,他们这是不能活了。
他凭借极致的速度规避所有火力,还等那群人类反应过来,就抬手破坏了所有的机甲,毕竟他肯定是现在最会拆机甲的虫族,以前真的正儿八经开过。
整个时间不超过5分钟,把周围的子部看的是目瞪口呆。
虫母陛下竟然……短短数秒就瘫痪了数台机甲,彻底制服了这群偏执的科研学者。
不是……
说好的保护陛下进而得到陛下宠爱入住王巢让陛下怀上自己的虫崽呢……
陛下强大固然令虫放心,可太强大了……让子部们心中有一些莫名的酸楚。
“喂,你没事吧?”
艾伦转头看向角落惊魂未定的莱德,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虽然他有些怀疑莱德和这群人是一伙的,但目前来看,好像并不是。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极致的恐慌让莱德彻底失去判断力,根本来不及分辨来人身份,听到陌生动静的瞬间,本能举起手中器械自卫。
他手中的器械并非普通设备,是人类专门针对虫族特性研发的克制型武器,采用高硬度能量矿石锻造,杀伤力极强。
寒光一闪,锋利的刃口精准擦过艾伦白皙的小臂。
“陛下!!!”
“陛下你受伤了!”
“该死,你竟敢伤害祂!我要吃了你!”
雄虫们咆哮着冲了上来,一个一个恨不得立刻把莱德撕成碎片,然而银发青年微微抬手,制止住了他们,让他们不得不停下疯狂的脚步。
滴答。
滴答。
一长串青绿色的血珠顺着手臂滑落下来,犹如最最上等的碧玺珠子,看起来格外漂亮精致。
不仅如此,一股馥郁甜蜜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虫母不愧是被誉为宇宙瑰宝的存在,就连血都是香的。
成为完全体虫母之后,艾伦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痛过,不过他的眸色未变。
这种程度的外伤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安抚受惊的科研团队,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是我,莱德,我是来救你们的,现在已经安全了……”
他的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慢慢靠近高度戒备的莱德,抬手直接握住了那把泛着寒光的武器刃口。
徒手接白刃,手掌中的鲜血还在逐渐滴落。
周围的香气也越来越浓。
好香的味道。
这种香气可以压过世间任何物质,甚至可以传到极远的地方。
作为蝶族领主,圣伊诺斯素来喜香,也擅长调香。
可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闻到这香味,有了杀人的冲动。
艾伦迷晕他的鳞粉本来就出自于他的翅膀,所以能够达到的时效远远低于预期。
在空无一人的宫殿中醒来之后,圣伊诺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急急忙忙的他连鞋都没有穿,便冲上了火光冲天的街道。
长发凌乱的他赤着脚走在街道上,就算踩到了破碎的玻璃渣子,也丝毫没有感觉,像是一个失魂落魄的疯子。
“陛下……陛下……你在哪里……”
偶然遇见几个鬼鬼祟祟拿着炸弹的人类,他便抬手将他们杀了,周围的雄虫子部看到他,还以为看到了鬼,差点没认出来他。毕竟以前的圣伊诺斯不会允许自己狼狈成这样,游魂野鬼般的走在街上。
就在这时,一缕馥郁的香气传来,立刻引发出他灵魂深处的恐慌。
这是血的香气。
陛下的血。
忒修斯的血。
艾伦的血。
圣伊洛斯都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飞到了实验室前,而眼前的一幕,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忒修斯小臂的伤口刺眼无比,绿色血液还在不断流出,掌心挡住匕首,同样是一片血腥。
陛下受伤了陛下受伤了陛下受伤了陛下受伤了陛下受伤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陛下就是不肯好好呆着,为什么总是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总是把自己置身于险境……
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呆在他身边呢?
刷的一声,流光溢彩的蝶翼骤然在身后完全展开,极致美丽又极致危险,极具杀伤力的鳞粉裹挟着致命杀机,瞬间覆盖整座实验室,犹如淡紫的萤火光点悄无声息地入侵在场所有生灵的神经中枢。
圣伊诺斯身形极速闪动,快到只剩一道紫色的残影。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啊啊啊啊啊!”
莱德的一条手臂已经被硬生生切断。
圣伊诺斯几乎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原始、野蛮、暴力且不优雅的手段战斗,但这一次,他显然因为艾伦的受伤变得有些不正常。
彻底被杀意支配的蝶族没有停手,径直朝着莱德的心脏攻去。
“圣伊诺斯!停下!”
艾伦挡在莱德身前,拦住了彻底失控的圣伊诺斯。
杀戮被强行打断,圣伊诺斯肩头剧烈起伏,周身暴戾的气息不断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艾伦定睛看向他,心头猛地一震。
泪水。
那张漂亮的大美人脸蛋,浅紫色的琉璃瞳孔中正在源源不断流淌出泪水,晶莹剔透,数不胜数。
明明他才是杀人的那个。
“圣伊……”
在艾伦的注视和控制不住的眼泪下,圣伊诺斯的银发开始蔓延出大片漆黑,银黑双色发丝交织缠绕,诡异又妖异,彻底颠覆了他往日的模样。
“圣伊诺斯,你怎么了?”
这一句轻声询问,让失控的身形瞬间僵住。
圣伊诺斯缓缓抬眼对上艾伦疑惑的目光,脸上僵硬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是被发现了。
他隐藏了这么久的真实形态,终究还是被陛下亲眼看见了。
会……被讨厌的吧?
艾伦眸光沉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定定看向眼前的雄虫:“现在的你,到底是谁?是圣伊诺斯,还是圣尔塔纳?”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伊诺斯的黑发如子夜降临,紫色眼眸潋滟危险。
他俯身凑近,唇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妖冶笑容,犹如深夜匍匐于地的剧毒曼陀。
“那个懦弱的家伙,一辈子都不敢把真实的自己展露在你面前。现在被你看穿了,我反而觉得特别开心。”
“你把圣伊怎么样了?”艾伦想尽办法动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圣尔塔纳直起身,黑发散落在冷白肌肤上,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贪婪而又狂热地注视眼前的青年。
圣伊诺斯万万不会用这种侵略性极强的眼神注视艾伦,他只会温柔大度地微笑,然而在艾伦看不到的地方燃烧着自己的妒火。
只不过,这一次,今天,此时此刻,这妒火终于烧破了天。
不知何时,实验室的上空,开始缓缓飘落星星点点的致幻鳞粉,细碎、轻盈而空灵,宛若一场浪漫绝美的紫色花雨,引人前往一场永不醒来的美好景象。
包括艾伦在内的所有人都想避免吸入,可已经来不及了。
致幻鳞粉的侵入无处不在,在呼吸的每个瞬间。
黑发紫眼的雄虫缓步而来,赤脚而行,踏着漫天紫雨,一步一步缓缓逼近艾伦。
“放开我……”
可此刻的圣尔塔纳,早已无视他所有的疏离与命令。
“我的陛下,我的忒修斯,”他低头,额头抵住艾伦的额角,呼吸交缠,深紫色的眼瞳发出危险的暗光,“我们一直都只属于你,现在,你也只属于我们了。”
下一秒,他俯身吻了下去。
艾伦的呼吸被尽数掠夺,鼻尖的花香不再清淡温润,而是浓烈馥郁、铺天盖地,占领所有呼吸。
一如这花香的主人,想要侵占他的全世界。
周围的雄虫也身中蝶毒,就算愤怒得目眦欲裂,也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突然“叛逆”的蝶族王夫,一改平日里的贤良淑德,变得如此疯狂和扭曲。
“唔——”
艾伦狠狠咬向侵入唇间的舌尖,尖锐的力道瞬间咬破皮肉,腥甜的气息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预想中的退开没有到来,耳畔反而响起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
“陛下,好可爱,”圣尔塔纳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借着微腥的血气,吻得更深,“我的血里藏着最顶级的蝶毒,你越是反抗,毒就侵得越凶。”
他微微退开半分,唇角沾着血色,笑容妖冶又病态,语调优美如吟唱:“忒修斯,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陌生的话语钻入脑海,艾伦心头骤然一滞。
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想要回溯记忆,搜寻自己遗忘的片段,可越是用力回想,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是模糊,无数清晰的过往层层褪去,只剩下朦胧的虚影。
镜花水月,抓之不住。
等他回过神来时,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给自己包扎手上的伤口。
很漂亮很好看的男人,但不显女气,是一眼就能生出好感的类型。
艾伦的声线带着一丝茫然:“你……是谁?”
圣尔塔纳看着他眼底的清明一点点消散,染上懵懂的雾气,犹如一个完美的精致人偶,心中悲哀的同时,偏执与满足也肆意疯长,按捺不住。
“我们是你的丈夫,”这个陌生蝶族俯身贴在艾伦耳畔,甜蜜地说,“是你唯一的王夫。”
漫天细碎的紫色鳞粉随着蝶翼的扇动纷纷扬扬洒落,顺着风势席卷蔓延,笼罩塞洛星的每一寸土地,将整颗星球都裹进这场致命又虚妄的紫雨幻境里。
话音落下,他身后漆黑如墨的蝶翼舒展,带着怀中之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绝尘而去。
实验室残留的血腥气被馥郁花香覆盖,街头的烟火渐渐平息,暴乱的喧嚣缓缓落幕,整片天地只剩下这场唯美又致命的紫雨。
所有雄虫沉溺在蛊惑人心的幻境之中,意识逐渐模糊,记忆慢慢褪色——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什么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会是什么呢?
第289章
无垠的外太空漆黑冰冷,死寂的星海宛若残酷的古战场。
“是虫族!虫族来了!!”
“快,快撤退!!”
“该死,那是什么东西?!也太大了吧?”
展露螳族本体虫态的天罚只是出现,便引起了潮水般无尽蔓延的恐慌。
如此可怕巨大的躯体,哪怕是在地球上用天文望远镜观察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天罚背上一对晶体翅膀层层展开,轻轻振翅便掀起真空乱流,让不少联邦战士纷纷殒命,他这次的任务主要是带着虫族精锐牵制住联邦绝大部分火力,方便君主行事。
不远处,一艘重创破损的联邦星舰内部,早已狼藉一片。
机械警报声尖锐刺耳:“船体结构性破损警告!供氧系统故障!重力系统紊乱!多处装甲击穿,真空泄露风险激增!”
本该严防死守的联邦士兵蜷缩在死角,再也没有了起初冲锋陷阵的嚣张气焰。
“快看……那是……”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楚……”
所有人都怔怔地僵在原地,彻底看呆了。
舱室内,两道极致强悍的身影正在不停缠斗,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层级,普通的战士和雄虫连抬手的勇气都无,只能注视着这场关乎生死的对决。
不过说是对决也有点奇怪,更像是……
争风吃醋?!
“是谁、是谁——治好你的眼睛?!!”
墙壁破开一个人形,77号复制体骤然暴冲而出。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掠破气流,通体裹在漆黑的作战服中,脸上覆着一层冰冷死板的特制黑色面具,严丝合缝护住大半面容,只露出利落的银色短发与线条冷硬的下颌。
而那绷紧的唇线、显示出他出离的愤怒。
轰——!!!
另一边,宙手中的裂空鞭横扫而出,逼退了迎面刺来的冷白光剑,飞船碎片伴随着无数火星喷射而出,仿佛白日下一场烟火的盛典。
宙黑色的发丝被狂暴气流掀得肆意翻飞。
“无可……奉告!”
他的一双猩红竖瞳炽热凛冽,盛满久经沙场的杀伐戾气,亮得惊人。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
77号复制体却宛若阴魂不散的厉鬼,面具下的冰蓝色眼瞳锁定在宙完好无损的眼瞳。
那只困扰了君主无数周目、永久失明的左眼,此刻已经彻底痊愈,透亮的猩红竖瞳锐利无比,眼底没有半点伤痕。
那样的伤口,只能用交媾时产生的精神链接才能治好吧?
明明过往无数周目,艾伦也从来没有出手为他诊治过一次。
可这一次,偏偏破例了。
为什么!?
仅仅一秒的失神破绽,便被敌人抓住了机会。
宙眸光骤冷,密集的赤红鞭影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封死复制体所有闪避退路。
不等77号回神防御,鞭影便狠狠劈砸在他的面具之上。
咔嚓——
坚硬特制的黑色面具应声碎裂,无数碎片四溅飞落。
一张与奥德修斯一模一样的脸庞,彻底暴露在星火与黑暗之间。
银发白肤,眉眼冷峭,五官如冰雕雪砌般精致冷硬,找不出半分瑕疵。
唯独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几乎要失控的浓烈情绪,妒火焚心,近乎灼烧不甘的魂魄。
好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纵然是DNA完全一致的复制体,也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从前的奥德修斯是人,而眼前是讨债的厉鬼。
宙微微眯起猩红眼眸:“他爱的是真正的奥德修斯,你们这些复制品,对他而言只是麻烦,对于大总统……也不过是工具。死而复生的鬼魂,还是下地狱为好。”
话音未落,他再度发力,裂空鞭直逼对方要害。
77号复制体骤然回神,身形瞬间虚化挪移,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他幽冷怨恨的声线传来,宛若溺死的水鬼:“我比谁都清楚……我比谁都清楚……”
“清楚什么?”
“全宇宙,只有他能治好你的旧伤。”
宙嗯?了一声,没想到对方和他的交流就没在同一个频道上。
“无数个周目,他从来不管你的伤,偏偏这一次破例?他和你……又发生了什么……”
这极致不甘的疑问,穿透遥远的星海,落入疯王的耳中。
巨型全息光屏高悬指挥舱中央,实时转播着外太空的惨烈战局与舱内的巅峰对决。
疯王静立于光屏之前,一身笔挺的银黑军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孤冷,那双同样标志性的冰蓝色瞳孔剧烈震颤,再也维持不住分毫平静,眼底深藏的怒火疯狂翻涌,如同压抑百年的火山,濒临喷发的边缘。
他盯着光屏里宙那双无瑕的猩红眼眸,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戾气。
是啊,为什么?
此时此刻透过摄像头观战的疯王也好大总统也好奥德修斯也好,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无数周目过去,艾伦对君主始终带着戒备与疏离,过往的囚禁纠葛,本该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抹平的隔阂。
可这一周目,一切都变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特例,让穷尽百轮爱恨、一生求而不得的疯王陛下,心底燃起滔天的酸涩与嫉妒。
“你嫉妒了,你嫉妒他爱我,奥德修斯死后,他依旧能怜惜爱上其他雄虫。”
“忒修斯再一次给了我名字,治好了我的伤,他原谅了我,也给了我他的爱。”
宙除了看向在场的77号,也在透过监视器看向那个藏在幕后的疯王。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周目是什么,但你该认清现实。真正的奥德修斯早就死了,不管你们复制多少次、复活多少次,他爱的虫也好,人也好永远不会是你们。”
真正的奥德修斯早就死了。
死在了艾伦回家的那天。
这句话刺穿了77号复制体隐秘的软肋,彻底将他激怒。
“闭嘴!你给我闭嘴!!!”
77号复制体骤然暴怒,原本冰蓝色瞳孔急速蜕变,彻底被炽烈的鎏金金色覆盖。
脊背皮肉撕裂,泛着冷光的金属蜂族翅膀破体而出!!
“蜂族!!”旁边的联邦战士惊呼出声,不过那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这一刻,77号复制体手中光芒暴涨,朝着宙碾压而去。
宙清晰感知到对方骤然暴涨的战力层级,多年沙场征战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这一刻他确定了,眼前这具爆发全开的奥德修斯复制体,拥有斩杀他的实力。
忒修斯的想法是对的。
自己今日,极有可能葬身于此。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火速朝着核心战场赶来支援。
拉冬与刻耳柏洛斯刚刚结束任务,顺利救出了疯王刻意遗留、用来牵制战局的人体实验品。
他们嘛……不杀人不吃人就不错了,对人类的生死存亡毫无兴趣,可谁让忒修斯想当宇宙之王、人类救世主呢?只要是忒修斯下达的指令,他们都会倾尽所有、全力以赴完成。
两个孝子赶到破损的舱室入口,抬眼便看见自己的君父与77号复制体厮杀得难分难解、凶险万分。
刻耳柏洛斯抱臂而立,挑眉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戏谑嘲讽:“啧,我们的君父,你是真的老了,对付一具复制体都打得这么吃力?”
“别调侃了,哥,君父快撑不住了,我们立刻支援吧!那家伙是领主的复制体,如果多来几个就糟糕了……”身侧的拉冬低声劝道,有些犹豫,“毕竟,毕竟,君父对我们还是不错的!”
话音未落,前方战局骤变!
77号复制体借着爆发的狂暴战力,一剑重击劈中宙虫化的盔甲。
宙身形踉跄后退半步,喉间一甜,表情纹丝不动。
77号复制体,不仅拥有领主的实力,还对他的招数和攻击了如指掌。
刻耳柏洛斯眼底戏谑收敛,挑眉看向狼狈负伤的宙:“喂,君主,想让我和拉冬出手也行,解开我们身上的锁蜜笼,我们马上帮你处理。”
宙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猩红竖瞳冷冽依旧——
“我一旦战死,锁蜜笼会永久锁死,困你们一辈子。”
刻耳柏洛斯:“……”
拉冬:“……”
宙:“我死了,你们这群不孝子的也别想爬妈妈的床。”
刻耳柏洛斯:“……呵,以为我这就怕了吗?”
拉冬:“忽然感觉不到父爱了,还是需要妈妈的母爱温暖一下,二哥要不然我们先走吧——”
拉冬话未说完,只见自己的二哥迎难而上,全力出击!
“冬啊,你锁着没关系,我的可不能锁!”
拉冬:“……”
不仅感受不到父爱,哥哥的爱也快感受不到了。
果然如艾伦所料,两位次领主的参战让形势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一时间,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噗——
大量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破损的舱室地面。
宙全力一击,狠狠洞穿了77号复制体的胸膛。
刻耳柏洛斯发力,硬生生撕碎他身后的金属翅膀。
拉冬的漆黑触手干脆利落地绞断了他的右臂。
“砰!”
一声闷响,77号复制体重重坠落,狼狈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浑身骨骼碎裂、血肉模糊,右臂断裂,翅膀残破。
鎏金的瞳孔渐渐黯淡失色,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了。
他望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不说话。
“这张脸还真是……碍眼啊。”
视野里出现了刻耳柏洛斯的脸,对方阴狠暴戾的脸,眼中嗜血的杀意,似乎和某一个周目的景象相重合。
那是他刚刚获得王茧能力之后的初次复活,被刻耳柏诺斯和拉冬一起斩杀,是无数个失败结局的其中之一。
77号复制体知道,刻耳柏诺斯接下来要做什么。
刻耳柏诺斯垂眸看着这张与奥德修斯别无二致的脸,红色的眼底戾气翻涌。
他绝不允许这张脸被忒修斯看见,哪怕是一具残破的尸体也不行。
红发红眸的雄虫俯身抬手,锋利的虫肢直接刮碎对方的五官,硬生生捣毁整张面容,整个过程需要拉冬的触手帮忙死死绑住对方因为本能挣扎的身躯。
随后,他干脆利落地将头颅彻底割下焚烧,彻底断绝了这具复制体最后的痕迹。
不要低估雄虫的妒忌心。
“这些复制体,真是跟蟑螂一样,杀不完、除不尽。”
拉冬收回缠绕的漆黑触手,上面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玩偶般的娃娃脸无辜又天真,叫人看不出他刚刚参与了一次分尸行动。
正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一道虚幻的全息投影在舱室中央亮起。
疯王英俊高大的身形浮现在光影之中,冰蓝色的眼眸冰冷深邃,淡淡扫过那具无头的尸体,最终落在三虫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君主、刻耳柏洛斯、拉冬,还要外面的天罚,你们四个全都齐聚在这里,倒是难得,以前的你们可不会携手合作。”
宙看向疯王,刚刚复制体所提到的周目,已经让他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大总统,我不管你是谁,你的偏执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还不明白吗?这是忒修斯的命令,他让我们过来,就是为了万无一失地彻底除掉你,以及你制造出来的所有复制体。”
闻言,疯王忽然低低冷笑出声,笑意凉薄又诡异:“哦,原来如此……谢谢你的提醒。君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很清醒。倒是你们……你们所有雄虫都跑来这里围剿复制体,那是不是意味着,忒修斯身边,已经没有任何雄虫保护?”
刻耳柏洛斯闻声嗤笑一声:“你想多了。圣者还在。”
疯王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眼底的戏谑与从容慢慢消失。
“你是说……你们把圣伊诺斯那个贱虫,单独留在他身边?”
宙敏锐捕捉到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古怪与异样,心头瞬间升起一丝警惕。
下一秒,疯王骤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又刺耳,透着一股彻骨的恶意与嘲讽。
那突如其来的癫狂笑意,让刻耳柏洛斯和拉冬浑身莫名发麻心底涌上强烈的不安。
正要开口质问,笑声却戛然而止。
疯王的神情瞬间归于平静,金色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蠢货啊蠢货,那你们最好赶紧回去看看,忒修斯,还在不在。”
不等众人反应,眼前的全息投影骤然消散。
通讯被彻底挂断了。
疯王看起来,很着急。
第290章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虫母陛下不见了!!消失了!!
宙一落地就发现,驻守赛洛星的虫族守卫列队眼神空洞呆滞,更没有发现忒修斯的踪影。
“陛下在哪?忒修斯在哪?”
几名守卫茫然对视,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的领主们表情如此怪异。
“虫母陛下?陛下不是一直待在王巢休养吗?”
“是啊,陛下没有来赛洛星,这么危险,陛下怎么可能会到这来?”
黑发红眸的雄虫眼底戾气暴涨,不再多余废话,将裂空鞭甩抽而出。
“你们的记忆出问题了,再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雄虫守卫们重重摔落在地,剧痛的刺激强行撕开了被篡改的记忆,混乱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内——
“是、是他……!”
为首的守卫捂着刺痛的额头,神色痛苦又慌乱,断断续续地呢喃出声。
“我……我想起来了!之前科研室突发叛乱,赛洛星大乱,到处都是战火和混乱!”
另一名守卫连忙接话,也努力拼凑着残缺的记忆碎片。
“是圣者大人!圣者大人来了之后……我们的脑子都懵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记忆变得乱七八糟的!”
真相的碎片一点点拼凑完整,在场所有的领主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刻耳不可置信道:“圣伊诺斯,你竟然敢……竟然敢……?!”
不过仔细思索这件事情仍旧有诡异的地方,比如圣伊诺斯哪来那么强大的精神力,把赛洛星所有虫族守卫的记忆,乃至于把忒修斯的记忆洗脑。
一旁的天罚眉头紧锁:“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要赶快把陛下找回来,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圣伊诺斯难道已经疯了?”
除了疯了,天罚想不出圣伊诺斯突然这么做的理由。
原本圣伊诺斯应该是他们之中最大度体贴的雄虫,标准的模范生,从小到大都按照最完美的王夫进行培养,现在却做出了最最大逆不道的行为。
谁也不曾想到,这位看似无害的圣者,居然能不动声色布下这么大的局,悄无声息直接掳走了虫母。
“赶快通知审判,让他带着银塔蜻族来,倒悬银塔的监狱马上就要迎来一位新的客人。”宙冷笑道。
就在这时,一道紧急通讯强行刺破频段干扰,突兀接入现场。
光屏亮起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完美的人类男性拟态模样。
阿里阿德涅此刻身在联邦,看他的背景似乎是身处于一间私人的办公室当中。
为方便潜伏搜集情报,阿里阿德涅一直维持金发碧眼的外表,可在得知忒修斯失踪的这一刻,他的拟态身形开始剧烈不稳。
“忒修斯呢?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阿里阿德涅气得声音发颤,恨不得把这些不中用的情敌们通通打死,“全员倾巢外出作战,这下你们满意了?蠢货,真是一群蠢货,就不该把老婆交给你们!!”
刻耳柏洛斯被劈头盖脸怒斥一番,眉头紧紧拧起,倒是没有还嘴。
“别追责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妈妈!!”拉冬眼睛都红了。
“没错,我们调动所有虫族,逐一排查,就算翻遍宇宙每一个角落,也必须把陛下找回来!!!”
就这样,席卷整个宇宙的人虫大战,也以一种无比诡异的方式骤然停摆。
虫族无心再战,联邦主动收兵,两大水火不容、对峙多年的庞大势力,罕见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所有作战战力尽数调转方向,彻底放弃厮杀,只为寻找失踪的虫母忒修斯。
可忒修斯究竟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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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边境,远离所有战火纷争的地带,坐落着联邦评级的A级宜居星球【蝴蝶星】。
这颗星球气候常年温润和煦,生态环境极致优越,是联邦公认的顶级宜居圣地。也正因这份独一无二的安宁与稀缺,居住门槛极高,唯有极少数权贵与高阶人士,才有资格在此定居。
这里,没有残酷的战争,只有温柔的岁月静好。
一座纯白古堡伫立在落日余晖之下,在三天之前,它还是某个联邦贵族的私人度假别墅,当它的主人被彻底洗脑之后,自然就成了亲手奉上的温柔乡。
古堡通体由莹白晶石砌成,层层向上延伸,宛若迪士尼的梦幻城堡,晚上还会亮起梦境般的灯光,偌大的庭院经过精心打理,规整又雅致,遍地铺展着深浅层次各异的紫色曼陀罗。
这些紫色的曼陀罗,正是圣先生选中这个地方的原因。
深紫浓郁华贵,浅紫清新温柔,层层叠叠的花海铺满整片庭院地面,晚风掠过之时,层层花浪轻轻翻涌,就好像蝶皇星海。
暖黄落日缓缓倾泻而下,温柔笼罩整片花海与古堡,这个不染尘埃的童话秘境,与外界的血腥战乱是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庭院一隅,棕发的少年园丁拉斐尔正专注劳作。
咔嚓咔嚓,他指尖握着精致的园艺剪刀,细细修剪着丛生的绿植花枝,将杂乱的枝叶精心雕琢成一只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形态。
他手上不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在不远处秋千旁的风景。
不管看多少次穷小子拉斐尔也不得不感慨,这真是标准的幸福之家呀。
一名银发的俊美男人支起实木画架,丝绸质感的长发编成了一个侧边麻花辫,颇有艺术气息,他手持画笔静坐垂眸,身姿挺拔清贵,正专注描摹着身前的人影。
而他的专属模特,便是静坐秋千上的黑发青年。
拉斐尔第一次见到塞勒涅的时候便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因为他第一次体会,说也说不上来,就好像无形之中有什么香气,如同绳索一般牵引着他,想要去往塞勒涅的身边。
画家和他的缪斯。
又或者,丈夫和妻子。
这就是圣先生和塞勒涅的关系。
联邦的法律早已承认了同性恋结婚的合法性,所以在拉斐尔看来,他们两人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夫,还领养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孩子——卡里斯。
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小的少年快步奔跑而来。
卡里斯柔软的银色短发贴在额前,一双纯粹的紫色眼眸干净灵动,一番奔跑过后,稚嫩的脸颊布满汗珠,透着鲜活的少年朝气。
“慢点跑,别急,小心摔倒。”
虽然是夫夫关系,双方都是男人,拉斐尔却认为塞勒涅身上更有一种温柔的感觉,就像妈妈一样。俊美的圣先生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那疏离的笑意,拒人以千里之外。
塞勒涅抬手取出柔软的方巾,一点点替小男孩擦去脸颊的汗珠。
“妈妈。为什么不让我养狗狗呢?我好想养狗狗啊。”卡里斯超级委屈地说。
塞勒涅手微微一顿,总觉得这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
他望着卡里斯的眉眼,脑海骤然一阵恍惚。
眼前的小男孩明明生着一双漂亮的紫眸,可他的潜意识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轮廓重合的面容。
那双眼睛,是极致冷酷的冰蓝色。
怨恨不甘地望着他,仿佛要说些什么。
究竟想说些什么了……
卡里斯察觉到妈妈的失神,乖乖仰头看向他,眼神懵懂又认真。
“妈妈,你怎么发呆啦?算了,我不养狗狗了,我只要妈妈开心。”
塞勒涅迅速回神,压下心底莫名的错乱与恍惚。
他弯起眉眼,轻声安抚着懵懂的小小少年。
“没事,小……卡里斯太乖太可爱啦,我不小心就看入神了,至于狗狗的话,不如问问爸爸吧。”
晚风拂过曼陀罗花海,静谧的暮色温柔得近乎虚假。
不远处画架前的圣先生,指尖的画笔骤然一顿。
“狗狗的话,我们明天就去买。”
他看似专注描摹画面,眼底却将塞勒涅方才一瞬的失神尽数收入眸底。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拿起桌上盛着晶莹蜜露的杯子,嗓音低缓缱绻,犹如完美情人:“我的赛勒涅,你刚刚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黑发青年微微蹙眉:“没、没什么……只是头疼。”
“你的药按时喝了,头就不会莫名疼。”
塞勒涅下意识仰头看向身侧的人,银白编发垂落肩头,衬得圣先生面容清贵俊美,颇有几分温柔人夫的感觉,想象那只拿着画笔的手,会为他殷勤搓洗小裤,晾晒之后整整齐齐地叠入衣柜。
塞勒涅记得,自己与圣家兄弟是相守相依的爱人,后来星海战火蔓延,为了躲避战争,他们逃到这里——
可就在航线临近蝴蝶星的前夕,意外骤然降临。
虫族战舰突袭,飞船遭遇意外撞击,剧烈的震荡与撞击重创了他的头颅。
滔天巨响过后,便是漫长的空白。
醒来之后,他便遗失了大半重要记忆,时常会间歇性失神,脑海中偶尔闪过陌生又熟悉的人影与画面,头痛的毛病也从此根深蒂固。
而圣家兄弟日复一日守在他身边,细心照料。
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不过是喝个药而已。
“好像有点困了。”
花蜜的药效起了作用,不过片刻,一股沉沉的困意便席卷全身,黑发青年微微眯起眼,睫羽轻颤,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圣先生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模样,伸手轻轻抚过他额前的黑发:“药效上来了是不是?累了就先去休息,我为你们做好晚餐。”
说来也奇怪,这座古堡里天然配备了园丁、仆人、管家和厨师,可是圣先生却从来不让他们做饭。
拉斐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真是完美的幸福之家呀!”
随着幸福的一家三口离开,空荡荡的庭院再度归于静谧。
拉斐尔负责收拾东西,回头看到立在落日余晖中的画架,语气有些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怎么有些看不懂呢?不过塞勒涅真是太好看了吧……”
画中,黑发青年静坐于秋千之上,精致漂亮的眉眼不如往日犀利,宛若钻石,反而有些雾蒙蒙的,像是沾了水的珍珠。
迷茫,犹豫且脆弱。
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小心翼翼呵护在掌心之上。
而在他身侧,亲昵盘旋着两只翅膀舒展的蝴蝶。
一黑一白,形影不离。
夜幕降临,白天过去,塞勒涅知道他的第二个丈夫要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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