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恐同虫母回家记 > 100-110
    第101章


    艾伦原本以为圣伊诺斯的畸形是因为过度治疗畸形种而产生,包括圣伊诺斯也是这样以为,圣二的出现是一种后天形成的疾病,现在看来……


    这病情好像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恭喜他踩到地雷之后发现下面埋了沼气池——


    他虫的炸了一身屎!


    白雾之后,向艾伦走来的是至少三层楼高的畸形怪物,连他战士的身躯在他面前都迷你得小鸟依人,能轻而易举地被他捧在掌心。


    那畸形怪物上半身穿着残破的主教袍,黑发如墨,紫眸勾魂,拟态的脸是近乎艺术品的完美无瑕,神情似哭似笑,下半身却完全是虫类形态,无数节肢覆盖着紫黑色甲壳,如同无数双手在空中狂舞,身后的翅膀上挂住无数蚕蛹似的黑色小虫崽,像是毛毛虫一样,边走边掉,一堆又一堆——


    看得艾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倒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恶寒。


    畸形怪物的胸口处还长着一朵硕大无比的黑色宝石花,花瓣之中似乎包裹着什么,如同心脏般的,还在不停跳动。


    只有一个头颅,没有两个头颅。


    艾伦:“……”


    玩我?


    这让他的王茧之刃毫无用武之地啊。


    把他惹急了,直接砍了再说。


    艾伦只好问他:“你是圣伊诺斯……还是圣尔塔纳……?”


    “嘶……痛……我要完美……我不是畸形……嘶……”


    那怪物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嘶嘶鸣叫,语言混沌不堪,根本听不清楚什么意思。


    艾伦奇了怪了:“你不是畸形,难道我是?”


    艾伦在心里苦哈哈地推测,难道说圣一、圣二都不是圣者的本虫格,这个怪东西才是,他又解锁隐藏款了?


    圣者啊圣者,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另外,这嘶嘶的鸣叫声,艾伦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不是小小格最开始嘶鸣的感觉吗?类似于虫族里的宝宝语?


    小小格……对了,小小格呢?


    艾伦摸了摸肚子,奇妙地发觉里面竟然是空的——这里是圣者的精神世界,他现在是精神力的状态,小小格的精神力被排除在外了。


    幸好幸好,他可不认为这么凶残血腥的场面适合未成年虫进来。


    艾伦的思考转瞬即逝,对方的攻击立马就来,畸形圣者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在排斥这个自己精神力世界里的异物,艾伦却没怎么受到影响,边躲避边思考如何破局。


    花海都是毫无攻击力的腐烂虫崽,原处的古堡模糊不清,唯一可以调查的地方就是畸形圣者本身。


    艾伦的眼神落在对方胸腔中如心脏跳动的巨型宝石花,他终于想起来这花的样子像什么了,像是蓝星上的曼陀罗花,好看又有毒。


    巨型黑曼陀里,包裹的是什么?


    是心脏?还是……


    定下作战目标后,黑发青年足尖点地腾空而起,无数精神力为他助力加码,身后的小小肉翅也在竭力挥动,甚至连疼痛都顾不及,被主人战斗的渴望催动,慢慢发生了变化。


    他如离弦之箭朝着畸形圣者的胸口疾冲,王茧之刃在精神世界中泛着冷冽的幽芒。


    “砰——”


    可当刀刃触及那朵巨型黑曼陀罗的瞬间,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晶盾,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花海间回荡。


    “怎么可能!”


    艾伦虎口发麻,匕首几乎要脱手飞出。


    那看似脆弱的花瓣竟然无比坚硬,连黑曜送的匕首都无法破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未等他抽刀后退,黑曼陀罗的花茎突然暴长,无数的藤蔓从畸形圣者胸口的花中钻出,灵活地缠上了黑发青年的四肢,把他的身体轻而易举架起在半空之中,有的还去触碰他的唇瓣。


    “放开我!”


    艾伦偏过头奋力挣扎,黑发在剧烈晃动中散开,却发现这些藤蔓越勒越紧,反而被拉开四肢,整个人呈现大字型的姿势,手也合不拢,脚也合不上,他刚想用匕首继续攻击,手腕一麻——


    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匕首掉落到下面,半响之后,发出一声哐当的声音。


    艾伦:凉了,可能要交代这里了。


    一般来说,在精神世界死了,现实世界不死,也要白痴吧?虫母会例外吗?


    艾伦已经想到了无数种死亡的结局,什么被活活吃掉,被直接绞死,被做成肥料,可就是万万没想,这些藤蔓对着他……


    鬼鬼祟祟。


    “该死……可恶,这花……好恶心……”


    只听得撕拉一声,那是布料碎裂的声音,四肢被缚的战士看到自己的衣服变成了碎片,原本雪白的肌肤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场景力也沾染上了不详,这种备受凌辱的战损模样比起完全的战败更加令虫疯狂。


    “好恶心、去死!去死!……”青年破口大骂,骂到一半嘴巴被堵住了,呜呜说不出话。


    藤蔓表面看起来光滑却在不断分泌粘稠的液体,像蛇一样纠缠上来,留下滑腻腻的湿润痕迹,既像是标记,又像是按摩。一些格外调皮的抵了上来,最后剩下白色的布料很快变得半隐半显,朦朦胧胧,藤蔓越拉越开,几乎快成一字马。


    这些藤蔓,也和他们的本体一样,渴求着黑发青年,以及他身上的一样东西。


    迷迷糊糊间,艾伦忽然想到了打开花朵的正确方法。


    那是花啊。


    不能用刀子直接撬开,而是用水、用蜜去浇灌滋养,这样哪怕什么都不做,花朵也会由内自外慢慢开放的。


    只是现在哪里来的水,哪里去取蜜……


    艾伦:“……”


    这天杀的世界,又要来折磨直男了是吗?


    不知过了多久,黑发青年眼尾嫣红,本来漂亮的长相生生被逼出一股媚意,终于咬牙切齿地成功了。


    当第一滴金色液体滴落在黑曼陀罗的花瓣上,整朵花突然剧烈震颤,藤蔓的缠绕瞬间温柔下来,像是贪婪的幼崽在舔舐。


    “原来……是这样……果然如此……” 艾伦咬紧下唇,任由蜜液顺着藤蔓流向花蕊。


    那些紫黑色的花瓣竟在蜜液的浸润下缓缓张开,当最后一层花瓣裂开时,紫色的精神力光芒喷涌而出,照亮了花蕊中蜷缩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男孩,皮肤苍白如纸,脖颈处布满蜈蚣状的缝合疤痕,每道伤痕都泛着诡异的紫黑色,他闭着眼睛,银发如月光般披散,身上穿着破烂的白色圣袍。


    “痛……”


    男孩无意识地呢喃,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艾伦的指尖刚触到他的脸颊,他却突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的紫色眼眸,没有圣伊诺斯的温柔,也不见圣尔塔纳的癫狂,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幼蝶。


    这才是圣者。


    真正的圣者。


    善良的圣者,邪恶的圣者,畸形的圣者,无数个死去的圣者,都是为了保护这样一个小小的圣者。


    无由的,艾伦如此肯定。


    “妈妈……你是来找我们的吗?妈妈……”银发紫眼的小男孩好奇地望着他,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浮现出一对甜甜的酒窝,“太好了……我们也有妈妈了……你竟然能够找到这里来……这里很难找的。”


    艾伦深切地同意这句话。


    他向小圣者伸出手:“走吧,离开这里,成为身体的主宰。”


    出乎意料地,小圣者眼神悲伤地望着他。


    “可是,妈妈……我害怕。”他抱着自己说。


    艾伦:“害怕?”


    你都这样了,还害怕什么?应该是别人害怕你吧?


    作为一个直男,他心里如此吐槽,但也没有笨到直接说出来。


    小圣者东张西望一番,又躲到花里面,悄咪咪地对艾伦说:“我害怕被他发现,被他看到。”


    艾伦:“他……?蝶皇教习庭?”幸亏他记忆力不错。


    “嘘——”小圣者捂住嘴巴,再次躲进花里,“我是个胆小虫,这里很危险,妈妈,你快走吧。你喜欢的那个我,在外面等你。你不会喜欢我,谁也不会喜欢我,因为……我天生就是畸形种,畸形种被发现会被做成花肥的哦。”


    艾伦无奈道:“你这孩子勇敢一点啊,我帮你。”


    他伸出手正要一把将名为害怕的小圣者薅出来时,没想到所有藤蔓同时松开,他向后跌倒,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而是被一股温柔的巨力推出了精神海。


    “我勇敢不了……我是躲在记忆后面的胆小虫……”


    艾伦猛地睁开眼,房间里的灯光莫名刺眼,他的右手还拿着王茧之书,指缝间渗着金色蜜液——


    圣伊诺斯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微微的沙哑:“怎么样了?你好像遇到了什么……被送出来了。”


    艾伦想起精神世界里那片吞噬虫崽的宝石花海,想起怪物胸口那朵躲藏着小圣者的巨型花朵,心情莫名苦涩:“你的精神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畸形种?还有那座古堡……”


    “你看到了啊,精神世界的确存有我最深刻的记忆,那的确是蝶皇教习庭。” 圣伊诺斯垂下眼睫,回忆起过去,唇角勾起淡淡笑容,似乎十分怀念,“所有蝶族王夫候选都在那里接受教导,导师们严格又慈爱,我在他们的细心教导下过得很开心。”


    艾伦盯着他:“仅仅是教导?真的很开心?”


    “嗯,导师们都很好,奥利弗是对我最好的导师,所以我申请带他一起出来。”圣伊诺斯平静地说,神情似乎没什么阴霾,“蝶族天生精神力强大,复制时容易出现畸形种,而我是最完美的复制品,唯一的奇迹,后来在恩选节结茧成为领主,我得到了资格,离开了那里。”


    完美……?


    艾伦对此存疑,他想起那些腐烂的虫崽尸体,想起满脸恐惧的小圣者。突然间,抓住了圣伊诺斯的手腕 ——


    他不客气地逼问:“你是不是……删除过自己的记忆?”就好像删除奥利弗的一样。


    圣伊诺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虫族面对极度震惊时的生理反应。


    艾伦却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天生就有虫格分裂的圣者,为了忘记自己的不完美,甚至动手删除了自己的记忆,把真正代表恐惧的本我封存,只让“最完美温柔”的圣伊诺斯出现在大众之前,圣尔塔纳呢,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现在已知圣者有四个虫格,一个真正的虫格小圣者,一个完美的虫格圣伊诺斯,一个邪恶的虫格圣尔塔纳,至于那个在混沌中游走的欲望虫格估计也算一个。


    “我不记得……可这怎么可能呢?”圣伊诺斯的声线颤抖,像是在竭力否定什么,“我怎么可能删除自己的记忆?我做不到的,领主级雄虫的记忆,如何删除得了?如果可以,我早就把公爵的记忆删掉了……”


    艾伦:“……”


    艾伦:感觉好像刚刚突然听到了某虫的心里话。


    “如果有书呢,如果你用了这本王茧之书,催眠自己?”


    圣伊诺斯的复眼泛起涟漪,像是有无数记忆碎片在深处翻涌,他张口欲言,却被艾伦突然举起的王茧之书打断。


    书页在灯光下翻开,露出内侧用绿色液体书写的残句。


    【我将忘记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那字迹边缘晕染着不规则的毛边,分明是血液未干时写下的。


    “这是你的血吗?” 艾伦的指尖划过字迹,“绿色的墨水,其实是绿色的血。”


    “我将忘记所有的不幸和痛苦……我将忘记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银发领主突然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鳞片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头痛……啊啊头好痛……”他抓着书桌边缘的指节泛出青白,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吟。


    艾伦连忙扶起他:“你怎么回事?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别又自己整……”


    可为时已晚,圣伊诺斯的鳞片在剧痛中片片崩裂,银白虫鳞如春雪飘落,露出底下逐渐蔓延的墨色纹路。


    “记忆……删掉的记忆……呵,忒修斯,你以为那个蠢货能够接受自己不再完美吗?不再完美之后,蠢货虫格就会消失。”


    话音未落,圣伊诺斯的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黑,黑发之下一双勾魂夺魄的紫色眼睛出现了。


    艾伦后退半步,手中的王茧之书无风自动。


    当对方再次抬头时,瞳孔已完全化为狰狞竖纹,唇角撕裂般咧开。


    “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厉害,竟然能找到那个胆小虫,我也一直在找他,找到他,杀了他,这样我就能主宰一切。”


    圣尔塔纳的下半身已完全退化为虫类形态,六条紫黑色节肢撑着人类上半身直立,关节处的倒刺勾着破烂的圣袍碎片,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碾压出深痕。


    “过来……让我吸干你的蜜液……” 圣尔塔纳那张恐怖又美丽的脸满是渴求和痴迷,“这么长的夜晚,我们还能好好交流很久……”


    交流个屁!艾伦拔腿就跑,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始逃窜——


    不是!怎么今天晚上这追逐战没完没了了!还有第二轮吗!!


    小小格在他肚子里吓了一跳:“妈妈!我头晕!”


    艾伦如履平地般飞檐走壁,在高低错落的拱窗间辗转腾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肚子晃荡不停。


    “晕着!就当坐过山车了!记住,孩子,只有强者才能做我的崽!”


    小小格:“……QAQ”


    偏偏这个时候圣尔塔纳还在火上浇油。


    “哈哈哈……你已经没力气了吧,忒修斯?现在谁也保护不了你,这里是我的地盘哦。”


    艾伦听见圣尔塔纳癫狂的低笑,每根神经都在尖叫着 “逃”——


    他刚刚才在圣者的精神世界力耗了那么长时间,如今还要面临现实世界的摧残,体力和精神力都有点见底了,现在的确没有正面战斗的能力。


    “小蜜虫,你以为能逃到哪里去?”


    艾伦的靴尖刚擦过地面,圣尔塔纳的虫肢便跟了过来,他干脆借着栏杆猛地前跳,指尖勾住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链条,猴子一般灵活地在中殿上空晃来晃去,十分照耀,对面就是那座栩栩如生的虫母圣像,对方诡异的眼睛好像正盯着他微笑。


    “笑什么笑!我永远不会变成你!”


    艾伦咬牙坚持,紫水晶宝石吊灯在剧烈晃动中洒下碎钻般的光芒,叮铃哐啷,没完没了,他踩着灯盘边缘如踏秋千,长手长脚,灵活得如同猿猴,在圣尔塔纳即将抓住他小腿之时,突然松开双手,做起自由落体运动——


    小小格:“啊啊啊啊啊啊!”


    黑发青年落地时完美翻滚几圈,平安着陆,肚子里的小小格噗噜噜连环旋转,如果有眼睛,那眼睛已经变成了蚊香圈。


    小小格晕乎乎道:“当妈妈的孩子真是……”


    艾伦以为他要说太晕了太惨了太可怜了,没想到只听见一句:“太酷啦!”


    艾伦:“……”怀孕的时候少刷终端。


    这么跑下去,不是个办法。


    艾伦将视线投向那恶心人的圣像,估摸着,这么大个虫母砸在身上一定很疼吧?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小小格教育弟弟们:“想当年我跟着妈妈上刀山下火海,你们这点小挫折算什么……”


    第102章


    既然是对付领主级雄虫,艾伦早有准备,枪对领主没用,炸弹总行吧?反正他本来就看那座虫母圣像不顺眼,趁这个机会炸掉也不错。


    “这座虫母圣像是蝶族传世之宝,一整块精神力原石,异常珍贵,你还是不要把它给……”


    圣伊诺斯苦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座恶心人的雕像是蝶族的宝贝,如果炸掉了——


    岂不是更好?


    说炸就炸,一秒也耽误不得,上次炸了矿区,这次炸圣像,艾伦感觉自己布置炸弹的效率提高了,好好的近战战士,被这群雄虫逼成了爆破专家。


    从公爵那里薅来的能量防护罩比之前奇尔维斯那里得到的更好用,不知道防止冲击的效果如何,艾伦引爆炸弹的时候难得怜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小小格迷迷瞪瞪道:“妈妈,我们终于能够休息一下了么……”


    “轰隆——!!!”


    能量矿石崩裂的巨响震碎所有彩窗玻璃,无数的宝石花在烈焰中支离破碎,不成花形。


    圣尔塔纳在坠落的阴影中骤然抬头,只见那尊象征虫母权柄的巨型雕像裹挟着尘埃砸了下来。


    “你竟然敢……你竟然敢……”


    圣尔塔纳怒不可遏,漂亮的面容上闪现过恶毒、惊恐,下一秒便本能地飞扑在了圣像之下,竟然没有躲开,而是用自己畸形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那丑陋又恶心的虫母雕像。


    黑发如墨瀑扬起,在火光中划出妖冶的弧度,深紫色的眼瞳盛着熔岩般的怒意,却在抬眼望向坠落圣像的瞬间,泛起近乎虔诚的战栗——


    那双眼尾上挑的紫色竖瞳,此刻蒙着一层晶莹的水光,恨意与眷恋在其中诡异地纠缠,竟让本就精致到失真的脸,染上了几分脆弱。


    圣尔塔纳张开蝶翼保护圣像的这一幕远超艾伦的想象,看来虫族的天性桎梏比他迄今为止理解到还要可怕,哪怕是分裂的虫格依旧会遵循本能去守护虫母的一切,哪怕是一座毫无生机的雕像。


    无数碎石钢筋从穹顶坠落,砸在蝶翼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可那畸形的躯体竟像生根般钉在原地,任由建筑残骸将自己掩埋。


    教堂的立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如蛛网般裂开,艾伦的能量防护罩也被坠落的能量矿石砸出裂纹,小小格在妈妈肚子里不安地蜷缩,不由得感到害怕。


    “妈妈、妈妈……”


    小小格什么都看不到,但都快被外面的动静吓哭了。


    妈妈到底在干什么啊?


    妈妈所在的世界好像并不美好……全是危险。


    妈妈在被欺负……他多想出去帮帮妈妈啊……


    小小格从未如此渴望诞生。


    他要把胆敢欺负妈妈的混蛋都杀掉!


    可如果此时此刻,小小格真的在外面,恐怕也说不出被欺负这三个字。


    圣尔塔纳的下半身已被碎石彻底掩埋,上半身却仍保持着紧紧保护圣像的姿势,爆炸的火光渐次熄灭,浓稠的黑烟在夜空中翻涌,却掩不住天际缓缓升起的银月,月光穿透教堂穹顶的残垣断壁,将整个废墟浸成一片银白的坟场。


    那轮月亮在夜空中高悬,温柔而残酷地注视着虫族千万年来的困局——


    所有雄虫都在追逐月光,却忘了月亮本身,从不为任何一只虫停留。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嘶……真的有点痛。”


    艾伦关闭半坏不坏的能量防护罩,肚子里的小小格已经被折腾得说不出话,同时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艾伦记得他们刚刚来到教堂的时候还是白天,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他吃掉的东西早就被消耗光。


    艾伦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又累又饿又渴又疲惫……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正当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歇一口气的时候,却听见一阵诡异的撕裂声。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忒修斯……!”黑发紫眼的怪物眼神狂热,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


    被压在圣像下的圣尔塔纳竟生生扯断泛着紫光的蝶翼,天知道这一幕对于蝶族来说有多么的惊恐,蝶族的翅膀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争宠利器。是身上最重要的器官,现在圣尔塔纳竟然把它活生生地撕毁,这跟挥刀自宫有什么区别?


    残缺的蝶翼飞出无数的磷粉,不同于白天圣伊诺斯翅膀发出的银紫色,这一次那翅膀发出的光却是带有不祥寓意的黑紫色,如萤火虫般扑向艾伦的瞳孔。


    磷粉渗入视网膜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突然扭曲成了艾伦最最熟悉、最最想要见到的样子——


    家。


    他的家。


    是他的家啊!


    他回家了吗?


    终于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家。


    人类有句老话叫做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对于艾伦来说就是这种感觉,他如梦似幻的走在楼梯之间,神情恍惚,恍若催眠,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印象中的那扇棕色门,只要输入密码,就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中。


    这套房子并非艾伦购买,而是他的妈妈米勒女士留给他们兄弟六人唯一的遗产,虽然是在一个非常落后的星球,但也是他们兄弟6人从小生活居住的温馨之地,重要的含义不可言喻。


    其实3室1厅的房子并不狭窄,可是对于他们这样一个大家庭来说就显得过于逼仄了。两个妹妹一个房间,他和伦纳德一个房间,洛克和维泽尔一个房间,还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小小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这样一个地方,在艾伦的眼中却是人间天堂。艾伦住过公爵在丝天堂提供的豪华大平层,也享受过蝶族风情的奢华酒店,连在虫族蹲局子的日子也是蹲的精装大牢房,可没有一处能够在他的心中比上自己的家。


    艾伦深呼吸一口,似乎都能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并非花香并非食物的香气,就是家的味道而已。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艾伦脚步轻快进入房间,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进入眼帘的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的主人不是其他的谁,而正是他自己。


    他看到弟弟妹妹正围着她的照片哭泣,原来在弟弟妹妹的心中,他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回来了,哥哥回来了,尼娜、爱丽丝、伦纳德、维泽尔、洛克……我回来了!”


    艾伦喉咙发紧,想要喊出他们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根本就发不出人类的话语,而是虫族的嘶嘶鸣叫,他越是情不自禁在弟弟妹妹的耳朵里,听着就越是恐怖。


    “天!虫族,你竟然还敢找上门来,信不信我们杀了你给哥哥报仇!”


    “啊啊啊!怪物!虫族入侵了!快点保护尼娜先走!”


    爱丽丝不愧是最像哥哥的妹妹,她是全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从腰间抽出能量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艾伦。这个时候最小的妹妹妮娜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脸蛋苍白,但是一想到哥哥死于虫族之手,便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艾伦。


    “喂……是联邦安全局吗,我们这里有虫族入侵的,请求支援,赶快过来!地址是……”艾伦最能干的弟弟伦纳德反应也非常快,立刻拿起终端报警求救。


    平日里对着艾伦笑嘻嘻的维塞尔和洛克面无表情,挡在妮娜的面前,仿佛艾伦胆敢再靠近一步,就会立刻杀了他。


    “不是的,我不是怪物,不是虫族,我是你们的哥哥呀,你们认不出来我了吗……我是哥哥……”


    艾伦发出的所有辩解通通变成了虫族的嘶鸣,他上前一步,弟弟妹妹就往后退了一步,这时他在镜子里面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样子,顿时汗毛直立,心神大震——


    这是他最最恐惧,最最厌恶的模样。


    这不就是那只虫母雕像吗?


    一个无毛无鳞浑身雪白的肉虫,柔软庞大,满身挂着黏糊糊的蜜液,腹部伸出无数虫足,缓慢地向前挪动,几乎透明的腹部可以看到里面塞着密密麻麻的虫卵,不知道是被多少雄虫弄大了肚子,显得臃肿又恐怖。


    在虫族眼中是绝世美虫,在人类眼中便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别过来!求求你了,不要伤害我们!你干脆吃掉我吧,我最小,肉最嫩了,虫族不都是最喜欢吃小孩子吗?”金发小女孩强撑着站了起来,碧蓝色的眸子当中盈满了泪,绝望又坚强。


    艾伦想解释,出口却变成刺耳的虫鸣,声带里挤出的黏液堵住喉咙,只能发出 “嘶嘶” 的声响,彻底沦为口不能言的怪物,他慢慢地、竭尽全力地爬了过去,臃肿的身体把整个客厅弄得混乱不堪,桌子上的苹果,书架上的练习册,还有摆在冰箱上面,妈妈的黑白遗照通通都滚落下来,成了一地的碎片与垃圾。


    这是艾伦最恐惧发生的噩梦,也是深藏在他心底的梦魇,也正是因为这些可怕的猜想,他宁愿撒谎,宁愿与公爵狼狈为奸,维持那个可笑的谎言,也不敢对自己的弟弟妹妹说出一句实话——


    而现在这些最恐惧的事情全部都变成了他脑子里真实存在的记忆,哪怕离开这里也会时不时回想起来,永远陷入恐惧之中。


    白天的圣伊诺斯可以利用精神力轻而易举地把一个虫族最渴望、最想要、最快乐、最幸福的记忆,深深植于他的脑海中,晚上的圣尔塔纳能力却刚好相反,利用精神力把艾伦最恐惧,最害怕的记忆变成了现实。


    “噢不……这一切不是真的,我可以改变,对,我可以改变,如果我也能够改变记忆就好了,把你们的记忆全部都改掉,连撒谎也不用,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你们可以永远当我的弟弟妹妹,哪怕我变成怪物。”


    在这一刻,艾伦忽然明白了圣者曾经的心情,也明白了那花朵之中小圣者所说的恐惧。最亲最在乎的家人面前,他也想要保持那个最完美的自己,那个从来没有变成虫族的大哥——


    他其实已经做过了,在现实中,他不正是这样欺骗了爱丽丝和伦纳德吗?


    懦夫……你就是个懦夫啊。


    一旦撒了一个小谎,就需要100个谎言去圆,100个谎言都不够了,就只有去删掉他们的记忆。


    “咦?这怪物怎么不动了,是不是傻了?”洛克揉了揉自己的蓝色头发,发出疑惑的声音。


    旁边的维塞尔更是大胆,直接拿起脚底的一个花瓶向着艾伦砸了过去。


    “试试不就知道了,最好把它杀掉,没准还可以换点的赏金。”


    艾伦强忍着心中的痛苦,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发不出正常人类的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面重复着——


    我是啊,我是你们的哥哥。


    我只是不再为人……


    我却依然是你们的哥哥。


    现在艾伦似乎就面临着这样一个选择。


    不是弟弟妹妹杀了他,就是他删掉弟弟妹妹的记忆,和他永远在一起,做他的家人。


    删掉吧,把他们的记忆都删掉。


    就可以拥有完美的亲情,完美的家人,他们再也不会对你这样无理,这样粗鲁。


    你们会是永永远远幸福的一家人。


    祂的身躯慢慢蠕动着靠近曾经的家人,祂爬得很慢很慢,臃肿的身子底下拖着一条长长的湿痕,湿痕由蜜液与血水混合而成,如同一条痛苦织就的脐带,连接着过去与新生。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怖,其中肉翅的蜕变最为煎熬,原本蜷缩在后背的小翅膀突然暴长,骨刺顶破皮肤的瞬间,骨刺顶破皮肤,碎骨混着绿血溅在墙壁,艾伦疼得眼前发黑。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可他必须坚持下来……


    因为他有不得不坚持的理由。


    新羽的生长带着灼烧感,羽管从血肉中钻出,绒毛上沾满未愈的血痂,却在光下呈现出绚烂的虹彩——


    痛苦的过程,如同结茧一般。


    在这个过程当中,谁也帮不了艾伦,只能艾伦自己帮自己。


    “哥哥……?你是哥哥?”


    尼娜却从他的呻吟中听出了熟悉,每一次大哥做任务回来忍着伤痛在暗处包扎的时候,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还会笑着安慰她说一点都不痛。


    “是哥哥!你就是哥哥!姐姐,他是哥哥啊!”尼娜突然挣脱姐姐的怀抱,小皮鞋踩过湿滑的黏液,仰着头望向那个不断膨胀的怪物。


    这次连爱丽丝都发出了恐惧的声音:“不、别去……别去!!!”


    可她等了半天,那意料之中的恐惧却没有降临。


    “尼娜……”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低低的沙哑,仅仅是以人类的语言呼唤他们,好像就已经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这时候艾伦的弟弟妹妹们都愣住了,一个巨大的肉虫头上长着哥哥的头颅,怪物哥哥美丽的脸庞上对他们露出一个笑,诡异却又带着某种破碎的温柔。


    明明恐惧的他们却眼圈湿润,忍不住想哭。


    “你是哥哥吗?还是虫族的怪物?”尼娜大着胆子问出这个问题。


    艾伦突然如释重负,终于被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竟然觉得开心。


    不想删掉弟弟妹妹的记忆,不想要虚假的幸福。


    当大哥的就是要有勇气面对一切啊。


    这是他的记忆,理应由他主宰,他的弟弟妹妹如何……由他说了算!


    “嗯,是我。”


    不是哥哥,不是怪物,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我。


    伦纳德取下眼镜擦了又擦,戴上之后取下来,鼓足勇气给了怪物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爱丽丝颤抖着放下武器,眼中已无恐惧,而是愤怒:“是谁,是谁把你变成这样子的?!我要杀了他!”


    维塞尔哭哭啼啼扑倒在艾伦身上:“不要啊,大哥,你这样子还怎么找女朋友啊……”


    “起开!别把大哥弄痛了,都怪你,刚刚动手!”


    “你还不是!”


    “是你先的!”


    艾伦的弟弟妹妹思考的有,心疼的有,愤怒的有,后悔的有,害怕的也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各种各样的反应,却都真真切切地存在。


    当他有了勇气,才能触碰真实,当他触碰真实,才能得到爱。


    尼娜踮起脚,在艾伦布满黏液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哥哥,欢迎回家。”


    小家伙们反应过来。


    “对,欢迎回来!”


    “这趟回家之路,很辛苦吧。”


    “我们是不是只能在家搓一顿了?”


    “先把家收拾一下……”


    “喂,联邦安全局吗?对对对,我刚刚喝多了,瞎说的,什么怪物都没有!什么?!要罚款?”


    被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环簇着,艾伦勾起唇角:“嗯……终有一天,我会回家。”


    “终有一天?”爱丽丝疑惑。


    艾伦:“嗯,终有一天。”


    话语刚落,最后一片羽管完全成型,千万片带着血痂的羽毛冲天而起,祂的精神力已经庞大到顶破公寓的天花板,月光穿过他遮天蔽日的翅膀,在地面投下人类与虫族交织的影子。


    祂低头看着弟妹们仰起的脸,发现恐惧早已被某种更滚烫的东西取代 ——


    刺破谎言的爱与勇气。


    他终于知道跟小圣者说什么了。


    周遭的白色迷雾如潮水般退去,万千细碎的幻境碎片如紫色萤火虫般漫天飞舞,每一片都裹着朦胧的光晕。


    他下意识伸手触碰其中一片——


    刹那间,一股冰凉的刺痛顺着指尖蔓延,眼前景象轰然变换。


    这是一个偷窥视角,艾伦看到无数的畸形虫崽被做成花肥一个一个埋入底下,只因为他们被复制出生并不完美,生为畸形。


    下一刻,他触碰另一片。


    白色长袍的银发少年脖子上缠着一条紫色的围巾,谁也不知道,围巾之下是无数长出来的头颅被砍掉的痕迹。他抱着手臂躲在虫巢瑟瑟发抖,却在听到声音的时候露出完美的笑容走出去。


    又一片。


    恩选节热闹非凡,所有虫族都在等待着圣者出席,展现最完美的姿态。


    恩选节,拿第一,要完美,一点错都不能出……


    银发少年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


    最后一片……


    被删掉了。


    一片空白。


    ·


    终于……结束了。


    艾伦在一片废墟中睁开眼睛。


    紫色花海在晨风中翻涌,花瓣如绸缎般柔软,一轮金红的太阳从花海尽头缓缓升起,暖融融的阳光将整片花海染成温柔的粉紫色。


    细小的溪流蜿蜒穿过湿地,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与摇曳的花枝,偶尔有花瓣飘落,打着旋儿随波逐流。


    好饿。


    他瞥了一眼旁边昏迷的圣者,恢复成了银发虫首的姿态,不知道再次睁开眼,到底是哪个虫格。


    艾伦现在的心情就好像费心巴力给自家孩子找一个后爸,结果明明看起来一表人才温柔体贴,深入了解下去,对方不仅有着精神病史,还背后还有一大群疯子家人,这跟爆雷网贷欠债一大笔有什么区别?


    不管了,现在好饿,饿死了。


    花海之中应该有食物吧?如今也不是挑剔的时候。


    艾伦静静坐在小船上,任溪流载着他缓缓前行。


    远处,金色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在薄雾中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花朵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劫后余生的安宁与美好,都融化在这静谧流淌的时光里。


    风掠过花海,裹挟着浓郁的花蜜甜香钻入鼻腔,不同品种花朵的香气交织缠绕 ——


    黑色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浅紫色花的味道清甜却寡淡,唯有深紫色花朵的香气浓稠得近乎实质,像融化的蜜糖混着发酵的果酒,在鼻尖炸开令人眩晕的芬芳。


    艾伦很清楚记得圣伊诺斯提到过这些花朵的名字和功效,当时他没怎么认真听,但刻意记了一下黑色的花朵有毒,吃了会死。


    黑色的不能吃!


    他扶着船舷,指尖擦过花瓣时沾了满手花蜜,这抹深紫色的花形似曾相识,记忆里圣伊诺斯苍白的唇瓣开合,似乎在某个诊疗的午后提起过它的名字,可此刻饥饿搅得思维混乱,反正吃了不会死!


    艾伦摘下一朵,花蜜入口的瞬间,甜腻在舌尖炸开,他接连吞咽数朵,劫后余生,吃了个爽。


    溪流的水波摇晃着木舟,艾伦喉间泛起的灼热感突然变得异样黏腻——


    不死欢的花蜜是一种情动神药(公爵除外),烧得他每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无意识地扯开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汗珠顺着凹陷处蜿蜒而下,那双锐利的眼睛更是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圣伊诺斯醒来时,跌跌撞撞,循声而去,拨开层层花朵,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黑发青年歪靠在船舷,迷离的眼神扫过他时,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像喝醉酒了的小猫咪。发丝垂落挡住泛红的脸颊,唇瓣也变得比平时更加嫣红,往日利落的黑发此刻凌乱地黏在额角,整个人像是被揉碎的晚霞,娇弱又艳丽。


    “嗯……不舒服……别过来!我、我……食物中毒了……都怪你,没和我说……”不死欢的药效让艾伦浑身发颤,意识也变得混沌,只能抓住圣伊诺斯的衣服,低低抱怨。


    “嗯,都怪我。”


    但其实,圣伊诺斯说了的。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甜香,圣伊诺斯看着青年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紫色复眼中波光流转,显然心动,几番挣扎之下,他俯下身去,礼貌问询:“既然都怪我,那我能够帮你吗?”


    “好热……帮帮我……”


    圣伊诺斯的拟态,不看脸的话,相当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轻薄圣袍下若隐若现,蜂腰窄臀的完美比例足以令所有星际超模黯然失色。


    可当他的头纱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被烧毁了都不一定。当俯下身时,三对布满紫纹的复眼、颚部交错的吸管状口器,让这具堪称艺术品的躯体大打折扣,至少在人类变成的虫母眼里,丑得触目惊心。


    “什么鬼玩意儿!别碰我!” 艾伦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大虫子要来亲自己吓了一跳,挣扎着用手抵住对方胸口,大闹起来,“你的脸好丑!我不要虫子,不要虫子,我要美女,大美女……”


    圣伊诺斯:“……” 没有大美女,只有雄性大丑虫,扭曲恐怖狰狞。


    这话如匕首刺进圣伊诺斯的胸口,他的触角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显然被伤害了。


    长久的沉默里,圣伊诺斯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前人因药效泛红的眼角,却并没有责怪。


    接着,他动作轻柔撕掉衣服,指尖抚过艾伦因挣扎凌乱的黑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冒犯了。”


    当白布蒙住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时,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上来,带着微微凉意,他触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圣伊诺斯的吻克制而温柔,舌尖试探性地描摹着对方唇形,直到怀中青年因药效难耐地轻哼出声,才加深了这个吻。


    “唔……格、格莱林……轻点!”呼吸交缠间,艾伦意识逐渐涣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喊出了什么名字。


    圣伊诺斯的动作陡然凝滞,他缓缓松开彼此交缠的唇,三对复眼映出眼镜蒙着白布的青年,浓烈的哀伤和嫉妒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圣伊诺斯将脸埋进黑发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很重要吗……你还忘不了他……他明明忘记了你……”


    可收紧的手臂却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像是害怕怀中珍宝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死欢的缘故,他的手段卑劣,他的行径罪恶。


    可是虫母陛下,各位导师,天上神明,能不能就纵容他这一次?只是一次……


    他绝对不会上瘾,帮完了就自请惩罚。


    溪面漾开细碎涟漪,银鳞小鱼穿梭在斑驳的倒影斑驳,摆动的鱼尾搅碎满池花瓣。船身剧烈摇晃起来。水中交尾的鱼儿受到惊扰,猛地窜出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溪水潺潺声里混进破碎的呜咽,残存的理智驱使他挣扎着要起身逃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猛然拽回。


    剧烈的晃动震得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散落的花瓣被搅入溪底,惊起的鱼群慌乱逃窜。


    船板吱呀作响,时而高高翘起,时而狠狠下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花海溪流吞噬。


    艾伦奋力扭动,无意间扯落蒙眼的白布。


    洁白的布料如失翼的蝶,轻飘飘坠入溪流,晕开圈圈涟漪。


    眼前豁然明亮的瞬间,他呼吸骤停——


    身上的男人银白如月光浸染的长发肆意垂落,在光影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褪去虫首后的面容美得令人虫共愤,瑰丽的紫色眼眸仿若盛满了星云,眼尾自然上挑,睫毛浓密纤长,似振翅欲飞的蝶,好看到他的审美点上去。


    他的薄唇色泽温润,此刻因情动而嫣红,还沾着些许水光。


    那到底是哪里的水……


    “别看……”发现他的白布掉了,圣伊诺斯慌忙抬手遮挡,耳尖泛起绯色,“别盯着我这副……丑陋的模样……”


    他的声音混着失控的喘息,却将艾伦缠得更紧。


    “这幅为蜜虫无法自拔的模样,这幅背叛虫母的模样,这幅……可笑、可怜的模样……我应该自裁谢罪……可为什么……我还想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盯着黑发青年张开的唇又忍不住吻上去,自顾自地说,疑惑又不解。


    “我的第一次竟然给了你……没有给陛下……命运会惩罚我……可不是现在……”


    “好美,你被我弄得好美……忒修斯……”


    “我想为你写诗,我想在你身上写诗,你是我的缪斯……”


    艾伦啊啊呜呜了半天,骂了一句:“神经病啊老天爷啊!”


    他乌黑如墨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被汗水浸湿后紧贴着雪白的皮肤,漆黑如夜的眸子氤氲着未散的雾气,水光盈盈间泛着迷离的色彩,鲜红的唇瓣因喘息微微张开,泛着水润的光泽。


    艾伦张了张嘴,想告诉对方那狰狞的虫首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圣伊诺斯好看得令人窒息,可每次话说了半截,就说不下去了。


    船外,花瓣凋零满地,溪鱼倦游沉入水底,连摇曳的宝石花都垂落残瓣。


    太阳,又要下山了……


    他虫的难道就没人来阻止一下吗?


    艾伦感到绝望。


    大哥,你不是说一次吗?怎么变成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你没完没了了是不?


    “忒修斯,看着我,看着我吧,看看是谁在……”


    耳边倏忽传来炽热喘息。


    可怜的黑发青年先是懵了,然后慌了。


    ……


    ……


    ……


    “呼……”


    当一切终于平息,圣伊诺斯将脸埋进他颈窝,艾伦恍惚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抬头时,只见遮天蔽日的蝶翼从男人背后缓缓展开——


    那是只有虫母才能欣赏的、缀满星辰般磷粉的巨型翅膀,只属于第一王夫的蝶翼,几代虫培育出来献给虫母,现在被他这个“蜜虫”看了个精光。


    那巨大的蝶翼缓缓展开,更是美得令人屏息,蝶翼上布满绚丽的花纹,紫色与银色交织,宛如流动的星河,细密的磷粉闪烁着微光,随着翅膀的扇动纷纷扬扬飘落,恍若将璀璨星空披在身上。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他是一只完美的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极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100%】


    【履行你的天职吧……】


    艾伦在剧烈的震颤后彻底瘫软,双眼一阖便陷入昏睡,连那100%都没顾得上。


    他浓密的黑发铺散在船板上,苍白的脸颊还残留着快乐后的嫣红,微张的唇间逸出几缕绵长的呼吸,脖颈纤细修长,上面浅浅的吻痕与咬痕交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与他清冷坚毅的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圣伊诺斯支起上身,瑰丽的紫眸盛满缱绻,享受着难得的温存,指尖轻柔地绕着艾伦垂落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比触碰最娇弱的宝石花还要小心翼翼。


    他读过格莱林和忒修斯欢好的记忆,忍不住在心中细细回想,对比动作、节奏、次数、表情、姿势各个方面,进行全方面的总结复盘,最后得出结论——他的那些功课没白学!自信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万一他不满意呢?他感觉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这种事得忒修斯说了才算。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霞光掠过艾伦起伏的胸口,照亮他脖颈间晃动的小布袋。


    那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口袋,但显然被主人精心珍藏,甚至放在胸口的位置。


    圣伊诺斯眼中划过一丝暗光,犹豫再三后,终于用拆开布袋的系带。


    不是什么宝贝,而是干枯的玫瑰花瓣——


    记忆如潮水翻涌,他想起自己亲手抹去格莱林的所有痕迹,却抹不去这些被忒修斯贴身收藏的信物。


    嫉妒与酸楚在胸腔里沸腾,银发男人的指甲倏忽变长,锋利如刀,想要将这些花瓣全部毁灭,一点不留。


    可当视线落回艾伦恬静的睡颜,他的神情渐渐落寞下来。


    宫斗课上的教诲在耳畔回响:“虫母的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位王夫,争一时之气是没有用的,只会让陛下更加厌恶你。记住,你要做的是第一,而不是唯一。”


    圣伊诺斯苦笑,他的忒修斯不是三宫六院的虫母,而是将奥德修斯刻进灵魂的蜜虫。


    “我竟然要和一个‘死虫’争宠么……和一个无能的怨夫有何区别……” 他自嘲地低语,指尖抚过忒修斯颈间深浅不一的吻痕。


    突然,圣伊诺斯的指甲划过银发,一缕发丝飘落。


    他将自己的那一缕银发放入口袋,重新系回忒修斯颈间,以手枕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睡颜,这样是不是等同于他也在他的心尖珍藏?


    “他忘了你,你也忘了他好不好……”他温柔地喃喃道。


    圣伊诺斯的指尖在艾伦的黑发间缓缓游走,瑰丽的紫眸中泛起复杂的涟漪。


    一种奇妙而熟悉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黑发青年的额头,似乎在犹豫什么。


    “忘了他,好不好?不会痛苦……”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可颤抖的指尖却始终与艾伦的皮肤保持着半寸距离。


    突然,黑发青年无意识地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明明刚刚他们曾那样深入地链接,他不应该,也不可以去动他珍贵的记忆。


    圣伊诺斯如触电般收回手,背部的蝶翼剧烈震颤,他垂眸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耳尖泛起绯色,仿佛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他永远不会去窥探、改变、删除忒修斯的记忆——


    永远不会,绝对不会。


    如果他做不到,他发誓,圣伊诺斯这辈子……


    都不可能得到忒修斯的爱。


    是的,他想要忒修斯的爱,渴求忒修斯的爱,哪怕背叛所有。


    第103章


    “咻~咻~咻~”


    “biu~biu~biu~”


    激光炮的轰鸣撕裂雨林的寂静,赏金猎人扯下脸上的防尘面罩,动作迅速,立刻跟上。


    迪克洛斯雷豹兽轰然倒地,猎人没有像往常般急着剥皮,而是迅速抽刀划开兽腹,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抽搐的生殖器切下,放进零下200度的冷藏箱中。


    “哈哈哈哈!又是一单,这东西最近可买出天价了!也不知道要这个干啥,吃吗?吃得过来?别把鼻血都补出来啊!”


    “是啊,太疯狂了,听说是大集团研发新药,所以才要这么多,什么新药啊,壮阳大补丸?这得痿成什么样啊!”他的同伴也吐槽道。


    不过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只见冷藏箱内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具同样的器官,分离前也曾是兽兽们的骄傲。


    人类的黑市交易平台最近疯传某星际财团正用这些器官做基因实验,开出了远超常规的任务价格,令许多赏金猎人趋之若鹜。如今人类与虫族的赏金协会任务板上,这类勾八委托都已占据半壁江山,森林深处时常传来雄性星兽濒死前的悲鸣,在星球上空久久盘旋,始终不散。


    这个该死的世界真的很卷,本来只是说收器官就可以了,做任务的人类和虫族都越来越多,要求也越来越高,丑的不要,细的不要,软的不要,脏的不要——只有如花似玉的大宝勾才能成为阿里阿德涅心心念念补神百勾丸的原材料。


    在阿里阿德涅眼中,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通通不算问题,只要多打几个零,全世界的勾都向他蜂拥而来。


    圣者开出来的药材清单上最大的难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花蜜。


    地处偏僻,难以找寻不说,最重要的是必须让他亲自上场,花蜜的保存时间有限,一旦采集就必须使用,把最新鲜的花蜜涂抹上去才能起到功效。


    阿里阿德涅的军靴踩碎腐叶,一身漆黑的作战服配上他银发绿眸的长相倒也亮眼,他正亲自率领小队在危机四伏的达尔马逊雨林中艰难前行,他需要找到的植物娇小脆弱,连拟态都有可能不小心踩到破坏,更别说变成虫态。


    他都不知道圣者怎么能够找出这么偏僻的植物来,星际地图都不显示的地方,被他找到了。


    可恶,难道他被那个丑八怪给骗了?


    “公爵大人,目标植物在那里!”


    峭壁缝隙间,一株血红色的宝石花迎风摇曳,阿里阿德涅对照圣者给的加密清单,瞳孔微缩——按照圣者所说的,那正是能修复精神力创伤的珍惜濒危宝石花品种,全星际现存不过三株,


    阿里阿德涅伸手采摘时,突然有腐蚀性液体从头顶滴落,抬头见岩壁上数以百计的蝙蝠兽正张开吸盘状的口器,暗红色的涎水不断坠落。


    “保护公爵!”


    随行的子部刚要变成虫态,就被阿里阿德涅呵斥:“蠢货!蠢货!变成虫态毁了我的药材,你们的工资都不要了?”


    子部护卫:“……”


    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只好迎着头皮举枪射击,但准头明显不行。


    数十只蝙蝠兽俯冲而下,阿里阿德涅的绿眸泛起危险的光芒,他在枪林弹雨中灵巧翻身,虫肢化的右手刺入为首兽类的软肋,腐液喷溅,马上就要侵蚀他的皮肤——


    下一刻,他却借着反作用力跃上岩壁,踩着凸起的石棱如履平地,手中依旧小心呵护那朵血红色的宝石花。


    最后一只蝙蝠兽死亡之后,阿里阿德涅的作战服已千疮百孔,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脱臼了,左手上的宝石花却完好无损。


    “公爵大人……”子部们投来关心的目光,似乎是想查看他的伤势。


    “别挡着我!”


    阿里阿德涅却丝毫不领情,没空和这些蠢货浪费时间,拖着伤腿踉跄进安全帐篷,动作丝毫没有因为疼痛而放慢,扯开腰带,他要在花蜜失效的期限内进行涂抹。


    “该死的圣者,你最好祈祷自己的药方有效,要不然我要把你畸形的丑态公之于众,到处贴满你的照片!”他咬牙切齿。


    阿里阿德涅早就知道圣者的畸形,甚至觉得好玩又好笑,幸灾乐祸还来不及。毕竟让圣者陷入畸形的畸形种还是他一手促成,亲眼看到领主畸形也是复仇的一部分。


    不过……蝶族对自己的容貌素来十分在意,他之前也没必要跟领主撕破脸皮,但这一次如果圣者骗他,他定要好好报复回去。


    阿里阿德涅单膝跪在地面,凌厉的银发垂落,遮挡住他因剧痛而扭曲的半张脸,他的右手紧紧攥着宝石花,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蛰伏的蛇。


    深红色的花蜜涂抹其上,一种古怪的疼痛,从难以言说的部位灼烧起来,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状,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脊背绷成一张满弦的弓。


    “可恶,如果能治好,一定能治好……”


    阿里阿德涅拿起身边的终端,眼尾猩红,竭力忍耐,看到终端的屏幕时唇角甚至绽放出一缕疯狂又甜蜜的笑来。


    那是黑发青年睡着的照片,柔软丝滑的被子裹着雪白的身子,是他的止痛药。


    只要想到小情虫看到自己尾勾真正实力之后无比震惊的模样,他就觉得这一刻的痛苦都值得,怎么能不知道呢?他骂了他3243次阳痿,他一定要全部讨还。


    指尖刚触到青年的脸颊,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小情虫三个字,阿里阿德涅咒骂一声,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难得主动给他打个电话么?


    挂掉吗……


    难得主动的一次。


    通讯器蓝光映在阿里阿德涅染血的指节,他对着镜头轻扯嘴角,用袖口快速蹭去额角汗水,这才接通通话。


    通讯接通的瞬间,阿里阿德涅的表情瞬间柔和:“宝贝,怎么了?想我了?”


    话未说完,便被艾伦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吸引。


    黑发青年穿了一件高领长袍,声音也闷闷的,有些心不在焉:“是是是,想你了,赶快回来吧……我不想看到圣者。”


    “想我了?难得呀,老公……老板走了,才想起我的好吗?”


    听到对方说想自己,阿里阿德涅的尾音扬起,正要抬起左手,隔着屏幕去捏对方的脸,突然瞥到上面的伤口,只能不动声色地收回来,笑容却愈发灿烂。


    “我已经收集了100种兽勾,花蜜也只剩下最后一种,马上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呢,宝贝。”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会吓到对方,没想到黑发青年只是嗯嗯嗯:“总之快点回来吧。”0%和100%谁更危险,艾伦比谁都清楚。


    阿里阿德涅:“……?”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隐隐约约,模模糊糊,阿里阿德涅在几十光年外的星球,却闻了一丝奸情的气息。


    阿里阿德涅狐疑地眯起眼睛,他每天都会仔细盘问忒修斯身边的子部,他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明明最近没什么异常。


    还是说……有异常,但是被抹去了?


    “宝贝,我很快就回来,乖乖等我。”


    挂断通讯后,阿里阿德涅小心翼翼地穿上裤子,现在最后一种花蜜已经涂抹,只等百勾丸制作完成,他的病……


    就能好了吧?


    阿里阿德涅这辈子作为人类,不相信命运,不相信神明,不相信任何宗教;作为虫族,不相信虫母,不相信基因,可现在他只想求所有的神明,所有的信仰,还有那传说中庇佑虫族的虫母——


    让他成为一只健康的、正常的雄虫。


    只有那样,他才能有资格去追逐心上人的爱。


    而此刻另一边,艾伦瘫坐在空旷的床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还是圣者送他回来的。


    对方很贴心,顺带消除了子部们的记忆,让一切至少看起来还很正常。


    但怎么能正常呢?


    他们之间明明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不好的事。


    黑发青年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吻痕。


    想了又想,他重重叹了口气,抓起枕边的抱枕蒙住脸,试图将那些混乱又旖旎的记忆暂时隔绝在外,可越那样做就越没有成功,他脑子里面的脸一会儿变成银发金眼的格莱林,一会儿变成银发紫眼的圣伊诺斯,甚至还变成了……阿里阿德涅。


    不久之后好几个雄虫都会问他谁更好的问题,其实在这个时候艾伦的心中已经有了评价。


    格莱林:烂活婉拒。


    圣者:好活当赏。


    阿里阿德涅:没活……硬整。


    经过昨天那一场,艾伦认为圣伊诺斯已经不适合当小小格的后爸了,得另外找个虫选,他可不想给圣者继续治下去了。


    再治下去,估计就连他都得搭进去。


    教堂之行并没有真正治好圣者,因为直到最后他仍旧缺失了一片记忆。艾伦只是在圣尔塔纳的精神攻击当中反抗了他的能力,从而杀死了圣尔塔纳虫格,现在表面占据主导地位的圣伊诺斯虫格,虽然看起来比较好处理,但是终究埋藏着巨大的隐雷。


    另外,蝶皇教习庭那种地方一听就非常邪门,他一点都不想去。


    对了,给孩子找后爸,是不是得问问孩子的意见?


    艾伦揉揉日渐软乎乎的肚子,难得问起小小格的意见。


    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从一开始的沉默,到精神网里的牙牙学语,再到如今可以和他一起冒险。


    小小格的意见难得坚定:“我还是喜欢那个老是亲我的叔叔,感觉比较温柔,昨天那个太粗暴了。”


    艾伦:“…………”


    艾伦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什么粗暴?”


    艾伦如今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社死,他一直以为小小格那个时候已经因为各种爆炸折腾下线了——


    难道他在吗?


    啊啊啊啊啊!千万不要啊!


    艾伦脑海当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乱七八糟的场面,还有他忍受不了之后喊的那些胡话,什么好哥哥求求你都喊出来了,直男看片多了,只会乱喊。


    这让他如何在虫崽面前继续做虫?


    “是啊,难道不粗暴吗?又是爆炸又是荡秋千,明明你都不喜欢他,那个叔叔还要追着你到处跑,我最讨厌他了。”小小格想到昨天晚上的经历,就觉得脑袋发晕。


    艾伦听到他这话才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是他想得太多。


    成年虫的世界果然比小孩虫肮脏。


    艾伦:“好吧……不喜欢我们就再换一个。”他记得黑曜也要过来了,比起虫格分裂后爸和阳痿变态后爸,黑社会后爸竟然也眉清目秀起来。


    “可是妈妈……”小小格忽然闷闷不乐。


    艾伦:“怎么了?”


    艾伦指尖轻轻抚过腹部,感受着精神世界里小小格气鼓鼓的情绪波动。


    小家伙的声音像团糯叽叽的棉花糖,却带着不属于幼年期的坚定:“为什么一定要爸爸呢?我只要妈妈就好了呀!等我出来就可以保护妈妈啦,像爸爸们那样!”


    话音未落,精神触须突然卷上艾伦的,好像小虫崽好像在他的掌心蹭来蹭去,“爸爸什么的,只会让妈妈掉眼泪……崽崽不一样……”


    艾伦:“怎么不一样?你们虫族的习俗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头疼。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习俗忘记了?


    小小格的教育得跟上,不能和其他虫族一样,一心想着当妈妈的王夫!


    可怜的虫母还在惴惴不安地担心另外一点——


    圣伊诺斯的身体畸形已经治好了,那昨天好多次的意外会不会有危险?


    “小小格啊,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觉醒来奇怪的地方?”


    小小格没反应过来成年世界那么多花花绕绕:“什么?”


    “就是……”艾伦犹豫了半天沉痛道,“有没有新的小家伙跟你打招呼什么的……吧。”


    “没有啊,什么小家伙?哪里来的?怎么进来的?”小小格冒出一连串不该问的问题。


    艾伦扶额:“啊……我真是太蠢了,这种时候也问不出吧。”


    应该不会的,孕期的虫母自己安慰自己,祂本来就在怀孕当中,怎么可能在孕期当中又怀上呢?一个小小格就已经很让他头疼了……


    有小小格在的话,他现在明明应该……很安全吧!


    第104章


    二崽的事情暂且搁置,艾伦百无聊赖地划动终端,他最近一段时间虽然没直播,但也过得很充实,现在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下,正好看看网上的各种消息。


    在人类世界,别说是主播,哪怕是明星这么久没露面,都会逐渐被大众所遗忘,可忒修斯三个字注定成为虫族永远不忘的潮流与传奇——


    忒修斯没直播的第一天,想他。


    忒修斯没直播的第二天,还是想他。


    忒修斯没直播的第N天,想他想他还是想他。


    当艾伦刷新论坛界面,依旧是满屏关于自己的消息,最长的竟然是一个图包楼,看首发日期竟然是他刚到蝶皇星海那段时间。


    《呜呜呜公爵你怎么能吃这么好!我咒你X的阳痿!我金光闪闪、绝美无比的忒修斯宝宝啊怎么就被公爵吃到了……》


    主楼配图中,黑发青年身着蝶族特色长袍,转身刹那衣袂翻飞,金饰晃动,满身珠光宝气,却不让虫觉得俗气,只觉得他怎么能这么好看,长得这么完美。而旁边的公爵显然遭受了不一样的待遇,一抹俊美的身影被精心裁去,就算裁剪不了,也打了马赛克。


    12L:啊啊啊宝宝!让我舔舔!没有直播看,就只能看照片解解馋了!


    99L:氛围感绝了!!这光影把他衬得像从梦境里走出来的精灵~


    111L:已经设置成终端锁屏,每天对着这张脸能多吃三碗饭!


    242L:突然理解人类的美人烽火戏诸侯了……这谁顶得住啊!


    372L:今天也是诅咒公爵的一天!一想到这么美好的宝宝要跟烂黄瓜公爵每天睡一张床,我就难过得想哭!


    545L:大家跟我一起加入【诅咒公爵阳痿群】吧!群里的伙伴们都在里面打卡问今天公爵阳痿了吗?相信这种念力一定能够传达给他。


    艾伦看得哭笑不得,想用自己的账号回复你们的愿望早已实现,却意识到自己的账号已经被拉黑,原因是不久之前在论坛上痛骂自己,粉丝舞得太凶,正主进去都被打肿了脸。


    就在这时,一个标着 “热” 字的新帖闯入视线 ——《炸了炸了又炸了!听说了吗,宝宝毁了蝶族的圣心教堂?!》。


    艾伦挑眉点开,帖子主楼附上了现场实拍图,昔日庄严肃穆的圣心教堂沦为焦黑废墟,可最中央那尊虫母圣像却奇迹般完好无损,月光为其镀上冷银的光边,艾伦盯着图片里圣像腹部中心密密麻麻的虫卵,虽然知道是雕刻,但指尖仍旧不自觉地摩挲着屏幕,很想把那些卵抠出来。


    最想毁掉的竟然没毁掉,这圣像可真结实。


    帖子里也已炸开了锅。


    12L:不愧是忒修斯,所过之处无一幸免!走到哪里炸到哪里!上次炸矿区,这次炸教堂,以前以为美到爆炸只是一个夸张词,现在发现实至名归!


    15L:炸得好!再炸一个听听!(狗头)


    233L:话说回来,忒修斯到底什么时候才停止休息回来直播呀?真的好想他!那些切片已经看过千百遍了,词我都会背啦 TAT


    363L:是啊,虫儿飞我都听得会唱了,蝶族只是失去了他们的百年大教堂,我们可是好久没听到宝宝唱歌了!


    艾伦默默窥屏,心里也说炸得好,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笑不出来。


    【每次看到银塔执行官就没好事!又来蝶皇星海抓我宝了吗!】


    这次的照片是好几艘银塔风格的飞船,艾伦曾经还坐过,算是虫族世界的警车了。


    31L:对对对,前天我也在现场附近,突然听到了一声爆炸,正想赶过去才发现那边已经被执行官们包围了,根本就走不进去。


    43L:这些执行官管的可真宽啊,而且又那么快吗?速度快到让我以为他们一直都在现场。


    44L:没准这些变态雄虫真的一直在视奸宝宝哦。


    52L:太好了!你们快去看,蝶族圣者官方账号刚发声明……事故原因与忒修斯无关!根本治不了罪!


    66L:怎么真蜜守护团的也说是他们炸的,和忒修斯无关?


    78L:丝天堂官方发文说炸了一个再赔十个!


    88L:好家伙,都在给忒修斯兜底呢。


    100L:只希望宝宝现在平平安安的,千万不要再出事啊!


    大审判官?


    艾伦皱着眉头琢磨,心里对炸了教堂丝毫没有愧疚感,怪不得教堂爆炸那会儿动静那么大,却没引起什么骚动,原来是大审判官派部下把现场封锁了。


    要说现在虫族里哪个领主最让他摸不着头脑又提心吊胆,肯定非倒悬银塔的大审判官莫属。这位顶着 “神判” 名号的领主,结茧异能诡异强大,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虫到底能分出多少个分身。


    而就在酒店一楼,执行官尤尼梅特带着一队手下出现了。


    许久未见的尤尼梅特一身雪白制服笔挺,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蓝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背后透明的翅膀微微颤动,整个人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峻劲儿,一看就是那种只认规矩不讲情面的执法者。


    “我们奉命调查圣心教堂爆炸一事,请诸位行个方便,银塔能审判任何一个违背法律的虫族。” 尤尼梅特声音冷得像块铁。


    公爵的子部斐瑞面对他并无惧怕之色,虫态下的绿眼睛满是对忒修斯的维护与忠诚:“无论发生什么,丝天堂都十倍赔偿,忒修斯少爷已经休息了,您还是不要去打扰他!”


    尤尼梅特的目光扫过门口全副武装的守卫,指尖按在腰间的光枪上,透明翅膀泛起警告的蓝光:“我再说一遍,奉大审判官令——”


    斐瑞冷笑一声,身后三十名近卫同时握紧武器,形成防御阵列。


    “你们见不了他,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跨过去。”


    空气瞬间凝固,尤尼梅特表情冰冷,倏忽抬手。


    身后的执行官们同步举起光盾,冷蓝色的能量流在掌心汇聚。


    就在双方战争一触即发时,斐瑞耳中的通讯器突然响起电流声。


    “斐瑞……” 懒洋洋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黑发青年可爱的睡颜无端出现在每个雄虫的脑海中,“让那个冰块脸上来吧。”


    “可是……” 斐瑞的身体剧烈颤动,眼神满是不解,“这些银塔的雄虫不怀好意!”


    “我说了……没事。”


    黑发青年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蛊惑虫心的暗示性,斐瑞眼神一呆,自然而然的听从了他的命令。


    斐瑞恶狠狠地瞪着尤尼梅特:“算你走运。”


    房间内的艾伦摸着肚子,低声哄着肚子里的小小格:“待会儿有个叔叔要进来,你乖乖在我肚子里装睡,千万别出声,也别露情绪。那虫精着呢,你稍微有点动静,就要被发现了。”


    “又是来欺负妈妈的大坏蛋吗?”小小格的声音委屈巴巴的,这世界上想要欺负妈妈的坏蛋也太多了吧,一个接着一个!


    艾伦没接话,赶紧套上件宽松的睡袍。最近肚子越来越显形,也就这种松松垮垮的衣服能遮一遮。他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调暗灯光,屋子里顿时变得昏昏暗暗。


    艾伦看了半天,突然皱起眉头啧了一声。


    酒店,睡袍,大白天拉窗帘……


    此情此景怎么这么像偷情!?


    算了,时间紧迫,没时间调整,再者说公爵还在外面找勾,也没办法回来抓他。


    对着镜子,艾伦抬手拨弄垂落的发丝,指尖陷进如墨般的发瀑里——


    不知何时,黑发又已悄然垂至肩膀,丝绸般的质感从指缝间滑过。


    他想起几个月前刚剪过的利落短发,还是阿里阿德涅帮他剪的发型。


    艾伦望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忽然轻笑出声。


    每一次头发变长他都想剪掉,想要保持以前那个样子,永远不变,怎么可能不变呢?


    他还要谢谢昨天圣尔塔纳的精神攻击,他突然明白了,原来自己的身体从不会停止改变,就像这永不停歇生长的黑发,每分每秒都在朝着未知的方向蜕变。


    他应该不会再去尝试剪头发了。


    尤尼梅特踏入昏暗房间的刹那,目光便被窗边的身影牢牢攫住——


    黑发青年裹着松垮的睡袍,夜色般的黑发随意散落肩头,在昏黄光影中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当他抬眸时,漆黑的瞳孔如同倒映着暖光,却又蒙着层雾气般的朦胧,让那双眼睛愈发显得湿漉漉、勾人心魄。


    妖冶的虫母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慵懒又脆弱的模样有多诱人,无意识抿唇时,饱满的唇瓣泛着天然的嫣红,像颗沾着晨露的浆果,令虫无端生出想要品尝的冲动。


    尤尼梅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透明的翅膀在背后轻颤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在对方转身时,注意到发尾扫过睡袍开衩处露出的一截脚踝。


    那脚踝白得近乎透明,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握就会折断。


    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吻痕。


    一连串密密麻麻,往更上方更深处隐去。


    连那种地方都有吻痕吗?


    尤尼梅特的瞳孔瞬间缩紧,针尖般的锐利,他很难去排除脑海中那些无端的联想,有雄虫抓住青年的脚踝,一路向上吻去,一直吻到淌蜜处。


    他也终于明白青年的改变在哪里……


    被雄虫浇灌之后,眉眼间惊人的艳意。


    他们,终究是,做了吧?


    “怎么了?不说话?不是来审问我的吗?”艾伦等他开口等得有些不耐烦。


    大审判官的领主能力是制造虫分身,目前为止艾伦已经接触过他三个分身,第一个是执行官队长尤尼梅特,第二个是银塔藏书馆的管理员,还不知道名字;第三个则是跟着御卫找上任虫母的队员,艾伦只在银塔审判那天见过。


    迄今为止,艾伦发现大审判官的每一个分身长相不同,气质不同,性格也有微妙的不同,比如尤尼梅特明显要开朗一些,而那天遇到的图书馆管理员身上却有一种淡淡的悲伤。


    大审判官当时在银塔却是极端的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可言,再加上银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睛,给他感觉就好像冷冰冰的雪人一样,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被冻伤。


    最重要的是在银塔的时候,大审判官一直在帮他,艾伦怀疑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虫母的身份,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没有揭穿。大审判官是虫母的老师,教祂使用自己的能力,教祂如何梳理精神丝,也教祂在床上……如何应对贪婪无度的雄虫。


    总而言之,艾伦把它视为目前为止最可怕最深不可测的雄虫。


    现在最可怕的雄虫尤尼梅特正对他说:“好久不见。”


    尤尼梅特抿了抿嘴唇,别开脸咳嗽一声,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他继续问:“前天晚上教堂爆炸,我察觉到异常波动。你治疗圣者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艾伦歪着头想了想,发梢扫过锁骨。治疗?这个词有意思,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好像翅膀……长出羽毛了。”


    艾伦边说边抬手摸后背,睡袍领口跟着往下滑了滑。


    他仔细回忆战斗时后背那阵钻心的疼,一战过后他的翅膀好像真的变了样。


    虫族的翅膀他见得多了,有长触手的、晶体的、蝴蝶的、蜻状的,可长羽毛的还是头一回见,说起来还有点像妹妹爱看的小说里写的天使翅膀。


    “你的翅膀果然变化了。”尤尼梅特湛蓝色的眼里露出一丝欣慰,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丝欣慰不来自于他,而来自于始终关注着艾伦的本体。


    尤尼梅特:“你也见过那座圣像了吧。”


    “差点炸了,没成功。” 艾伦耸耸肩,语气满不在乎。


    “你觉得它正常吗?”


    “丑死了。” 艾伦皱着鼻子,“不过雄虫大概觉得美?”


    “美?我更关心你们的进化,”他用空灵而冰冷的声音陈述着一切,“这种形态只是虫母的初级形态,次领主结茧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领主,得到自己专属的能力,而虫母的翅膀从来都是小小的肉翅,似乎并没有进化完全。”


    可怕的是,所有的虫母都停留在这个阶段,把祂们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间和生命力都浪费在了虫巢当中,终究无法成为最完美的形态。所以每一届虫母在生育过数只领主之后,生命总会走向凋零。整个虫族世界都会随着虫母的凋零而变得十分动乱,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无数领主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连神判的两位好友也不例外,其中有一位甚至还是他可靠的同僚。


    如果不从根源解决问题,裂化种也好,畸形种也好,终究会圈土重来,公爵所图谋的不用做,也能成功。


    但……忒修斯的出现让神判看到了希望。


    说到这儿,尤尼梅特目光直直地看向艾伦:“不过你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转机。”


    黑发青年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哦……”


    关他什么事?


    艾伦算是明白了,这位传奇大导师拿他当小白鼠做实验呢,想看看比起关在虫巢里生育的虫母,他这只整日活蹦乱跳、到处爆破的虫母能不能成为第一个结茧的幸运虫,这样听起来是比一心报仇的虫傲天公爵和心心念念做王夫的圣者要高出一个档次,至少人家还有点种族情怀在里面。


    但说到底大审判官也不是真的想帮他,说来说去也只是为了虫族的繁衍——


    如果他成了历史上第一个结茧成功的完美虫母,岂不是要比其他虫母活得更久,生得更多?是这个意思吗?


    正当艾伦想要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高谈阔论,就听到他沙哑地说了一句:“所以……”


    艾伦扬眉:“所以……?”


    尤尼梅特低低道:“我想看看你的翅膀。”


    艾伦:“……”


    呵,雄虫,他就知道。


    第105章


    其实艾伦早就知道,一个雄虫对一只蜜虫说看看翅膀无异于人类当中的看看腿,看看熊,看看……当然,如果是雄虫对虫母说这话,那无异于一次邀宠。


    看就看呗,人类直男,毫无畏惧。


    丝天堂的安保和银塔的执行官就在外面,还能吃了他不成?


    黑发青年背对着执行官扯掉睡袍系带,黑色的绸缎如蜕去的茧衣般滑落,露出背后新生的羽翼。


    向来冷若冰霜的执行官队长瞳孔剧烈收缩,耳尖在泛红,他眼前的翅膀并非记忆中虫族常见的膜翅或鳞翅,而是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尖端已长出数根半透明的羽毛,看起来软乎乎的,像是初生的小鸟。


    那些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娇弱的幼鸟在索求抚摸,而羽毛根部渗出的淡金色蜜液,正沿着青年的背部蜿蜒成一条暧昧的痕迹。


    美得有点太超过常规。


    和历届虫母都不一样的翅膀,他亲眼目睹的,是何等的奇迹和光耀。


    银发蓝眼的雄虫盯着翅膀看了好一会儿,喉咙发紧,迟迟没有说话。


    反而是艾伦侧过脸,黑发扫过锁骨,眼尾微挑的弧度带着淡淡的疑惑。


    他能感觉到尤尼梅特的视线如实质般落在翅膀上,却故意挺直脊背,任对方看见羽翼边缘尚未完全蜕去的淡粉色肉膜。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虫族会长出这样的翅膀?”


    尤尼梅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后背看了太久,慌忙别开脸。


    他带着白色手套的指尖悬在艾伦羽翼新生的羽毛上方,迟迟不敢落下。银色睫毛轻轻颤抖,他自己用最平稳的声音开口:“这也是我想研究的问题,我能取一片回去研究吗?可能会有点疼。”


    “拔一根……?行吧,你轻点。”


    某个人类直男还是低估了翅膀的敏感性,特别是他刚刚长出羽毛的翅膀,其神经末梢的敏感度高得惊人。艾伦原以为不过是被拔掉一根羽毛,至多像人类抽血时被针头扎一下,直到尤尼梅特的镊子触到翅膀根部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啊啊呜呜!我靠!我靠!”


    他像是炸了毛的猫,一下子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那对新生的羽翼每根绒毛敏感得不可思议,当金属触碰的刹那,仿佛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大脑,让他的尾椎骨都泛起酥麻的震颤。


    “等、等一下!这和说好的疼不一样 ——”


    可老师比他想象的严厉,黑发青年的抗议被闷在枕头里,指尖徒劳地抓挠着床单,却被尤尼梅特用小臂压制得动弹不得。


    “好痒……好难受……别……”


    银发雄虫的体温透过制服传递过来,像块冰冷的生铁,而对方按住他后颈的拇指正不轻不重地碾磨着,似是安抚又似压制,那种介于疼痛与瘙痒之间的触感,让他的翅膀不受控地收缩,蜜液四处喷溅,把床单弄得湿淋淋。


    尤尼梅特的呼吸喷在耳后,带着冰雪的气息:“忍过这一下就好,乱动只会让你更痛。”


    对手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沙哑,右手却先于理智按住青年的腰窝。这个逾矩的触碰让黑发青年猛地绷紧,脊椎弓成漂亮的弧度,新生的羽翼不受控地颤动,绒毛拂过尤尼梅特手腕,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忍了,神老师,不,判老师……尤尼梅特老师,你弄得我太痒了,要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


    面对青年的挣扎,银发蓝眼的执行官干脆丢了镊子,咬着指尖,脱下手套,骨节分明、青筋凸出的手掌一寸又一寸地抚摸过他的翅膀,看起来轻轻巧巧,却让艾伦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掌控力十足。


    不是,直接上手了吗?艾伦绝望了,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颤音,像被揉皱的丝绸,在静谧的房间里充满了暧昧的涟漪。


    “轻……轻点……老师……你不是虫母的老师吗……是老师就温柔一点……”


    带着哭腔的尾音像根羽毛扫过心间,尤尼梅特听到了本体的指令——


    停下来,在事情发展为不可控之前,停下来。


    “没事了。”


    羽毛脱离的轻响传来时,艾伦才发现自己的额角已沁满冷汗,发丝黏在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尤尼梅特细细瞧了一会儿这张脸,蓦地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这个逾矩的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


    “好了?” 黑发青年的唇瓣微张,睫毛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珠,他连忙用手背抹掉生理性的泪水。


    之前再嚣张,现在也奇迹般的乖巧下来,有道是男儿轻易不落泪,只是未到敏感处。


    “嗯。” 尤尼梅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带着安抚的意味,“很乖。”


    这个词出口的瞬间,他的头发微微变色,他的尾勾悄悄变硬。


    ·


    此时此刻的门外,斐瑞又迎来了另一位尊贵的不速之客。


    蝶族的领主,圣者。


    当银发紫眸的领主级雄虫出现,整座大厅的虫族突然陷入奇异的寂静。


    他银发如月光倾泻,紫眸若宝石生辉,一身长袍,身上各色宝石,琳琅满目,将蝶族繁复瑰丽的审美体现得淋漓尽致,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蝶族所有的雄虫都是极繁主义的爱好者。


    周围的虫窃窃私语,猜测这位拥有顶级拟态的蝶族领主究竟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又要去见怎样重要的人物。


    “那就是圣者?!还是第一次见他取下面纱……这是为何?虫母陛下并未回归,他怎么就把面纱取下来了?当初不是说,不见虫母不取面纱吗?” 年轻雄虫触角兴奋得几乎要颤动,“今天真是好运气,竟然能看到传说中最有望成为第一王夫的蝶族领主?”


    “肯定是蝶族!上一次第一王夫的宝座就是我们蝶族的!” 年长的蝶族言语之间颇为自豪,又忽然压低语气,“难道说御卫大人真在时间黑洞里找到陛下了,我们伟大的母亲即将归来,所以圣者大人取下了面纱?”


    “怪不得历代王夫都出自蝶族……” 旁观者啧啧称奇,对圣者好感颇大,“这拟态、这翅膀根本是神赐的宠爱,往陛下身边一站,谁还能移得开眼?再加上圣者大人平日里治疗畸形种,在虫族积德行善,从不沾染蜜虫,名声又好,其他族的雄虫根本没有竞争力!”


    领主听力非凡,圣伊诺斯将众虫低语悉数倾听,却垂眸掩住眼底的暗涌。


    若在往日,这些奉承还算悦耳,如今却只觉喉间泛起苦涩。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如果全族投票谁是第一王夫,他肯定位居榜首。


    民选之星,抬也要把他抬进王巢。


    可惜昔日诸多付出,现在看来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虫母?王夫?


    如今,他的身也好,心也好,早已堕落。


    身子给忒修斯,心也给了忒修斯,他还在担心忒修斯到底要他,还是要那个尾勾都不行的公爵。


    圣伊诺斯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花蜜瓶,心中回忆起两天前的那一晚——


    黑发青年炽热甜蜜的呼吸,媚眼如丝的眼神,以及自己失控弄痛他时的慌乱,紧接着是想起自己曾经学习的一切技巧,一一施展,慢慢观察,多次询问,最终得到了满意的好成绩,让可爱的忒修斯一点蜜都流不出来。


    在他这里被吃光,就不可能分给其他虫。


    在什么方面,他都是最出色的优等生。


    他早该来的,不应该听到执行官去找忒修斯,才慌忙赶来。


    教堂炸毁之后,银塔的执行官追着要调查,他白天忙着销毁爆炸现场的证据,晚上还要应付教习庭的追问,连睡觉都梦到忒修斯带着失望的眼神看他,好不容易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他才敢喘口气,可心里头还是乱得像团毛线。


    导师们在争宠课上反复强调:“蝶族的美是最锋利的武器。”


    如今他全身上下都装饰了最美丽的宝石,连洗澡都花了两个小时,用了公爵找了好久的宝石花蜜泡澡,那种难得一见的珍稀宝石花被他移植在了自己的秘密花谷里,要多少有多少,他细细地清洗尾勾,涂抹保养,虔诚慎重,就为了上面能带着忒修斯喜欢的花香。


    尾勾香香的雄虫才是雄虫典范。


    临出门前还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确保每个角度都能让忒修斯多看两眼。


    攥着花蜜瓶的手心里出了层薄汗,圣伊诺斯深吸一口气,这几天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见面要说的话,可真到了这儿,马上要见到忒修斯了,脑子又开始发懵。


    “圣者大人……?”


    斐瑞眼神震惊又疑惑,眼前的圣伊诺斯周身缀满流转宝辉,月光宝石做的华冠明暗闪烁,白银蝴蝶手链随着抬手的动作发出细碎清响——


    这也太孔雀开屏了吧?!这是把一整个首饰店都戴身上了?


    而且这位平时簇拥众多的蝶族领主,此刻周身不见半分下属踪影,倒像是赴一场精心准备的约会。


    圣伊诺斯的声音如银色的月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听闻银塔执行官在此盘查教堂爆炸之事,那天晚上我和忒修斯在一起,我可以证明他与爆炸案毫无关联,我作为教堂管理者……”紫色泛起涟漪,“实在不忍见无辜者蒙冤。”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像他那副恢复之后的好长相,任谁看都是悲悯苍生的圣徒模样。


    确实,整个虫族谁会怀疑声名赫赫的蝶族领主?他可是全心全意为虫母而生。况且……斐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个冰块脸执行官进去这么久,谁知道忒修斯少爷是不是正被刁难?


    “既然如此……” 斐瑞侧身让出半道,也跟着上去,“还请圣者大人长话短说。”


    圣伊诺斯一上楼,就察觉不对。


    紫色的眼瞳微眯,空气中的蜜香……


    太浓了。


    正常的审问,会有这么浓的蜜香吗?


    忒修斯和尤尼梅特……到底在干什么?


    “长官交代过,正在进行机密问询!”


    执行官们挡在门前,不允许他们进入。


    “让开。”


    “圣者大人,长官有令……”


    为首的执行官话未说完,便被一道紫光攻击脑海,痛得单膝跪下。


    圣伊诺斯银发无风自动,紫色眼眸中划过诡谲的暗光。


    “当时没有听清楚吗?那我再说最后一遍。”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请让开。”


    紫色的瞳孔映着紧闭的房门,倏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你弄得我太痒了,要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


    “轻、轻一点好不好……”


    “呜呜……好痛……”


    圣伊诺斯:“……”


    “轰——!!!!”


    蝶翼拍击产生的气浪掀飞了整面墙的装饰画,圣伊诺斯撞开房门的瞬间,蒸腾的热气裹着甜腻的蜜香扑面而来


    光线幽暗之处,尤尼梅特半跪在床边,指尖捏着黑发青年羽翼上的羽毛,银色发丝垂落,几乎要贴上他苍白的后颈。听到这么大声响,黑发青年湿漉漉的侧脸转向光源,看向他时,睫毛上的泪珠折射出细碎水光,像被雨打湿的蝴蝶标本。


    轰然一声,圣伊诺斯的脑子炸了。


    “你们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染上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第106章


    圣伊诺斯银发凌乱,蝶翼不受控地剧烈震颤,紫色瞳孔里翻涌着怒意与委屈,薄唇紧抿成苍白的直线。


    现在,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明明他们才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明明才十指相扣纠缠至天光乍亮,明明情到浓时,他也对他说过——


    喜欢。


    喜欢啊喜欢,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他丢盔卸甲,全都进了去。


    可怎么,转个眼忒修斯就和其他雄虫搞到了一起?


    圣伊诺斯脑中急速运作,立刻找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理由!


    他知道了……


    肯定是尤尼梅特那个贱虫主动勾引!!


    忒修斯纯真无辜,意志坚韧,奈何这雄虫自甘下贱,万般引诱,忒修斯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实际上根本就是虚情假意,没有真心!


    “他勾引你的,对不对……”


    过了好久,圣伊诺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问题的时候根本不敢大声,而是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柔声但是语尾又有轻轻颤抖,好一朵清纯可怜白莲花,什么恶毒手段,听都没听说过。


    导师们的宫斗课不能白学,要温柔,要大度,要克制,要忍耐,唯一不重要,第一才宝贵,只要忒修斯心里有他,其他的雄虫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才是永远的陪伴。


    “哈?勾引?什么勾引?你说他啊?”


    纯种直男丝毫没有理解到蝶族王夫候选者的脑回路,艾伦缓缓穿上衣服,松松垮垮的,半露不露,隐约还能从那暗黑色的绸缎下窥伺到娇嫩的白肉,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长着一张惊艳迷人的脸蛋,做出的动作跟个街头混混似的。


    “我主动脱的啊,有什么好勾引的?我们办的是正事,你别想太多,尤尼梅特来是为了工作,我们只看看翅膀,摸了一下,其他的什么都没做啊,别误会……”


    说着说着,艾伦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圣伊诺斯露出了天崩地裂的表情。


    “什么叫只看看翅膀,只摸了一下?其他什么都没做,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安保和执行官都在,你们还想做什么?做个彻底吗?工作?什么工作能爬到你的床上!”


    圣伊诺斯眼眶微红,那翅膀他都没看过几次,摸过几下,就被别的虫哄骗了去。


    尤尼梅特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制服,将那一片羽毛藏于袖中,表情依旧从容:“圣者,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来到此处的确为了教堂爆炸一事,没有其他心思,刚刚触碰忒修斯的翅膀……也是例行公事,为了收集蜜液,进行比对,也是证据的一种。”


    “误会?根本就没有误会!尤尼梅特,你这个贱虫,就是假公济私,勾引忒修斯!还装什么无辜!取证取蜜液?下一次指不定还要取哪里的证据,你就装吧!”圣伊诺斯一听到那声音就恶心,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滔天的恶念。


    一朵善良又优雅的白莲花竟然能骂出贱虫两个字,艾伦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有点生气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又用什么身份管我?你不是应该最想做虫母的第一王夫嘛……我又不可能是虫母,对吧?”


    艾伦的话听起来像是对失魂落魄的圣伊诺斯所说,却同时用眼神告诉尤尼梅特——


    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虫母身份,如果想继续他的结茧计划,最好守口如瓶。


    尤尼梅特自然听出了黑发青年的弦外之音,脸上并无任何波动,他本来就不急着打算告诉其他领主忒修斯的真实身份,虫母回归后雄虫们最想做的事便是把拖进虫巢,使其受孕,这样一来,种族振兴计划又走回了老路。


    实际上,他反而一直在帮忙隐藏忒修斯虫母的身份,无论是银塔罪虫暴动的监控视频,还是教堂那一夜不同寻常的精神波动,都是他一手掩盖——


    比起怀孕,他更想看到自己的学生结茧。


    比起生崽,他更想看到忒修斯和过往任何虫母都不一样的进化。


    至于这些操之过急的雄虫领主,到底什么时候应该知道祂的身份,还是由祂自己来决定吧。


    两虫之间的眼神互动,落到嫉妒成狂的圣伊诺斯眼中无异于当着他的面你来我往、眉来眼去,他们之间的秘密,他们之间的默契,根本容不得他插足,弄得他反而像是第三者。


    圣伊诺斯踉跄半步,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宽袖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得无法呼吸:“两天前你才对我说过喜欢,喜欢我,你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又喜欢上了其他雄虫。”


    他的余光瞥见尤尼梅特冷冽的注视,难堪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搅。


    如此玩弄虫心,忒修斯真当他没有自尊?真当他是一条狗,呼之即来又挥之即去?


    “嗯?”艾伦是真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圣者,“喜欢?我说过吗?没有吧……我能对你说这话?”


    艾伦在脑子里想了一圈,都没印象,难不成自己被干昏了头,什么求饶的话都说出了口——靠,好像还真是……他受不了的时候,真是没节操,什么话都喊得出来,反正为了让对方快点出来,怎么瑟瑟怎么来,片子里的知识都用上。


    所以,他真对圣者说过喜欢?


    “啊哈……啊啊啊哈……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求你了……啊哈、所以最后一次……”


    一段不得体的记忆忽然插了进来,他的脑海里的确有这个片段,需要打马赛克。


    艾伦嘶了一声,典型渣男头疼道:“啊,床上说的话,算得了数吗?你不会……当真了吧?”


    不会,当真了吧?


    那一瞬间,圣伊诺斯脸色变得如纸苍白,从未有这样一个瞬间,如此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小丑。


    他当然当真了,不仅当真了,还因为这句床上的玩笑,打算背叛他从诞生到现在所信仰的一切;还因为这句床上的玩笑,打算带着忒修斯远走高飞再也不当蝶族的领主;还因为这句床上的玩笑……丢掉了自己的心。


    怎么能是玩笑呢?怎么会是玩笑……!


    尤尼梅特霍然起身,拉起黑发青年:“快走,他有点不太对劲。”


    圣伊诺斯的蝶翼倏忽展开,绝美的脸上满是怨恨,那怨恨却不对着真正玩弄他真心的蜜虫,而是抢走他视线的贱雄虫:“我要杀了你!杀你了,他眼中就会只有我一个雄虫!”


    尤尼梅特的透明翅膀同时泛起蓝光,堪堪挡住攻击。


    “你毁了一切!” 圣伊诺斯转向尤尼梅特,就连情绪失控时候脸上的虫纹都是漂亮的银紫色,他一字一顿道,“他本可以属于我!他先对我说了喜欢!他说过他喜欢我!”


    “祂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尤尼梅特的声音冷如寒冰,带着神判的威严,“祂应该得到自由,我要证明,以前的路都是错误!”


    艾伦看着他们为了自己打来打去,互扯头花,只想说——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两只雄虫的打斗声中,艾伦灵巧地翻身滚过高高的窗台。


    他松散的睡袍在夜风中扬起,露出背后微微颤动的羽翼,像条滑入夜色的鱼,转瞬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两个红着眼、彻底被怒火点燃的雄虫。


    当战斗终于结束,两败俱伤,圣伊诺斯猛地转身,才发现窗台外的夜色早已吞没了黑发青年的身影——


    忒修斯带着他未说完的质问,还有空气中浓郁的甜香,彻底消失了踪迹。


    尤尼梅特擦去嘴角血迹,有些同情地看着发疯的圣者:“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圣者,你的畸形并没有被完全治愈?”


    根据尤尼梅特的观察,怎么反而因为虫母的介入,变得更加偏执了?只是那偏执隐藏在更完美的皮相之下,更难以让虫发觉,可一旦被嫉妒触发,简直天崩地裂。


    “够了,我不想听。”


    圣伊诺斯捂住发胀的太阳穴,让银紫色的虫纹满满消失,懊悔如潮水漫过心脏,声音不自觉放软,温温柔柔的,忽然回归正常。


    “是我的错……是我又吓到他了,还说了粗鲁的话,真是不应该。”他很懊恼。


    做第一,不做唯一。


    他只要忒修斯心里有他。


    圣伊诺斯暗自在心里发誓,下一次看到别的雄虫和忒修斯在一起,他一定能表现得更好。不嫉妒,不吃醋,不发疯,微笑着祝福……就像虫母王夫培训的那样,最完美的王夫都是不善妒的,还会为虫母介绍自己族内的兄弟。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思绪,奥利弗跌跌撞撞撞进房间,看到圣伊诺斯真容的瞬间,呼吸都变得灼热:“圣者大人!您的拟态和翅膀……比以前更完美了!”


    他的语气颇为激动,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虫母陛下的踪迹找到了!真的在黑洞中!多亏了御卫大人!”


    然而令奥利弗疑惑的是,死寂瞬间笼罩现场,在场的两个雄虫脸上都没有任何的喜色。


    圣伊诺斯的蝶翼骤然收拢,心跳漏一拍,那神情绝对称不上高兴。


    “找到了?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圣伊诺斯听见自己失望的声音,虫母归来,本是件好事,他终于能够履行自己的天职,可那些在阴影里滋生的情愫、那些失控的占有欲,都将成为不可饶恕的罪孽,他的心脏在叫嚣着更疯狂的渴望——


    让虫母永远迷失在宇宙尽头吧。


    他不想当王夫了。


    他想当忒修斯的……


    玩物。


    哪怕是一句喜欢都得不到的玩物。


    尤尼梅特则恢复银塔执行官的冷硬:“详细说明。”


    “御卫舰队传回了最新的影像,”奥利弗拿出着终端,全息投影里里人类星舰的轮廓在黑洞中闪烁,“御卫大人发现,苍星号与人类发生交火,只要追踪那艘人类星舰的碎片就能知道到底是哪方势力带走了虫母陛下,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虫族……”


    他突然压低声音:“殿下!趁陛下回归前举办恩选节吧!您如今这副容貌,定能艳压群虫,成为新一代蝶皇!到时候也能成为第一个侍寝的王夫啊!”


    另一边,真正的虫母艾伦正贴着小道快速逃跑,肚子时不时抽痛一下,他低头护着隆起的小腹,满脑子都是找个安全地方把虫崽生下来的念头。


    快了,小小格从刚刚起就没什么动静,似乎陷入了沉睡,好像马上就能出来了。


    可现在因为他的失踪,蝶族护卫们如临大敌地冲进大街小巷,公爵的部下举着探测仪四散搜寻,银连塔执行官的光盾都在不远处连成冷蓝色的网,这场由吃醋引发的闹剧瞬间化作整个星球的疯狂搜捕。


    出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艾伦唇角勾起一缕苦笑,这种时候,他到哪里生孩子不被虫族发现呢?


    蝶族领地处处挂着紫色绸带,四周飘着鲜花香,连巡逻的蝶族卫兵头上插着宝石花——


    一切都在提醒他,恩选节要到了。


    “你说今年的蝶皇会是谁?肯定是圣者大人吧……听说教习庭已经给他报名了,作为领主,怎么可能不参加恩选节?我们这些丑翅膀,还去干嘛,肯定都是他的陪衬。” 两个蝶族站在首饰铺前闲聊,似乎想购买点饰品装饰一些自己朴实无华、毫无特点的翅膀。


    “管他的,凑个热闹也行啊,前十名有奖品拿,干嘛不去呢?嗯……?”另一个蝶族走了几步顿住了,动了动鼻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话音未落,一个黑发身影已擦肩而过,无形的精神力便如蛛网般悄然笼罩 ——


    那些蝶族瞬间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目送他远去。


    “你别跑!”


    转角处,一名蝶族侍卫突然现身,艾伦瞳孔骤然收缩,荆棘之瞳的暗纹在眼底浮现,仅一个冰冷的眼神,对方便踉跄着捂住头部,痛苦地跪倒在地。


    艾伦无暇停留,扶着墙壁继续向前,腹中的胎动愈发强烈,仿佛在催促他加快脚步。


    他学过虫母孕期知识,知道虫崽怀胎时间和强弱有关,但自己肚子里的小小格是个意外,到底是虫族还是人类的孩子,连他自己都摸不准。


    正走着,艾伦突然觉得胸口发烫,摸出贴身藏着的匕首,金属表面泛起熟悉的暗纹 ——


    是黑曜他们!


    这匕首对黑曜有天生的感应,看来他们真的来找自己了。


    果然转过巷口,就看见灰发灰眸的雄虫大步跑来,黑曜跟在后面,一头凌厉的黑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忒修斯殿下!” 灰发雄虫急得直喘粗气,“你受伤了?看起来很虚弱!”


    艾伦松了口气:“没事……就是肚子疼而已……”


    黑曜抬手示意别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这个英俊的黑发雄虫拧着眉头,上下仔细把他打量,漆黑如刃的睫毛下眸光翻涌,似有雷霆在眼底酝酿。


    “怎么把你弄成这样?那群雄虫可真是……没用。”


    下一秒,黑发骑士已单膝跪地,手臂穿过青年膝弯与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托起易碎的瓷器。


    怀中的躯体隔着单薄布料传来的灼热体温,烫得他心口生疼。他几乎是将人护在怀里起身,披风下摆如羽翼般展开,一路上将外面窥视的目光隔绝在外。


    “走吧,让我们带他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疯狂的雄虫。”


    第107章


    废弃的宝石花房关得严严实实,门板上锈迹斑斑,还缠着枯黄的藤蔓。


    黑曜抱着怀中人撞开大门,莫名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重,看来公爵那里伙食不错。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头的玻璃屋顶碎了大半,月光漏进来,照亮满地破碎的花盆和枯萎的花茎。


    这里曾经是蝶族培育宝石花的地方,如今架子上只剩几株半死不活的植物,叶片蔫巴巴的,再也长不出堪比宝石质地的花瓣。


    高森警惕地检查四周,踢开挡路的花盆碎片,生怕这些东西伤了他已经受伤的殿下。


    自从狗老师带回了忒修斯的消息,他们就一直在谋划如何把忒修斯从公爵那个变态雄虫手里救出来,得知公爵离开之后,营救计划便马不停蹄地赶上日程。


    “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立刻去找水和食物。”


    高森用自己的袖子将桌椅上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这个最近令人类星盗闻风丧胆的灰眼疯虫对待自己的心上虫却温柔体贴得像个魁梧虫父,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是认为如此糟糕简陋的环境委屈了殿下。


    “没事,不着急,你们也要休息,而且外面估计到处都是抓我的虫……”


    艾伦不是吃不了苦的人,相反他很能吃苦。他扶着腰,慢慢走到角落坐下,昏暗的阴影形成天然的遮挡。他悄悄松了口气,腹中的胎动让他有些难受,好在阴影遮住了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刚刚那阵胎动估计是因为被忽然拔了羽毛,翅膀是虫母的重要器官,刚刚的刺激太大,让本来就快要生崽的他格外不舒服,连小小格都受了影响不再说话,不过现在平静下来,肚子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怀崽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时间,艾伦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生,还是不想生。


    就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雄虫出现了。


    “你们找到……”


    绿发绿眼的雄虫从外面赶了回来,看到艾伦的身影后,瞳孔在月光下骤然收缩。


    “老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吧!”


    奇尔维斯朝着艾伦飞奔而来,本来想要给好久不见的老婆一个大大的拥抱,可当他的瞳孔映出青年苍白的脸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却一点话也说不出。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公爵……


    让艾伦怀孕了!?


    公爵竟然是第一个让虫母怀孕的雄虫?


    崽崽……在老婆肚子里有公爵的崽崽……


    奇尔维斯的质问卡在喉咙里,目光死死钉在艾伦腹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艾伦小腹隐约的弧度,以及呼吸时不自然的滞涩,喉结动了动,最终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奇尔维斯早就猜出了艾伦的真实身份,可他知道黑发青年想要回家的愿望,他只是一只没什么实力也没什么势力的小虫子,可为了实现老婆的愿望,他心甘情愿背叛虫族,就如同当年的苍星一样协助虫母逃跑——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觉得和当年的罪虫苍星心意相通,颇有缘分。


    “没事,就是有点累,黑曜和高森来得及时,我没有受伤。”


    艾伦扯出笑容,后背紧贴墙面,把肚子护得更紧了些,生怕这些雄虫忽然来查看他的身体,这样衣袍下圆滚滚、软乎乎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艾伦问:“你呢?有没有受伤,公爵当初抓了你威胁我,所以那段时间我不敢表现得对你太过关心,幸好有黑曜和高森帮忙把你救了出来。”


    在艾伦心里,奇尔维斯也算是自己同生共死过的队友,虽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对于真正的队友,他向来记挂在心。


    奇尔维斯慢慢坐到他身边,不敢贸然接近怕吓坏了他,也不敢离得太远,眼神热切道:“嗯!我知道,老婆是不会忘记我的!现在真蜜守护团在我们的经营下蒸蒸日上,已经有五百二十七个成员了,我们劫过人类的星盗,抢过黑市的飞船,上周刚把公爵的运货舰队抢了一遍,我们发誓要把这宇宙间最好的一切都抢来给您……”


    艾伦:“抢得好,唯一需要注意的事,尽量不去伤害人类。”


    “当然,我们不会伤害人类了!我们怎么舍得看你为难?”


    奇尔维斯努力成为大管家,立志把所有烦人的、操心的一切都给艾伦上下打点好。


    艾伦看着他动情的狗狗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只能沉默。


    对方如此真心,他却拿不出任何回报。


    如果他是天生的虫母,或许会给他一点甜头。


    可惜,他不是天生的虫母,这具身躯里装的始终是一个人类直男的灵魂。


    黑曜凉飕飕的声音传来:“本来以为高森他们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这里还有更痴情的,你们再聊下去,天都快亮了。”


    艾伦抬眼望去,正对上黑曜迅速偏开的侧脸。黑发如鸦羽遮住他耳尖可疑的红晕,可那攥着刀鞘的指节,却因用力泛出青白。


    艾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蝶皇星海?总在这儿躲着也不是办法。”


    黑曜将匕首收入鞘中,突然扔还他:“计划有变,听消息恩选节要提前了。恩选节一到,这里到处都是庆祝的蝶族,圣者肯定也会去主持仪式。虫越多越乱,咱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混出去。再忍几天,等节日那天,我们立刻就突破封锁离开。”


    高森在门口检查武器,听见这话回头补充:“这几天得格外小心,蝶族肯定加强巡逻,还有银塔和丝天堂,我刚才出去观察了一圈,所有地方都在戒备之中,他们是铁了心要抓你回去。”


    奇尔维斯为艾伦盖好被子,眼神满是担忧:“您还受得了吗?受不了的话就不要勉强突破,我担心您……”


    “我又不是纸做的,当然受得了。”


    经过斟酌,艾伦暂时将生产地点定在真蜜守护团的幽灵号上。


    黑曜和高森准备出去守着,奇尔维斯却想留下来。


    “喂,你,不能留在这儿守夜。”


    黑曜满脸不爽,揪住奇尔维斯的后衣领,手劲极大地把他往门外拽。


    高森也抱着胳膊,难得看回好戏:“你想得倒是美,我们三个都必须在外面守着。”


    奇尔维斯想问艾伦几个问题,无论如何也想找个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


    “为什么我不能守在里面?”


    黑曜冷笑:“你监守自盗了怎么办?”


    奇尔维斯眯起眼睛:“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要是监守自盗,早就得手,用得着你们?”


    艾伦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打圆场:“行了行了,黑曜、高森,就让阿奇留下吧。”


    艾伦对奇尔维斯是真信得过,毕竟他在他面前死过一回,像是这种跟着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他总要偏袒些。


    黑曜愕然道:“你就这么信他?我不信蜜虫和雄虫之间有真友谊。”


    “我只是相信阿奇。”艾伦说。


    如果在这种环境里,一个放心不下的雄虫都没有,那也太有压力了。


    “只是相信阿奇?”黑曜气得冷笑两声,往后退了几步,“好,相信,那你就相信吧,被雄虫欺负的时候,不要来找我。”


    高森赶紧追上去:“老大消消气,这时候闹脾气可划不来……”


    等他俩走远,花房里就剩下艾伦和奇尔维斯。


    艾伦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问:“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奇尔维斯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写满纠结:“老婆……你肚子里的……是公爵的虫崽?”


    “噗!”


    艾伦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公爵的崽?


    艾伦想,就这个情况来看,是圣者的都不可能是公爵的好不好……


    奇尔维斯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水渍,却被艾伦突然抓住手腕。青年的手指冰凉,掌心却带着蛊惑虫心的温度,祂仰起脸时,破碎的月光落在睫毛上,像是缀了层细碎的银箔,祂启唇轻笑:“你早就猜到我是虫母了,对不对?”


    奇尔维斯感觉全身血液都往头顶涌,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盯着艾伦泛着水光的眼眸,那里倒映着自己局促的模样:“在……在公爵船上那次,你用精神力试探我……”


    话音未落,祂突然凑近,身上混着蜜香和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宽松的睡袍领口大开,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你说过会帮我回家。”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奇尔维斯感觉自己的心早就不属于自己,甚至于,他的心也不属于虫族——只属于虫母忒修斯,人类艾伦。


    “还算数吗?”


    “算!当然算!” 阿奇脱口而出,“要是你愿意……愿意让我养这个孩子,我……”


    一心回家的虫母弯起眼睛笑了,像是把整个星河的璀璨都揉进了眼底,甜得能滴下蜜来。


    然而他心里有些匪夷所思,这后爸怎么还有虫抢着当啊?


    “那得看你表现咯。”


    艾伦裹紧身上的薄毯,一会儿想着小小格,一会儿思考着恩选节那天怎么逃,一会儿想着怎么生,头疼得要命,干脆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纱,温柔笼罩,黑发青年的脸庞在清辉中显得愈发苍白,宽松的睡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偶尔轻蹙的眉尖,泄露了几分藏在心底的不安。


    慢慢进入梦乡的黑发青年却没发现,这里没有一个雄虫打算休息——


    是夜,黑曜如野狼般踞守门外,周身萦绕着危险的低气压,他防着外面的虫,也防着里面的虫;高森隐入阴影,手中虫肢随时蓄势待发;奇尔维斯则守在床畔,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不允许任何意外和危险靠近。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得小心应对。


    可谁也没想到的意外,却在今晚发生了。


    午夜时分,艾伦被一种熟悉的黏腻惊醒,甜蜜的温热顺着翅膀和胸口蔓延 ——


    是腺体不受控地分泌蜜液!


    在公爵那里有取蜜器帮忙,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蜜液的困扰了。


    现在他哪里去找取蜜器?


    第108章


    艾伦急得直冒汗,可他越是紧张,身上的蜜香就越是浓烈,他甚至开始担心如果继续这么浓郁下去,那些正在追捕自己的雄虫们便会闻着蜜味找上门来。


    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他刚想坐起来,就发现睡在床底下的奇尔维斯正仰着脑袋,眼神期待地盯着他。


    艾伦:“……”


    果然没睡。


    奇尔维斯跪坐在床边,说话时喉结动了动:“你是不是很难受?如果难受,我能帮你舔舔翅膀吗?你流了好多蜜,还有胸前……”


    湿掉了。


    这下黑发青年的脸蛋彻底比苹果还红,正要用薄毯子遮掩自己,奇尔维斯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轻轻地递给他。


    “谢谢,只能……舔翅膀。”


    艾伦接过衣服,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接受这种“帮忙”。手上的腺体还好处理,翅膀在后面相对更麻烦,而胸口……抱歉,在清醒的状态下他真的做不到,有虫要死了除外。


    虽然在其他虫眼里,这很有可能不叫帮忙。


    艾伦后背的翅膀在月光下轻轻颤动,细羽如蝉翼般薄透,此刻正沾着凝成淡金色的蜜珠,顺着羽毛尖端滑落在床单上,发出啪嗒轻响。


    蜜液滴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奇尔维斯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美味的蜜,又猛地攥成拳头—— 这翅膀既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又透着致命的诱惑,每一寸都在散发“来舔我”的信号。


    不是他爱舔,是翅膀太诱人。


    “老婆,你的翅膀怎么变成这样啦,真美啊……”他痴迷地喃喃道。


    艾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翅膀就变了。”


    “我从来没听过虫族的翅膀会长羽毛,以前的虫母都没有,是……”奇尔维斯突然想起一个词低低道,“独一无二的奇迹……”


    毫无疑问,奇尔维斯非常喜欢这双翅膀,喜欢这翅膀的模样和味道,更喜欢这双翅膀的主人。他的舌头轻轻贴上像小猫舔毛似的,从根部顺着纹路一点点往上舔,艾伦被弄得浑身发麻,耳朵都红透了。


    雄虫的舌头粗糙得像砂纸,却格外有分寸,他先是用舌尖轻轻卷走羽毛间凝结的蜜珠,碰到结块的地方,就改用牙齿小心地分开黏连的羽毛。


    “对……就是那里,舔过去一点……”


    艾伦浑身发软地瘫在床上,蜜液顺着翅膀缝隙往下淌,把床单都洇出深色痕迹,比起以前的惧怕,他现在多了几分从容和习惯。


    既然不能改变了,那就要学会适应,适应之后……


    就是学会享受。


    当按摩吧!按摩翅膀!艾伦眼一闭,心一横,接受了自己直男底线的再一次下调。


    奇尔维斯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舌头沿着翅膀来回扫动,发出啧啧的吞咽声。碰到翅膀内侧最敏感的部位时,艾伦忍不住哼哼唧唧,赞扬了一句——


    “你好会舔……”


    靠!来自老婆的肯定!这是来自老婆的肯定!


    这他虫的还了得?!这他虫的还能忍?!


    雄虫一听舔得更卖力了,连缝隙里渗出的细流都舔得一干二净。


    “你看,” 奇尔维斯抬起头,嘴角亮晶晶地挂着蜜丝,“左边翅膀已经干净了,还有右边……”


    简直像只,百分百完成主人任务超级骄傲的小狗。


    另一边,守夜的黑曜猛地睁开眼,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钻进鼻子,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他瞬间将目光锁定在紧闭的花房——


    在那!


    “你们在干什么!”


    黑曜踹开门冲进来,正好看见奇尔维斯跪在艾伦身边,舌头还贴在翅膀。


    衣服也没穿!


    恶心!丢虫!可耻!


    “你就是这么回应他对你的信任?还说不监守自盗?!”


    刷的一声,黑发雄虫背后展开一对硕大的水晶翅膀,棱棱角角都泛着冷光,锋利得能切开空气,直接把天花板戳出个大洞。


    宛若漆黑修罗。


    深夜,高森哼着小调拖过来扫过去,打算趁着殿下休息把这里再打扫一下,如此肮脏的环境别让殿下生病了。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他正幻想着殿下赤脚踩在上面的美妙,突然就听见黑曜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还有奇尔维斯的咒骂,两个虫骂骂咧咧,你追我赶,把他光可鉴人的地板踩得更脏。


    “我不是监守自盗!他是愿意让我舔的!他还夸我舔得好!”


    “喂,你们把地面弄脏了!”


    “你他虫的放屁!我这辈子最讨厌背信弃义的虫!监守自盗,不愧是公爵的子部,都一样的狡猾。”


    “不要再乱跑了,这里的地我刚刚擦过……”


    “我就是死也不可能背叛老婆!我刚刚舔翅膀都是为了消除蜜味,是你以小虫之心度大虫之腹!”


    “我刚刚打扫好的据点!这么脏乱差让殿下怎么生活!”


    艾伦头疼道:“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


    “不能!”三虫异口同声。


    艾伦:“……”


    啊,雄虫多了,真的好吵。


    可明明这才三只,而且还没有包括领主……


    艾伦不敢想象公爵圣者如果同时在场,场面该有多疯狂。


    啪!


    黑曜把匕首甩在奇尔维斯耳侧的墙面,削掉他一缕绿色头发。


    “你敢不敢拿自己的尾勾发誓,你除了舔没有任何肮脏想法,如果有,就把尾勾割下来切成一百片!”


    传说中用王茧制作而成的神兵利器,很快要成为阉虫的工具。


    奇尔维斯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有些心虚:“我、我……我凭什么发!你让我发我就发?!”


    黑曜敏锐地眯起眼睛:“你不敢吧?你就是有龌龊心思,你撒谎!”


    “我撒谎?难道你没有吗?黑曜啊黑曜,你以为你就是个好虫?老早我就觉得你奇怪,你在老婆身边一定有别的心思!”奇尔维斯这话明显是对着艾伦说的,扇起了虫母陛下的耳旁风,“我在幽灵号的时候经常注意到你偷偷利用黑市打听什么,你身上的秘密还不少呢!你还有什么惊喜是忒修斯不知道的?”


    黑曜握紧拳头,冷冷瞪他一眼:“你闭嘴……!”


    “忒修斯,这种居心叵测的雄虫为什么要留在身边?他看起来脾气差,来历又不明,不像我,从一开始的丝巢暗巷就一直跟在你的身边!所谓衣不如新,虫不如故,就是这个道理!”


    艾伦听到丝巢暗巷这个词微微一愣,不知不觉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以至于听到奇尔维斯提起这四个字,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特别是……当时守在他身边的伙伴,已不在身边。


    奇尔维斯说什么黑曜不管,可他见黑发青年的表情居然有变化……为什么会露出失落的表情?黑曜的眼中戾气慢慢浮现,浑身上下逐渐充满危险气息。


    “闭上你的嘴!”


    黑曜发出攻击,然而吃了那么多虫母蜜的奇尔维斯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无能的小虫子,他闪躲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空气中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你让我闭嘴,我偏要说,”奇尔维斯煽风点火争宠的功夫一流,或许圣者会和他很有共同语言,“老婆,你没看到他失控的样子,太恶心太可怕了,满身虫鳞,失去理智,跟个怪物似的,你说,他会不会是裂化——”


    奇尔维斯的话音戛然而止,黑曜周身空气骤然扭曲,脖颈处的黑色鳞片如活物般疯长,菱形甲壳层层叠叠,顺着锁骨蜿蜒而下,他的唇角撕裂至耳际,露出雪白细密的利齿,涎水顺着下颚滴落,在地面腐蚀出阵阵白烟——


    活像一只披着人皮的鬼狼。


    “呵呵呵哈哈……吃掉你……吃掉你就好了……我要把你全部……吃掉……”


    黑色晶体翅膀剧烈震颤,发出类似金属刮擦的高频尖啸,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最可怕的是,他的双眼彻底被浓稠的墨色吞噬,仿佛深渊中窥视的巨兽睁开了瞳孔,全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


    “都怪你这张嘴,老大失控了!”


    高森暗叫不好,他可是亲眼目睹过上一次黑曜老大失控时的可怕,丝天堂的追捕全军覆没,都成了他的……食物。


    黑曜老大他果然还是很在意忒修斯殿下,竟然被情敌刺激到了失控,这年头,老实肯干的好虫比不过会舔会说的坏虫!


    奇尔维斯也愣住了:“不是吧……真是裂化种!?裂化种可是要吃虫的!真蜜守护团里还有这么危险的雄虫吗,老婆我们快走!”


    裂化种,虫族内部与畸形种齐名的基因复制失误。畸形种精神力强大而身体不正常,每一只看上去都病歪歪的,裂化种身体强大而脑子不正常,是天生的反社会虫格,最严重的还会专门捕食同类。


    如果是裂化种的话,会捕食虫母也不一定,毕竟谁也不知道两者相遇会发生什么!


    奇尔维斯第一反应立刻护住艾伦,可黑曜的第一攻击目标正是嘴巴犯贱的他。


    砰!


    高森的锯齿状前肢刚与黑曜的镰刀肢撞击,两虫相互角力,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呵呵哈……吃掉……好痛……吃掉……!”


    然而就在一秒,黑曜的利齿瞬间穿透高森的肩膀,撕扯间带下大块血肉!


    碎末,混着涎液噼里啪啦砸在地面。


    “呃啊啊啊啊!”


    灰眼雄虫发出闷哑的嘶吼,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发黑,青筋蹦跳——


    会被吃掉,会被名为黑曜的怪物一寸一寸地吃掉!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灰眼疯虫想要遁逃,可他怎么能逃?忒修斯殿下就在身后……


    自他加入真蜜守护团那天起,自他舔吻到他指尖蜜液起,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落下忒修斯的刻印!


    哪怕是被吃掉,他也不能逃!


    “殿下这里有我在,你们先走!请您也不要怪黑曜老大,等他恢复理智,我们再来找您赔罪!”


    艾伦想说些什么,却被奇尔维斯死死护住:“他是裂化种!现在谁都不认!”


    陷入极度失控的裂化种却闻着蜜味追了上来。


    黑曜却像锁定猎物的厉鬼,高森的血还在顺着他齿缝往下淌,可那双全黑的瞳孔里只有忒修斯的身影——


    那是比任何猎物都诱人的蜜源。


    艾伦被那股腥风扑得睁不开眼,像是被大型狼犬压倒在地,在即将被利爪贯穿的刹那,将精神力如荆棘般刺出,化作无形的锁链缠住黑曜的躯干。


    那具布满鳞片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顿,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不要……!”


    奇尔维斯看着黑曜的镰刀肢离艾伦咽喉只剩半寸,几乎心跳骤停。


    可下一秒,黑曜的动作突然凝固——


    好香!


    香味是从……


    青年的胸口处传出来的?


    艾伦胸前渗出的蜜液,正发出浓郁的香气。


    失控的嗜血野兽缓缓低下头颅,鼻尖几乎贴上青年颤抖的胸口,喉咙里的嘶吼渐渐变成某种低频的呜咽。


    奇尔维斯瞪大了眼睛,只见黑曜的镰刀肢忽然小心翼翼收回,竟像幼犬般用脑袋蹭着青年,他全黑的瞳孔里充满渴望,原本撕裂至耳际的唇角慢慢收拢,露出沾满血的犬齿 ——


    不是为了撕咬,而是用粗糙的舌头重重舔过艾伦的腺体。


    那舌头带着体温,混着铁锈味和蜜香,口水把衣服浸泡透了,隐约露出下面的肉色和红樱。


    艾伦:“……”


    艾伦浑身僵硬,看着眼前这只刚才还要撕碎同伴的怪物,此刻却像大型犬般将脑袋埋进自己的颈窝,发着模糊不清的声音。


    黑曜的舌头一下下地舔着他,吃到了蜜,喉间发出含混的哼唧,涎水混着高森的血滴在他胸口,却再也没有半分攻击性。


    “他……认出你了?” 奇尔维斯神情惊讶,险些以为这是什么全新的争宠方式。


    毕竟雄虫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装个狗算什么。


    艾伦看着黑曜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想起刚才那温热的舌头,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一头野生黑狼叼进了窝里 ——


    只不过这头狼正用沾血的鼻尖拱着他的大胸肌,贪婪地嗅着他皮肤上的蜜香,偶尔还会用牙齿轻轻嗑他的领口,却连布料都没咬破。


    艾伦心中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对漆黑的怪物说:“叫汪汪!”


    “汪汪!”


    怪物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虽然没有眼白看起来很吓人。


    艾伦吹了个口哨:“转个圈!”


    黑曜的晶质翅膀立刻发出兴奋的嗡鸣,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度原地转了个圈——


    只是这转圈的动静实在太大,水晶翅刃扫过墙面时犁出六道深沟,碎石簌簌落在艾伦脚边,让他后退一步。


    “呜~汪!……”


    黑曜见艾伦没有立刻奖赏,竟委屈地低下头,用鼻尖轻轻拱他手背。


    他全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青年怔愣的脸,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活像被主人冷落的巨型犬。


    只是太帅了,让艾伦以为自己在什么特殊XP的店。


    艾伦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他头顶,这只刚才还在撕咬同伴的裂化种竟浑身一颤,伸出舌尖舔吻他指尖的蜜液,并将其视为最高的奖赏。


    高森捂住肩膀赶了过来,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突然笑出了声。


    “老大……你这哪是裂化种……” 高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是为忒修斯化成狼虫模样啊……”


    艾伦:“……”


    艾伦:“快快快,拿终端给他录下来!”


    还没有使用到三个小时的安全据点就这么不安全了,还好奇尔维斯之前来过这里做生意,对地形很熟,又找到一处供他们糟蹋。


    这一次是个废弃的医院,据说是圣心医院成立前的旧医院,现在已经没有畸形种来这里治病了。


    白色病床上,黑发雄虫捂着脑袋立了起来,看到眼前三个虫都笑眯眯地看向自己。


    黑曜:“……”


    嘶,怎么回事?


    以往他失控之后,场面都相当可怕,遍地尸骸,哪怕有活口也视他如厉鬼,为什么现在还有点欢快的气息洋溢在空气里?


    “交代一下吧。”


    艾伦扯过板凳坐在两只雄虫中间。


    黑曜皱起眉,莫名其妙道:“交代什么?还有你们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交代你的身世,目的,秘密,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告诉我。”艾伦不接受容易爆雷的队友。


    黑曜挑了挑眉,侵略性的目光将他从上看到下:“我为什么告诉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因为这个。”


    艾伦一个眼神,奇尔维斯立刻看懂他的眼色,拿出终端点了几下,放在黑曜的面前。


    黑曜嗤笑一声:“呵,小蜜虫,没想到你也喜欢装神弄鬼……”


    黑曜漫不经心地瞥向终端屏幕,嘲笑的表情却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凝固、石化!


    屏幕里的自己正用脑袋蹭着忒修斯的掌心,晶质翅膀扑棱棱扇动,更要命的是,他把头埋在忒修斯胸口,喉间发出讨好的呜咽 ——


    活脱脱一只摇尾乞怜的忠犬。


    他猛地后退半步,撞得身后的铁架床吱呀作响。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黑曜震惊万分,“你们骗我?”


    高森闷笑:“老大,没关系的,虫之常情,习惯就好。”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结果还不是喜欢给老婆当狗。”奇尔维斯凉凉嘲讽。


    黑曜还想再说,却突然瞥见黑发青年含笑的眼神。


    那是他第一次,彻底失控之后,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最平常不过、最好看不过的笑眼。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艾伦眼角的笑意,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鳞片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现在愿意交代了?”


    艾伦翘着二郎腿,指尖轻点终端屏幕,画面正好定格在黑曜啃他脸颊的瞬间。


    黑曜的喉结上下滚动,别开脸不愿再看,半响后说道:“你们听说过天罚吗?”


    “天罚?我记得……他是虫族里臭名昭著的罪虫吧?他不接受蜜虫的存在,杀了很多蜜虫,也杀了很多喜欢蜜虫的雄虫,最终被银塔审判,现在还活着?”


    黑曜点了点头:“我的父虫便是天罚,我是他在虫族领地仅存的复制体。可是现在已经很少有虫知道,天罚在成为罪虫之前是银塔的大执行官,并不比如今的大审判官逊色。我的父虫天罚,是一位重情重义、尊贵无比的领主,他在我心中永远不是所谓的罪虫。”


    天罚所代表的螳族几乎是蝶族的对照组,一个体魄大于精神容易复制出裂化种,一个精神大于体魄容易出畸形种,裂化种的危害性远高于畸形种。也是到此时,艾伦才明白君主是完美雄虫的含金量,在基因天平上一左一右的两个筹码,稍有不少都容易出问题,而君主却平衡得刚刚好,复制得最多,却最少出问题,不是完美又是什么?


    艾伦注意到黑曜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听你这意思,你进银塔就是为了找你父虫?”


    黑曜低下头摩挲着匕首上的纹路:“这匕首由父虫的虫茧制作,本来只要靠近他,匕首就会有反应。可我在银塔里翻了个遍,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我选择出塔,找寻其他线索,正好遇到高森他们。”


    当年的虫族,蜻族和螳族,一银一黑,一个审判一个执行,何等的默契,何等的风光。


    可现在,银塔双洁的传奇,如今只剩下大审判官的神话。


    想到这儿,黑曜捏紧拳头,指节都发白了:“大审判官,那个虚伪至极的神判,他背叛了我的父虫!明明一开始就是他提出了猎杀蜜虫的计划,最后他却成了制裁和审判我父虫的无罪之虫!父虫把他当亲兄弟,结果被他算计,实在可恨,可恶!


    艾伦想起尤尼梅特,倒是没有感觉出对方的虚伪,犹豫着开口:“会不会弄错了?我见过的银塔虫……”


    “你不了解那个大审判官,当然会被他道貌岸然、大公无私的样子欺骗,我不怪你,我只恨他,” 黑曜眼神里满是恨意,冷笑连连,“表面上装得公正无私,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脏事,听说苍星的后代,也是全被他……”


    他没说下去,但那阴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尤尼梅特,神判,是个虚伪的坏虫吗?


    艾伦不由得重新评估起了尤尼梅特的一言一行,想到自己被他取走了一片羽毛,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些虫族的领主还真是一个个都不能小瞧。


    圣伊诺斯阴晴不定,公爵手段狠辣,而神判似乎最危险,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第109章


    蝶族领地的教堂星罗棋布,即便最大的那座毁于艾伦之手,剩下的依然肃穆伫立。


    这座教堂通体银白,从墙壁到烛台,甚至连镂空雕花的吊灯都泛着精银光泽,中央的虫母雕像前几天才从旧教堂空运过来,虫母雕像半身而立,腹部鼓鼓囊囊,内部虫卵不仅多而且还是不同颜色,惟妙惟肖的肉翅看起来迷你可爱,半展开来仿佛随时会将子嗣们拢入怀中,目光低垂间尽是悲悯。


    圣伊诺斯跪于雕像之下,虔诚祈祷,重复着他数年如一日的忏悔,他双手交叠抵在额前,脊背绷成笔直的线,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倏忽,他睁开一双幽紫色的眼瞳,诧异、震撼在眸中一闪而过。


    在虫族,虫母是至高无上的信仰,可此刻他望着雕像,眼前却总浮现出忒修斯的模样。黑发青年的笑也好,眼泪也好,都成了他摆脱不掉的魔咒,唇舌交织间的一句喜欢,便剥夺了他的一切。


    他有罪,虫族的主,已然救不了他。


    “殿下!您怎么还在这里不肯出去啊!外面因为恩选节都忙疯了!”


    奥利弗抱着一堆首饰和衣物跌跌撞撞冲进来,重重跪在地上,璀璨的金冠、缀满珍珠的华服几乎将他整个虫淹没,对于蝶族来说,他们的审美就是这样,无论虫态,还是拟态,都得bulingbuling的,恨不得亮瞎所有雄虫的眼。


    “圣者大人,恩选节只剩一天了!按照传统,您必须出席啊,现在所有蝶族的眼睛都盯着您,瞧着您。”


    圣伊诺斯恍若未闻,只低低问了一句:“忒修斯……找到了么?”


    “您心里怎么还想着那个蜜虫!他到底用什么手段勾引了您,让您堕落至此!”


    奥利弗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举起一顶刻着繁复蝶纹的金冠。


    似乎为了勾起圣者的兴趣:“殿下,您看,这顶新打的银色冠冕,和您的翅膀绝配!特意按照您的吩咐镶嵌了九颗引灵能量水晶,还有这件头纱,同样精致华丽……


    突然,他翻找出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玩意。


    “还有你设计的尾勾宝石链,两枚切割成泪滴形的紫色宝石正好与您日日保养的粉丸交相辉映,若是虫母陛下亲眼见了,必然啧啧称奇,玩赏品鉴,再也不会看其他雄虫的丑勾一眼!”


    只要是蝶族都喜欢这些奢华的水晶饰品,不仅仅为了好看,而是这种蕴含精神力的水晶矿石物质一能缓解精神暴动,二能扩大他们这些精神力使用者的影响范围,既是象征着尊贵身份的饰品,也是提高法力值的武器。


    在遇见忒修斯之前,圣伊诺斯最喜欢收集这些,甚至会亲手设计,可现在看到这些华丽漂亮的装饰,特别是紫宝水滴粉链,心中骤然升起的自我厌弃和罪恶,竟然压过了对虫母那个符号的向往与喜爱。


    他的尾勾……脏了,脏得彻彻底底。


    而且他脏掉的尾勾,或许这辈子只会对忒修斯有反应了。


    圣伊诺斯闭上眼,不愿见那精致无比的紫宝水滴粉链:“全都拿走,我不会出席今年的恩选节。”


    说罢,他又看向虫母雕像,合十双手,一副为虫母守勾、冰清玉洁的贞雄模样,可谁能想到如今他满脑子里都是和忒修斯在花海中缠绵悱恻的记忆,翻来覆去放个不停。


    可……对以美为荣、以翅为傲的蝶族而言,恩选节不仅是信仰仪式,更是展示实力的战场——唯有展现最绚丽强大的翅膀,才能服众,才能坐稳王位。


    奥利弗不死心,膝行半步:“大人,你忘了吗,成为第一王夫这可是您多年的夙愿啊!马上虫母陛下就要回归,御卫大人找到祂的下落本就领先一步,您要是再放弃恩选节的机会,岂不是离自己当年的梦想越来越远了吗?”


    “够了!”


    见他还要开口,圣伊诺斯掀翻首饰盒,银冠珠链哗啦一声,散落遍地,折射的光芒刺得虫睁不开眼。


    银发紫眼的蝶族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襟,却一意孤行:“别再说了!我根本不配当王夫!我……我已经失身了!”


    奥利弗瞪大双眼,声音发颤:“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失身?说清楚!说明白!”


    “我和忒修斯……我们在花海的船上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后来我们又去了花海之中,在宝石花的见证下,拥有了彼此,最后我……”紫眼睛的雄虫脸红了,偏过头去,“我做了坏事,明明是想清理却……又欺负了他。”


    “啊啊啊啊!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引乱之事,我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不要折磨老年虫……”


    这些话如惊雷炸响,震得奥利弗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印象里,圣伊诺斯向来是教习庭最完美的作品,高傲自持,怎会……


    圣者的脸微微一黄。在此之前,他都是勤奋学习,从未实践,实践之后,果然奇妙。


    “不可能的,殿下,您是不是故意气我?您从小到大都是最出色最优秀的好虫崽,我是看着您长大的,小时候您连花蜜都不肯多吃一口!您那么乖,那么懂事,为什么会,为什么……”奥利弗越想越沉浸,往后退了几步,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


    “连花蜜都不肯多吃一口……?” 圣伊诺斯的笑声里满是苦涩,忽然微微一笑,像是好孩子,又像是天底下最坏的孩子,“你再想想,记忆真是那个样子吗?”


    奥利弗呆立当场,望着满地狼藉,恍若置身噩梦。


    圣伊诺斯以为会迎来失望的目光,他已经厌倦了完美,却见奥利弗突然扬起右臂——


    他的小臂已化作蝶族特有的虫肢,锋锐的边缘泛着冷光,竟狠狠刺向心口!


    圣伊诺斯瞳孔骤缩,本能地扑过去阻拦。


    虫肢刺破空气最终刺入胸口时偏了数寸,锋利的锯齿割破皮肤,绿色的虫血瞬间浸透布料。


    奥利弗单膝跪地,虫肢无力地垂在身侧,声音沙哑:“殿下……您不必救我,我无颜苟活,我是您唯一带出教习庭的导师,却连您被蜜虫蛊惑都未能阻止……我该以死谢罪。”


    他垂头盯着地面,发梢滴下的血珠在银白地砖上洇开。


    “您还记得教习庭的花海下究竟埋了多少兄弟吗?那些都是蝶族为了再次夺得第一王夫,延续族群荣耀的牺牲啊!牺牲了那么多毛毛虫,最终破茧成蝶的只有你!只有——最完美的你!恩选节至关重要,您只是先去虫巢住上一晚,等这风波过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吗?”


    奥利弗抬起头,盯着自家殿下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看到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殿下,我为蝶族谢谢你……”


    奥利弗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痕迹。


    第一王夫的荣耀……第一王夫的荣耀啊……


    蝶族那么多畸形种,如果再不借助虫母陛下的恩赐,诞下全新的血脉,终有一天会消失于宇宙之中。


    至于忒修斯,他会让那只魅魔一样的蜜虫彻底消失,再也不能诱惑圣者殿下。


    ·


    暮色降临蝶皇星海,整个蝶族领地将为最美的翅膀而沸腾。


    河道两边宝石花怒然绽放,在夜色下发出淡淡辉光,各种各样的虫族密密麻麻挤满堤岸,他们踮脚张望,翘首以盼,连空气都因这份期待而震颤。


    “今年的比赛怎么提前了?不过就算提前虫都好多啊。”


    “当然~!这可是蝶族10年一届的比美盛事,有翅虫族都会来,这是我们这些低级虫族能够入选虫巢的绝佳机会,哪怕是见见虫母陛下也好啊!”


    “是啊是啊,为了这个选秀,我哥哥专门定做了宝石翅膀链,连翅膀都金碧辉煌!”


    “以前前十名都有资格去见虫母,第一名的蝶皇C位出道还能侍寝,能不激动吗!?”


    “对了,圣者会出席吗……他可是上一届的冠军。”


    “哪止啊,从圣者大人参加着比赛以来,他每回都是蝶皇获得者,要不然人家是领主呢!”


    “快看快看,参赛花船来了!”


    只听得一声惊呼,所有观众都往同一个方向望去,参赛的雄虫们乘着装饰得美轮美奂的花船,在河道中央缓缓前行。每艘花船都像是一座移动的花园,各有各的主题和特色。


    “快看!那只蝶族的翅膀上有星辰纹路……原来是画的,打扰了。”


    “哇,那只蓝闪蝶的翅膀真是太美了!”


    “不是,那哥们怎么没穿衣服啊!禁止裸奔!”


    “那蜻族的翅膀也不错,翠色的还会发光,小家碧玉甚好甚好。”


    岸边的虫群们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欢呼声,他们将手中的宝石花纷纷抛向花船,花瓣如雨点般落下,在水面上铺就了一层漂亮的锦缎。


    惊叹声和议论声不绝于耳,整个星海都沉浸在一片狂热的氛围之中,然而却在这时,虫群中出现了扫兴的队伍。


    “见过这照片上的人没有!黑头发、绿头发、灰头发!”


    丝天堂的安保们拿着照片,四处询问。


    要说斐瑞现在最后悔的事情,那绝对是那天放了尤尼梅特进酒店紧接着圣者赶了过来,两方开始为了忒修斯争锋吃醋。争锋吃醋之后整个酒店都变成废墟,最重要的忒修斯竟然不见了。


    斐瑞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公爵,立刻喜提十年白干,还倒欠几年工资。可就算老板现在长了翅膀想要飞回来也飞不回来,也不知道圣者让他找的什么东西,竟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凭借我对忒修斯的了解,他肯定会选一个最混乱的时间点想办法逃出去。恩选节那天,你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务必把他抓住,整个星海要全面封锁,把他困到我回来为止。”


    公爵特意强调不能伤害忒修斯,也不能走漏忒修斯走丢的消息,要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雄虫蜂拥而来——


    至于那些带忒修斯逃跑的雄虫死了最好。


    斐瑞握着黑曜他们的照片,眼神冷静地扫视虫群,带着手下分成小队,有条不紊地排查每一个角落。


    “注意那些形迹可疑的,尤其要留意身上带蜜香的。”


    他还特意买来了赤红军团的追踪兽,寻着蜜味去抓虫。


    忽然,那些原本懒洋洋的追踪兽兴奋地狂吠起来,疯狂地向同一个地方跑去,拉都拉不住。


    斐瑞跟着它们跟了过去,果然闻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蜜味……真好闻啊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一定是忒修斯!


    忒修斯,回去吧,为什么要跑呢?


    丝天堂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他们在那!抓住他!”


    突然,两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跑了起来,黑发从其中一虫的兜帽下散出,隐隐飘来熟悉的蜜香。


    斐瑞眼神一凛,示意队员保持距离,立刻追上!


    终于,他带着安保大队将对方逼到巷口,看着那无路可逃的背影,恭敬有礼道:“忒修斯少爷,请跟我们回去吧,老板不会责怪你。”


    那背影站在原地,肩膀抖动。


    “忒修斯少爷?”


    斐瑞疑惑靠近,可当他掀开斗篷,瞳孔却猛地收缩——


    高森似笑非笑的灰眼睛映入眼帘,旁边的奇尔维斯也扯掉黑色假发,露出一头绿发。


    “上当了!”


    斐瑞的惊呼声未落,高森的前肢已带着破空声扫来,奇尔维斯速度极快,将最近的两名安保队员掀得倒飞出去。斐瑞本能地后仰躲避,却被高森攻击带起的气浪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周围的手下发出混乱的惊呼,斐瑞这才惊觉自己低估了对方的战斗力——


    这不对!这和他们收集的身份信息对不上!


    奇尔维斯本是丝天堂外派出去的员工,论起脑子还算灵活,可要是战斗本应该和他们安保大队过不了几招,现在怎么变得如此之强?还有高森,在成为真蜜守护团之前,不过是个搬砖工头,现在为何有了能够媲美次领主的战斗力?


    “撤!先拉开距离!”


    斐瑞指挥队员,却在转头时撞见奇尔维斯狡黠的笑容。


    “就凭你们还想抓忒修斯?”


    下一秒,斐瑞腰间一痛,被某种带倒刺的虫肢勾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向前,高森的虫肢擦着他耳畔落下,砍掉了他几乎半边身子。


    等丝天堂的救援队赶到,巷口早已没了两虫的踪影。


    斐瑞捂着流血的伤口,看着手下们灰头土脸的模样,才发现自己精心布置的包围,竟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撕得粉碎。


    远处花船的乐器声依旧热闹,可斐瑞的后背却泛起阵阵凉意。


    两只小虫子怎么会懂得那么多的阴谋诡计?想必背后有虫指点。


    看来,他们的忒修斯并非表面黄金笼子里的娇宠,而是一旦有了机会就能振翅高飞的鹰隼。


    忒修斯现在究竟在哪?


    难不成,真要飞走了?


    第110章


    “按照计划,高森那和阿奇现在该跟丝天堂的安保大队对上了。”


    说这话时,艾伦正往自己眼皮上抹深紫色的眼影,要多夸张有多夸张,让他想起妮娜在六一儿童节表演的时候那五颜六色的舞台妆。


    他脱了衣服,扯过宽大的白色长袍就往身上套,布料摩擦声中,后背的天使小翅膀缠着一层一层的绷带,但还是露出一丁点羽毛尖,黑曜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向天花板,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黑发青年的情况。


    他们的计划是——


    高森阿奇先去吸引丝天堂的注意,他和黑曜伪装成参加比赛的雄虫,黑曜负责参赛,他负责划船。


    艾伦让黑曜参加这个翅膀比赛当然不是为了拿奖,而是等比赛结束后,能跟着这群参赛选手一起离开。毕竟参赛的虫族这么多,比赛结束之后,教习庭主办方会专门安排返程的大型航空舰,到时候只要混在雄虫堆里,就能顺顺当当地逃出去。这还是奇尔维斯分享给他们的消息。


    毕竟直接硬冲出去,那也太傻了。公爵肯定能猜到他想趁着恩选节逃出去,艾伦猜到了公爵能猜到他的想法,他干脆另辟蹊径,换了个办法。


    “没想到你穿这身还挺帅,”艾伦后退半步,歪着头抱臂欣赏,“你等会低调点,别给我拿个第一。”


    黑曜的棱晶翅膀完全展开时,足足有三米宽,棱晶边缘泛着锋利的反光,身上穿着漆黑金属打造的装甲,比起其他参赛雄虫那些缀满宝石的蝶翼、流光溢彩的蛾翅,更像是末日电影里废墟之上的战斗天使——


    攻击性远大于美观性,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足够炫酷帅气。


    外面那些蝶族花枝招展的打扮,艾伦并不喜欢,反而觉得辣眼睛。再怎么打扮这些雄虫的拟态还是男人样,男人穿那么花里胡哨做什么?怪丑的。是男人就应该走机甲风,他弟伦纳德开机甲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


    黑曜低低哼了一声,对他的赞美不置可否,却不经意地转了几圈,动动手腕,调整衣服,耳尖却在灯光下泛起极淡的粉色。


    “男人就该这么穿。”


    艾伦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甲,顺便把自己的白色长袍又扯松了些。


    这身长袍虽然穿起来像个塑料垃圾袋,但好在体量很大,刚好能够遮掩他的孕肚,两侧有兜,能装不少东西。他把气息消除喷雾、真蜜守护团带来的新终端、天罚匕首放在里面都还有空余,甚至还放了一小瓶花蜜,饿的时候可以填饱肚子。


    接着,艾伦完成最后一步,对着镜子戴上白色的面纱,发现眼影晕染得像被蜜蜂蜇过的眼皮 ——


    按照直男审美,怎么辣眼睛怎么来,此刻镜中的他活像个被雷劈过的幽灵,跟好看毫不沾边。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为了获得更多的目光,参赛的雄虫总是喜欢把划船的助手打扮得越没有存在感越好,毕竟谁也不想被自己的绿叶抢了风头。


    “走吧,好像快轮到我们了。”


    艾伦拎起船桨往肩上一扛,明明这对于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肚子却倏忽一痛,有什么液体从双腿之间流出——


    “下一艘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门被砰地推开,催场的蝶族探进半个脑袋。


    “来了!”


    艾伦答应了一声,捞起船桨就走,根本没在意刚刚的小插曲。


    然而河道上的欢呼声在他们登场的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彩,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艘简陋的木船上,聚焦在黑曜身上 ——


    黑发雄虫抱臂倚着船桅,棱晶翅膀随呼吸轻轻颤动,每道棱线都折射着冷冽的光,肩甲上的划痕不是瑕疵,仿佛荣耀的勋章。然而在这个以华美为尊的场合,他的存在太过突兀,如同一滴墨坠入牛奶,格格不入。


    “这翅膀怎么黑黢黢的?像块破铁皮!”


    “虫族审美倒退三百年啦!这也能叫翅膀?”


    “哈哈哈哈他的装饰品该不会是从报废星舰上拆的吧?看起来真是朴实无华呢!”


    “你不说是装饰品,我还以为是从哪里捡来的垃圾,重新废物利用。”


    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一朵花也没有投给黑曜。


    别说岸上的雄虫,旁边花船上的参赛选手也纷纷投来嘲讽的目光。


    “是啊,我记得今天明明是选美比赛,怎么会有人来当第一丑虫——”


    邻近花船上,一只全身挂满宝石链的蝶族开口讥讽,却在撞上黑曜森冷的目光时骤然噤声 —— 那双眼睛像最为锋利的刀刃,压迫感如实质般席卷而来,吓得他慌忙退后,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黑曜收回视线,眼中戏谑,没有说话,倒是把艾伦给看怜爱了,安慰起了他。


    “他们都说你丑,我觉得还好啊,那些花里胡哨的翅膀才丑,浪费那么多宝石。”


    “咱们的目标是逃出生天,不是选美冠军。”


    “丑就丑吧,反正又没虫母,谁赢了都独守空巢。”


    黑曜盯着他笑了:“你可真会安慰虫。”


    在场嘲笑黑曜的虫族都没有想到,金属翅膀和水晶翅膀成了众虫疯狂模仿的对象,毕竟虫族的审美都是跟着虫母走。


    今日在场嘲笑黑曜丑翅膀的虫族怎么也想不到,下一届真正有虫母莅临观赏的恩选节比赛,整个星海的雄虫都像被施了夺魂咒。满河道的花船上,金属棱晶翅膀折射着冷光,各种机甲风晃得虫睁不开眼,就连最古板的蝶族都千挑万选套上了金属盔甲。那些曾把黑曜贬得一文不值的家伙,举着放大镜研究他当年参赛时的翅膀,仿佛追捧星际顶流般疯狂模仿——


    毕竟虫族的审美风向标,向来是虫母陛下指尖轻轻一点的事。


    随着花船缓缓前行,评选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只参赛的雄虫都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赢得最多的鲜花。


    当艾伦的花船终于要拐进主河道,虫群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却瞬间将他裹挟——


    “怎么回事!”


    艾伦惊讶地看向周围,忽然天空一声巨响,今晚第一枚烟花在天穹绽放,紫水晶般的花火如从天而落,落进河道时竟化作千万点浮光,一时间本就落英缤纷、繁华如流的花海更是梦幻得如同仙境。


    哪里来的氪金用户,出场还自带烟花特效!?


    “快看,是圣者大人,是圣者大人的船——”


    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一艘装饰最为华丽的花船缓缓驶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一王夫!蝶族希望!”


    “第一王夫!蝶族希望!”


    “第一王夫!蝶族希望!”


    那些欢呼,那些口号,如海啸般袭来,艾伦看向周围,每个蝶族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喜爱和期待,其他有翅虫族则显得有些冷淡,毕竟只要圣者不死,他们家的领主成为第一王夫的可能性就相当渺茫。


    艾伦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选美,而是一次为了虫母举行的选夫比赛,隐藏在背后的是各个族群的利益纷争。选出来的胜者不仅仅最美,还要为自家族群在虫母面前争取更多的生育机会,只有虫母生下更多的蝶族,才能够延续族群的光辉。若是争不过,子嗣就会越来越少,族群便会走向衰弱。


    “蝶族曾经是虫族第一大族,虫母偏爱蝶族,赐予蝶族无数子嗣,可是随着虫母离去,蝶族的体质通过复制多数只能产生畸形种,蝶族在族群中日渐势微,靠着曾经的底子苟延残喘,”黑曜看到这一幕也难得话多了起来,“与之相反的是君主一族,你想到现在横行霸道的他们在以前只能列居第四?可基因复制流行起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君主复制起来几乎不会出现问题,现在赤红军团成了新的宇宙霸主。”


    “蝶族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而我的族群……呵,曾经数量第二的天罚族群,已经没有什么活虫了,你看到的我就是唯一一个,虫族能容忍畸形种,对裂化种则是见之即杀。可没有虫母,我们族群自我复制只能源源不断地产生裂化种,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互相蚕食,彻底崩溃。”


    生育是虫母的权柄,祂把机会赏赐给哪个族群,哪个族群就走向辉煌与强大。


    所以对于蝶族来说,虫母回归之后抓住生育机会太重要,重要到他们杀了无数畸形种,培养出了一个完美的圣者。


    对于艾伦而言,圣者出席恩选节是个好消息,他的逃跑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


    在如此严肃的场合,圣者不可能为了他这么个蜜虫,放弃一切,放弃族虫,这和社死有什么区别?这和恋爱脑毁掉整个族群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方领主,行事怎能仅凭自己的喜怒?每一个决策背后,都牵系着族群的兴衰存亡。


    圣者肩负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整个蝶族的命运。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如同无形的枷锁,迫使他必须事事做到极致。在璀璨的光环之下,藏着的却是一颗被责任碾碎又重塑的破碎之心。


    就像圣者说的,领主不需要名字,圣者只是圣者。


    艾伦这个人类,却对这份虫母的重担感到排斥,他甚至开始后悔给圣者取了一个属于他的名字。


    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是圣者,不是圣伊诺斯。


    银发紫眼的雄虫立在花船首端,他穿着最华美的服饰,治好的脸比以前更加漂亮,河道两岸的虫群如紫色花海翻涌,无数道惊叹与赞美声中,他却听不见任何声响,那些投向他翅膀的炽热目光、抛向花船的花瓣雨,都化作虚影掠过耳畔。


    圣者机械地向虫群颔首,紫眸却始终逡巡着沸腾的花海。


    没有他。


    没有他。


    还是没有他。


    为什么没有他?


    直到胸腔泛起酸涩,眼睛开始发疼,圣者才惊觉自己从登船起就在默念那个名字 ——


    那个不该被记得,不该被提起的名字。


    不,他不该想着他了,他正在参加恩选节,他要做蝶族的荣耀。


    他要忘记他,忘记忒修斯,他只要想忘记就一定能忘记,他要删掉和忒修斯有关的记忆,再也不记得他,再也不喜欢他,这样的话,就不会为他痛苦。


    圣伊诺斯,他也要忘记这个名字。


    他不是圣伊诺斯,他不需要名字,他是蝶族的圣者,只能是蝶族的圣者。


    “殿下,殿下。”


    站在他旁边的奥利弗小声提醒,急得要命。


    好不容易说服殿下参赛,以为他只要参赛了就会进入状态,没想到都到这种紧要关头了,他还失魂落魄的,真是让他太失望了。


    圣者恍惚道:“什么?”


    “翅膀啊!殿下!恩选节要把翅膀露出来!”奥利弗急得眼前发黑。


    圣者这才恍然回神,张开翅膀,姿势蹁跹,如神明降世,就像从小到大被几万次训练好的那样,甚至不用思考,全是肌肉反应——


    “太不可思议了!这翅膀简直是神作!”


    “不愧是圣者,这翅膀美得让虫窒息!”


    “呜呜呜我们蝶族有救了,有救了!”


    潮水般的惊叹声中,圣者的指尖微微发抖,他强撑着微笑向虫群颔首,尾音却像被掐住喉咙般干涩。目光掠过欢呼的虫群,又无意识地扫向河道下方,仿佛在千万张面孔里寻找某个注定不存在的身影。


    “圣者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啊?”


    “好像今天一直在发呆?”


    “总感觉一脸憔悴,还有黑眼圈……”


    “他是不是在找什么?一直在往底下看。”


    这么不正常的状态里,有眼睛的虫都看得出来,岸边蝶族开始小声议论。


    奥利弗提醒道:“殿下,注意表情,明明是个大喜的日子,应该笑!应该笑啊!”


    圣伊诺斯听见奥利弗的提醒,指尖紧紧攥住长袍下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是……该笑。”


    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下方的虫群仍在欢呼,可那些赞美却像隔着水幕传来,遥远又模糊。他又往虫群里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每一张仰起的脸都变得面目不清,唯有记忆中那张带着倔强的笑颜清晰如初——


    “那是……”


    四目相撞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那双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一定是……


    紫眼雄虫的瞳孔猛地收缩,喉间的 “那是” 二字几乎是颤抖着溢出。


    “忒修斯……是忒修斯吗?”


    圣者踉跄着往前半步,华贵的长袍扫过船舷,几乎要冲破礼仪师教了多年里的克制,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那颗本该死去的心脏,竟重新开始鲜活地跳动。


    原来所有深思熟虑,所有族群荣耀,都不及对方一个眼神。


    他只要出现,他就想不顾一切和他走。


    “殿下,你干什么,这么虫看着呢,不要冲动啊,殿下!”


    奥利弗看着他不正常的举动恨不得抱住他的腿。


    可两边的虫群已经骚动起来,议论声变成了惊呼和尖叫。


    “忒修斯?”


    “不是吧,忒修斯也在这?”


    “忒修斯和圣者什么关系?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啊!”


    “圣者难道为蜜虫破戒了吗?那他还想当第一王夫?”


    轰——!


    天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紫色烟花,将整个星海映照得如梦如幻,整个河道的灯光骤然熄灭,唯有天空中央升起百米高的烟花树,银紫色的光焰倾泻而下,哪怕面对面站着,都听不到同伴的声音。


    艾伦却要被吓死了!


    靠靠靠!这也能认出来?化成这样,这么多虫,也能认出来?


    不是吧,大哥——我又没欠你钱!


    对视的那一瞬间,艾伦彻底从一个吃瓜群众,变成了唯一主演。


    而且……他的肚子好痛。


    都怪圣者,刚才那一对视,吓得他心跳骤快,眼前一黑,受了刺激,肚子痛得要命!!


    “你怎么了?”周围的视线全部围了过来,黑曜皱起眉头将艾伦护在身后。


    艾伦捂住肚子:“好痛……”


    “怎么回事?花蜜吃多了?要上厕所?”黑曜心说可真不是时候。


    艾伦:“……”


    祂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皱着眉摇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颤抖着伸手捂住腹部,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祂祈祷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剧痛快点过去,可痛却愈演愈烈,仿佛腹中的幼崽迫不及待要降临这个世界,用最后的理智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更多声响 ——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暴露这个秘密。


    祂会怀孕,祂是……虫母。


    “带、带……我走。”


    祂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黑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剧痛让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恍惚间祂看见圣伊诺斯正拨开虫群不顾一切向他冲来,紫色翅膀带起的气流掀翻了附近的蝶族,什么宝石链子,华丽冠冕,全都落尽水中,一片混乱。


    “放开他!”


    圣伊诺斯的紫翼如风暴般席卷而来,华贵的银丝长袍在气流中寸寸碎裂,一张美人面满是触目惊心的疯狂。


    黑曜冷笑一声,晶质翅膀迸发出刺目蓝光,将艾伦整个人护在身后,并不惧怕:“圣者,这是我的小助手,和你无关吧?发什么疯!”


    “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我们什么都做过!” 圣伊诺斯将黑曜掀飞数米,可还未等他触及艾伦,黑曜已如鬼魅般闪到他身后,镰刀状前肢卡住他的脖颈。


    “什么都做过!?你什么意思?说清楚!”黑曜一字一句问,每个字都裹挟着冰刃般的杀意,


    周围围观的雄虫也道:“是啊是啊,什么都做过?我们也想听!”


    河道两岸的虫族早已乱作一团,有虫尖叫着躲避战斗余波,有虫举着终端疯狂拍摄。艾伦蜷缩在混战中心,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腹中的痛楚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朦胧间,他看见黑曜的脖子又开始长出鳞片,那是他进入裂化种状态的征兆。


    “够了!黑曜!停下来!”


    黑曜浑身一震,锋利无比的翅膀微微收拢。


    艾伦:“你要失控了……这里的虫太多了,你明白吗?”


    裂化种一旦出现,任何虫族都有资格杀了他,而现在这里有成千上万的雄虫。


    艾伦艰难地转头看向圣伊诺斯,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抽干最后一丝力气:“带我走……找个安全的地方……”


    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把小小格生下来。


    圣伊诺斯的瞳孔剧烈颤动,下一秒紫罗兰色的蝶翼如天幕般展开,掀起的强风将周围虫族掀翻在地。在万千惊呼声中,他带着怀中青年直冲向夜空,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沸腾的议论 ——


    “这到底怎么回事?!”


    “圣者居然抢了个蜜虫?!”


    “圣者大人退赛了吗?”


    “他不想当第一王夫了?”


    “圣者……圣者疯了吗!?”


    “我的天!圣者居然为爱私奔了?!”


    “王夫候选人就这么跑了?这可是恩选节啊!”


    “虫族头条要炸了!快截图!快录像!”


    “手动阿特公爵!在阿特一个丝天堂!”


    “我阿特一下赤红军团!”


    “阿特冬冬!”


    河道中的花船在风中剧烈摇晃,漂浮的花瓣与破碎的星光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斑斓,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陷入疯狂。蝶族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高高在上、万分尊敬的圣者,竟抱着一个蜜虫转身飞走,蝶族领主的背影显得决绝而疯狂,仿佛把祖宗十八代的规训全部忘完。


    “殿下!”


    奥利弗脸色骤变,释放翅膀追了上去。


    “您在做什么?!恩选节还没结束,您不能……”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沸腾的喧嚣中,圣伊诺斯充耳不闻,飞得愈发加速。


    “殿下,你给我回来!不能走啊殿下!”


    “您忘记教习庭的教导了吗?忘记成为王夫的使命了吗?!”


    “殿下,殿下,恩选节不能没有你啊殿下,蝴蝶不能没有你啊!”


    奥利弗奋力挥动着手中的冠冕,圣伊诺斯的身形顿了顿,怀中艾伦的一声呜咽却让他重新加快飞行。


    他的紫眸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坚定取代:“我是圣伊诺斯,不是圣者。”


    身后的议论声、奥利弗的呼喊声、烟花的轰鸣声,都在这一刻远去。


    他现在唯一清楚的是——


    他疯了。


    疯得好。


    他不要第一王夫,他只要怀里这个颤抖的青年,这才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珍宝。


    ·


    艾伦疼得晕晕乎乎,只觉得耳边风声猎猎作响。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圣伊诺斯小心翼翼守在他身边,声音都在发抖:“别怕,我在这儿……我不会让你出事,你到底怎么了?”


    艾伦疼得没心思听他说话,只能紧紧咬住嘴唇,心里想着偏偏挑这个时候……


    这下可怎么办?


    他浑身湿透,指甲深深掐进圣伊诺斯的胳膊,嘴里不受控地发出呜咽。


    “呜呜啊…也没、没什么……”


    圣伊诺斯担心地望着他。


    “就是要生了……”


    要、生、了!


    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嗯?????”


    圣伊诺斯此时此刻手直发抖,眼睛死死盯着艾伦的脸,脑子嗡嗡响成一团。


    要生了?要生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虫母才能……


    “就是你想得那样……呜啊……其他的就不多、多说了……先帮我生下来再说……”艾伦也不想暴露,可是现在总不能说要拉了吧。


    圣伊诺斯喉咙发紧,在心中痛骂自己的迟钝,他心中有过怀疑,但总是不能确定,现在得到了答案,心里忍不住狂喜——


    怪不得自己第一眼就被忒修斯吸引,怪不得总想着把他留在身边,原来对方就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的虫母!可他爱上祂,是在确认祂是虫母之前,这是何等的幸福!


    忒修斯要生了,那虫崽会不会是他的?


    忽然,圣伊诺斯想到了更幸福的事——


    这并非异想天开!


    虫母怀孕的时间由虫崽的强弱决定,越是强大的虫崽时间越长,如果现在祂就把虫崽生下来,算算时间,他们的孩子应该不算天赋异禀的类型,大概率是次领主,甚至于连次领主的资质都没有,对于他一个领主而言,弱得可怜。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一想到忒修斯要生下他的虫崽了,圣者的心便像融化了一般甜蜜。


    他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虫崽!


    哈哈……他要做虫父了……他要当爸爸了!


    他和忒修斯的崽崽,这是他和忒修斯的崽崽啊!


    想着想着,圣伊诺斯漂亮的紫眸中竟流淌出幸福的泪水,他都来不及擦拭,只如饥似渴地盯着他最伟大的陛下,最珍贵的爱人。


    “陛下,忒修斯……宝贝……我好爱你……谢谢你……给我子嗣,我爱你……”他有说不完的情话,对着艾伦,也对着小小格。


    艾伦:“……”


    不是,什么,什么子嗣,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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