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熙当然不可能拦着赵厌离,她便去到后厨,同折竹一起张罗起晚食。
折竹奇怪地看她一眼,觉得她今日颇为殷勤。
不过陈熙在县令府中地位有些特殊,算是县令府中的客。
折竹没有拦她,由着她跟自己一起拎着食盒,将饭菜送往探梅苑。
一进入探梅苑中,就看见落菊与枯兰二人正绘声绘色给残梅讲着今日发声的事。
正讲着话的落菊见陈熙拎着食盒走进院中,赶忙来到陈熙身旁,一边去接陈熙手中四层的食盒,一边说道:“你手臂不是被撞到了吗?如何拎得重物?让我来吧。”
折竹奇怪地问道:“你手臂被撞到了?发生了何事?”
一旁的枯兰则走上前来,将她们今日把县令捉奸在床,以及县令恼羞成怒动手打人的事说了一遍。
折竹知晓后也是愤怒不已,很想骂些什么。
可惜她从小就是个懂规矩、礼数周全之人,想骂也骂不出。
最终只能让陈熙赶紧把手中的食盒交与落菊。
“你受了伤怎能提重物?”
“无妨。”陈熙拿着食盒躲开落菊伸来的手,对她们说道:“我伤的是右手,左手拎东西没问题,我们赶紧将吃食送进去吧,别让夫人久等。”
说完她拎着食盒,飞也似的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她还想见夫人呢,如若此时不拎着食盒去见夫人,那就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了。
她不想等那么久。
来到房门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让她进,陈熙才推门走进。
赵厌离正好放下透润如玉的紫竹兼毫毛笔,手指捻起自己写好的和离书,细细看着。
她还算留有几分情面,只在和离书上写了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并没有写张以宁是被她捉奸在床了。
和离书一式两份,只要张以宁也在上面签字画押,她们二人从此便再无关系。
确认和离书无误后,赵厌离将和离书放在书桌上任其晾干,眼神却看向走进来的陈熙。
她青莲花瓣般柔婉的眸子,轻浅的从陈熙手臂上凝过。
没多说什么。
莲步轻移来到桌旁,将陈熙放到桌上的食盒拉了过来,一层一层将食盒上的分隔层给拆下。
陈熙见状,朝赵厌离走了一步,也是帮忙拆分隔层。
四层食盒,硬是被她们拆出了层层叠叠的感觉。
惹得后来的折竹,见她们动作如此缓慢,也放缓了自己的动作,小心翼翼将饭菜从食盒中端出。
三菜一汤,以及三碟用于饭后解腻的小糕点,粉红青绿,将红木圆桌摆满,倒是相宜。
东西放好后,折竹已经提着食盒朝外走了。
只剩陈熙还在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
那眼神落在赵厌离身上,望眼欲穿,根本就不想出去。
赵厌离端坐在餐桌旁,垂着眸,神情淡然,根本没看陈熙。却在陈熙快要走出屋门时,叫住了她,“陈熙。”
赵厌离眼神轻抬,朝陈熙看去,“留下一起吃吧,今日你受累了。”
就这么淡淡的一句。
直接让陈熙将跨出门的一脚迅速收回,抬手用力关上门,脚步略显凌乱与着急地朝她走去。
赵厌离扫一眼紧闭的房门,火红夕阳被拦于门外,只从门缝中透出丝丝光亮,让满屋摆件的影子发斜。
这些影子是静谧的灰蓝,裹挟着说不清的冷凉之意。
赵厌离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陈熙,细密的酥麻之意从脊背窜上。
放在双腿上的羊脂白手指忍不住捏紧。
陈熙来到餐桌旁,没有立马坐下,而略微躬腰,低眉顺眼地说道:“县令毕竟是夫人的妻子,我今日之举实属逾矩,夫人可生我的气?”
赵厌离知晓她说的是今日呛张以宁的那些话。
赵厌离也知晓陈熙如此说是想听什么。
但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陈熙,赵厌离却说道:“知道逾矩,你不还是做了?”
陈熙垂着的眸偷瞄了一眼她,从她面无表情、不染尘埃的神色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能说道:“那我向夫人赔罪。”
她将自己揣在身上的十两金子摸了出来,放在桌上推向赵厌离。
“夫人不是想要一匹好马吗?我可以送夫人一匹,可能让夫人原谅我?”
赵厌离想要马,是因着县令府中有两位主子,应当有两匹马才行。
如今她都同张以宁决裂了,自然是不会去管张以宁有没有马,也不想去管。
可现如今,她听到陈熙这么说,眉头微蹙,询问道:“你身无分文,如何买马?”
陈熙头低下,恭顺又意味不明地说道:“虽身无分文,却有一副好皮囊。”
赵厌离:“……”
赵厌离没说话了,抿着唇沉思了许久,都不知该如何说。
只能勉强对陈熙说道:“坐下吃晚食。”
陈熙这才顺势坐了下来,拿筷子之时,又故作拿不稳,手抖了一下,口中发出嘶一声。
立马惹来沉思的赵厌离的关注。
看着赵厌离询问的眼神,陈熙剑眉耷拉,虎眸软绵,有些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我没事,只是手上无力。”
赵厌离蹙起的眉就没消下,“你把袖子撩起来,我看看。”
“这不好吧?”陈熙一边婉拒,一边却撩起袖子,露出自己胳膊上一片淤青。
“你怎撞如此狠?”
那淤青已经不算小伤了,明明是自己往墙上撞的,却把自己撞成这副模样。
赵厌离睨了她一眼,有些凶。
“还能自己吃东西吗?”
陈熙没有说话,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厌离。
“你……”赵厌离冷清眸子里闪过一瞬的纠结,抿了下唇,最终也只拿起公筷往陈熙碗里夹了几筷子菜,随后说道:“自己吃。”
陈熙笑了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拿着筷子就美滋滋吃了起来,完全看不出刚才一副柔弱的模样。
惹得赵厌离看了她好几眼,似乎在瞪她。
两人吃过晚食,赵厌离拿了金疮药出来,给陈熙上药。
裹了棉花的木签,沾满药油,擦在陈熙的手臂上。
不知为何,赵厌离总觉陈熙的手臂硬邦邦的。
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无比惹眼,她拿着棉签从上面擦过时,起伏跌宕,就像越过了重峦叠嶂的峰峦,还在上面留下了数道油润腻滑的痕迹。
从门缝间渗过的微光,让那一层药油发着亮。
药油涂抹太多,晶莹剔透的珠子凝聚在一起,像那汗珠子似的,顺着陈熙的手臂蜿蜒朝下滑着。
她的手随意搭在腿上,手骨微动,手指有意无意朝下点着。
指节泛红,指尖处的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
那手指很长,动来动去反倒让赵厌离觉得屋内空气有些发闷。
柳背上慢慢起了层汗,呼吸屏住,清雅的眸子飘忽起来,不知放在何处才是对的。
陈熙不像赵厌离那般克制,她大胆、放纵的任由自己盯着赵厌离,见她喉中似乎吞咽了一下,陈熙脸上露出抹轻笑。
就在屋内氛围旖旎之时,屋外传来喧闹。
张以宁一边朝探梅苑中闯,一边大声道:“让我进去!你们不让我进去,我怎么谈和离的事!”
赵厌离手抖了下,喘了口气,直觉当下氛围太过危险,身形忍不住朝后撤。
“夫人……”陈熙手指轻轻扯住她的衣尾,眼神由下至上,眼眸湿漉漉的,眼睫发着颤,像羽毛似的撩在赵厌离心中。陈熙声音小极了,发闷发沉,低低说道:“您放心,我不会让县令发现我的。”
赵厌离脑中轰一声炸开,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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