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最高等级的VIP病房内寂静无比,只听得到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里的防护级别足以抵御星际级别的突袭,别说是人类,就算是一只蚊子,也别想穿透这层层壁垒。
病房中央的病床上躺着威尔逊·弗朗西斯,那个传说中统治联邦长达一个世纪的男人,但比起“威尔逊”这个名字,人们显然更习惯称呼他为“大总统”。
现在嘛,变成了前大总统。
病床上的威尔逊,与公众记忆中那个四五十岁、英挺威严的形象判若两人。
此刻展露在眼前的,是他未经科技修饰的真实模样,不再强大,不再英俊,不再年轻,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的四肢缠绕着数根输液管,靠着24小时不断输入的营养液维持着生命,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若非旁边心跳监护仪上的绿色波纹,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
不过,最诡异的是他的头顶,一台透明仪器通过管线刺入颅骨,散发着淡淡蓝光,不知有什么作用。
大总统已经时日无多了,这段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人来看望他,侍奉新主都来不及。
今天显然是个例外。几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站在门边,目光中满是敬畏,紧随其后的,是一群身着正装的达官贵人。
国防总长卡斯帕、联邦帝都星区域执政官奥莱利、帝都星星长芬恩、资源总长霍克……
这些平日里只在全息新闻中露面的联邦高层,如同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依次出现,脸上无一例外带着忧心忡忡的神情,对病床上的威尔逊表现出十足的恭顺。
只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其中几位年轻些的官员,眼神早已有些涣散,显然没将太多注意力放在这具垂危的躯壳上。
毕竟旧的权力核心已然衰败,新的领袖即将登台,在他们看来,此刻真正需要效忠的对象,早已不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联邦内阁首辅埃文斯。
埃文斯一头金发,棕色眼眸藏在金丝眼镜后,时时刻刻都像一个斤斤计较的守财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手中却捧着一叠关于资产与产业权利转让的合同条款,核心内容只有一个——
让威尔逊将名下所有资产及相关产业权利,完整地转移到格莱林名下。
联邦高层们围绕在病床周围,小心翼翼地推进着一系列文件签署流程。
埃文斯亲自上前,将文件摊开缓缓递到威尔逊面前。
“弗朗西斯先生……”
病床上的威尔逊像是被外界的动静唤醒,眼神浑浊无光,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将死之人的虚弱。
他费尽全力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嗬嗬……同意把所有遗产都赠予我的儿子格莱林……”
在数台录像机下,可怜的老人交出了自己一生所有。
如果说之前他让出了自己的权利,那么现在他给出了自己所有的财富。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没人能将这具躯壳与那个统治人类长达一个世纪、带领人类与虫族浴血奋战百年的传奇统治者联系起来。
埃文斯站在一旁,看着威尔逊毫无保留地签署所有文件,心中暗自思忖。
真没想到!
大总统竟会如此疼爱自己的儿子!他还以为权力的顶峰没什么亲情!难道这就是伟大的父爱?
见鬼了,竟然能在联邦顶级家族里看到父爱这种珍稀的感情。要知道这玩意儿在一般家庭里面都很少见。
埃文斯不禁想起威尔逊的传奇一生,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拥有远超常人的体力与智力,百年间带领人类与虫族浴血奋战,巅峰时期甚至能亲自与虫族领主对峙,硬生生为人类在星际间开辟出一片生存之地。唯一的滑铁卢就是与虫族领主君主一战,似乎伤了身体。
可就是这样一位英雄,最终还是败给了时间,变得如此苍老衰败,还是得服老,把所有的一切交给自己的下一代。
所谓的时代英豪,在时间面前,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最后一个签名落下,威尔逊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向后倒回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全靠输液管和生命维持仪器维系着最后一丝气息。
他以这种近乎伟大无私的方式,完成了所有权力与资产的交接,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交给了格莱林。
“弗朗西斯先生,您安心静养。我们定会全力辅佐格莱林阁下,守护联邦的稳定与繁荣。”埃文斯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其他高层也纷纷附和,说着类似的安慰话语。
财产交接结束之后,这个老人身上值得尊敬的部分又少了许多,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道众人熟悉的身影走入。
马里恩教授头发稀疏得近乎秃顶,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研究服罩在身上,看着他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
不怀好意且令人厌恶,就好像在看好戏。
埃文斯的目光扫过马里恩教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却很快被恭敬取代。
其他政客则没那么好的城府,看向马里恩教授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人面露佩服,更多的人则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与鄙夷,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他怎么会在这里?弗朗西斯先生的病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待的。”
“这家伙害得人类还不够惨吗?当年的实验失败,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真让人无法理解,弗朗西斯先生为何会重新重用这样一个人,甚至让他待在病房里近身照料。”
马里恩教授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缓步走到病床边,扫了一眼心跳监护仪的数据,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这轻慢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几名政客的怒火,他们刚要发作,便被埃文斯用眼色拦了下来。
埃文斯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马里恩教授,您在生命科学领域的造诣早已举世闻名,没想到在医术上也有着如此深厚的功底,令人敬佩。”
马里恩教授扬了扬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埃文斯身:“也就你还算是个识趣的,其他人嘛……早晚要修剪干净。”
“这家伙……”埃文斯身旁的国防总长卡斯帕忍不住低声咒骂,“真不明白他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如此趾高气扬,活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弄臣。”
“等大总统离世,看他还能凭借什么嚣张!难道没听说过人走茶凉这句话吗?”资源总长霍克也低声附和,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住口!”
埃文斯立刻低声呵斥,眼神严厉地瞪了两人一眼。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悄悄望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威尔逊,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霍克的话,还是被马里恩教授听了个正着。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呵呵,人走茶凉?看来你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侍奉新的主人了,看来对旧主人也不算忠诚吧。”
埃文斯心中一动,总觉得马里恩教授的话意有所指,连忙对着马里恩教授躬身道歉:“教授,实在抱歉,我的下属言辞失当,冲撞了您,我会好好管教他们。”
马里恩教授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不再理会。埃文斯见状,不再多言,对着身后的高层们使了个眼色,率先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忽然一顿。门口的护士换了几个新面孔。
大总统躺在床上,无缘无故怎么会换护士?
能坐到内阁首辅的位置,埃文斯绝非等闲之辈,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埃文斯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用眼神向身旁的保镖递了个暗号。
病房门重新关上,室内再次恢复死寂。马里恩教授缓缓走到病床旁,环顾四周确认无误后,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输入密码。
“嗡——”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承载着威尔逊的病床竟缓缓下沉,随着病床持续下沉,一片纯白的空间逐渐显露出来。
这里竟是一处隐藏的地下实验室。
纯白的天花板与纯白的地板无缝衔接,墙面光滑如镜,整个空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
透明的玻璃壁泛着冷光,内部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如胶,宛如虫族的血液,仿佛欲望的沼泽。
绿色液体中,一个男人正缓缓漂浮。
他未着寸缕,一头及臀的银色长发在液体中微微飘散,每一处五官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是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
他浑身的肌肉线条充满爆发力,就连双腿之间的生殖器官,也如同他的身躯一般硕大!挺拔!完美得无可挑剔……没有任何暗伤,这正是某个人想要的。
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可匹敌的强悍气息,仿佛仅仅抬一下手指,就能拥有摧枯拉朽、毁灭世界的力量。
这是一具强大、年轻,令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神之躯体。
第212章
当然,任何联邦人类看到这一幕,都会为之惊叹,不仅是为这男人毁天灭地的俊美容貌,更是为那张与新任大总统格莱林一模一样的脸庞。
本来威尔逊应顺应天命,在衰老中病死,但科技的力量,让他拥有了长生的可能。
马里恩教授紧随病床来到地下实验室,他走到威尔逊床头,小心翼翼地将其头顶那台散发着蓝光的神秘仪器取下。
仪器脱离颅骨的瞬间,威尔逊的身体开始疯狂抽搐,直至另一个人的灵魂转移其中,至于那进入苍老躯体里的灵魂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马里恩教授手持那台神秘仪器,走到培养皿旁的一个控制台前,将仪器精准地插入接口中。
“嘀——嘀——嘀——”
“意识转移程序启动,正在匹配灵魂频率……”
淡绿色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培养皿中的男人睫毛微微颤动,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逐渐加快。他周身的淡绿色液体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涌向他的身体,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匹配成功……激活成功……”
“匹配率为90%……”
男人缓缓睁开一双空蓝色的眼瞳,像蒙着一层薄雾,冷漠又疏离,眼尾微微上挑,没有半分暖意。
过了片刻,培养皿的玻璃壁打开,淡绿色的液体顺着壁面流淌而下,男人的身体缓缓落地,银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天神般的的躯体线条,活像一条刚刚化成双腿的雄性美人鱼,不仅会吟唱蛊惑人心的歌曲,还有食人血肉的凶悍。
马里恩教授早已备好一套精致的银色制服,递到男人面前。
公狗腰大长腿鲨鱼线,昂贵的布料紧贴身躯,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与流畅的腰线。
此刻的他,宛如传说中的吸血鬼王,明明是与之前的格莱林一模一样的脸庞,俊美的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邪恶与张扬,眼神凌厉霸道,阴沉狡诈,仿佛世间万物都尽在他的算计之中。
大总统缓步走到病床旁,看着病床上威尔逊那具皱皱巴巴、毫无生气的苍老躯体,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在看一块肮脏的抹布。
虽然,几分钟前他就是这块抹布。
“到底还要等多久?我什么时候才能永远留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彻底摆脱那个老家伙?”
马里恩教授没有立刻回应,先扫了一眼控制台的数据,才缓缓开口安慰:“再等等,不差这一会儿。”
大总统冷笑:“等我正式继任大总统,这具苍老衰败的肉身,就该彻底归于尘土了。”
如果不是下个月最终的总统就任仪式上需要威尔逊的存在,他真想立刻把这具难看的躯体毁掉,烧成灰烬。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的茧,此茧苍老破碎,他破茧而出,成为了真正的神。
威尔逊从未想过认命。从人类盗取蜂王虫卵开始,到后续进行人虫混合体实验,再到将格莱林放在身边悉心养育二十多年,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
虽然名为格莱林的灵魂容器已经可以量产,但其他人的融合程度始终达不到预期,反应迟钝,如同低智的傀儡。
唯有他最为完美,格莱林的身体中融入了他的基因,只有他的意识和他的身体才能90%融合。
实验室的全息通讯器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自动亮起,上面跳动着一个备注为蠢货的红色信号。
这是只有核心亲属才能使用的紧急通讯频段。
大总统眉头微皱,抬眼示意马里恩教授暂时不要出声。
“接进来。”
全息投影在实验室中央展开,哈克琉斯那张因为疼痛扭曲的脸瞬间浮现,断腕处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那张和威尔逊、格莱林都很相似的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舅舅!救救我吧!舅——”
哈克琉斯看清投影另一端的人时,先是愣了一下。
那张脸明明是格莱林的,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求助的舅舅。
哈克琉斯看到了救命稻草,飞快地报出了自己的所在地,大声地求救:“舅舅!快救我!那群蠢货要炸了这里,他们要连我一起炸死!”
他的声音太聒噪了,艾伦站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全息投影里的银发男人,灵魂寄生在格莱林身体里的大总统,明明和奥德修斯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现在却让他感到几分恶心。
这种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败类真会为了哈克琉斯心软?艾伦不由觉得眼前的戏码有些无聊了,他应该想想其他办法。
哈克琉斯见气氛尴尬,大总统迟迟没有说话,又说:“舅舅,你会救我的吧舅舅……”
“你说过的……”
“你爱我……”
嗯?????艾伦忽然就不无聊了。
“你爱我?”
这三个字落下,黑发青年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讶,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竖起了耳朵。
呃……这都什么时候了,核弹都要落下来了,竟然还能扒出这种豪门秘辛?
他原本听见哈克琉斯对大总统的称呼是舅舅,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亲属关系,可这声带着哭腔的“你爱我”,瞬间让事情变得暧昧又诡异起来。
难不成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狗血纠葛?
这、这……联邦怎么会有如此银乱之事……
艾伦看向站在不远处、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奥德修斯。
这俩人到底啥关系?
奥德修斯感受到艾伦的目光,瞬间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侧头与他对视一眼,哑然失笑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这表示事情并非他脑补的那样,回应完艾伦之后,那金色眼的底却掠过几丝复杂。
随着结茧来临,他关于格莱林的记忆正在缓慢恢复,关于哈克琉斯的部分也渐渐清晰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哈克琉斯是大总统妹妹的儿子,也就是大总统的外甥,平日里仗着大总统的纵容骄纵跋扈得很,如果说小时候还能忍受,长大之后说是灾难也不为过。
小时候的他其实一直很困惑,同样是亲属,大总统对哈克琉斯永远是无底线的宠溺,对他却严苛到近乎苛刻,哪怕一点小错都会被严厉斥责。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大总统为了实现永生而精心培育的容器。
所谓的父子情深,所谓的联邦英雄,全都是谎言。
至于哈克琉斯的真实身份,奥德修斯已经猜到,或许以前他会在意,现在却完全不在意。
另一边,听到哈克琉斯这句带着哭腔的你爱我,刚要开口斥责的大总统也是微微一愣,眼眸中闪过短暂的错愕,显然也没料到哈克琉斯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他皱了皱眉,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质问道:“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话语间竟真的带着几分关切。
哈克琉斯被大总统这声质问问得心头一跳,原本到了嘴边的实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法说实话。
虫族之母就在他身边,还有两个虫族领主也虎视眈眈地守着,要是把这些都告诉大总统,谁知道舅舅是会不顾一切地救他,还是会为了铲除人类联邦最大的威胁,干脆连他一起连同这颗星球彻底抹杀?
哈克琉斯硬生生改了说辞,把责任推了出去:“都怪这里的星际兵不长眼睛!是他们动手伤了我!舅舅,你快下令让他们取消轰炸命令,撤回核弹!要不然我就会死在这里了!!”
大总统听完哈克琉斯的话后,皱紧了眉头,眼神沉沉地盯着全息投影中的哈克琉斯,显然是在犹豫着什么。
这倒是让艾伦有些意外,难不成这大总统对这个外甥,还真有几分不一样的感情?
大总统盯着全息投影看了片刻,似乎真的被哈克琉斯的惨状打动,抬手就要下达取消核爆的命令。
艾伦心中刚要松一口气,旁边的马里恩教授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狐疑和提醒:“等等,总统阁下。不妨再查查菲利普星此刻的真实情况,这小子的话,未必可信。”
“你说谁会说谎!”哈克琉斯瞬间炸毛,对着马里恩教授的方向嘶吼,“你才是大骗子!用什么身体容器的鬼计划骗我舅舅,谁知道那破身体能撑多久!没准舅舅都要靠着你维持身体,以后你才是控制联邦的人吧?!”
“闭嘴!”
大总统厉声呵斥哈克琉斯,随即用警告的眼神扫了马里恩教授一眼。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说是不必多嘴,他还接通了联邦军方的加密通讯。
艾伦打量着他的表情,知道等会儿他们两个之间应该会产生一段对话。
果然,几分钟后大总统挂断通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蠢货,你的旁边,还有谁?”他冷冷道,“脑子理清楚再说话。”
谎言被当场戳破,全息投影那头的气氛瞬间凝固。
哈克琉斯人都傻了:“我……我……”话都说不清楚。
艾伦知道再藏着掖着也没用,索性向前一步,主动出现在全息投影的范围内,对着那将和昔日爱人、现在爱人一模一样的脸,抬起下巴——
“是我。”
所谓王不见王,现在人族和虫族的两个顶端王者今日却相见了。
“你就是……”
大总统的眼神微微凝滞,心脏开始发疯般撞击起他的胸膛,只因为看到了那个美得不可思议的黑发青。就算是在这样简陋单调的环境下,依然散发出一种宛若玉石般剔透晶莹的光。
虫族之母。
第213章
在艾伦是一名联邦军人的时候,还曾经幻想过在和虫族的战场上建功立业,没准还能在碧宫里被大总统接见,握个手什么的回去跟弟弟妹妹吹一整年。
现在真的见到了,又觉得还不如他虫的不见。
原来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是给这样一个老登打工。
该死的老登还不服老,把自己儿子的身体占了。
最重要的是……
艾伦的视线逡巡在他脖子那里因为见到自己而浮现的虫鳞,这家伙也是一个人虫混合体。
是不是虫族不一定,但肯定不是人类了。
“你背叛了全人类,你是人类的总统,那么多人相信你会带领他们打败虫族,你给了他们希望,不,给了我们希望……”
做人类难道不好?
艾伦喜欢做人类,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变成了真正的虫母,却发现人类的统治者却转头背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都是为了变成真正的虫族,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拙劣的冷笑话。
大总统闻言低低笑了,似乎有些不解他的天真,但依旧愿意为他解惑:“从我见识到了君主的强大起,做人就没有丝毫意义。人类的生命多短暂,用尽一辈子的努力,最终都是徒劳。”
艾伦:“君主?”
艾伦没有想到会从大总统的嘴里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仅仅是两个字,便带着充满雄性气息的灼热温度和无可逃脱的禁锢,几乎是瞬间便将他带回了那些在军舰上被囚禁受孕的日子,他灌注到他身体的一切都像岩浆浓郁而炽热,无论怎么清洗,也难以消弭掉他留下的痕迹与气息。
一双似烈火燃烧的赤红兽瞳陡然浮现,明明覆盖在他身上肆无忌惮的掠夺者是他,那双赤红的眼瞳之中,却喷涌着艾伦看不懂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渴求和痛苦。艾伦就不懂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何他那般痛苦?
不过自那件事之后,他便很久没有听到过君主的行踪,据说他已经消失了,也有可能被自己的子部杀死。
死了也好,总而言之他也并不想再和君主见面,对方在床上的强大和强势,都让他感到棘手和畏惧,看来在这一点上,大总统的和他的意见是一样的。
“是的,君主。他和你身边那些因为基因本能而臣服于你的雄虫不同,他是虫族中的强者,是我的噩梦,也是我的起点。”
大总统的目光落在那黑发青年身上,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被他压抑了数十年的画面渐渐浮现。
血色浸染的星际战场,星云撕裂,残骸漂浮,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与绝望的嘶吼。
彼时还是联邦将军的威尔逊·弗朗西斯率领最精锐的联邦军队,直面虫族最可怕的领主——
君主。
直到现在,他都能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君主时的战栗。
堪比顶级星舰大小的雄伟身躯,在战场上如同最锋利的杀人机器,他带过去的两个军团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碎肉,那一天的塔塔尔克星连呼吸都是血腥的味道。
属下死光了,机甲全坏了,威尔逊·弗朗西斯不得不仓皇逃向降临在这个星球上的主星舰,像只慌不择路的老鼠,钻进了下水通道。
“这就是你们人类模仿虫族制造的星舰吗?有些意思,不过还是太过脆弱了。”
在人类对于虫族来说过于狭窄的通道中,大总统第一次看到拟态之后的君主。
化身拟态之后的君主是个黑色短发的俊美男人,似乎是随意按照战场上某个强大的将军拟态,他拥有一双纯粹到极致的血红竖瞳,眉眼凌厉,薄而锋利的唇残忍又危险。
那场战斗根本不是对决,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彼时的人类英雄在君主面前不堪一击,荣光机甲被长鞭轻易抽裂,外壳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飞溅。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下体被鞭梢扫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机甲的缝隙不断流淌。
温热的液体很快冷却,带着死亡的寒意。
那一刻,威尔逊明白了,人类与虫族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科技与人数能够弥补的。
虫族拥有漫长的生命、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还有着人类望尘莫及的天赋能力——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神明,而人类,不过是在神明脚下苟延残喘的蝼蚁。
人类……才是虫子!
“就这样结束了?还以为你是个统帅,能有点意思。”
这场宛若游戏的战斗不超过5分钟,其中三分钟君主是在适应人类狭窄的星舰空间,免得把那些脆弱的小零件弄坏,他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
大总统不想放弃,一边嘶吼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趁机逃跑:“君主你是很强大,但是再强大又怎么样?你们虫族最可悲的地方你知道吗?那就是再怎么厉害的雄虫也不过是虫母的狗!”
猎杀者的脚步顿住:“……虫母的狗?”
“对!不过是虫母的狗!没有自己的思维,屈服于基因之下的弱者!肉体上的强大又有何用?你的精神永远逃脱不了命运的束缚,你所追求的最强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君主微微偏头,躲过他偷偷射出的子弹,血红的竖瞳中没有丝毫波动。
“虫母?” 他的声音低沉而嘲弄,“基因束缚?沉沦臣服?人类,你以为所有虫族,都是毫无意志力的弱者?”
长鞭缓缓收回,君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血红竖瞳里翻涌着杀意,不知是对他,还是对那个他本应该全身心去爱的虫母。
如果是后者,那他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最终,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吐出句子:“我为虫族而战,不为虫母而活。这宇宙间,能让我低头的,从来只有力量,没有所谓的基因宿命。”
“就算虫母出现,我也不会掺和那些争风吃醋的蠢事。”
“不过……” 君主的语气微微一顿,“在人类之中,你勉强算得上半个强者。”
“你口中的弱点,不过是你的臆想,我足够强大,不会爱上虫母,” 君主没有再发动攻击,森冷一笑,“好好活着,人类。我给你时间,让你变得足够强—下次见面,试着让我战得尽兴。”
大总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手下拖回星舰,忘记了怎么被带回联邦,只记得身后君主低低的嗤笑。
那笑声……如同魔咒,缠绕了他几十年!
那场战斗在他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暗伤,不仅是身体上的残缺,更是心理上的臣服与执念。
从那一刻起,威尔逊不再是那个妄图带领人类征服星际的联邦大总统,而是成为了虫族最隐秘也是最狂热的拥趸。
他开始疯狂地研究虫族,盗取蜂王虫卵,进行人虫混合体实验,甚至精心培育格莱林这具完美的容器。
他渴望得到虫族的力量,渴望成为神明的一员,更渴望打败君主,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君主。
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被那段记忆惊醒,君主那双血红的竖瞳始终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与执念。
他曾坚信虫母是虫族唯一的弱点,在人虫实验中千防万防,他要像君主那般强大,不受虫母影响。
如今,全息投影中的黑发青年,正是虫族之母。
大总统的呼吸逐渐急促,眼眸中交织着恐惧、敬畏、贪婪,他能感受到身体里虫族基因的疯狂叫嚣。
那是对虫母本能的沉沦与爱恋,就连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意识,也在这股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动摇。
不……甚至包括人类的那一部分。
“虫族之母……” 他低声呢喃,声音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你。”
第一次,威尔逊认为君主说错了。
虫母对雄虫的吸引力,不可战胜,无可匹敌。
这只成熟期的虫母,只要微微张开双腿,就能为虫族诞下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那些雄虫领主们,定会毫无底线、毫无止境地纠缠祂、争夺祂,甚至为了祂的一个眼神而疯狂厮杀。
有多美,就有多危险。
即便只是隔着全息投影遥遥相望,他都能感觉到心魂在微微荡漾。
听完了大总统的来时路,在场的众虫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艾伦唔了一声,反应过来:“谁?他刚刚回忆里的雄虫领主是谁?”
“他说的是君主。”奥德修斯回答。
艾伦:“嘶,我知道是君主,怎么感觉他认识的和我认识的不是一个虫?”
“这还不简单,口嗨谁不会?”阿里阿德涅不留余力地吐槽情敌,“这也是你们人族不清楚罢了,君主所属的族群在虫族当中并不受虫母重视,他们是战场上的强者,情场上的弱者。”
大总统眼神惊愕,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不亚于崇拜的爱豆塌房:“不可能……他是那么强大……对虫母那般不屑一顾……”
阿里阿德涅继续为他科普失德偶像:“说句难听点的,你最敬佩的君主在虫巢里还不配上桌吃饭,争宠能力还没有某只茶言茶语的蝴蝶高。”
大总统露出怀疑的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撒谎成性,人虫两边都在欺骗,你说的话我不信。”
“啧,我说真话的时候从来没人相信……”阿里阿德涅懒得和他多说。
没想到君主竟然是大总统精神叛变的起点,艾伦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评价,他只觉得为人类可悲。
大总统看向全息投影中的黑发青年,他的名字已在脑中想过千遍万遍:“艾伦,我知道你让哈克琉斯联系我的目的,是为了救你的那些同伴吧?”
艾伦没有应声,想听听他想要说什么。
“想要救他们的命,很简单。”大总统的语气带着蛊惑,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虫后,我可以考虑放他们一条生路。”
“反正……我和你身边的奥德修斯长得一样,甚至比他更加强大,比他更能满足你。”
“父亲肯定比儿子更能干,不是吗?”
银发男人高大的全息投影向着祂伸出一只手,俊美绝伦的容颜如同神祗般尊贵,冰蓝眼瞳中却藏着地狱之王才有的戏谑和恶意。
一位吸光全人类资源吸光之后诞生的纯恶之神。
阿里阿德涅发现比自己还会盘算的老虫出现了:“我说大总统,你如果不是换了个壳子,身上都有老人味了,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哈克琉斯也傻了:“舅舅你……”
艾伦:“我答应了。”
阿里阿德涅:“……?”
艾伦正色:“马上离了再结一个,不违法。”
阿里阿德涅大惊失色:“你你你你想好再说!”
艾伦看向哈克琉斯,从善如流:“快点,叫舅妈。”
哈克琉斯:“……!!!”
这剧情,这发展,这辈分。
第214章
“奥德修斯,你也同意吧?这样子你得喊我妈。”
黑发青年歪头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银发男人。
奥德修斯:“……”
明明身处险境,他却仍像一颗散发着光彩的宝钻,熠熠生辉。以前艾伦能在生死关头和他在星舰上打架,现在也没变,那是人类艾伦骨子里的乐观和坚韧。而且他知道,他在关注他的精神状态。
奥德修斯:“我叫过的,你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声线变得喑哑,蒙上了暧昧的色彩。
有些男人看起来古板正经,实际上在和艾伦返回家乡的星舰上,各种花样已经玩遍,各种姿势已经试遍,甚至解锁过喂蜜play。
这这这这!艾伦大惊失色,有种子小流氓调戏黄花闺女,反被黄花闺女调戏的感觉。
高岭之花实则闷骚,到底是被他带坏了,还是本性就是如此?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play,我必须要知道得清清楚楚,他有的我也要有,他没有的我也要有!”
噌的一下,一双全是嫉妒、没有一丝善良的狭长眼眸出现在了艾伦的视线里,漂亮好看的脸把奥德修斯那张俊脸遮得是严严实实。
原来是阿里阿德涅直接站在他两人中间,隔绝了他们的视线交流。
大总统:“喂你们……”
在场零人零虫在意大总统的质问,两只雄虫在艾伦面前争起宠来已经不知核弹为何物。
奥德修斯看向阿里阿德涅,竟然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不知是不是艾伦的错觉,总觉得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微微的挑衅,闷骚的男人,话少人狠。
“别这样……我和他之间的那些……知道的越多,你越生气。”
“呵呵,那你恐怕不知道,在你身边的时候,他一直带着我的求婚戒指吧。”阿里阿德涅勾起唇角,演出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艾伦:“呃……”
奥德修斯抱臂看他:“是么?我怎么记得他是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那个小垃圾,我不在意。”
阿里阿德涅:“你……”艾伦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他突然转眸一笑,“那不是捡起来了吗?谁有过这样的待遇?”
这这这还骄傲上了。
艾伦忍无可忍:“够了!”
“真的够了!”
这一句够了,来自于大总统。
大总统看他们三虫情意绵绵,旁若无人,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不过,有个前提,你必须把你身边的那个格莱林杀掉。”
“你疯了?”艾伦想也不想便拒绝,“别顶着他的脸说这种恶心的话,就算你和他长得一样,也永远不可能是他,他也不再是格莱林,而是获得自由的奥德修斯。”
获得自由的奥德修斯?
“哈哈哈哈……自由?”
大总统被几个意料之外的字惹笑。
“一只呆在虫母身边的雄虫,能有多自由?能有君主自由?你以为奥德修斯对你的那份心思是爱吗?别天真了。那个傻瓜根本不是真心爱你,不过是受到了雄蜂基因的控制,被本能驱使。”
“同样都是雄虫的爱,他的爱和我的爱比起来,谁比谁高贵?!”
“你以为你接受的是来自谁的爱?来自于人类永远的荣光总统,世界上第一个人虫完美结合物,虫族历史上第一任虫王,这宇宙中最强大的究极造物。”
大总统的目光骤然转向站在艾伦身侧的奥德修斯。
“格莱林,哦不,或许该叫你奥德修斯,”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你以为你到了虫族,就和其他的格莱林不一样?以为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特殊的那个存在吗?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奥德修斯:“罪行?”
艾伦连忙捂住他的耳朵:“不要听他的嘴炮!”从大总统的回忆中他就发现了,这家伙极其擅长嘴炮。
“是啊,罪……对于保育蜂而言的滔天大罪。你不配做人,更不配做虫。还记得小时候那些陪在你身边的弟弟吗?那根本不是什么你的弟弟,不过是我们研发的其他实验品。”
可是大总统那该死的声音却无孔不入,对于无数个复制体的那唯一一个意外,他充满了恶意。
“你之所以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你是从他们之中选出来最强的那一个——你能把他们通通吃掉,难道不美味?”
“什么最爱幼崽的保育蜂?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他嗤笑一声,语气越发刻薄,“如果饿到极致发狂,你还不是会亲口吃掉自己看护的幼崽?”
“这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待在虫族吗?相信你也感受到了,不管是在人类还是虫族,你都不被接受,你都是异类,因为你只是一个被我们制造出来的怪物!吃人的怪物,吃虫的怪物。”
怪物……
罪行……
滔天大罪。
“奥德修斯别听他的,你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不要被他误导了!这是敌人的诡计!”艾伦的声音都在发颤,“看着我,奥德修斯,他在骗你。”
谎言吗?
可是奥德修斯却清楚知道,大总统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
银发金眸的男人僵在原地,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也遮盖住了那双往日里锐利清晰的黄金之瞳。
那双如日照金山般美丽壮观的眼瞳,此时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一片空蒙,彻头彻尾陷入了记忆的迷雾之中。
破开迷雾的是风铃清脆的声音,隐约之间听到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奥德修斯最喜欢听这种声音了,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小小格。
幼崽的笑声总是令保育蜂心醉神迷,感到由衷的幸福。
保育蜂宁可自己死,都不会伤害幼崽。
宁可自己死。
叮铃铃,叮铃铃。
风吹过窗子,缀满星星和月亮的风铃微微晃动。
奥德修斯睁开一双蓝色的眼睛,明亮的灯光是那么美丽。
这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大型儿童房,光线明亮,纱帘雪白,外面是绿色的风景,原木色的地板十分干净,平日里生活在这里的孩子都是光着脚在上面跑来跑去。
房间的门口用柔软的云朵字体写着【Welcome Home】
家?
他回家了吗?
这就是……他的家。
忒修斯回到了自己的家,现在轮到奥德修斯了。
希腊英雄奥德修斯历经千辛万险,终于回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家。
只是……这里真的是他的家吗?
儿童房里,左右两边各有五架小床,壁纸都是温柔的银金色调。
这里的大人常常对他和他们说,银色代表着月亮,金色代表着月亮。
其实不是的。
银色代表着虫母,金色代表着雄蜂。
一个是他们的母亲,一个是他们的父亲。
奥德修斯往前迈了两步,脚下立刻传来黏腻湿滑的微妙感。
不对劲,这里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浓烈而新鲜的血腥气,近乎成了血雾。
他低头一看,满地血肉模糊,全是孩子们的尸体
视线缓缓上移,银发蓝眼的头颅赫然躺在脚边。
多么可爱的孩子,睁大一双蓝色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
那张脸,竟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这是弟弟的脸,还是他的脸?
奥德修斯浑身一僵,就在这时,他瞥见床角下坐着一道奇怪的影子。
那身影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唯有不断起伏的肩膀暗示他正在做什么。
咀嚼血肉与骨头的声音,沉闷而刺耳,在明亮而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是谁……你是谁……”
奥德修斯捂住脑袋,疼得全身颤抖。
“你是谁……”
仿佛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可他依旧向前。
看到了……他就快看到了……
当距离足够近时,那道影子缓缓抬起头——
银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蓝色的眼眸被血液染得猩红,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与碎肉。
银发蓝眼的小男孩正低头啃食着怀里的弟弟,看起来像是哥哥的拥抱,实际是捕猎者的吞噬。
小男孩长得可爱帅气,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以后的好长相,可眼神空洞,又带着病态的满足,明明啃食着血肉,仿佛在享用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哥哥……不要吃了我……”
“好痛啊哥哥……”
他想松手,恐怖的食欲促使齿尖继续划破了男孩细嫩的皮肤,一次又一次做出自己不想做的恶行。
“哥哥……啊啊!”
凄厉的哭喊穿透耳膜,可他却停不下来。
舌尖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那味道深入骨髓。
吃过幼崽的保育蜂,怎么能算是保育蜂呢?只能混混沌沌,成为人类的傀儡英雄。
奥德修斯睁开眼睛。
“为什么?”
失去理智的金色兽瞳如同融化的金子,瞳孔缩成一条细而窄的竖线,盛着燃尽一切的业火。
“为什么要制造我?制造一个怪物?”
“为什么?”威尔逊浮现古怪的笑意,越是折磨这个不一样的格莱林,他越是觉得快活,“你的身体,本就是我的。只可惜,纵然经过精心培育,你的身体也算不上虫族当中的最强。若是能拿到君主的身体,才是真正的完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奥德修斯手中的剑光骤然朝着全息投影劈去!
这还是艾伦第一次看到这样杀意滔天的他!
“奥德修斯这是……”
第215章
轰——!!!
“投影。”
艾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剑光掠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投影界面瞬间泛起剧烈的波纹!
光影扭曲错乱之后又缓缓恢复原样,这终究只是一道虚影,无法对威尔逊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哈哈哈哈……蠢货,你还是这么没用。”威尔逊的狂笑声从扭曲的投影中传来,充满了嘲讽,“这不过是一道全息投影,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现在要死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奥德修斯死死盯着投影中的威尔逊,金色的眼眸渐渐染上血意,脸颊两侧浮现出狰狞的虫纹,纹路如同活物般不断蔓延,原本俊美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邪恶和暴戾——
他在失控。
“你这样子看起来就更像怪物了……”威尔逊的嘲讽声越发刺耳。
“奥德修斯……”
艾伦眸色一沉,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催动着精神力。
那宇宙中最为纯粹的精神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形态,而是凝实如质在他掌心快速交织缠绕,瞬间化作几道泛着冷光的银色锁链。
“别这样,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些银色锁链缠住了失控挣扎的奥德修斯,锁链收紧却又留有余地,既困住了这头失去理智的怪物,又未伤及他分毫。
好温柔的锁链,好温柔的束缚。
数条湿而黏腻的东西妄图缠上青年的手腕和脚腕。
艾伦还没反应,哈克琉斯先爆发出了尖叫:“怪物、表哥……你真是怪物啊!”
俊美如古希腊雕像的男人,如今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的体型异常庞大,下半身已完全畸化为虫族蜂族的形态,覆盖着一层流光溢彩的金色甲壳,甲壳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数对交错的金色节肢轻而易举便把地面破坏。
而他的上半身倒是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形态,在那冷白的皮肤上,遍布交错复杂的金色纹路,正随着他的精神状态明暗交接,闪烁不停。
而面对这一切,黑发青年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那温柔带着母亲般的慈悲与怜悯,足以消融一切暴戾。
他的容貌本就极为出挑,如同坠落人间的太阳,散发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辉。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奥德修斯布满虫纹的脸颊,随即微微俯身,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奥德修斯的胸膛微微震动,发出了不自觉的嗡鸣。
“好香……嘶……好香……”
周身萦绕的清甜蜜香如同细腻的丝绸,将奥德修斯包裹其中,驱散了他周身的血腥与戾气。
他们已经吻过无数次,却依旧渴求下一次。
失控的本能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理智,奥德修斯扣住黑发青年的后颈,狠狠将人拉近自己,带着掠夺的凶狠与绝望的渴求。
滚烫的口器疯狂地在对方口腔中翻搅、掠夺,像是要将这抹救赎般的甜香彻底榨取,烙印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填补内心翻涌的恐慌与暴戾。
“你这家伙,得寸进尺了吧,放开他!”阿里阿德涅终于看不下去,眉头紧锁。
艾伦却轻轻摆手阻止了他,眼底依旧是那份温柔宽容。
他没有挣扎,反而微微踮起脚尖,主动环住奥德修斯的脖颈,甚至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襟,姿态顺从得宛若一场主动的献祭,以此回应着他近乎毁灭的渴求。
可谁都能看得出来,分明他才是这场关系的主导者。
一声锐响划破空气,银发金眸的男人背后骤然张开一对巨大的翅膀。
那是专属于高级保育蜂的金属翅膀,翅翼由无数片薄如蝉翼的金色金属拼接而成,哪怕此处光线暗淡,也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泽。
黑发青年抚摸着他的脸,眼眸当中有容纳整个宇宙的温柔:“看来,我的守护神又回来了。”
是毁天灭地的怪物,还是忠诚勇敢的守护神?
仅仅在他一句话之间。
奥德修斯原本翻涌的杀意逐渐平息,转而变为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平静得吓人。
感觉到艾伦要离开,奥德修斯拉住他,艾伦轻轻推开对方,摇了摇头,说了声乖,缓缓直起身。
“你,”他抬眸,看向全息投影中的大总统,“有什么资格说他是怪物?真正的怪物,是你这种为了一己私欲,拿亲人当实验品、当棋子的恶魔!人类有你当大总统真是倒了大霉!”
“你说的那些话,统统都是屁话。人类不要他,我要;虫族不要他,我要!你一个老怪物爱不爱他不重要,因为我爱。”
奥德修斯看向艾伦。
阿里阿德涅看向艾伦。
甚至连哈克琉斯都看向艾伦。
艾伦皱起眉头:“别这么看着我,直男能说出这番话已经很难了好吗?”
哈克琉斯愣了:“原来你们虫族管这叫直男。”
这还真是宇宙当中独一无二的直男虫母。
每一次,奥德修斯都会被艾伦坚定地选择。
望着黑发青年情真意切的脸,奥德修斯一怔。
在不久以后,疯王将虫母囚困于碧宫之下的金笼,他才会告诉他——
早在这里,他就已经开始疯了。
之后他未曾知晓的一切,不过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奥德修斯金眸里的血意一寸寸褪去,他微微垂着眼,纤长而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艾伦亲吻时的温度与柔软,带着艾伦身上独有又甜蜜的香气,身体里翻涌的暴戾像是被这温柔的暖意安抚,渐渐平息下来。
如果还能流泪,他一定会哭。
大总统似乎没料到艾伦会如此维护奥德修斯,愣了半天。在他看来,奥德修斯不过是虫母身边的若干雄虫之一,肯定没有君主受宠。
他看向艾伦,语气不解:“为了一个怪物值得吗?可怜的虫族之母,还没来得及为虫族生育子嗣,就要死在这里。”
“我得纠正你言语中的错误,我并非还没来得及为虫族生育子嗣。虽然……中间有过一些波折,但我的确已经有了孩子,说起来还有一件喜事没有告诉你。”
艾伦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决定向大总统道一句……
“恭喜。”
大总统:“恭喜……什么?”
“恭喜你,当爷爷了。”
大总统:“…………………………”
得知这个天大的喜讯,大总统的表情过于僵硬,甚至在那张冰冷俊美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天然的喜感。
“我没说错吧?我和奥德修斯的孩子应该算是你的孙子,不过小小格可能不会喜欢你。”
哈克琉斯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乱,真是太乱了……”
艾伦不顾大总统石化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下去,对他造成了不少的精神攻击:“或许,在你看来人类不值一提,可在我心中,人类不比虫族差,人类思维独立,人类的灵魂自由,我更不会把奥德修斯当成我的物品处理。像你这样的怪物,才总有一天会被反噬。”
刚刚奥德修斯对着投影一顿输出,对到大总统造成了零的伤害,现在艾伦的顿嘴炮输出,却为他蒙上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我是怪物?我明明是这宇宙的当中最完美的造物,你可是虫族之母啊,你真是太没眼光了。”大总统的表情瞬间变得残忍冷酷,两只冰蓝色的眼珠,犹如暗夜中的鬼火,冷森森地望着艾伦,“既然你不愿意嫁给我,那就和你的挚爱去死吧,我做虫族之皇,虫族不需要虫母。”
大总统说罢,准备切断通讯。
“父亲!!!!”
看到大总统如此破防,艾伦只是挑了挑眉,反而是哈克琉斯对着全息投影疯狂嘶吼。
“别丢下我!我是您唯一的亲生儿子啊!!!”
没想到表面上的独生子,格莱林根本不是大总统的亲生儿子,反而这个哈克琉斯才是真正的私生子。
虽然在场已经零人在意这个联邦的狗血新闻。
艾伦看向奥德修斯,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和伤心,猜想到对方肯定早就知道了一切。
多年前在与君主的殊死一战中,大总统的身体受了伤,以为自己没有后代,或许是想要增强自己势力的实力,或许是想要给自己造一个儿子,在创造出格莱林之后,又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个私生子。
变得多余的格莱林被他找到了另外的用处,那就是成为自己身体的容器。
以前的格莱林会为这件事难过,现在的奥德修斯已经不会了。
大总统只抬头看了哈克琉斯和奥德修斯一眼:“我的好儿子们,父亲会记住你们的牺牲。”
“哈哈哈……死……我们都会死……”
看到全息投影彻底消失,崩溃的哈克琉斯摔倒在地上,开始又哭又笑,没有想到在昨天他还是未来的联邦继承人,现在却变成了必死的阶下囚。
他还没有开启的光耀的一生,要和这些虫族一起变成灰烬。
艾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发被冷风吹得微微晃动,眼神平静无波:“你不是说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任何人吗?现在轮到你被牺牲的时候,感觉如何?”
哈克琉斯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艾伦。
黑发青年站在那里,神情冷静沉稳,那双乌黑的双瞳,黑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愈发将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如珍珠般充满晶莹的光彩。
好香……
甜蜜的香气从虫母成熟的身体里晕染而出,细细密密的,让人头晕目眩,无法拒绝。可是比起香气,他眼神当中的坚定和光芒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哈克琉斯微微发愣,他忽然明白,之前艾伦维护奥德修斯的那番话并非空言,这样的坚定与真诚,换谁都会动容。
怪不得……那两个雄虫领主会对他死心塌地,原来不只是基因的本能。
连虫族之母都比自己那个渣爹父亲,靠谱的多,父爱终究如喝了一天一夜的水拉出来的尿那样淡薄,宛若毫无滋味的白水。
哈克琉斯再也绷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在虫母面前彻底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们都要死了,怎么办?那可是核弹啊,整个星球都会毁于一旦的……”
“我是个蠢货,我是个蠢货啊。”
“够了,别哭了,吵死了,本来就烦。”
艾伦一脚把他踹开,如果不是看他在联邦当中有点地位,早就杀了这个哭哭啼啼的软脚虾。
哈克琉斯泪眼朦胧道:“我都要死了,还不让我哭,都怪你,我要跟你一起陪葬了,你至少还有两个男人陪你,我什么都没有。”
“谁说我们一定会死?不就是核弹吗?又不是没见过,对吧?阿里阿德涅。”
某个被老婆点名批评的雄虫露出小学鸡般的表情:“……啊。”
黑发青年伸出手,那雪白细腻的手臂上已经浮现出润泽剔透的晶状茧,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犹如当空的一轮银月。
在倒悬银塔的图书馆中,艾伦读到过虫母结茧的相关知识。虫母结茧之后能够将强大的精神力实体化,没准能够构造出一个遮风避雨的安全区。
不过同样的,艾伦也读到过,虫母结茧时期如果遭到伤害,可能会有不可逆转的反噬。对于后面这一点,他并不打算告诉两个爱他如命的雄虫。
总而言之,现在时间紧迫,他打算就地结茧。
这一次就换他来守护他们吧。
作者有话说:
哈克琉斯:你爹
奥德修斯:你爹
哈克琉斯:你爹
奥德修斯:你爹
哈克琉斯:你爹
奥德修斯:你爹
……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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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好漂亮……”
金发小女孩仰着脸,两只圆溜溜的眼眸里倒映着房间中央的身影,眼神中了充满不可思议的赞叹。
她的的确确只在童话绘本里才见过这样充满奇幻色彩的一幕。
审讯室里的灯光倾泻而下,将此处衬托得宛若神圣的殿堂。
祂已被层层叠叠的晶茧包裹,那晶茧色似琉璃,状若水晶,无数流光在茧壁上缓缓流淌,近乎是梦中才会出现的绝美景象。
黑发青年的短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生长,丝丝缕缕,从肩头垂落,掠过腰际,最终如流泉般铺洒至脚踝,犹如大自然中得天独厚受到宠爱的精灵。
紧接着,墨色渐渐褪去,从发梢到发根,一点点染上霜雪般的莹白,终成及踝银发,与银辉流转的晶茧交相辉映,如初雪覆月,美得惊心动魄。
祂的黑发黑眸本是拟态,现在结茧进化,那份拟态渐渐退去,露出的是虫母真正应该有的模样。银发银睫,容颜圣洁,宛若一尊神圣古老的神像,萦绕着至纯至善的光晕。
连伸手触碰都觉得是亵渎。
洛克、维泽尔和妮娜都不明白什么是结茧,但是这一刻谁也没有多言,而是心有灵犀地守在晶茧旁,脚步都不敢挪近半分,生怕自己的动静惊扰了结茧的哥哥。
维泽尔微微凑近晶茧,小声呢喃:“哥哥……你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你答应过我的……”
妮娜望着晶茧里一动不动的哥哥,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大哥……他会不会冷啊?我们要不要找条毯子,给哥哥盖上?”
阿里阿德涅闻言看她,平日里刻薄锐利的眉眼难得柔和了几分 。
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
如果忒修斯和他生的孩子像这个小姑娘,那的确是一件好事,怕的就是开出蝴蝶双胞胎那样的“孝顺”儿子。
某个丁克雄虫轻轻揉了揉妮娜柔软的金发,耐心解释道:“不用哦,妮娜乖。你哥哥现在不是冷,他正在进化,这层晶茧会一直保护他、滋养他,等进化完成,他就会变得更强大……这样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他对待妮娜的模样,仿佛在证明他也能做一个好爸爸。
“进化?”洛克皱紧眉头,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蓝发,“可是这看着也太不靠谱了吧?哥哥裹在这晶茧里,一动不动……他结茧之后,真的能进化成功吗?进化完了,就能带我们逃出去,躲开那些核弹?那可核弹唉,能有这么好的事,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副作用……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阿里阿德涅唇角的笑意微微凝滞,抬眸看向晶茧中的祂——
此时此刻,他和奥德修斯都是虫族的罪虫。
虫母结茧,数亿万年从未有过,理应在最为安全舒适的虫巢中进行,现在他们两个没用的废虫却让自己的虫母陛下来保护他们。圣者、御卫乃至于审判怕是把他们挫骨扬灰的心都有。
会不会有副作用?他当然也问过艾伦。
可黑发青年用一如往常的调笑语气轻轻揭过了这件事情,仿佛不承认就不存在。
可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万事万物都有代价。
奥德修斯则依旧站在晶茧的另一侧,金眸紧紧锁着茧中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倏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他的目光落在阿里阿德涅身上,微微偏了偏头。
阿里阿德涅嫌弃地蹙眉,他向来看不惯奥德修斯这副闷骚又故作深沉的模样,可对上奥德修斯那双异常认真的金眸,到了唇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是恨不得杀死对方的情敌,可某些时刻又是最懂得对方想法的兄弟。在这一刻,没有虫更比他懂得奥德修斯的想法。
他有预感,这只身世可怜的保育蜂会……
毕竟,现在能够结茧的不仅有艾伦,还有眼前的这只保育蜂。
阿里阿德涅跟着奥德修斯走向角落,尽量不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晶茧中的艾伦,也怕让一旁的三个孩子察觉到异常。
妮娜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晶茧里的哥哥,注意到后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又飞快转了回来。
他们于她而言,不过是两个陌生人,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被晶茧包裹、正在变得不一样的哥哥,至于其他人……或者说虫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请原谅她的自私吧,自降生于世起,她所拥有的宝贝就少得可怜,哪怕是宇宙毁灭,她也想让自己的大哥活着。
妮娜抿了抿唇角,把小脸再凑近晶茧几分,微暖的触感透过脸颊传来,让她稍稍安了心。
真好啊……就像是哥哥的体温。
她记得,哥哥最喜欢听她唱歌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只要她一唱歌,再疲惫的哥哥,都会露出笑来。
妮娜深吸一口气,小声哼起了调子,那歌声像春日里拂过草地的风在寂静的审讯室里缓缓流淌。
她唱的,是一首曲调柔和的流行曲。
“哥哥,听得到吗?妮娜唱歌给你听,你要快点醒来呀,妮娜还想给你唱好多好多歌……”
女孩的歌声天真浪漫,似乎真能让晶茧中的祂有所反应,随着祂的歌声,光芒一明一亮,恍若夜空中的萤火虫。
连日的紧张、恐惧与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妮娜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哼着歌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忽然,“咚”的一声轻响,她的额头不小心磕在了坚硬的晶茧上,妮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捂住额头。
她眼眶瞬间红了,小声骂自己:“笨蛋妮娜,不许睡!哥哥还没醒来,你要陪着他,怎么能偷懒睡着呢?”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珠逼回去,就在这时,她瞥见那两个去了角落的男人走了回来。
阿里阿德涅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奥德修斯,脸上却带着轻松,可那轻松底下,妮娜隐约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阿里阿德涅径直走到妮娜身边,语气比刚才又柔和了些:“妮娜,洛克,维泽尔,你们过来帮我布置一下现场。”
妮娜不懂,仰头看着阿里阿德涅:“布置现场?布置什么现场呀?”
阿里阿德涅:“婚礼现场。”
有一只可怜的雄虫,一个可怜的男人,结了婚之后就甘愿为新娘去死。
甚至,沉睡的新娘都不知道存在过这一场婚礼。
·
一簇簇星海玫瑰肆意盛放,鲜红浓艳的花漫过地面、缠绕住晶茧边缘,和当年两人初遇时那般,热烈、漂亮。
星海玫瑰从不是什么稀有的花,是最普通、最直白的表白信物,花语就是简简单单的“我爱你”,每年情人节都会批量上市,寻常到哪怕拉住一个小学生,问起表白该用什么花,对方都能脱口而出。
只有最老土,恋爱最没有经验的人才会选择送对象这种花。
这似乎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婚礼现场,如果除开在场的新娘并非人类,而是一个被水晶虫茧包裹着的银发青年,倒也算正常。
晶茧被浓烈的鲜红簇拥,原本清冷如月光的莹白,与玫瑰的炽热碰撞,竟生出几分妖异不详的美感,流光在茧壁上流转,映着花瓣的艳色,美得愈发动魄。
空气里飘着深情缱绻的情歌,旋律来自星际当红的年轻歌手,温柔的嗓音裹着悲伤,与玫瑰的芬芳充满整个房间。
奥德修斯身着白色西服,金色的眸子闪若星辰,银发如月光流淌,眉眼俊美,宛若林间走出的精灵王子,手中捧着一束系着白色蝴蝶结的星海玫瑰。
本该显得俗套老土的鲜红,在他手中却添了几分漫画里才有的华丽感,格外娇艳欲滴,若爱火燃烧。
阿里阿德涅鲜少没有吃醋,而是说:“我们先走吧,给他们一点时间。” 当然不超过十分钟。
妮娜愣住了,仰头看着阿里阿德涅:“留点时间?哥哥还在结茧,我们走了,谁陪着哥哥呀?”
“听话。”
阿里阿德涅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在这里会打扰到他们,你哥哥需要安静,等我们休息一会儿,再来看他……毕竟这样,这是奥德修斯的遗愿。”
遗愿?
听到这两个字,不管是妮娜还是旁边的洛克和维泽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想要在九死一生中逃出去,牺牲是必要的。
那个牺牲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他们的哥哥。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类也好,雄虫也好,都明白了奥德修斯的意思。
谁也不会去阻止、劝说他,而唯一愿意阻止自我毁灭、自我牺牲的那个人正在沉睡。
妮娜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那我们要快点回来。”
阿里阿德涅点头,牵着妮娜的手,又示意洛克和维泽尔跟上。
维泽尔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晶茧里的哥哥,乖乖跟上;洛克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奥德修斯的背影,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跟在最后。
所有人做出了他们该有的选择,虽然冷漠,却都不后悔。
门被轻轻带上,整个空间只剩下奥德修斯独自站在晶茧前,与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相对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向晶茧,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茧中沉睡的青年。
奥德修斯停下脚步,隔着晶茧,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晶茧之中,银发青年的身体呈现自然蜷缩的弧形,双腿并拢,膝盖微曲仿佛失重一般的状态,又像是一个毫无安全感的拥抱。极长的银发,流转在他身侧,宛若飞光般如守护,亦如束缚。
在其他人类或虫族的眼中,他现在这副模样恍若高贵的神明,而在他眼中却自始至终是一个沉睡的孩子,经过风雨飘摇之后心依旧澄澈如赤子的宝宝。
是他的……宝宝。
银发男人的眼睛为了这个词汇忽闪了一下,坚韧如铁的保育蜂总是会为了宝宝这两个字心软如化。
这个时候宝宝醒来,会阻止他吗?
会,一定会。
奥德修斯如此确信。
因为,这是无数次坚定选择他的宝宝。
无论是在人类基地还是所谓的父亲面前,无论他是杀掉人类的宇宙英雄,还是吃掉虫崽的保育蜂。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会抛弃格莱林,憎恶奥德修斯,却只有宝宝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他的身边。
“宝宝,你……”
就在这时,奥德修斯瞳孔微缩。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的注视下,晶茧中的青年背后竟缓缓舒展生出一对宝石状的翅膀,并非人类幻想中的拟态模样,而是属于虫母的、真正的翅膀。
是真正的翅膀。
这对近乎完美的翅膀完全展开,呈现对称的扇形,铺展在身体两侧,弧度朝下,犹如在身后垂落的裙摆,闪烁着亿万年宇宙都从未出现过的不可思议的光芒。
翅膀表面泛着波光粼粼的光,仿佛其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银色碎片,纹路间流淌着细碎的莹光,贴合着脊背,衬得祂身姿愈发绮丽优雅。
这是所有虫族倾尽想象力都无法想象的一双美丽的翅膀,仅仅是看到这双翅膀,他们的心脏也好,尾钩也好,都会发热发烫。
解开心结,破茧已成注定之事。
肩背舒展,宛若振翅欲飞之蝶。
茧中之母,即将冲破桎梏,飞向无比光明璀璨的未来。
“宝宝,你长出真正的翅膀了。我好高兴,特别高兴。”
奥德修斯抬起手,高兴德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指尖拂过晶茧的表面,而触碰却始终隔着一层阻碍。
最终,他选择和艾伦的掌心隔茧相依,话语中因为充满喜悦而轻颤,语气中却有万分的笃定。仿佛童话中的仙女教父,为他即将诞生的公主送上最虔诚的祝福。
“你会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你会有爱你的亲人、朋友、王夫、子嗣和子民,你会拥有这宇宙中所有美好的一切。”
“你所爱的,所想要的都将环绕在你身边。”
“可是在那之前……”
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隔着这一层薄薄的壁垒,他仿佛能触到艾伦温热的肌肤。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触碰他。
“宝宝,”银发雄虫的声音低沉沙哑,宛若情人间的呢喃,一双金色的眸子灼热而明亮,“我知道,这很荒唐,我简直疯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洁白的婚纱,没有宾客的祝福,甚至没有一枚像样的戒指……”
空气中的旋律缓缓流淌浪漫之中带着宿命般的忧伤。
奥德修斯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因艾伦而炽热的心脏。
哪怕无数次破损,也依旧会完好如初的心脏。
哪怕无数次轮回,也依旧会完好如初的心脏。
哪怕……无数次憎恶,也依旧爱着他的心脏。
“艾伦,你愿意嫁给我吗?”
无人回应他的求婚。
茧中青年紧闭双眼,没有一点声响。
空气中只有歌声缓慢流淌——
看着你的双眼
又一次的见面
心里有话想说
但又怕我说错
想尽办法
担心气氛尴尬
如果今天不说就没机会
从第一次见你就该说
希望哪天你会穿上婚纱
走遍世界牵着你手
看着月亮带着你走
对你说……
“宝宝,我想当你的丈夫。”
“想当你的守护神。”
“爱你千千万万遍……”
奥德修斯将额头轻轻抵在晶茧,明明那茧中青年犹如高高悬挂的月亮,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唇角,却弯起一抹难以言说的笑意。
一场只有新郎,没有新娘应答的婚礼。
“让我任性一次。”
银发金眸的男人薄唇轻覆,吻上了晶莹剔透的茧壁,吻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妻。
晶茧泛起淡淡的莹光,光芒时强时弱,顺着茧壁的纹路缓缓流淌,男人俊美无匹的脸庞古希腊油画般,充满了诸神落日般的悲伤。
那双被爱人赞叹如日照金山的眸子缓缓闭上。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乐见于他的牺牲和死亡。
唯一在乎他的妻,还未苏醒。
不过没关系,我先替你说。
我愿意。
第217章
“哈哈哈哈!哈克琉斯那个蠢货,想跟我斗,还是太嫩了……就和虫母一起死在这里,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本次核爆危机的罪魁祸首灰狼坐在主控台前,灰色眼眸里翻涌着狂热的野心,
他的指尖摩挲着控制台的红色按钮边缘,仿佛已经看到了虫母艾伦被被核弹炸得四分五裂,仿佛已经听见了人类欢呼他为救世主的赞歌。
可乐极生悲,没有警报,没有异动,一群身着黑衣、宛若孤魂野鬼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灰狼身后。
为首的黑衣刺客不等灰狼察觉,骤然掐住他的脖颈,力道瞬间收紧,动作利落漂亮,如同执行程序的杀戮机器。
“你……”灰狼的脖颈被死死扼住,呼吸瞬间停滞,脸色飞速涨红,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瞪大双眼,想要看清身后人的模样,瞳孔却骤然收缩——
“大、大总统……”
痴心妄想的鬣狗终究没能再说一个字,彻底没了生机。
为首的黑衣人松开手,割下灰狼的头颅,抬手调出腕间终端,对着头颅与尸体的残骸拍下照片,快速发送给自己的主人。
就在此时,主控台的荧幕突然亮起,一个醒目的红点在屏幕中央闪烁,正飞速突破层层封锁,朝着星球外围逃去。
黑衣人看了一眼那个小红点,立刻调出终端将这一异常情况汇报给大总统。
终端那头,大总统罕见地沉默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戾与困惑。
“杀……杀了……”
自称为完美的人虫混合物,想要说出杀死虫母的命令,可体内潜藏的雄虫基因却骤然苏醒,发出剧烈的抵抗。
大总统的指尖悬在虚拟指令面板上方,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无论如何都无法下达追击与杀戮的指令。
“我的身体……”
银发蓝眼的男人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也是雄虫对妈妈与生俱来的保护欲,即便他是凌驾于族群之上的人王,也难以彻底压制。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停下,他的脑子里面都充斥着无比的愤怒,仿佛他的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在质问——
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宝宝?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宝宝?
“宝宝……个屁,恶心的保育蜂本能,废物,垃圾,杂碎,我做了那么多矫正实验都还没消失……”
“可恶……我比君主更强大……我不会……成为……虫母的狗或者什么保育蜂……只要虫母死了……我就是无敌……”
对这份该死的本能的憎恶,让大总统彻底被怒火吞噬!
他抬手抽出腰间的能量手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右胸,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子弹击穿胸腔,他似乎还嫌不够,甚至多打了几下。
绿色的虫血和红色的人血喷涌而出,混合成了肮脏、灰暗的黑色,浸透了他白色的制服,宛若陈年的污渍。
然而,这份极致的痛感却让大总统笑出声,硬生生控制了基因本能的束缚,冰蓝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迟疑,下达了杀戮的指令。
“既然他不愿意做我的虫后,那就让他和格莱林死在这里,死无葬身之地。”
·
“哇塞,今天的夕阳好红啊……”
“爸爸,你看!那是课本上的火烧云吗?”
“真美啊,这景色!我要分享给我闺蜜! ”
夕阳沉落,暖橙色的余晖将整颗星球裹进温柔的光晕,那么温馨,那么日常。
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今天也是普通而平常的一天。
悬浮车道上的通勤舱行驶着,靠窗的乘客们望着外面的景色,纷纷惊呼,拿出手机对准天空,想要拍下这极致的绯红。
“咦……总觉得这不是火烧云,而是天上停留得有东西……”
一个上班族放下手机翻阅照片,眼神从欣赏变得有些疑惑。
不知为何心中会有恐慌的感觉?
通勤高铁一闪而过,外面的公园在这红到不可思议的夕阳下,透露出与平常不同的妖异之感。
木制长椅上,三只野猫正蜷在一起梳理毛发,橘猫伸了个慵懒的懒腰,舌尖舔过粉嫩的爪子,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天际的霞光,模样惬意。
可下一秒,它的三角耳骤然竖起。
“喵……?”
猫眼之中倏忽映出几个亮白的影子,那些影子从遥远的天际逼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天际骤然亮起一道道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晚霞的绯红!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日常的平静,仿佛整个星球都在颤抖!
数枚核弹如同失控的流星,轰然砸向星球表面地表。
高楼如同脆弱的积木般轰然崩塌,钢筋水泥在高温中迅速融化,街道被汹涌的烈焰吞噬,刚才还抱怨加班的上班族、慵懒休憩的野猫,全都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所到之处万物皆成焦土,数朵巨大的蘑菇云接连在星球上空升起,黑灰色的烟尘遮蔽天空,将白昼彻底拖入永远的黑暗——
这样的事,并未发生。
大总统坐直了身体:“嗯?????”
古代有传说,人能徒手接子弹,已是惊世骇俗,可今日,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肉身撑起屏障,硬抗核弹的威力!
“到底怎么回事……”
大总统切换屏幕上的镜头,从星球外围的核弹,到大气层外的屏障,一次次放大、聚焦,终于,镜头锁定了屏障的源头——
竟然又是他。
一次又一次地忤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违抗自己的命令,和任何的实验体都不一样。
大总统的唇角抽搐,额头青筋爆出。
格莱林。
他还有千千万万个实验品,只有这一个实验品最不听话。
可此刻的奥德修斯,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他彻底化作了蜂族的形态。
失去了那副俊美如天神的容貌,失去了古希腊雕像般挺拔的身躯。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淡金色绒毛,头骨不断扭曲、重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那双曾经被爱人称赞过如太阳般的金色眼瞳化作了蜂族特有的复眼,所爱之人无数次亲吻过的嘴唇褪去柔软,化作尖锐的口器和螯针,整个人彻底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黄金蜂。哪怕是昔日崇拜他的联邦子民都无法认出这是他们昔日的宇宙英雄。
刷到一声,它的背后展开一对硕大的金色翅膀,在核弹的强光照射下,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若是艾伦在场,定然能发现这对翅膀的巨变。先前奥德修斯与君主一战时,他的翅膀远不及君主的厚重与强悍,可此刻,他的翅膀已然与君主不相上下,这份飞速的成长,足以令人惊叹。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天际,阿里阿德涅正驾驶着一艘飞船,带着艾伦飞速撤离。
飞船尾部拖着一条彗星般的蓝色能量焰,在漫天白光与核弹的轰鸣声中,拼尽全力朝着宇宙深处逃脱。
这艘飞船上有正在结茧的艾伦,也有艾伦最爱的弟弟妹妹,伦苦苦追寻的遗失至爱终于能够重回身边……
“该死的!斐瑞!给我开快点!再快一点!”阿里阿德涅紧紧抱住盛放着艾伦的晶茧,语气里满是急躁。
核弹的冲击波一次次袭来,飞船剧烈颠簸、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报废。
飞船原本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罩,可面对密集且高强度的核弹轰炸,能量罩上渐渐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光芒也愈发黯淡,随时都可能破碎。
轰——!又是一道核弹冲击波轰然袭来,淡蓝色的能量罩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啊啊啊!小心!”妮娜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恨不得化作人肉毯子垫在哥哥下面。
飞船内部的颠簸愈发剧烈,桌椅纷纷翻倒,物品散落一地,刺耳的报警声此起彼伏,可唯有艾伦晶茧的区域,却始终安然无恙。
阿里阿德涅死死护在晶茧一侧,妮娜、洛克和维泽尔也紧紧贴着晶茧,用自己的身体为晶茧筑起一道屏障。
“老婆……没事没事……不要被吓到了,安心结茧……弟弟妹妹都在,都安全,只要把他们带回去,你的家人就都团聚了。”
阿里阿德涅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晶茧,确认茧中的艾伦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心底竟莫名为那个情敌捏了一把汗。
他素来自私自利,也不是针对奥德修斯,而是针对所有情敌,只要是情敌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这一次,却忍不住为他祈祷。
阿里阿德涅回忆起自己当年结茧的情形,或许这一次奥德修斯也不一定会死,而是会领悟属于自己的王茧武器。
如果……好吧……他是说如果,这蜂族大难不死能活下来的话,他倒也不是不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大房……
“奥德修斯……再坚持得久一些,哪怕多一分钟……忒修斯就多一份结茧成功的可能……”
“为什么对这种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如此执着?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儿子养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蠢笨,蠢笨如猪。”
主控室内,大总统看着屏幕上那道金色屏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不自量力。”
他指尖再次落在控制台上,沉声下令。
“加大核弹投放量!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不能挡得住上百颗核弹,能不能撑过三分钟!”
指令下达的瞬间,更多的核弹从星际战舰中呼啸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金色屏障与黄金蜂轰去!
“轰!轰!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白光交织成片,能量冲击波层层叠加,连空间都仿佛在极致的能量冲击下,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奥德修斯终究难以支撑这般密集的轰炸,金色的甲壳上渐渐出现裂痕,墨绿色的虫血从裂痕中渗出。
大总统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人,总是对自己与计划之外的不可控因素充满敌意。
他再次操作,在联邦中至高无上的权限将这一幕同步直播到了全人类的终端之上——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写着【虫族怪物入侵,大总统格莱林坐阵指挥,守护星际和平】
说实话,这几个字打在标题,是条狗都得点进来看看发生了个啥,这个直播间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类的关注。
不,甚至说是全体人类也不为过,只要是有终端的。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这颗星球上的居民,还是远在其他星球的人类,都纷纷点开直播间,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热度飞速飙升,转眼就突破了上亿万!没错!是亿万!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新,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我靠!这就是雄虫领主?长得也太可怕、太丑了吧!】
【我们活得好好的,他们为什么要来侵略我们?这种怪物,就该炸死!】
【格莱林好帅啊,就没人纯纯因为他的颜投票吗!】
【醒醒吧,别人本来就是战功显赫的宇宙英雄,用得着靠脸来赢选举吗?】
【你们别歪题了,快看快看。】
【炸!使劲炸!把这个怪物彻底炸成灰烬!】
【不对啊,为什么这种低级星球会动用这么多核弹?有点不对劲吧……】
【事实不是很明显吗?肯定是这只雄虫领主想毁灭我们,联邦才会动用核弹反击啊!】
【不过说真的,他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肉身扛核弹,这战斗力也太离谱了!】
就在此时,一枚核弹精准击中了奥德修斯的翅膀,那对宛若黄金打造的翅膀,瞬间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墨绿色的虫血喷涌而出,顺着翅膀的纹路缓缓滴落,原本璀璨的金色,也因为伤势变得黯淡了几分。
极致的痛苦让奥德修斯的身体颤抖了几分,他再也无法维持稳定,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嘶”鸣叫,那嘶鸣里的痛苦,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感受到,连直播间的弹幕都短暂停顿了一瞬。
接着,爆发出一阵庆祝胜利的狂欢。
【快看快看!终于击中他了!流血了流血了!】
【原来虫族的血是绿色的啊……好恶心,看起来跟毒液一样!】
【人类胜利!大总统胜利!格莱林胜利!】
【好难听的叫声,我耳朵都痛了,谁懂虫语?翻译翻译他说的啥?】
【不会吧,还有虫族翻译的吗?人奸!】
【我是退役老兵,战场上和虫族打过交道,真奇怪,他说的不是痛,而是太好了?】
【啊?太好了什么鬼?】
【是不是已经被打成虫族智障了,手动滑稽。】
“嘶……”
太好了。
遍体鳞伤的黄金蜂悬浮在虚空之中,淡金色的绒毛被墨绿色的虫血浸染,黏腻地贴在甲壳上。
翅翼开裂、虫血淋漓。
“嘶……”
太好了,一点都不疼。
如果是你的话,该会有多疼,又会承受来自多少来自昔日同类的污言秽语。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啊。
是我在这里。
你一点都不疼。
太好了。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跑啊?赶快跑啊!】
【谁知道呢……我们怎么可能理解怪物的想法?说不定他就是想垂死挣扎吧!】
【好像都不动了耶,虫族领主这么快就死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虫族领主都有自己的王茧能力和武器,这家伙根本就没有使用过,所以他根本就不是领主,不是领主就很容易死呗。】
【靠,你好懂啊,那怎么才能成为领主呢?】
【结茧呗,不过这怪物应该已经被炸死了,应该没机会了。】
【等等……你们快看!】
巨大的黄金蜂缓缓弓起身体,腺体开始分泌出金色的黏液,黏液在空中凝结成丝——
一个堪称为庞然大物的金色虫茧正在出现。
【我靠我靠我靠!!结茧结茧结茧!】
【我擦勒,都怪你们立FLAG!】
不仅是直播间全体炸了,就连胜券在握的大总统都变了脸色,啪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直愣愣望着屏幕中间的虫茧,正在不断地形成,不断地变大。
“快……”
大总统伸出颤抖的手。
“快快快快快点阻止他!最强力轰炸,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他结成茧之前杀了他,破坏他的茧,让他永无结茧的可能。”
领主结茧得到的能力与所经历的事情有关,鬼知道他会因此觉醒什么能力!
而大总统不知道的是,在场结茧的虫族不止一个。
在飞船之上,独独属于虫母的水晶之茧已然完全成形。
第218章
不同于上一次结茧时刻骨铭心的寒冷,这一次艾伦仿佛浸泡在温暖的羊水之中,皮肤被柔和的暖意包裹,舒适得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水晶矿石打造的宏伟宫殿。
整个宫殿空旷得仿佛能容纳下一个星系,却丝毫不觉阴冷,反而透着一种源自矿石深处的、安定的暖意。
是啊,对于虫族而言,最美味最重要的便是能量矿石。
一条同样由能量水晶铺就的阶梯向上延伸,在阶梯的尽头,是一座雕琢着纹路的晶之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唯有一权杖悬浮在王座正上方,,银色水晶的核心如同跳动的心脏,散发着代表虫母至高无上权柄的辉光。
艾伦有些疑惑,他本满心期待着自己的王茧武器会是什么模样,却没想到虫母的王茧武器似乎是固定的。
“权杖……这玩意儿能当武器吗?难道用来敲敌人的头?”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要是让他自己选,他更想要一把趁手的手枪,而不是一根看起来华而不实的水晶杖。
不过转念一想,聊胜于无。
毕竟……来都来了。
就在这时,整个宫殿猛地颤抖起来,剧烈的颠簸让他不得不赶紧扶住身边的水晶立柱才没摔倒。
好在颠簸只持续了片刻,宫殿便迅速恢复了平稳。
晶茧之外,有谁在确保他的安全,不顾一切的那种。
艾伦若有所悟地抬头望向穹顶,唇角勾起,其实他已经有了坚定的选择,可这一次连最后一丁点犹豫都没有了。
他迈开脚步,顺着阶梯走向王座。
这地方大得空旷,脚步都带回声。
一步,又一步。
祂的长发已垂至脚踝,甚至还要更长,在阶梯之上铺开一片流动的月光,若华贵的晚礼服。银色的双眸里面盛着亿万星辰,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的瑰丽。
冥冥之中,艾伦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历代虫母遗留的精神力,正静静关注着祂此刻的蜕变。
真没想到这么多虫母没有做到的事,竟然是由一个由人类直男变成的虫母做到了。
艾伦脑中的记忆变得格外清晰,竟然开始走起了人类时期的走马灯……
不,不能说是走马灯,艾伦并不承认这一点。
他来到这里,并非说明人类艾伦死去了,仅仅意味着虫母艾伦诞生了。
他将期待虫母艾伦的未来,也会将人类艾伦的记忆,如同珍贵的宝藏那般细细珍藏,如数家珍。
曾经模糊的儿时记忆变得格外鲜明,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并非什么战功赫赫的军人,只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对青梅竹马,从相恋到结婚,再到生下他,平淡的幸福在战争来临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父母并非死于虫族之口,而是被坍塌的房屋压死,是母亲用身体紧紧护住了他,才让他成为废墟中唯一的幸存者。
养母米勒女士的身影浮现,那个做着繁忙护士工作的女人,却坚持在战火中救助孤儿,捡回了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样失去家的孩子。
养母病逝后,他便扛起了养育弟弟妹妹的责任,一边打工一边上学,选择军校的理由简单又现实,既可以免费,成绩优异还能拿奖学金。
就这样,艾伦·米勒成了一名联邦兵,若不是那场意外,他或许会娶妻生子,平凡地过完一生,又或许会在虫族与人类的战场上,像无数无名士兵一样死去。
“如果真的有命运女神,真不懂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平凡的我。”
看完了自己所有人类时期的回忆,艾伦不得不感叹自己实在是太平凡了,不是星际小说或者漫画里写的那样,看似身份普通的主角最后一定会揭露有个什么牛逼哄哄的父母或者家庭背景。
这样的他,就要成为虫族的王了。
站在王座前,那支悬浮的水晶权杖正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仿佛等了祂千万年,迫不及待地想要被祂触碰。
艾伦这才发现,权杖上本该镶嵌宝石的地方,是空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柔和的光晕,仿佛在等待祂做出抉择。
权杖的光芒忽明忽暗,一点没有神兵利器的高冷,反而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怀里。
艾伦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还想变成人类吗?】
不想了。
【还想回家吗?】
现在……虫族才是祂的家。
想到这里,艾伦的唇角竟然微微勾起,竟然是一个幸福的笑。
祂的老婆(姑且把那几个缠人的雄虫认下来了)和孩子都在那里,雄虫的乃也很大,直男一样喜欢(?)。
回家?
回家,现在他还是得回家,只不过不再是心心念念的人类世界,而是回到虫巢之中,回到祂的王夫和子民身边。
之前还想着去找变回人类的药,现在看来他已经没有缘分去吃了,到时可以留给更多的联邦实验体。
“没想到真会有心甘情愿的一天。”
权杖的光芒似乎在追问。
【你愿意变成真正的虫族之母,再无回头之路吗?】
艾伦握住权杖。
“我愿意。”
握住权杖的瞬间,剧烈的白光从祂身上爆发,整个空间都被耀眼的光芒吞噬。
属于祂的王茧武器终于成型,权杖上的光晕不断变幻着形态,无比期待祂的下一步选择。
与此同时,艾伦感受到了所有虫族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无数星辰在他身边涌现、闪烁,传递着爱、喜欢、渴望、崇拜与心疼——
这些只有虫族才会拥有的、纯粹到极致的情绪。
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艾伦倒是并不意外,反而颇为熟稔得像是回家一般,用视线逡巡这片精神之海。
而祂,就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在这片星海之中,那些独特的存在尤为耀眼,如同月亮般围绕在祂身边。
代表阿里阿德涅的蓝色月亮,代表圣伊诺斯的紫色月亮,代表君主的红黑月亮……
等等,有哪里不对?
艾伦骤然发现,那个最为特别的、同时拥有金色与蓝色的月亮,不见了。
祂那么大一月亮呢??
不是,祂那么大一个男朋友呢???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明白了——
某个雄虫又去做傻事了。
如果他不在他的身边,甚至没人拦着他。
不管是人类艾伦还是虫族艾伦或许贫穷,却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来自兄弟姐妹,来自朋友,来自雄虫,来自子嗣。
可他知道奥德修斯除了他的爱,似乎一无所有。
“不行,我得赶快出去!”
奥德修斯已经为他牺牲过很多次,艾伦甚至怀疑他有自毁的倾向,瞬间心急如焚,连权杖都忘了拿,转身就往宫殿外冲。
反倒是那支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水晶权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连忙追了上去,在他手心蹭了蹭,光芒晃得又急又委屈。
·
与此同时,宇宙战场之上。
“可恶,快点!继续加大力度!给我炸破他的茧!”
大总统站在指挥舰的舷窗前,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他银色的长发猎猎飞扬,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疯狂的怒火,那张属于格莱林的脸,的确很帅。
他死死盯着舷窗外的景象——
那枚悬浮在宇宙中的金色虫茧,正被数以万计的核弹层层包围。
核弹拖着尾焰,如同密密麻麻的陨石群砸向虫茧,在漆黑的宇宙中绽开刺眼的火光。金色的虫茧就算再坚不可摧,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下,终于出现了几丝细微的裂痕。
指挥舰内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快得让人看不清具体内容:
【好耶!我看有希望!】
【话说回来,这还是人类第一次抓到结茧的雄虫吧?见证历史了属于是!】
【这么说的话,他的虫茧可是珍贵的研究材料啊!】
【别说虫茧了,他的骨血肉通通都是研究材料,翅膀也得拆下来好好分析!】
【那么好看的翅膀,真是可惜了,这个怪物也就翅膀能看。】
在弹幕的喧嚣中,那枚金色虫茧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碎裂。
“总统阁下,附近星系所有的舰队都已调了过去,请问接下来……”看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总统如此可怕,旁边的手下一直战战兢兢。
那手下眯起眼睛。
是他的错觉吗?
总觉得在总统阁下的脖子上看到了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鳞片……
之前他也接触过大名鼎鼎的宇宙英雄格莱林,能够回忆起在那位大人的高冷表面下其实有一颗温柔的心,可现在他觉得自从当上了大总统,格莱林就怪怪的。
就好像个怪物,会吃人的那种。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让他们进攻!”大总统还想再下指令,旁边一直沉默的马里恩教授忽然插嘴。
“总统阁下,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您不要冲动,这可是一具千载难逢的结茧雄虫的身体,和我们之前拿到的所有身体都不同的是,只有这一个是雄虫领主,这就意味着您……”
马里恩这一番话简直让大总统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对啊,马里恩,你真是个天才,多亏你提醒我,他结茧了是件好事,他结茧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这不就是给我选举胜利,正式就任大总统的礼物吗?”
大总统瞬间就明白了马里恩的言下之意,迄今为止,他们所复制的所有容器都来自于那个登上星辰号的格莱林。
通过刚刚的战斗,大总统也发现了,无论是战斗能力还是身体素质,自己现在用的容器远远比不上眼前的这个奥德修斯。
大总统把原因归于奥德修斯在虫族经过了一番历练,没准还亲口喝过虫母的蜜液,各个方面都经过了加强,更别说现在结茧成功,如果能够在他极度虚弱之时带回联邦……
大总统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贪婪,冰蓝色的眼珠子转个不停,闪烁着饿狼般的渴望。
他太想要这个奥德修斯的身体了!他可以通过奥德修斯,直接结茧成功!直接拥有领主的能力!
“快!!让他们停下来!该死的那群蠢货,别把我珍贵的容器给破坏了!我的宝贝儿子……”大总统如同苍蝇发现绝世珍馐,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他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了狰狞的虫纹,身躯陡然变大,脊背之上甚至生出了数十只扭曲的虫肢。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手下愣住了,连忙往后退,吓得不轻。
等等?!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容器,什么叫做宝贝儿子?
大总统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手下立刻知道他现在必须立马逃走。
可这一切都晚了。
他踏入这个指挥室的第一秒,就注定了他必死的结局。
“我的指挥官,你想去哪?”
大总统猛地转头,那个金发青年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就被大总统虫肢化的手掌一把按在地上。
獠牙轻易撕裂了皮肤与血管,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的唇齿之间。
金发青年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挠,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解。
大总统把尸体丢进角落,啧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血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嫌弃。
“人肉果然还是难吃,还是得吃矿。”
变成虫族就是有这一点不好,之前美味的人类食物都变成了垃圾,唯有矿石能够品尝出一点滋味。
也不知道艾伦和格莱林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话音刚落,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艾伦的身影——
明明只接触了那么短暂的时间,那个黑发青年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想到艾伦,人虫混合物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滴滴答答甚至落到了地下。
那个黑发青年一看就香甜可口,绝对美味至极。
为什么不愿意做他的虫后呢?明明在成为虫母之前,也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兵。
他愿意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好好把他宠爱,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前线士兵焦急的声音:“报告!虫茧破坏程度已达到百分之八十,预计十分钟之内就可完全毁灭。”
“什么?!怎么这么快?停下,快停下!”
到嘴的鸭子飞了,大总统的眼睛里暴怒之余还有疑惑。
这不对。
按照他的计算,至少还需要半天才能突破虫茧的防御,难道是奥德修斯比他想象的要弱?
大总统抬头望向屏幕之上,不知什么时候起,只见那枚悬浮在宇宙中的金色虫茧已经千疮百孔。
原本流淌着璀璨光泽的茧壁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深绿色的虫血从缝隙中渗出,看起来惨不忍睹。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努力为心爱之人提供着逃跑的屏障,他身后的星球如同珍宝一般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仍旧在静静自转,如宝石般安静美好。
而那星球上的人类却为了他的伤口呐喊助威,欢天喜地地庆祝着,狂欢着。
大总统皱着眉头,不敢相信奥德修斯这么快就会失败,他发现奥德修斯茧上的伤口像是突然之间恶化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道横贯整个茧身的巨大裂口正不断扩张,透过那些狰狞的裂口,能清晰看到半边在茧中的黄金蜂。
它的头颅低垂着,翅膀已经没了大半,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
茧,破了。
翅膀,没了。
此刻的蜂族雄虫遍体鳞伤,缩连维持意识都显得艰难,任谁看了都清楚,他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就连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觉得没意思了。
【好没意思,这么快就要死了?】
【还以为能多坚持几天呢,我的泡面都准备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心疼。】
【心疼什么?这可是只雄虫!死了也活该!我巴不得他粉身碎骨!】
【话说这好歹也是只能够结茧的雄虫,会不会有虫来救他?】
【其他虫族又不是傻子,这么多核弹,这么多人类,何必上赶着送死?】
【散了散了,好无聊,什么时候直播解剖这只雄虫我再回来。】
【既然核弹炸雄虫能直播,下个月大总统就职仪式也这样直播吧?好期待看到大总统阁下权威无比的脸!在他选举成功之前,我就是他的粉丝了!】
【认同加一,最好是全程直播!】
奥德修斯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只要呼吸就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深绿色的虫血浸透了茧壁的裂痕。他费力地睁大双眼,眼瞳里的金色被血色冲淡,连光线都变得扭曲。
他却在笑。
没人会注意到这只濒死雄虫的表情,没人会去深究一个怪物的神态。
指挥舰的镜头对准他残破的躯体,直播间里是此起彼伏的嘲讽与漠然,前线的士兵忙着清点战果,连大总统都在为即将失去的容器焦躁不已。
可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里,奥德修斯金色的眸子里却充满了纯粹的笑意,纯粹的、近乎虔诚的喜悦。
非常高兴的笑。
似乎在庆祝着什么。
不过这种时候了,谁会去关注一个怪物的表情呢?
“快……成功了……我的王……”
细碎的音节从他受损的喉间溢出,微弱得几乎被宇宙的真空吞噬,金色的眼瞳转变为全黑,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瞳当中竟然倒映出一抹极致的光亮。
那光太强盛了,就好像天亮了一样。
光芒越来越亮,刺破了模糊的视野,像是黑暗里骤然降临的星辰。
又或者,为他而来的天使。
“奥德修斯!”
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指挥舰的屏幕里、全人类的直播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突然出现在宇宙中的银发青年身上,连呼吸都忘了控制。
那是一张突破了人类所有想象的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盛世美颜,被造物主精心雕琢,没有半分瑕疵,就算被放到全人类的终端上进行审判,再苛刻的人都挑不出一丝缺点。
银色的长发如流动的月光,银色的眼眸盛着亿万星辰,既有虫族的妖异瑰丽,又有人类的澄澈与坚定,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分不清真实还是幻觉。
这感觉就好像看到了某个顶级游戏的绝美CG,一分每一秒经费都在熊熊燃烧。
【我靠我靠,还能够再放仔细一点吗?他是谁?他是谁?立刻马上告诉我他是谁!?】
【这是我未曾结缘过的老婆。】
【一看就不是人类,因为他的长相已经突破了人类想象。】
【不用穿着任何防护服,就能在宇宙当中移动,这美人是不会是虫族吧?】
【虫族?!虫族竟有如此美人?!!】
【天哪!快看!最新的一轮攻击又来了!他会死吗?】
紧接着最猎奇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无数的核弹依旧向着银发青年进攻。
漆黑的宇宙中,无数火光交织,像是要将这片区域彻底焚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鲜血与破碎的瞬间,异变陡生——
银发青年的背后骤然舒展起一对巨大的晶体翅膀,这可真成成玄幻片了。
那翅膀远比人类迄今为止发现的任何宝石都要璀璨珍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对翅膀牢牢吸引,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份极致的瑰丽。
艾伦微微侧身,晶体翅膀轻轻一扇,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柔和却无比强大的能量屏障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些疾驰而来的核弹,撞上屏障的瞬间便被稳稳挡住。
紧接着,能量屏障反向震颤,所有核弹都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弹幕再次疯涨,满是崩溃与狂热。
【球进了!!】
【牛顿正一脸失禁的在天堂看着你】
【物理不存在了!物理不存在了!(一脸崩溃的跑来跑去)】
【好家伙,世界上竟有如此伟大的一张脸!比顶流明星还漂亮!等等,话说大明星会出现在宇宙之中徒手挡核弹吗?】
【你们给核弹一点尊严吧,怎么把人家当球踢啊,那可是核弹啊!!】
一时之间,现在全人类最最关注的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到底TMD是谁啊?
长得这么牛逼还嫩!
“奥德修斯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全人类都在追问这个银发青年的身份,可艾伦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那枚残破的虫茧,只有茧中那只遍体鳞伤的黄金蜂。
他身形一闪,瞬间落在虫茧旁,触碰到的全是粘稠的绿色虫血与冰冷的虫壳,那温度一点点下降,让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该帮到他。
是用蜜吗?
还是用精神力?
“我才睡着一会会儿,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奥德修斯,不要把眼睛闭上。”
“奥德修斯,你有听到我在说话吗?”
虽然这一次艾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强大,但看到完全没有反应到的奥德修斯,心里面也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手上全是绿色的鲜血。
现在艾伦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绿色。
没有哪个虫族不讨厌吧?
奥德修斯的眼瞳中倒映出艾伦的模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说话,好像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已经被整个抽离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艾伦实在找不到理由。
他亲吻蜂族毛茸茸的头颅,就好像他无数次亲吻这个男人,希望自己的精神力也好,蜜也好,或者亲吻也好,反正什么都好,能够给他活下去的力量。
可奥德修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他的灵魂不在这了。
他的灵魂究竟去哪了?
这一幕落到直播间里的人类看到,完全就是美女与野兽的氛围。
【靠,长得这么牛逼,为啥要去吻一个怪物?】
【等等,这家伙,不会是传说中的虫族之母吧?】
【开玩笑,虫族之母会出现在这,徒手挡核弹?!你以为虫族那些雄虫都是吃干饭的吗?】
【他是虫族之母,我倒立吃屎!连稀带干一口闷!】
【不只是个大馋丫头,还是个老吃家。】
艾伦始终没有得到奥德修斯的回应,奥德修斯身上的伤也没有任何的好转,就好像一具尸体。
艾伦从来没有见过奥德修斯这样,只能感受他在自己的怀里逐渐变得冰冷。
“奥德修斯……格莱林……你给我醒过来……给我醒过来……”
艾伦脸上有些湿,用手背去抹,发现竟然是自己的眼泪。
他们曾在床上无数次交合,每一次面对爱人的眼泪,奥德修斯总会温柔地舔舐干净,可这一次面对艾伦的眼泪,奥德修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第一次,他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
奥德修斯死了吗?
奥德修斯真的死了吗?
艾伦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奥德修斯,别这样,我要生气了,真的要生气了,特别特别生气,我把阿里阿德涅跟弟弟妹妹都扔在那里来找你,你却不理我。”
“我好不容易结茧了,你却不睁眼看一看。”
“还有……”
艾伦闭上眼睛,回忆起当时在晶茧之中听到的话。所以说奥德修斯这个雄虫真的是看起来老实,实际上万分狡诈,故意没有提起替他抵挡核弹的事情,而仅仅只是向他求婚。
他都听到了,他都听到了啊,虽然没有办法回应。
不就是求婚吗?
不就是嫁给一个曾经克扣过自己三倍工资还把自己开除的联邦长官吗?
不就是嫁给一个曾经是宇宙英雄现在是雄虫领主的保育蜂吗?!
不就是嫁给一个可怜兮兮没有他爱就要死要活的绝世极品大笨蛋吗?!
反正孩子都已经可以哒哒哒地打酱油了,他们这样子也算是先上床再补票吧!
“我愿意,听到了吗?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你送的玫瑰我收了,你说的誓言我信了,如果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就把小小格送给其他雄虫养!”
“当然,如果你睁开眼睛,也不是不能考虑生二胎……”
下一秒,艾伦怀中的金色虫茧一颤。
“奥德修斯……?”艾伦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虫茧的黯淡。
以及精神链接中,那道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的气息。
“……”
艾伦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金色虫茧的表面,那枚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竟在他的触碰下,缓缓碎裂。
那些光点如同有生命一般,拖着长长的尾迹,先是环绕着艾伦飞了一圈,最终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回来,你们快回来……”
虽然艾伦不知道那些光点到底是什么,但总觉得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不知何时,核弹爆炸声彻底停歇,连带着直播间也悄无声息地关闭。
艾伦失魂落魄,一架小巧的探测机器悄然落在他身侧。
探测仪的全息屏幕骤然亮起,仅仅是瞥见那张脸,艾伦胃里翻江倒海般涌上恶心感。
那张脸与奥德修斯一模一样,可嘴角的得意与贪婪,却让这份得天独厚的俊美容貌变得无比丑陋、龌龊。
“如你所见,奥德修斯已经死了。” 屏幕里的人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就是个没用的雄虫,守着你却没本事护住。现在你既然回来了,不妨考虑跟我走——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俯身凑近屏幕,语气愈发阴恻:“毕竟这里不是虫族领地,是我们人类的地盘,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听话……”
话音未落,祂骤然抬眼,脸颊还残留着隐约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
艾伦这样子真的好像失去丈夫的小妻子,看得人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扶住腰,从后面就直接进去。
可那抹红润的嘴唇轻启时,吐出的两个字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自杀。”
大总统脸上的表情僵住。
无比强大的精神力瞬间被催动,但凡身上有一丝虫族基因,皆会被其影响,此刻这股磅礴的力量,顺着祂冰冷的眼神,径直穿透屏幕,轰击在他身上。
屏幕那头,大总统盯着画面的表情陡然凝滞,方才还带着算计的冰蓝色眼瞳瞬间失神,眼神空洞,像是彻底着了魔。
这道来自强大雄虫的精神指令,如同烙印般刻进他的身心,成了至高无上的命令,容不得半分违抗。
他除了服从还是服从。
他甚至无比乖巧的知道普通的武器杀不死自己,手直接变成了虫肢的形态,锋利的虫爪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只要落下去必死无疑。
噗嗤——
肌肉撕裂,血管扯断,带着滚烫温度的血肉外翻,露出里面跳动的心脏。
他宛若虫母厌弃的破烂玩具,面无表情,狠狠一扯,那颗还在规律跳动、连着密密麻麻血管的心脏,便被他血淋淋地从胸口挖了出来。
“大总统得罪了!!”
马里恩教授尖叫着把他身体背后的灵魂芯片取了出来。
失去灵魂之后,这个容器彻底报废了,像是断电,无力地倒下去。
“没关系,换个容器还能活,我最完美的实验品毁掉怎么办……魂,灵魂,只有掌握了灵魂的科学家才能成为上帝……”
马里恩教授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话,这个科学狂人已然沉醉于自己的事业,不可自拔。
艾伦没时间管大总统,他现在只关心到底有什么办法阻止奥德修斯的死去。
“你不可以死在这里,我不允许。”
有什么办法可以复活一只雄虫?
艾伦将自己的目光投放在了一直安静的王茧权杖上。
若有若无的光晕不断变化,似乎等待着祂做出最后的决定。
只要是结茧得到的能力,跟结茧者的内心息息相关。
因为无法融入人类世界,阿里阿德涅的王茧能力是几乎完美的拟态能力。
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畸形,圣伊诺斯的王茧能力是改变他人的记忆与梦境。
因为追求强大,宙的王茧能力是掠夺他虫的生命力(虽然很少用到)。
虽然不知道奥德修斯最终会选择怎样的王茧能力,但他失败了,也无可得知。
那祂是不是可以……
【您当然可以。】
艾伦微微一愣,当祂握住权杖之时,命运立刻给了他回应。
【您要什么呢?您现在最渴望的是什么呢?】
“奥德修斯必须活着,我身边的这个奥德修斯必须活着。”艾伦甚至想到了重名的可能性,特别强调。毕竟在古希腊的神话当中,就有一位英雄叫做奥德修斯,但显然他所在乎的只是身边的这一个。
权杖迟迟没有回应,艾伦心头竟掠过一丝慌乱——
难道是自己的要求太过?
就在这份忐忑快要将他吞没时,权杖沉稳又带着无上尊崇的声音终于响起——
【您要的太少了。您是亿万年来最为尊贵的虫母陛下,是世间唯一的虫母陛下,您该要得更多,能源、族群、无尽生机,皆该是您的囊中之物,而非仅仅执着于一虫。】
艾伦:“可我爱他,我想再给他一颗心,永远不会死的心。”
随着话音落下,权杖顶端那团朦胧的光晕终于不再涣散,开始飞速凝结、塑形,最终稳稳化作一颗轮廓完美的心脏模样,悬浮在水晶杖身之中。
也是此刻,艾伦才看清这权杖的全貌——唔,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直到现在,权杖才有了全貌。
澄澈剔透的水晶为杖身,流转着淡淡流光,而杖身中央,那颗凝结成形的心脏正散发着耀眼璀璨的光芒。
这是一颗银色的心脏,代表着虫母的力量,可以让逝者回归。
光芒倒映在艾伦的眼眸里,竟然有些像童话故事里面的阿拉丁神灯。
永生的心脏。
只要有它,奥德修斯就能回来。
祂闭上眼,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向权杖。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拼尽全力。
……
……
……
艾伦忍不住睁开眼睛,他每每认为自己成功的时候,奥德修斯的身影却从未出现,唯有精神力透支带来的钝痛,越来越严重。
失败没有让他退缩,满心的执念支撑着他一遍遍尝试。
无数次的催动,无数次的落空,杖身中的永生心脏光芒渐渐黯淡,原本璀璨的银辉,在一次次徒劳的消耗中,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从心脏纹路里缓缓飘出。
那些光点很轻,像被风吹散的星屑,在艾伦周身盘旋一圈,似有不舍,最终还是缓缓消散在空气里,没了踪迹。
似乎像是追随什么而去。
艾伦还在执着地催动精神力,直到杖身彻底失去光泽,他才茫然睁眼 ——
那颗曾光芒万丈的永生心脏,早已褪去了所有色彩,从最初的璀璨,变得透明无色,内里空空如也,再也没了半分生机。
原本藏着心脏的王权,彻底成了一支空心杖,冰凉而剔透。
这颗心空了,都没能把奥德修斯复活。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透支精神力,艾伦的身体彻底失去力气,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忒修斯!”
第219章
“忒修斯!!”
腰间的力道坚实而滚烫,艾伦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放松警惕的同时,心头那股刚刚燃起的希冀瞬间覆灭。
是啊,叫他忒修斯的,从来都只有阿里阿德涅,奥德修斯叫他艾伦或者宝宝。
宝宝……
从今以后是不是没有谁再叫他宝宝了?
“阿里……”
“我在,我在这老婆,不要怕,不要难过,不要哭……”
阿里阿德涅的银色短发较往日长了些,原本如同最名贵翡翠般的绿眸,因满心的焦灼而泛着莹光。
只有在和艾伦单独相处或者情欲盛放之时,他的眼瞳中才会出现那么真实的冰湖般澄澈的蓝。
一看到青年那双水光淋漓的眼眸,阿里阿德涅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愤怒到要燃烧,虽然……忒修斯的眼泪是为另外一个男人而流。
他知道,老婆爱奥德修斯,爱着那个被人类耍得团团转的人虫,如果不爱,为什么素来坚强的他会哭得这么伤心?
如果他死了,老婆也会为自己流泪吗?
阿里阿德涅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老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阿里阿德涅急切抚过艾伦的脸颊、脖颈与手臂,细细检查着每一寸肌肤,生怕错过任何伤口。
实际上他不顾一切赶过来,衣服早已褴褛不堪,布料被炮弹碎片撕裂,露出底下交错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深绿色的虫血。
“你手上的是什么?天,宝贝,你怎么流血了,谁敢让你流血?”
艾伦缓缓摊开手掌心,一小块黄金般的翅膀碎片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奥德修斯翅膀的残片,锋利到刺破了艾伦的手掌,沾着属于虫母的血液。
曾经,这翅膀璀璨夺目,流转着极致的金光,也是他和小小格眼中耀眼的风景。可此刻,残片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暗沉得如同废铁,彻底没了生命力。
就像它的主人,悄无声息地化作光点,消散在了这片星海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刚刚奥德修斯化作光点离开之时,艾伦竭尽全力抓住的东西。翅膀 碎片极其锋利,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伤口,唯一流出来的血源自于此。
“老婆,快把这个东西松开,他把你的手都割伤了,快松手啊!”
阿里阿德涅哪里肯见到他流血受伤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把那该死的翅膀碎片抢过来丢掉,这种危险的东西离他的小鸟越远越好。
艾伦的手掌心又死死握住那破损的锋利的翅膀碎片,好像抓住了它就能抓住死去爱人的灵魂。
“阿里……”他低低道。
某个男人的眼睛亮了:“怎么了?”
“奥德修斯死了,我……”艾伦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只是紧紧的把那翅膀碎片握住,任由自己的手心鲜血淋漓,仿佛那样就能缓解心口的疼痛,“好像我才知道,原来我那么舍不得他,原来……我那么爱他。”
“嗯……”
阿里阿德涅用自己的衣服去擦拭艾伦的伤口,让他不要再这样持续的流血,假装若无其事地听着。
只是……真真切切听到老婆说舍不得奥德修斯,老婆说爱奥德修斯的时候,心也跟着抽疼。
阿里阿德涅深呼吸一口,警告自己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委屈,他只是觉得委屈,仅仅是委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下一秒,他俯身,稳稳将艾伦打横抱起,艾伦的银发垂落,蹭过他的脖颈,又痒又痛。
阿里阿德涅的手臂收得更紧,声线温柔至极:“老婆,我带你走,我们回虫族,我们回家!”
家……
艾伦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回翡翠灯塔,还是蝶皇星海,总感觉无论回那个地方过日子,都会在虫族引起一场世纪大战。
这一瞬间,艾伦似乎get到了王巢存在的意义。
话音刚落,远处的星海中传来阵阵低沉的嗡鸣,无数人类舰队各个星系集结而来,密密麻麻地环绕在他们周围,舰炮对准了两人所在的方向。
这一瞬间,他们仿佛是被警察抓到的逃犯夫夫,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对准了他们。
各式各样的军舰,有最新型号的,还有陈年老古董,为了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联邦煞费苦心。
除了虫鸣,任何声音都无法在真空当中传递,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默剧。
现在的局面真的有点糟糕呢。
他们中间的最强战力奥德修斯不在了。
艾伦自己的精神力早已因为反复尝试复活而大打折扣,连维持晶体翅膀的光泽都有些费力,权杖似乎要进行充能才能使用。
而阿里阿德涅,孤身赶来,满身是伤,本就不算虫族中擅长战斗的个体,独自面对这么多人类舰队,无疑是雪上加霜。
方才的悲伤被瞬间压下,艾伦眼底的迷茫与脆弱褪去。
他抬手按住阿里阿德涅的手臂:“阿里阿德涅,放我下来,我还能战斗。”
阿里阿德涅却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老婆,你一切交给我!让老婆脏了手、受了累的男人,都是废物!!”
艾伦看向他,眼神之中涌动着阿里阿德涅暂时没有看懂的情绪。
接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失去了人族中的至爱,不想再失去虫族中的至爱。”
“你明白吗?”
阿里阿德涅久久没有回神。
“什么?你再说一遍?”
“谁是你的虫族至爱?谁?”
“我吗?是不是我?老婆!再说一遍!”
艾伦没回答,轻轻挣开阿里阿德涅的怀抱。
身形落地,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晶体翅膀微微舒展,虽不如方才那般璀璨,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祂抬颌,面对着漫天星海的人类舰队,面无惧色,身影优雅。代表着虫母权柄的王杖在他手中浮现,这一刻,孤军奋战的他,却仿佛宇宙之王。
“真的是我,一定是我,这里没其他的虫……”
阿里阿德涅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玩世不恭、惯会说垃圾话与谎言的脸庞,竟缓缓泛起了粉红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浅淡的粉色。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却变得嘴拙舌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艾伦方才的话——
“我已经失去了人族中的至爱,不想再失去虫族中的至爱,你明白吗?”
虫族……至爱……
至爱……
这就是直男吗?能够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情话。
艾伦已然切到了战斗模式,做好了突围的准备。傻子才会在这种地方横冲直撞,得益于为联邦服务过,他对军舰知识很了解,知道哪些地方的围守更好突破。
“阿里,我负责12点方向,你负责左右位置。”
阿里阿德涅仍站在原地,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
“阿里?阿里阿德涅,你魂呢?”
艾伦半天没有得到回应,转头一看。
看到某个头顶上冒着粉红泡泡的某虫。
“嘿嘿……至爱……老婆说我是他的至爱……嘿嘿……”
艾伦:“……”
他真是服了。我说大哥,能够靠点谱吗?这种时候了。
恋爱脑基因,祖传的。
就在艾伦无奈扶额的瞬间,人类舰队率先发起了进攻。
无数星舰同时开火,密密麻麻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暴雨般朝着两人倾泻而来。
火光,交织成片,几乎要将这片区域彻底焚毁。
然而艾伦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随手张开的精神屏障就足够让他们束手无策。
然后,联邦显然做了万全的准备,根本没打算与他们近身肉搏,只想靠着源源不断的弹药,耗死这两个虫族。
负责这次围攻计划的指挥官死死盯着他们的行动,一点也不敢放松。或许这就是他们杀死虫母的唯一机会,一定不能放过。
忽然,指挥官发现那个异常美丽的虫族之母,竟然放弃了使用精神力建起屏障。
指挥官眼神瞬间变得尖锐而犀利,难道说虫族之母的精神力已经用光了吗?只要趁着他精神力用光的时候,全力进攻……
轰!
自远处的星海飞来数十枚如同导弹般的金色光团,径直朝着人类星舰冲去。
它们速度极快,势如破竹,如同利刃般穿过一艘又一艘星舰,没有丝毫阻碍,就像穿过一层薄薄的纸张!
轰!轰!轰!
每穿过一艘,星舰便会发出一声巨响,舰体瞬间破损、炸裂,层层坍塌,分崩离析……
惨叫声无数,可那无情的金色光团仍旧沿着直线行进,所过之处,人类星舰尽数被毁,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回事?!”
目睹了不远处军舰的陨落,指挥官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那些金色的光团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舰内突然响起刺耳的坠毁警报声,整个指挥舰剧烈颠簸起来,控制台的屏幕瞬间黑屏,又猛地亮起,满是杂乱的代码与故障提示。
周围的士兵们也乱作一团,有的疯狂敲击键盘,试图排查故障;有的趴在屏幕前,死死盯着画面,想要弄清楚那些古怪的金色光团到底是什么。
“是导弹吗?还是核弹?”
“不对!虫族怎么会有这么高科技的武器?!”
“看不清!太快了!那些光团太快了!”
指挥舰内一片狼藉,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恐慌之中,没人知道,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在无数的混乱和爆炸之中,银发青年美丽的脸庞显得冰冷而艳丽,橙黄金红的爆炸倒映在他琉璃般的眼瞳之中,犹如一场专门为他盛放的烟花。
他眯了眯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金色的光团并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联邦的指挥官做梦都想不到那些是什么东西。
是箭。
那不是导弹,也不是核弹,是箭。
御卫的王茧武器阿波罗之弓,弓出箭发,箭无虚发,一旦射出,便会追着敌人的气息而去,不尝到敌人的鲜血,绝不会停下。
他们,都来了。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的声音突然传来:“忒修斯!小心!金箭飞过来了!”
他顺着阿里阿德涅的目光看去,一枚金色的箭矢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
箭尖闪烁着冰冷的金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显然是刚才击溃星舰的箭矢之一、
不知为何,竟转向了艾伦。
可艾伦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下一秒,那枚摧枯拉朽、仅仅片刻便能摧毁一整艘泰坦级军舰的金色箭矢,在即将触碰到艾伦的瞬间,竟骤然停下。
砰的一声,化作漫天金色的烟花。
艾伦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挑衅?”
一旁的阿里阿德涅松了口气,随即咬牙切齿:“勾引!”
他虫的!他还没来得及跟老婆单独相处半刻钟,那些贱虫们闻着味儿就赶过来了!
在那些星舰之间隐约可见一个金发蓝眼,雄健强壮的男人,如同天穹之上翱翔的雄鹰,又如同穿梭在丛林里的猎手,在人类星舰之间灵活跳跃,身形矫健得惊人。
碰——!脚落下的瞬间,厚重的舰体便会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金属外壳层层崩裂,能量核心轰然爆炸,接二连三在不同的星舰之间跳动,好像置身于游乐场。
金色卷发在气流与火光中翻飞,婴儿蓝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悲悯,只剩纯粹的野性与酣畅,如同灼灼燃烧的火把。
“哈哈哈……钢铁盒子能够在我手中撑几分钟?……嗯?小老鼠?”
狂笑的眼睛突然睁开,冷不丁给人嗜血的感觉。
天上的雄鹰发现了地上奔跑的野兔。
指挥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匆忙套上紧急逃生服,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可刚从舷窗探出头,就迎面撞上了一双冰冷的婴儿蓝眼眸,浑身一僵。
紧接着,耳边再次响起那阵豪迈的笑声,那张充满野性的帅气脸庞骤然扭曲,化作螳螂般的尖锐虫首。
“啊啊啊啊不要!”
咔嚓——
虫首男人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鲜血喷溅在御卫的金色卷发上,更添几分凶戾。
咔嚓咔嚓咔嚓。
“脑袋,才是精华!”
御卫嚼嚼了半天,呸的一下吐出来,想到了等会还要去见陛下,随即甩了甩脑袋,褪去虫首形态,眼底的炽热更甚。
就是这个战斗爽!作为虫族中最擅长战斗的族群,御卫简直就是碾压式的强悍,数十艘星舰在他的跳跃间接连坠毁,没有一艘能在他手下撑过片刻。
轰然一声巨响,宇宙之中,负隅顽抗的联邦星舰尽数坠落。
火光冲天,漫天的碎片与金光交织,当真像是一场盛世烟花。
艾伦仰头:“真美啊,好漂亮的红色。”
阿里阿德涅露出无语的表情:“孔雀开屏……”
烟花散去,金发男人背着巨弓落到了他的不远处,看到艾伦之后,随即奔跑而来,一刻都不带停,浑身散发着野性的气息。
艾伦简直幻视一只大金毛向着自己四足狂奔而来,而且还甩着毛茸茸的尾巴。
啪!
御卫单膝跪地,砸出一个深坑,看得阿里阿德涅眼皮子一跳。
在御卫心中,就算是下跪也是最用力的,用力的力度代表着虔诚忠心还有爱!
卷卷的金色脑袋在他面前没有半分骄傲,抬起头来蓝眼中满是明晃晃的忠诚:“虫母陛下,属下赶来迟了,请陛下降罪!”
刚才所有人类的噩梦,艾伦面前成为了一只盘旋身侧的金色巨鸟,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绕着他飞翔。
御卫没有想过陛下会回应他,毕竟在这之前陛下似乎对自己并不喜欢。好吧……虽然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十分敏感。
可这一次……
艾伦有些苦恼,但还是选择伸手,起来吧……
某个金发雄虫看到那只白皙晶莹的手,愣住了?
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
吸溜。
舔一口。
好甜!
再舔一口!
真甜!
再舔亿口!
艾伦忍无可忍,一脚踹飞他:“你他虫的有完没完,我是扶你起来,起来!!懂不懂!不是给你舔!”
“对不起陛下,陛下恕罪,属下罪该万死……”
某个金毛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磕头认罪,虽然眼睛珠子还是盯着艾伦湿润的手背,再来一次依旧选择犯罪。
阿里阿德涅阴森森道:“呵呵,真有诚意就自杀谢罪啊。我看他是不该起来的地方起来了。”
“那不行,你太弱了,你滚开。”御卫麻利地爬起来凑到艾伦身边,“保护陛下的职责必须由我来。”
看到这些虫族实在是目中无人,总指挥官彻底怒了:“他们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不就是毁了我们几百艘星舰吗?人,我们有的是!”
刚刚才寂静下去的星海又变得热闹,从不同星系调过来的军舰仍然前赴后继地赶来。
艾伦蹙眉。
“哟,我的陛下,不用害怕,如果害怕,躲在我的身后,将会为你遮风挡雨,免除世间所有的危险,”御卫挡在了艾伦的身前,忽然抬起头来,语气之间有些遗憾,“多希望来的只有我一个,可惜不是。”
艾伦若有所感。
抬头,满天星海皆是祂的子嗣。
不知何时,星海之中已出现无数虫族星舰,还有那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为虫母陛下舍弃生命的蝶族卫士。
其中一个温柔美丽的男人站在最高处的利维坦星舰,银色长发是雄虫领主高贵血统的象征,曼陀罗般的眸色如同最甜美的梦境勾魂夺魄,除开一对遮天蔽日,异常瑰丽的蝴蝶翅膀,他还有一个格外显著的特点。
那就是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男孩。
小熊蜂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睛像妈妈,嘴巴像爸爸。
只是一瞬间他就找到了妈妈的所在,恨不得马上扑棱着小翅膀飞到妈妈的身边。
“妈妈……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圣爸爸,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妈妈和大爸爸!”
第220章
是的,艾伦和奥德修斯之间有一个孩子。
格伦·米勒。
可爱的小熊蜂还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只是一门心思想从圣爸爸充满花香的怀抱里面挣扎出来。
“小小格危险……哎,你这孩子,性格像他多一点呢……”
说到这个“他”字,圣伊诺斯的目光倏地柔软,那双琉璃灯盏般的眼眸被爱火和柔情点亮。
银发紫眸的雄虫忙不迭把闹腾的小家伙抱了起来,让他脚不沾地,只能狂踩空气。其实对于一向谨慎的圣伊诺斯来说,能够带着这个小幼崽来到战场之上,已经太过超出。
毕竟小小格是不一样的,他身上有着虫族的基因,也有着人类的血液,像一个真正的幼崽,一个真正的孩子,长得很慢,在战场上容易遇到危险。
可是小小格实在太想妈妈了,在听到他们要来找艾伦之后,哭得眼泪汪汪,连一向最喜欢吃的花蜜都不吃了,一下子瘦了很多,足足轻了一两。圣伊诺斯头疼又心疼,不得不约法三章,再三叮嘱,给小小格准备了若干武器和花蜜,才敢带着幼崽来找艾伦。
圣伊诺斯既担心艾伦责怪于他,又担心小小格出事,而言之就是4个字——
后爸难为。
不过,又想到自己和艾伦生的黑大帅(西塞斯)和潇洒哥(莱尔),圣伊诺斯一下子又深深地释然了。
小小格这样也挺好,是非常完美可爱懂事听话的幼崽一枚呀。
至于西塞斯和莱尔,还是继续为他们尊贵美丽的母亲寻找花蜜,无诏不得入巢。
“小小格,听话,马上你就能见到妈妈了,我能感觉得到,陛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出所料的话……”
圣伊诺斯眼神当中流露出向往期待,他何尝不是像小小格一样思念着自己的陛下,思念得发狂呢?
可怜的第一王夫卫冕者日日夜夜都只能在自己制造的梦境中与陛下见面,越是见面就越是爱得入骨,只可惜他的梦境连陛下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陛下他已经结茧成功了呢……”
就在这时,他紫色的眼眸一凝,方才还绮丽动人的柔容倏忽冷了下来。
漂亮的眼睛转变为明显的竖瞳,犹如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注视着不自量力的猎物,笑意不达眼底,冰冷而森寒。
是联邦敢死队,正借着炮火的掩护,悄悄攀爬泰坦星舰的舰体,显然早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些联邦敢死队的成员想的倒也不错。
之所以选择偷袭这只气息幽深的蝶族,是因为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幼崽,不管对于哪一个种族来说,幼崽总是软肋的存在,而且看这只蜂族虫崽,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周围的守卫都格外不同——
当然了,他们也从心理上觉得比起外面疯狗般进攻的金蚁族领主,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蝶族大本营似乎要轻松一点。
如果能抓到虫母的孩子,用来威胁虫母……
可,这些人类终究忘了,越是温柔美丽的事物,往往越致命。
未等联邦士兵靠近,圣伊诺斯先一步抬手,轻轻捂住了小小格的眼睛,掌心的温度柔软又安稳,低声呢喃:“小小格,别睁眼,乖。”
话音落下,他背后原本收敛的巨大蝴蝶翅膀缓缓展开,翼面铺着细碎的荧光纹路,随着翅膀的轻缓扇动,无数紫色的鳞粉簌簌飘落,如梦似幻,弥漫开来——
和他的外表一样,看似美丽,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反倒透着几分浪漫。
下一秒,那些全副武装、明明佩戴有各种隔离设备的人类联邦敢死队成员脸上,露出了极致的幸福笑容。
他们陷入了自己最渴望的梦境,或许是与家人团聚,或许是战争落幕,或许是实现了毕生的心愿,没有痛苦,没有厮杀,只有无尽的温暖与圆满。
没有人挣扎,没有人呼喊,他们嘴角噙着笑缓缓闭上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
自杀。
全程安静得可怕,哪像是一场屠戮,反倒像是一场诡异的洗礼。
圣伊诺斯始终捂着小小格的眼睛,眼底的温柔未减,却藏着浅浅的杀气,目光望向艾伦所在的方向。
这个蝶族领主,明明刚才才在谈笑间杀人如麻,现在又露出无比苦恼的样子: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像我的陛下那般可爱。”
“哦,对了。”
似乎想到什么绝好的主意,他莞尔一笑,像个每日亲手为妻子烹调料理的完美人夫。
“下次建议你们去绑我另外两个儿子,我很乐意为你们提供地址。”
·
另一边,联邦星舰的炮火骤然响起,朝着虫族星舰倾泻而来,打破了短暂的静谧。大总统虽暂时下线,可人类联邦想要摧毁虫母的心却势不可挡。
史诗般的战火正式点燃,而虫族这边,早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与之相对应的虫族星舰却非常……标新立异,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死宅味。
虫族星舰上都用特殊材料喷涂的黑发黑眸的q版娃娃,能够清楚辨别出来,他们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装扮有所不同,有的是女仆装,有的是猫耳装,还有魅魔装,反正各种各样。
双方交火不像两军对战,而像不得不抛头颅洒热血的社畜对战玩着旮旯game的死宅。
联邦大军:大为震撼
艾伦本人:装作痴呆
只要痴呆了,就可以假装不认识那些军舰上画的是自己。
艾伦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行,回了虫族一定要让这些家伙把军舰给改了!!
金蚁族在御卫的带领下率先出击,他们外壳坚硬如铠甲,密密麻麻地涌向联邦星舰,论起单兵作战,他们并非最强,但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团队作战,遇上了照样让人类头疼。
“你们这些该死的恶心的虫子,来尝尝联邦最新研发出来的光束等离子大炮吧!!”联邦战士的嘶吼声透过通讯器传开,带着无尽的憎恨与厌恶。
咻咻咻——
无数道炽热的银蓝色光束等离子炮弹裹朝着依附在星舰表面的金蚁族狂轰滥炸,后者被炮火击中,坠入无边虚空。
从远处看,他们的身影化作了无数的小黑点,尽数从星舰上脱落,然而放大了看,这些金蚁族雄虫们,即便身负重伤、躯体残缺,眼底也没有丝毫畏惧,反倒个个唇角噙着满足的笑容。
他们心甘情愿为虫母而死,脑海中浮现出艾伦的模样,仿佛能感受到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于他们而言,为虫母献身,便是毕生的圆满。
工虫,本就是为了母虫诞生的。
阿尔泰便是无数个小黑点的其中之一。
他人类拟态的上半身布满狰狞的伤口,下半身粗壮的蚁族肢体被炮火炸得残缺不全,整个人朝着虚空急速坠落。
他没有挣扎,反而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尖朝着艾伦所在的方向伸去,仿佛想要触碰那可望不可即的明月——
“忒修斯……陛下……为您而死,是我的无上荣耀……”
低沉的呢喃消散在宇宙中。
这只普通的、默默无闻却甘心为艾伦去死的雄虫闭上眼,已然做好了奔赴死亡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青年温柔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很熟悉,他在无数次夜晚观看丝天堂直播的时候听过,后来丝天堂没了,他就只能看切片或者录播。
【不要死】。
阿尔泰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声音是……
这个在他脑子里面响起的声音是……
这个立起来高达5米的半人半蚁的怪物,方才还生生破坏了联邦星舰的核心系统,现在却因这一句话,眼眶骤然泛红。
紧接着,晶莹的泪水顺着硬汉的脸颊滑落,混着血液蜿蜒。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战士们,我的子民们,我的……孩子们,不要死】
【振作起来,为我战斗,为我活着】。
真是忒修斯的声音!
阿尔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几乎想要跪伏在地,仅仅是听到母亲的声音,便让他破碎的身躯重新燃起了力量。
“忒修斯……在注视着我……妈妈……在注视着我……”他喃喃低语。
年轻蚁族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坠落的身躯猛地一滞,残存的蚁足死死勾住一块星舰残骸,借着反作用力朝着联邦星舰再度冲去——
哪怕前路布满炮火,他也要为母亲、为陛下披荆斩棘。
而他,绝非个例。
“可、可恶!!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怎么又活了?!”
“快跑!”
联邦士兵惊恐地发现,那些方才还濒死坠落、伤痕累累的虫族,此刻纷纷重新振作,像是被注入了无尽的力量,嘴里面喊着忒修斯,眼里面冒着光。
更可怕的是,这些虫族比刚刚还要舍生忘死,战斗力猛然飙升!!
到自己的士兵节节败退,想要当逃兵,联邦指挥官盯着屏幕怒不可遏,对着他们嘶吼:“不准逃!继续进攻!他们只是强弩之末,光靠想着虫母打鸡血!再强大的虫族还不是肉做的,而我们的枪弹炮弹无穷无尽,继续给我射!给我狠狠地射!!”
话音落下,联邦星舰的炮火再度升级,光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力网,将整片战场笼罩。
阿尔泰迎着炮火冲锋,身上接连中了数枪,子弹穿透他的躯体,带出阵阵血雾,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愈发狂暴,虫钳硬生生撕开联邦星舰的舱门,朝着内部的士兵冲去。
“冲啊!为了忒修斯陛下!”
他们冲到一半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恢复了。
原来,是蝶族。
虚空之中,蝶族的雄虫纷纷展开翅膀,穿梭在战场之上,为受伤的金蚁族士兵疗伤,鳞粉落在伤口处,便能快速愈合,驱散伤痛。
战场之上,一个金发蓝眼的男人扔掉手中联邦士兵的头颅,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脸颊,却毫不在意。
御卫望着满天洒落的治愈鳞粉,咧嘴露出一抹野性又张扬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那些飘落的鳞粉,像是触摸陛下赠予的甘霖,身上原本深浅不一的伤口,在鳞粉的滋养下快速愈合,疼痛感彻底消散。
在族群振臂高挥忒修斯之名、高呼陛下万岁的时候,他却狡猾地多了一个心眼。
“陛下……”
金发蓝眼的雄鹰低头看向自己愈合的手。
下一秒,狠狠贯穿了自己的腹部。
“什么?蝶族?”
“蝶族来了!”
“那些愚蠢虫子也会互相合作了?”
联邦士兵的惊呼此起彼伏。
指挥舱内,年轻的指挥官焦躁地走来走去,眉头拧成一团,嘴里不断咒骂着。
突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猛地停下,凌厉的视线死死投向屏幕中那个被虫族紧紧围绕的身影。
银发青年正闭着眼睛,若有所思,银色的睫毛又长又密,像小扇子似的投下浓密的阴影,让人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美好的唇瓣上。
似乎感受到了小老鼠的窥伺,银发青年倏忽睁眼。
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瞳当中似乎有银砂流转,顷刻锁定了他的视线,并戏谑而嘲讽地勾唇一笑。
“卑劣。”
啪的一下,那屏幕就失去了所有的信号,变成全黑。
指挥官感觉自己的鼻子一热,伸手去摸,竟然摸到了温热的鼻血。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理智从那奇怪的吸引力漩涡当中拔出来。
“是祂!是祂在指挥这一切!”指挥官强撑着说。
没错,在阿尔泰听到神明之声的时候,其他地方战斗的蝶族也同样听到了来自于虫母陛下的圣音。
【去帮他们……他们需要你们的援助……】
【听从我的指示,我将为你们一路导航。】
那些素来注重矜持、极致追求美丽的蝶族,此刻竟个个痛哭流涕,显得狼狈又无比虔诚。
金蚁族与蝶族关系平平,极少有并肩作战的时候,可此刻,因为艾伦的存在,因为守护陛下的共同信念,他们竟然罕见地携手并肩战斗起来。
既是为爱而战,也是为艾而战。
这还没完,就在联邦高层为金蚁族和蝶族携手作战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这已经足够混乱的战场之上,除了代表蚁族的金和代表蝶族的紫又出现了其他颜色。
代表死亡的红。
赤红军团,他们要命的老朋友,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星空。
“我靠!我靠!是赤红君主!”
“我的上帝,他们不是最为霸道,从来不肯和其他虫族合作吗……!!”
“这种情况大总统亲征才有办法吧……”
在场所有稍微年轻的指挥官们都陷入了绝望。
一位年长的指挥官静静伫立,胸前的勋章与条纹密密麻麻,彰显着极高的军衔与战功,他缓缓开口,为新人指点迷津:“那是因为之前没有虫母,现在虫母在这里,所有的虫族,必将联手。”
在虫母出现之前,虫族领主割据为王,各有势力范围,就算与联邦起了冲突,也甚少合作,大多都是单打独斗,可就算是单打独斗也极为棘手。
可这一次不同,联邦所面对的,是为了虫母不顾一切、联合在一起的全体虫族。
年长的指挥官望着屏幕上再度陨落的联邦星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力。
“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年轻的指挥官浑身一僵,颤声问道:“什么心理准备?”
年长的指挥官缓缓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我们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或者说更坏的——”
全要看那位虫母陛下的性情。
或许……
还要做好全人类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他早就听闻如今这位统治整个虫族的虫母陛下,其实是一名来自于人类的实验品艾伦·米勒,也就是之前上新闻曾经报道过的星辰号人体实验的受害者。
说来说去,联邦军队之所以有今天的结果,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自己的作死,如果事情的真相被公布,他估摸着联邦还会被骂活该。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那位有名的艾伦·米勒,也就是如今的虫母忒修斯,早就带着自己浩浩泱泱的虫族大军把联邦领土夷为平地。
今日的败局已定,到现在为止,艾伦都没有下令攻打身后的平民星球,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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