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却直到管家上门来送粥,柏意远都没有回复。


    鲜虾瑶柱粥炖得软糯可口,米粒吸饱了汤汁,虾仁的鲜甜和瑶柱的咸香融在一起,暖融融地滑进胃里。


    从前相迟可没这待遇,别说命令小厨房单独给他开小灶了,有时候回来晚了连饭都吃不上一口。


    看来人就是需要闹,逆来顺受就会像原主那样,一路委曲求全地被人一脚踢出去。


    喝完粥,饱腹感催着困意往上涌,相迟靠着柔软的床垫,眼皮越来越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穿着那件宽大的棉质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伶仃的锁骨和过于白皙的脖颈,像一只窝在毯子里的、毫无防备的猫。


    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直到系统轻声提示他有人在敲门。


    他揉着眼睛一瘸一拐地挪过去,门外站着的却是柏承宣。


    相迟刚做出半张不耐烦的表情,被走廊顶灯的光一晃,很快切换成纯然的困倦。


    他揉着眼睛,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哥?你怎么来了。”


    柏承宣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肩线被西装外套勾勒出利落的弧度。


    他摊开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一管药膏安静地躺在他宽大的掌纹间。


    柏承宣沉默地递过去,视线从相迟总是惨白的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停在他泛红的耳尖。


    相迟没想到他没去找柏承宣,柏承宣自己亲自过来给他送药了。


    他垂着眼接过那管药膏,指腹蹭过男人微凉的指尖,刚准备说谢谢,头顶就传来微沉的男人声音:“你心里不用不平衡。”


    相迟:?


    相迟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什么平衡?他走路不平衡倒是真的。


    柏承宣继续道:“意远刚回来,的确需要一个把他介绍给所有人的机会。但不代表你生日的时候不能有。”


    柏母方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要高调庆祝亲儿子的生日,本质上也是在和相迟的惨淡处境做对比。


    毕竟不用想都知道,以柏母对相迟的态度,别说庆祝生日了,没让他生日变忌日都算她还不够疯。


    相迟忽略的,柏承宣考虑到了。借着送药过来,哄一哄他。


    相迟倒是蛮意外的,看来柏承宣真的很吃他“表忠心”那一套,打了一顿屁-股,还真打出来一点儿兄友弟恭了。


    他假装惊讶了一下,但还是摇头:“谢谢哥,我还是不用了……我、我的成绩就算再怎么努力,也考不上二哥那样的顶尖院校。”


    “没想着让你在国内读。出国吧,柏家的资本重心这些年都会放在a国。”柏承宣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到时候我可以把你带走。”


    “真的吗!!”


    相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层困意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底下亮晶晶的底色,搭配上眼下常年带着的、惨淡的红晕,显得格外认真。


    相迟往前倾着身子,仰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柏承宣的胸口:“哥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哥真的能把我当成亲弟弟吗?”


    柏承宣垂下眼看他。他是单眼皮,眼型偏长,不笑时注视人的时间一长,感觉就像刀背贴着皮肤滑过,不疼,但让人头皮发麻。


    他抬起手,宽大的掌心覆在相迟圆圆的脑袋上揉了揉:“能。”


    相迟对柏承宣的手掌暂时产生了一定的ptsd,被摸着头还没收回来,脚跟就已经准备往后撤了:“那哥……”


    “我们晚安吧”——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就被男人打断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柏承宣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语调淡淡的,“弟弟。”


    兄弟俩人年龄差超过十岁就不是一辈人了,理论上讲柏承宣还算是他的长辈。


    做哥哥的过来给喜欢的弟弟送东西,让人家光在门口干站着讲话也确实不太合理,怎么着相迟都应该客套一下。


    但他不想。


    谁知道什么时候柏意远就来了?


    虽然到现在柏意远都还没有回他的消息,但万一他拿着药过来,撞见柏承宣也送了药,怎么看怎么难以善终。


    相迟犹豫着低下头,耳根发红,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睡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窘迫到极点的软:“可是哥,我的屁-股真的挺疼的,我想早点去抹药。邀请哥进来……会不会不太好?总不能让哥帮我脱-裤子吧。”


    柏承宣却没马上接话。


    相迟在心里默数了十秒,疑惑地抬起脸。


    视线顺着柏承宣的目光缓缓移动到了从楼梯口走上来的那个人脸上。


    柏意远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校服的拉链拉开了一半,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他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不知道在楼梯口站了多久。


    手上没拿东西,但外套口袋里露出了塑料袋的一角,相迟不用想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而柏承宣的药膏,正被相迟握在手里,想塞兜里也晚了。


    相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是预言家来的。


    柏意远面无表情,额角附着一层薄薄的薄汗,几缕碎发被汗沾湿了贴在皮肤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薄薄的阴影,颌骨线条收得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像是走了挺长一段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


    相迟本以为柏意远会去找管家要药膏,没想到他竟然也跟自己一样,遮遮掩掩地选择从外面买。


    别墅区大的壕无人性,光是穿过柏家的花园就要不少脚程,走去药店再走回来,简直是一场负重晨练。


    从柏意远的视角来看,完全像是相迟在故意戏耍他,叫人去买药,结果转头就有了另一管。


    ......虽然不是不能故意戏耍,但这么欺负柏意远可达不到他的目的。


    而且柏意远现在看起来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站在那里没动,锋利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相迟,像一只在暗处弓起脊背的猎豹。


    倘若视线能化作实体,相迟身上恐怕早就被剥了衣服、刮下片片血肉。


    走廊里的气压逐渐降低。


    柏承宣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偷听不是什么好习惯,你有事么?”


    柏意远的喉结上下滚动,相迟重重咳嗽一声,发动拙劣的借口抢答:“二哥不怎么回家里住,是不是记错房间了……”


    穷人进这种皇宫式的大宅子,走错了也情有可原……吧。


    他倒不认为柏承宣会信,只是赌柏意远的自尊心会让他直接扭头走掉,先把人支走才好处理。


    但相迟又一次没想到,柏意远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青年单手插兜,指尖将塑料袋捏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门廊里格外清晰。


    他在相迟面前站定,垂眼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被压抑到极点的冷意:“现在不需要我帮忙了,是么?”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