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人声将宋浅吓了一跳，她将口中的三明治艰难地咽下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师好？”
这个充满着稚气和学生气的称呼让玻璃幕墙后的青年一怔。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时，他勾了勾唇角，笑意温柔却没什么温度。
宋浅听到自己的导师似乎默然了片刻，然后评价自己：“不要这么学生思维。”
青年转笔的动作慢悠悠地停下来，口罩下的脸上是一种令人脊背生寒的空白神情。
毕竟，学生杀了老师，老师再杀了老师的老师，是这儿的优良传统……
又是这句话。
宋浅已经在年长者那听到过这句话无数遍了，已经听厌了这种只是因为生得早就高高在上的话术。
“导师，我不觉得学生思维是一件坏事，您以前不是学生吗？为什么要连带着否定以前的自己？”
看起来安静老实到没有一点刺的女孩突然回嘴，他眼中闪过丝讶异，但很快就轻轻笑了一声，也不恼。
这可真是像极了以前的他。
“好了，先不争论这些，我该履行作为你导师的责任了。”青年说着，拿起来桌面上宋浅的简历。
“看到你桌上的信封了吗？拆开来看看吧。”
宋浅顺着他的话看向桌面，才发现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封信，还有一把锋利的拆信刀。
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正中央，锋利的拆信刀闪烁着寒光，格外瞩目。
墨色的瞳孔因此微微放大，宋浅犹豫着伸手拿起了信封。
这些东西，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有吗？
宋浅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太饿了，她只注意到了食物，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这样似乎也说得通，宋浅垂下眼，拆开了信封。
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签署好的合同，署名清晰地写着宋浅的名字，连字迹都分毫不差。
可宋浅自己都不记得她签署过这样一份合同。
没等她回过神来仔细阅读合同上的内容，那边自称是她导师的人又说话了。
他的语气不复刚才的温柔漫不经心和自带的些许说不上来的亲和力，而是公事公办的冰冷漠然。
“接下来我将为你宣读实习期的考核规则。”
“第一条，本公司实习采用轮岗制，每轮游戏试岗身份不固定，为你提供多样化的实习体验。”
“第二条，不要在游戏中试图寻找你的同事，请记住，你们是竞争关系。”
“第三，享受这场游戏，动用你的设计能力，请记住，你是一位游戏策划。”
“第四，努力活下去吧，亲爱的同学。”
听到最后一条，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上脊背，宋浅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导师，这些考核规则是什么意思？”
对方的回答毫无波澜：“如你所见，别紧张。”
宋浅：“我要中止入职手续。”
说着，宋浅就想要离开，未曾想培训室的门砰地一声合上了，她用工卡刷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机器反复地滴滴叫，提醒着实习生权限不足。
周围的墙面也瞬间变化，切换成了银白冰冷的幕墙，倒映着她的身影。
宋浅环顾了一圈，银白幕墙上自己神情茫然的倒影也纷纷转过来和她对视。
青年似乎早就预料到宋浅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紧不慢地拿起笔在宋浅简历籍贯上一栏画了个红圈——第九州。
“你不如先看看合同，再考虑是否要中止入职手续。”
宋浅倏地攥紧了手里的合同，拿起来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她觉得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她到底什么时候跟无限乐园公司签的合同？
宋浅完全没有记忆。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天价违约金额，两亿岸币，她就是在第九州特区政府工作几辈子都还不起这笔债。
导师很耐心地为宋浅答疑解惑：“你大概很困惑，自己什么时候签署过这样的合同。”
“实际上，在你打开邮件的时候，合同就已经默认签署完成了。”
至于要是有人员没能按时入职的话，无限乐园公司是个福利极好的公司，它会延迟一天入职日期，并为入职员工报销路费。
那如果还是有人拒绝offer，下场自然就只有默认考核不合格淘汰了。
但这点，导师并未告知培训室里的女孩。
因为从表情心理分析来看，光是合同上那些条款就已经让她回不过神了。
还不必用最糟的下场威逼她接受现实。
宋浅脑子嗡嗡响，心里只有一句话。
坏了，针对她的杀猪盘真的来了。
红色的笔尖又在学历一栏的【第四州州立大学】上点了点，青年再度开口。
导师循循善诱地为宋浅分析利弊，语气温和以退为进：“选择权在你，看你想回到第九州当血包，还是接受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你是州立大学的，应该也清楚这些公司的权限有多大。”
玻璃幕墙后的女孩垂下了眼，显然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合同上也写明了，除却相当可观的薪酬外，你要是幸运的话，实习转正成功还能够留在首都州，享受上等人的优渥生活。”
“毕竟，在美丽的首都州，所有人都很幸福。”
他似乎还没说完，宋浅已经回答了。
“我接受。”
她根本不想回到第九州，不想回到那个连自己卧室都没有的租来的破房子。
每天还得赶在酸雨到来前的倾倒日，去废墟寻找可以回收的破烂，沾染一身贫穷的酸臭味。
等酸雨日来了，充斥着刺鼻污染气味的雨滴落在铁皮棚上的声音，光是听到就让她本能地感到烦躁，却能响彻一整晚……
这样的日子，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她已经见过了高级州里的第四州居民的生活，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背上巨额债务回去？
宋浅重复了一遍：“我接受。”
对面沉默片刻。
“那么，欢迎入职无限乐园公司，宋浅同学。”
话音落下，宋浅的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眼前的视野也模糊不清。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到什么保持身形的稳定，手掌却触及一片质感粗糙的胶合板。
很多声音糅杂在一起，导致宋浅没办法清晰分辨。
其中最能让大脑清醒的就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我是你的培养系统，本次考核你的试岗身份为：文字策划。]
[游戏名：甜蜜玩偶梦工厂，定级：e]
[这是一家极具童心梦幻无比的玩偶公司，没有人想离开这儿，没有人能离职……]
[玩家的通关目标为：没有怪物发觉你的离职]
[裁员潮倒计时：7天]
[请员工放心，每完成一个存活小目标，即可更改该游戏的剧情一次]
这系统不是在自相矛盾吗？
都有裁员潮了，为什么还要自己主动离职？
宋浅好不容易才站稳，安静听完游戏系统提供的信息，脑海里又闪过些许残影。
这具她加载进来的形象，之前似乎被人抽了三个耳光？
与此同时，脸颊上发热的疼痛感也丝丝缕缕传来。
宋浅轻轻地倒吸了口凉气，摸了摸脸侧那片还有点发烫的皮肤。
这游戏还怪良心的，刚上线就送三连抽？
还没等宋浅仔细分析刚刚获取的那些信息，隔壁幽幽传来压抑憋闷的哭声。
宋浅这才有时间打量自己所在的空间。
是一间带隔板的女厕所。
宋浅轻手轻脚地将耳朵贴在隔板上，想要将隔间的动静听得更清楚一些。
但对方的哭声调子却陡然怪异起来，像笑声却也不太像。
厕所空间狭窄，宋浅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肘碰到了卷纸，卷筒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响。
隔间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从来没存在过那样怪异的动静。
宋浅一动不敢动，微微睁大了双眼。
不一会儿，隔间传来金属插销被拉动的声响，门打开了。
人似乎出来了，宋浅的目光缓缓下移。
透过门缝，宋浅看到了一双擦得纤尘不染的米白高跟皮鞋。
刚刚还在又哭又笑的女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门之隔。
宋浅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坐在马桶盖上收起双脚寻求安全感的冲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那双脚只停留了片刻，就转过去离开了。
宋浅顿时松了口气。
接着是外边的水流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宋浅特地等了半晌，才打开门走出去，还蹑手蹑脚地掩上厕所门。
谁知一转身，宋浅正对上了一张笑容标准到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女人脸。
宋浅下意识地往后仰，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很显然，眼前这个女生就是刚刚在隔间哭的，她这是一直在等自己出来吗？
但从现在表情来看，完全看不出来她才哭过啊。
状态调整得真快……
“你好，我叫王语。”
宋浅注意到女生的脸色似乎有些惨白，但并未多问，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了：“你好，我是宋浅。”
名为王语的女生点了点头，似乎是挺满意宋浅的反应。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轻声说道：“遇到同事要热情礼貌地打招呼……”
宋浅等她走了，才慢吞吞挪到洗手池旁边洗了把脸。
洗完脸擦干净冷汗后稍微好受点了，宋浅深深地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才出来，宋浅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站了个男人，身姿挺拔。
一头金发，连发梢都浸润着耀眼的光芒。
蜜糖色的眼睛，可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少年感并未完全褪去的眉眼间似有丝缕甜蜜的冷意。
唇珠饱满，看起来很好亲……
宋浅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连忙回过神想给自己一耳光清醒清醒。
系统却在这时突然有了反应。
[文字策划功能更新，副本剧情加载中……]
[新手改字引导载入，类型：随机]
[原剧情文本：宋浅刚出来，就见到了自己的朋友步舒。]
[更正后剧情：宋浅刚出来，就见到了自己的“男朋友”步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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