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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之内, 柯轻滕静立在门边,皮鞋碾过满地细碎的玻璃碴。
包间里的人其实大多都对他知之甚少,因他常年驻扎在北美, 手上错综复杂的生意链又涉及灰色圈层,向来行踪诡秘成影, 普通人一般很少有机会能够见得到他的真容。
但沈弈却认得他。
在沈弈的视角里,柯轻滕算是这么些年在生意场上,极少数能实打实令他心生忌惮的对手。
这不仅仅是因为柯轻滕卓绝的手腕和头脑,游走秘契交易的魄力和狠绝, 还因为他这个人本身的能耐。
他是真的能够在刀尖上起舞的人。
枪术、易容、格斗术、生死博弈,这些在普通人眼中的天方夜谭,对柯轻滕来说却都是家常便饭般的日常。
他先前还不了解柯轻滕,曾在北美扩张申图的版图时, 一时不慎触碰到柯轻滕的底线。柯轻滕当时只是派手下的人出手了一趟,申图便被整得吃尽了苦头,项目全线受挫、亏损惨重。
经此一役,他才知道柯轻滕这个名字的后面代表了什么。
当然,他更不是不清楚柯轻滕跟殷纪宏的这层关系,不是没有料想过他要从殷纪宏手中强夺瑾末后, 早晚要撞上柯轻滕的局面。
可他向来喜欢有挑战的事, 越是需要挑战,便越是能激发他素来古井无波的内心。
眼见万朋和杨津两个人接连折损, 其他公子哥哪能忍得下来。他们平时靠着申图和沈弈在S市横行霸道,京里谁见了他们、再不爽都得忍让几分,可今天却被殷纪宏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当成了猴子戏耍。
有几个胆大的想气势汹汹地朝柯轻滕围上去,却被沈弈缓缓抬手拦下。
那几个不满地呼喊道:“弈哥!嫂子都跟那姓殷的跑了!你难道不去追她回来吗?”
“你们今晚出不去这个包间的,除非她自己愿意回来。”沈弈目光沉沉地落在门口身形冷冽的柯轻滕身上, 淡声对那些人说,“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殷纪宏在说完那几句话后,便带着暴风骤雨之势,俯身朝瑾末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猛烈又仓促,没有半分温柔和缱绻,裹挟着他压抑的痛苦、惶恐、愤怒与极致的贪恋,如同骤然来袭的惊涛海啸,蛮横地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唇齿相缠间,尽是他无处安放的不安,他仿佛要借着这个吻,确认她依旧还在自己的身边。
过往的甜蜜、眼下的绝境、对未来的忧虑,层层叠叠地缠在这个吻里,浓烈得让人窒息,也苦涩得叫人心头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瑾末偏过头,抬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力地将情绪濒临失控的他推开。
两人微微分开,彼此的呼吸依旧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未尽的缱绻与难言的纠葛。
瑾末的眼眶,也同时在黑暗中急速地涨红了。
在晚宴挤压下来的种种情绪,如今又加上了昨日彻夜空等换来失约的失望,在看到他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一刻,不可否认她的内心肯定是欣喜的。
可与此同时,原先的委屈、愤怒、惊疑和痛苦,也并没有就此消散过一星半点。
这个吻,并没有抚平她的伤痕,反而将她狠狠地拽进更加混沌、拉扯、难言的情绪漩涡里,让她的心口难受得发胀。
她唇瓣微微发颤,嗓音裹着隐忍的酸涩:“……你就是来对我做这个、说这些的?”
“殷纪宏,你应该有很多话需要对我解释,晚宴那晚你和宁玟的事,以及你昨天无缘无故的失约,一桩一件,没有一字一句不比这一纸婚约重要。”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情不自禁地触到了心里的那根尖刺,笑意浅淡又悲凉,“我明白了,因为在你的眼里,只有你的爱才是最矜贵最难得的,你看不上我的爱,我的爱也配不起你的信任。”
殷纪宏的眼尾泛起浓重红意,他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呼吸愈加粗重。
一个平时那么伶牙俐齿、长袖善舞的人,此刻就像是被骤然剥夺了说话的能力。他只是死死地看着她,嘴边藏着千言万语,却好像笨拙得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漫长的沉寂过后,他才哑声开了口:“眼下这个婚约对我来说,的确比什么解释都重要,如果你决意想要嫁给别人,我就算解释得再多,又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就像沈弈所说。”他薄唇轻启,语气像是一片被狂风肆虐过后寸草不生的荒原,“以我和殷氏目前的情形,就算我现在信誓旦旦地告诉你,我还有力量能够护着你,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当你在这一刻有更好的选择时,我除了拼命地阻拦你以外,手上并没有半分胜算的筹码。”
瑾末轻轻地扯了下嘴角。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扣住他箍在自己腕间的指节,一点一点用力,生生掰开他紧攥不放的手。
“更好的选择。”她自言自语般地呢喃,像是在自嘲,“看来我还真是个精打细算,会为自己谋划的女人呢。”
殷纪宏听到这话,浑身一凉,他心知,刚才的话,又将她推离了自己一大步。
“我不是你或者任何人的所有物,不是你说让我不嫁给谁,我便会依言照做的。”瑾末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如果你来找我,只是想说这个,那请你别再来了。”-
瑾末走出包间,径直离开了这家私人会所。
深夜的城市街道灯火零星,她漫无目的地缓步走着,不知不觉还横跨了好几条街区。结果走着走着,居然来到了她和殷纪宏以前经常会去玩的那个游乐园。
瑾末站在游乐园的大门边,远远看着游乐园里的过山车、海盗船、以及旋转木马静静伫立……思绪不禁飘回了从前。
她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每一段美好的时光,脑海中所有的记忆碎片到了此刻依然是闪闪发亮的。哪怕是那些距今己有些许年头的碎片,都没有被蒙上半粒尘埃。
在这一刻,瑾末恍然意识到,即便他们如今走到了这般分崩离析的地步,即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今后会何去何从,她却依然不后悔与他跨越了这条发小之情的界限。
因为这份滚烫和独占的专属偏爱太过美好,是只要此生有幸亲历过一次,就不可能再忘怀,或被任何人所取代的。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发现是程述,还是立刻接了起来。
纵使她和殷纪宏正站在悬崖边上,也没有理由去迁怒旁人。
“瑾小姐。”电话里程述的声线一如既往地沉稳克制,“很抱歉那么晚打扰你,请问我是否方便问你一声,殷总从昨晚开始有和你联系过吗?”
瑾末一怔,随即语气干涩地说:“原本没有联系,但他刚才来找过我。”
程述紧接着追问:“殷总没事吧?”
她眉心一蹙:“阿述,这话是什么意思?”
依照程述的性子,他其实很多话在不确定要不要说之前,一般是不会说的。但今天的程述和以往不同,十分坦荡直白:“我从昨晚开始就没联系上殷总,但是刚才保险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殷总昨晚在城中的大桥上出车祸了。”
听到最后的那句话,瑾末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立时回想起刚才殷纪宏现身在包间里的模样,破烂不堪满是褶皱的衣服,腕间与额角干涸的暗红血痕,她不是不想要关心他,可看他那狂躁不安的模样,她又该如何开口去关心。
“昨晚殷总暂时处理完公司的事,原本是要去找瑾小姐你的。”没等她开口,程述又继续说着,“其实以现在的情况,他离开公司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整个殷氏上上下下都指着他把控方向,但他无论如何、说什么都要去找你。”
“但在殷总离开前,他接到了夫人的电话,说老董事长突发心源性供血中断,倒地昏迷了。”
……
那一刻,瑾末的身体陡然僵住。初春深夜的冷风穿透衣衫,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头缝里,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指尖己经感觉不到切实的温度。
连开口时的那一瞬,嗓音都是发颤的:“……你是说殷叔?”
“嗯。”程述的语气很沉,“据夫人说,老董事长其实最近频发室速、室早,但他一直在隐瞒自己的病情,如果不是突发晕厥休克送到医院,所有人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瑾末浑身紧绷,语气也急切起来。她转过身,一边在路上疾走张望,准备拦一辆出租车,一边问程述:“那殷叔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程述:“医生昨晚抢救了很久,目前老董事长的心肺功能是勉强复苏了,但人还是一直都没有苏醒过来,依旧还在ICU里严密监护观察。”
后面的话,程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瑾末却能猜得到七八分。
殷城的这种情况,需要二十四小时持续心电监护,防止室速再次反复发作。
有一定的可能性,殷城的大脑己经受损,而更为严重的,便是脑组织不可逆损伤成为植物人,或者病症再次爆发抢救无效。
好不容易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她不由分说地便跳上了车:“阿述,你告诉我,殷叔现在人在哪个医院?”
程述报了医院的名字后,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殷老爷子因为这事儿也一下子急晕了过去,现在也在同一家医院留观。所以殷总昨天才会那么着急,甚至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
她不是没有猜想过殷纪宏昨天会无故失约的种种原因,可却万万没想到,真相居然会是这样。
她前一天才刚见过殷城,他看上去精神状态等各方面都很不错,所以谁人又能料想得到,原来殷城己经隐瞒众人自己的病情那么久。
将殷城、殷老爷子以及殷氏目前大致的情况全部向瑾末同步完之后,瑾末本以为程述会挂断电话,可这位向来进退有度的总助,今晚却格外地执拗,似乎是有什么其他的话想要同她说。
“瑾小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感情上的事外人不好置评干涉。所以,从我的角度,我不能帮殷总说些什么讨巧话,但我能做的,是将我亲眼看到的一些事实告诉你,因为我认为这些话殷总应该不会选择对你说。”
“A+晚宴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殷总原本是打算要对你求婚的。顶层套房的所有布置当时都准备好了,是殷总花费数月时间自己亲自设计操持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把控入微,只求让你有最好的体验。同时,求婚钻戒也是早早请了封先生定制好的。”
“那晚原本一到零点,他就会向你求婚。”
听到这段话的那一刻,瑾末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凝到了一处。
原来这就是殷纪宏屡次三番,按捺不住对她提及的大招。
她毕竟心思细腻,不是没有一些潜意识里的预见,可心中猜测和被人亲口证实,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瑾末不禁顺着程述的话,回想起晚宴结束后殷纪宏的模样。他那么执着地挽留着她,目光里都是对她浓浓的依恋和一丝藏不住的忐忑,反复地叮嘱她一定要在零点之前回到他的身边来。
在那些时刻里,他一定满心满眼地期盼着,她能亲眼看到自己为她创造的童话幻梦。
纵使她没能亲眼所见,她也能想象得出,那场求婚该是何等的盛大又浪漫。
“至于宁影后的事,显而易见也是个乌龙圈套,殷总绝不可能做出背叛你的事。并且,这件事同时有我一定的责任,是我一时麻痹大意,不小心将殷总被人设计淋湿的西服外套给弄丢了,才会被有心人借机做局,导致让你因此而伤心难过。”
程述的语气里满是愧疚,“瑾小姐,我很抱歉,我也愿意为这件事承担责任,任凭你责罚。”
瑾末轻轻地阖了阖眼。
她动了动唇,如此宽慰程述:“阿述,不用向我道歉,你心术正直,不可能会料想得到背后的那些弯弯绕绕。你也己经做了所有你该做的,有你在他的身旁照顾他保护他,我一直都很放心。”
因为她温柔的宽容和理解,令程述的语气愈发自责懊恼:“瑾小姐,我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母胎单身,我或许不那么了解情爱纠葛,但我可以说还是相当了解殷总的。”
在挂断电话前,程述如此告诉她:“殷总是个很骄傲又浑身都是棱角的人,有时候也会冲动上头。可他对你的爱是赤诚无杂的本能,甚至可以让他不惜弯下腰,放下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自尊。”
“他真的很爱你,他愿意为你倾尽所有。”
电话挂断,程述给她发来了几张照片和几段视频。
绿野仙踪的童梦幻境里,温润的白母贝藏着殷纪宏经年不改、一腔滚烫的赤忱真心-
另一边,柯轻滕在沈弈他们那间包间驻足片刻,常年伴随在他左右的郑氏兄妹过来找到了他。
双胞胎中的兄长郑庭对他耳语了几句,他眸光一闪,转头便离开了包间。
走到长廊拐角,就看到孤零零地靠在墙边的殷纪宏。
柯轻滕走到他身旁,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人呢。”
殷纪宏动了动唇,神魂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走了。”
柯轻滕丝毫没有留情面地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嗤笑。
“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的朋友。”柯轻滕没有温度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没这种就这点出息的破碎小狗朋友。”
双胞胎中的妹妹郑饮这时适时地上前一步,向殷纪宏递来了一包无菌湿纸巾和碘伏棉签。
“殷先生。”郑饮看着他,弯了下嘴角,“你身上的伤口从昨晚拖到现在,不需要做处理吗?”
“谢谢。”殷纪宏接过湿纸巾和碘伏棉签,脸色苍白如纸,“没事,不需要。”
“他想要人家心疼,平时那张怼天怼地的好嘴,现在却连一句服软求饶的话都不会说。”柯轻滕在一旁继续不遗余力地往他的心口上扎刀,“就算再帮他,给他再多的机会,他都把握不住。”
郑氏兄妹对视一眼,目露同情地看着面前这位可怜的、被自家老板疯狂扎心的殷家太子爷,在心中默默地为他点了根蜡。
不仅在生意场上四面楚歌,如今家中还出了变故,更要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嫁给别人,所有人间最为惨烈的痛苦己经尽数聚集于他的身上。
哪怕再骄傲再不愿折腰的人,在这种情形下,也都有可能会被打击得从此一蹶不振。
殷纪宏这时用湿纸巾随手擦了擦额头和手,从墙边直起了身,似是打算离开。
“所以,你把我叫回来,是真的想让我参加一场只有新郎的婚礼。”柯轻滕这时从郑庭的手里接过几张纸,“啪”地往他的胸口上一拍,“滚,我没有这个国际时间和癖好。”
殷纪宏接过那几张纸,定睛一看,发现是他昨晚开车发生车祸时超速的罚单。
“锅子让我送你的,他现在有任务走不开。”柯轻滕看着他,“他还说,你当时出了车祸后还不肯离开现场,在大桥上前前后后地跟疯子一样在找什么东西,什么稀罕宝贝,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他听到这话,攥紧了手里的那几张纸,眼神又黯淡了几分:“……红绳。”
柯轻滕蹙了下眉,似乎是没听清:“嗯?”
“是末末先前去承华寺替我求来的红绳,我一直都戴在手上。”他说着这话,语气里都是破碎的片片痛楚,“但在车祸之后,我就找不到了。”
“被我弄丢了。”
短短五个字,还未说出口的瞬间,己然痛彻心扉。
因为被他弄丢的,不止是那根红绳。
还有他最心爱的人。
殷纪宏站在这条长廊上,觉得周遭万籁俱寂,从前繁花云海的世界里,因为再也看不到那道绮丽的身影,从此便陷入了一片无尽的灰暗,再也找不到一丝光亮。
“殷纪宏,你的脸面难道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么?”柯轻滕冰冷的声音掷地有声,“碰壁又如何,被甩又如何?你不是最擅长对她死皮赖脸,沉浸于给她当狗玩吗?”
扔下这几句话,柯轻滕便带着郑氏兄妹往前走去,很快便将他甩在身后。
“弄丢了,就去找回来。”-
殷纪宏走出私人会所,淅淅沥沥的夜雨再度飘落。
他想拿出手机给瑾末打个电话,却发现自从昨晚车祸后屏幕碎裂的手机,一直□□地撑到刚才闵骁司给他发来报信消息后,便彻底寿终正寝。
从昨晚开始,他便没有闲心联系过程述,程述和司机老杨自然也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更没有办法来接他。
殷纪宏茫然地站在雨里,一时之间像被定住了脚步。
可就在这时,眼前忽然被人递过来了一把伞。
他抬起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个撑着黑伞的年轻女人。
对方的容貌清丽冷艳,周身萦绕着久经风浪的凛冽气场,眉眼间更是带着寻常女子绝不可能携带着的肃杀锋芒。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曾在哪里见过对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对方的名字。
“尹碧玠。”尹碧玠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自报家门,“瑾末托我来给你送伞。”
听到这句话,殷纪宏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
“还有,严沁萱要跟你通电话。”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手里的手机抛给了他。
殷纪宏撑起雨伞,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嗓音沙哑地“喂”了一声。“喂什么喂!殷纪宏你这个蠢货!大笨蛋!”严大小姐火冒三丈的嗓音下一秒就从手机传进了他的耳朵,“没用的东西!我都快要被你给气死了!你怎么还没把末末给追回来啊!?”
殷纪宏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通骂,要是搁在往常早就讽回去了。可这会儿他被接连的打击整得身心俱疲,连脑子都有点儿转不动,只静静地伫立在雨中,半晌无言。
“她那个该死的老登爸这样对她!沈家那个老二又各种阴招层出不穷!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踩,把她往那帮不是人的东西身旁送!你是怎么舍得的啊!”
他眸色暗沉,终于动了动唇:“……我让她不要嫁给沈弈,她说她不想跟我谈这件事。”
“那是因为她在保护你啊!”严沁萱气得连嗓音都发抖了,字字震人心弦,“殷纪宏,倘若没有末末那么拼命地在你背后护着你,在暗处替你扫清障碍,你的A+根本就不可能顺利地落地上线!”
“在你全然不知道,甚至还要因此而怀疑她、误会她的时候,是她在你的身后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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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红包继续随机掉落!请大家继续用收藏,留言和营养液砸我~爱你们!顺便收藏下我的专栏!这边也通知下,下周正文完结会放新文文案,不是目前任何一个现有的预收哈哈哈,请大家可以好好期待支持一波
小狗啊小狗!你结婚,你的这些肝胆相照的好朋友没有一个不能不坐主桌的!!你这个家,没有他们早都散尽了!!柯仔!女王!萱萱!阿述!闵骁司!哪个不为你尽心尽力啊!!还有衫妹和锅子!!!你真的!你娶了末末得给他门每个人都打一个亿!还有我们这些广大读者和我!
小狗啊小狗,经此一役,希望你真的能彻底脱胎换骨!好好对末末!弄丢了就去把她找回来!一次次跪一次次求!听听人家柯仔的!你还要什么脸面!
好了,我答应你们,下一章甜起来好吧!再不甜你们都要宰了我了!以及,我今天又为柯仔尖叫了20000分钟,真的太帅了,这气场,说啥做啥都帅爆了,女王大人也是!没有人能不爱他们俩!!还有我的宝贝萱萱!长嘴的好朋友们赛高!
真的家人们,这章爆点真的太多了!我一不小心又更了6000多字!我这两天约等于每天都在双更!我真的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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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沁萱的这几句话, 让殷纪宏的整张脸都凝固住了。
他掌心骤然收紧,攥着手机的指节绷到泛出青白,薄唇死死地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语气沉得吓人:“……严沁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A+成功引进, 末末她……”
“你还记不记得,A+立项报审的阶段,当局有几个元老一直都不肯给你投赞成票?”
严沁萱终于找到机会,得以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一股脑地往外吐,“当时,是末末托我找到容滋涵,拜托容生席出面游说, 才把那几个元老给撬动的。那么多年,末末从未开口找别人为自己求过任何情、行过任何方便,但她却为了你去求了。”
“后来,瑾平可能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了末末从中的周旋,大发雷霆,威胁她说要从中作梗, 让那几个摇摆不定的元老在最终会议上临阵倒戈, 不让A+被引进。”
“可最终会议的表决还是全票通过了,你觉得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那个比驴还固执的老登松口?”
殷纪宏指间力道一松,头顶的雨伞顺着掌心应声滑落。
磅礴瓢泼的大雨瞬间便吞没了他,顷刻间便将他从头到脚淋到湿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下颌不停地滴落,可他却像无知无觉,整个人立在原地, 任凭冰水蒙蔽他所有的感官,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因这个也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绊住瑾平的脚步,除非瑾末牺牲自己,向他的要求妥协低头。
原来这才是她和沈弈定下婚约的真实原因。
她牺牲自己,答应了瑾平和沈刚的契约,说要嫁给沈弈,以此才换来瑾平暂时性的收手。她那段时间忍辱负重,隐忍瑾平和沈刚的各种作妖和“期盼”,只为护住他倾尽心血的项目安稳落地。
原来这才是为什么,那天A+通过表决,她明明在他的怀里尽情绽放着,被他无微不至地疼爱着,却还是无法克制眼角的湿意。
因为她知道,在他获得了成功后,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她的肩膀那么单薄,却有魄力去反抗她强势不讲理的生父,去反悔这个危险重重的婚约。纵使她要面对一场狂风骤雨,甚至哪怕到最后要被轰出家门,被剥夺姓氏和家族的庇护。
可即使会面临这样的后果,她都在所不惜,没有半分退缩。
“她说她不想跟你谈这件事,说她要嫁给沈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想要深入虎穴,潜伏在沈家身边,搜集他们联手构陷你给你做局的证据,还你一个清白,并将你从沼泽里拉出来呢?”
严沁萱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我知道你是当局者迷,可当你因为这个婚约而发狂的时候,你但凡花一秒钟的时间冷静下来想想呢?你深爱的人,她会无缘无故地就抛弃你、背弃你吗?”
“当你陷入低谷,当你四面楚歌的时候,就背弃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是这样的人吗?”
“你们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你还不了解她的品性心性吗?”
……
一句又一句的质问接踵而至,砸得殷纪宏的大脑嗡嗡作响。
从严沁萱说出第一句话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究竟错得有多么地荒唐。
他自诩对瑾末的爱纯粹无暇,偏执地觉得自己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杂质和欺瞒。
当他被一时的妒火和愤怒蒙蔽了双眼时,他便完全没有想要去深究过,自己应该去看一看这所谓的“欺骗”背后,究竟掩藏了她多么深沉难言的爱意。
他绝不应该用表面上自以为是的温度,去衡量和对比他们对彼此的爱的密度。
倘若他像烈火,瑾末便像晚风。
他的爱意炽热汹涌,永垂不朽,瑾末的爱意温润轻柔,却同样永恒绵长。
两种完全不同却同样真挚的爱,又怎么能够摆在一起,非要争一个高低优劣?
可他偏偏却对在背后默默为他付出、牺牲了那么多的她,说出他们俩的爱是失衡的这种话。
难怪她会用那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殷纪宏在那一刻,心口酸涩绞痛,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扔到地上用力地踩两脚。
顺便也把自己的这张嘴给撕烂了。
柯轻滕他们说得没错:他这种人,何德何能配拥有那样好的妻子,他活该只配办一场只有新郎的婚礼。
涣散的眼神慢慢收拢凝实,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弯腰重新从地上捡起滚落的雨伞。
然后,他对电话那头的严沁萱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严沁萱在那头愤愤地说,“我本来想着,纵使我不在末末身边,也总有你能护她周全。可谁知道你那么不中用,那还不如姐自己连夜赶回来!”
“严大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大可不必。”惯有的散漫语调重新漫上他的语气,“你这次的好意我记下了,等你从东京回来,我介绍个老男人给你认识,长得还算凑合。”
严沁萱压根不领他的情:“呸!谁要你介绍的老黄瓜!”-
瑾末一路赶到医院,根据程述发来的病房楼直奔ICU。
ICU非探视时间是进不去的,因此家属只能等在门外走廊或者是VIP病房的休息室里。
电梯门缓缓敞开,邓莹憔悴的身影映入眼帘,而她身侧并肩站立的两个人,让瑾末脚步骤然顿住,眉眼微微一沉。
是下午时告诉她有事外出的瑾平和江婷。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们都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当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瑾平的脸色便一下子僵了下来,似是透着一丝不知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的诧异与不悦。
“末末。”邓莹一见到她,强压下疲惫与忧虑,勉强扯出一抹笑朝她迎了上来,伸手握住她的个胳膊,“你怎么过来了?”
瑾末完全无视一旁瑾平的眼神,反手攥紧邓莹微凉的手掌,满眼关切:“邓姨,殷叔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方才来跟我们说,还是不确定他究竟什么时候会苏醒过来。”邓莹的眼圈通红,眼角眉梢都是一夜未眠的心力交瘁,“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唯有静静等待。他人在ICU里观察,医生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其他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瑾末闻言,伸出手用力地抱了抱邓莹,轻声安抚:“邓姨放心,殷叔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邓莹鼻尖发酸,也用力地回抱住了她。
“邓姨,你要注意身体,再这么熬下去你自己会先倒下的。”瑾末将手里热乎乎的餐点递到她的手里,“我在楼下买了点吃的,你先回爷爷那边休息,吃一点睡一会儿。我在这边守着,一有情况我就马上下来叫你。”
邓莹看着面前懂事贴心的女孩,心中汹涌的暖意更深,立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向她再三道谢。
“阿平,婷婷,那我先下去了,谢谢你们今天过来,阿城知道你们这么挂念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邓莹向瑾平和江婷道了别,便先行一步,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空旷悠长的ICU走廊瞬间沉寂下来,一种无形的紧绷气氛却悄然弥漫了开来。
瑾末淡淡叫了一声“爸妈”,便走到长椅上坐下。
瑾平侧目冷冷地看了江婷几秒,又转向她,沉声开口道:“是谁告诉你,让你来这里的?”
瑾末听到这话,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抬眼看向他:“你不用这么逼妈,不是她告诉我的。这也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纵使你再有心隐瞒,我也迟早会知道。”
“你要把我软禁在家里,要强迫我嫁给沈弈,要我当你功成名就的棋子,这些我冲着你这个人的品行,我尚且都能够理解。”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看着瑾平的眼神里此刻已经毫不掩饰地翻涌起了厌恶和寒心,“但是现在殷叔出事病危,爷爷也进了医院,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你都能冲着你那恶心的私欲,蓄意瞒着我。”
“就是为了防止我和殷纪宏见面走在一起,你甚至都不惜让我当一个薄情寡义、忠孝尽失、连人品道德都没有的人,连从小看我长大、视我如己出的长辈,都不愿让我来探视关心。”
瑾末在从程述口中得知殷城的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江婷下午离家时反常的表现。
如今在医院见到他们,她便一下子猜到了瑾平的盘算。
瑾平被这番尖锐的诘责戳破心思,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眼底怒火升腾。
她却毫不避讳地迎着瑾平恼怒的目光,扬起了脸:“戳中了你的心事,就又要动手再给我一记耳光,你以为我还会再让你打一次吗?”
“上次那一下,我权当偿还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瑾平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和说辞顶撞自己,气得脸色铁青,但又碍于在医院,只能强压住自己的怒火:“瑾末,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把你扫地出门。”
“嗯,我好害怕呢。”她冷冷地轻勾了勾嘴角,“除了拿断绝关系来要挟我,你还有什么别的手段好使吗?”
瑾平怒不可遏:“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就跟我回去!”
“直到殷叔脱离生命危险,爷爷康复出院,不然我是不会回去的。”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雷打不动的坚定,“劝你别把我逼得太紧,毕竟你之后还要指着我给你当贡品送进沈家。不然我玩个失踪,让沈弈没了未婚妻,惹怒了沈刚,你们私底下的那些勾当就全盘皆空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婷,这时上前轻轻地拽住了瑾平的手臂。
她看着瑾平,柔声劝解:“阿平,阿城和老爷子都是看着末末长大的,待她真的很好,就让她在这里尽一份孝道吧。”
瑾末看着江婷柔静的侧脸,心中略微动了动。
这是江婷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去忤逆顶撞瑾平的意愿,站在自己这边。
下一秒,瑾平便猛地甩开了江婷的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婷,语气轻蔑:“你也敢来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你有什么冲着我来。”瑾末这时起身护在江婷身前,“别冲着妈,她在你这里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她这辈子就没有一刻为自己活过。”
江婷听到这句话,眼眶震颤,垂在身侧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瑾平与瑾末僵持对视片刻,终究还是忌惮婚事告吹影响和沈家的合作,最后只能愤愤不平地甩手离去。
“我等着,你最好是会回来。”-
殷纪宏赶回医院楼下时,刚好遇上来便利店给老爷子买小零食的邓莹。
“你干嘛去了?怎么手里有伞还淋成这样啊?”邓莹见他整个人活像只落汤鸡,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拉住他,“怎么不先回家一趟换身衣服呢?还有,我昨天就想问你了,你这额头和手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殷纪宏随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目光焦灼,“妈,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是和你走之前一样,严密观察中,医生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是看阿城自己的意志了。”
他们并肩走进电梯,他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的一点,忽然冷不丁地道:“妈,当时我给爸安排的医生,你们是不是压根就没去看过?却骗我说爸看过了,人也没事。”
邓莹的目光动了动。
“阿城不想让你太担心他,他也一直骗我说自己没事。”邓莹看着电梯镜面上反射出来殷纪宏苍白如纸的脸,“阿纪,他知道你什么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思虑太多,他也心疼你,不愿再增添你的负担。”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老爷子所在病房的楼层。
“其实,他那么反对你引入A+,也就是预见了你可能会面临现在这样的处境。”二人步入纯白静谧的住院长廊,殷纪宏走在邓莹的身旁,听着她娓娓道出过往:“他确实比你多活那么多年,历经商场浮沉,也看透了那些老牌资本,那不是他保守专断,是他的确会有你缺失的那部分经验。”
“可是你知道吗?他一边那么竭力地反对你,一边又在背后为你清扫前方的障碍。我想,那段时间他一直拖着病体不肯来医院治疗,也是因为他始终在忙于去和当局的人周旋。”
“他几乎请每一位投票的元老喝过茶,为你和A+说尽好话。”
“他也再三叮嘱我,不让我告诉你。”
听到这里,殷纪宏的脚步骤然定格在原地。
他的眼尾悄声无息地红了。
倘若不是他如今遭遇了四面楚歌的处境,倘若不是殷城此刻躺在ICU里生死未卜、未来都不一定能有机会当面同他说起背后的这些故事,恐怕今天他也依然无法从邓莹的口中听到这番话。
自从他接手殷氏后,他们父子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争执不断,殷城几乎没有一次不对他的战略决策提出反对意见,他也从来没有听殷城在他的面前说过自己一句好话。
尤其在A+的项目上,他们近乎是闹到了争锋相对的地步,他本以为殷城这辈子都不可能理解他,只是没有办法阻挡他、只能作罢随他去了而已。
他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将殷城视为自己的目标,要成为一名比殷城更出色的企业家。所以,他满心想着超越这座高山,用成绩证明自己可以做得比殷城更好。
可到头来才恍然懂得,这座他一心想要翻越的高山,从来就没有和他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过。这座高山一直都在他的身后,默默地替他挡住迎面袭来的狂风骤雨,只盼他走得更高更远。
纵使不支持他的决策,纵使从不当面赞成他,可却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保护他。
“……我一直都想要保护好你们,我也一直都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过了半晌,殷纪宏自嘲地勾了下唇角,嗓音缥缈落寞,“可到头来,无论是爸,还是末末,我非但没能保护好他们,还反过来要让他们为我牺牲奔波,甚至还要自以为是地怪罪他们。”
“我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全是我自作自受。”
“阿纪。”邓莹这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宽慰他,“爱从来都是相互和平等的,你心甘情愿地为他们付出,他们也同样无怨无悔。你若是看轻自己,那岂不是也在看轻他们的一番心意?”
“他们如此待你,都是因为你值得。”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殷老爷子的病房门口,病房里正传来老爷子愉快地刷着抖音的声响。
殷纪宏缓和了一下刚才的情绪,看了一眼邓莹手里拎着的小零食,忍不住挑了下眉:“老顽童这才刚清醒多久,就又玩手机又吃零食的?不怕我叫医生过来治他?”
邓莹笑了笑:“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就随他高兴吧。”
正当殷纪宏要推门进去时,邓莹却抬手制止了他,随即朝电梯的方向偏了偏头:“先去ICU那边看看吧。”
“阿纪,不要小看你自己,更不要小看为你付出同等心意的人。”-
殷纪宏嫌电梯来得慢,直接像一阵疾风一样,猛地灌进了安全通道。
他踩着大步飞奔上楼,慌乱之间在转角绊了一跤,狼狈地摔在地上,又迅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ICU所在的楼层狂奔。
当他猛地推开楼道大门的时候,这声不算轻的声响,几乎立刻就让原本安静坐在椅子上的瑾末倏然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殷纪宏只感到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头重脚轻起来。
他一瞬不瞬地凝着那道身影,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自己只要眨一下眼睛,面前的人便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
短短数米的距离,他却走得举步维艰,每朝她走近一步,他眼尾的绯红便浓重一分。
直到走到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他的眼眶早已尽数染红。
瑾末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凝望着浑身湿漉狼狈的他,没有说话。
可她的眼尾,也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漫起了一片淡淡的绯红。
殷纪宏在原地定定地站了一会儿。
片刻后,瑾末看着他双腿一曲,直直在她的身前半跪落地。
走廊里此时有医生、护士和病人经过,都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可殷纪宏却全然置若罔闻。
他只知道,他原本灰暗无尽的也界里,此刻又重新燃起了失而复得的光亮。
他的眼睛里,也只看得到眼前这唯一的一束光亮。
“末末,我就不再朝你靠近了。”他仰头望着她,膝盖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刻意放柔平日里惯有的语调,“我身上太脏了,味道应该也不太好闻,不想碰脏了你。”
“我知道你现在应该不太想见到我,也不太想听我说话。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好像这几天每次见到你,无论说什么话,都只会惹你变得更生气。”
说到这里,他勾了下嘴角,像是在低声呢喃:“所以,有可能等会儿我又要把你给气跑了。”
“但我一定会去追你的,无论要追多少次。”
深吸了一口气,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目光里是一如既往赤诚又浓烈的爱意:“末末,哪怕你亲口说你不要我了,我还是会一直死皮赖脸地守在你的身边。无论是翻山越岭,还是跋涉千里,我就算是一步步爬,也要爬到你的身边去,拼尽全力地去求你原谅我的愚蠢和傲慢。”
“你如果不想听我说话,厌烦我的解释,我就给你写信。”
“你如果要去嫁给别人。”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了一层孤注一掷的决绝,偏执又热烈,毫无半分退让:“我就去抢婚。反正这辈子,我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他动了动唇,喉间似是还有无数亏欠的告白、无数忏悔的话语想要细细向她诉说。
可下一秒,却看到瑾末忽然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她踩着长廊光洁的地砖,一步一步轻轻地走到他半跪的身前,微微俯身弯下腰。
下一瞬,她伸出手,毫无停顿地、温柔地抱住了浑身湿透、满身狼狈的他。
“殷纪宏。”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耳畔,轻柔却坚定的嗓音缓缓落下,“我们爱的人,从来都不应该是我们的弱点和软肋。”
“而是我们应该为之拼尽全力,奋勇向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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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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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幸能为小狗末末接到出版,这句一定会成为特签之一:我们爱的人,从来都不应该是我们的弱点和软肋。而是我们应该为之拼尽全力,奋勇向前的理由。
小狗,你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么好的爱人,温柔勇敢又坚韧,你们互相引导成长,你这是活该要追老婆一万次,你就给我好好跪着吧!!跪到末末完全消气为止,友情提示,正文完结后还得接着跪,我不想那么轻饶他!小狗,好好努力,重新做人,让读者朋友们也都要原谅你!
小狗和末末爱的表达方式不一样,烈火与晚风并没有高下之分,经此一役,情感的链接会更加深刻,也能更懂得对方的为难,甜蜜时携手,患难时共进退。
我只能说,这个家,真的不能少了萱萱!我爱萱萱!我的存稿已经写到萱萱和衫妹了,我已经被甜晕尖叫了!到时候番外一定要狂写他们的甜蜜黄日常!!
另外,每一个人物角色都有他们的既定结局,包括恶人,且往下看,小狗!从明天起!振作起来!好好站起来!妈妈相信你,能重返巅峰!
第73章
*
听到瑾末这句话落地的那一刹那, 殷纪宏无法抑制地轻轻阖了阖眼。
额角的汗珠、未干涸的血痕与冰冷雨水交织在一起,弯弯绕绕,此刻沿着他利落的鬓角蜿蜒滑落下来。
期间, 还掺杂进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的泪珠,转瞬便消融在湿凉的肌肤上。
直到此刻, 他才前所未有地真切体会到,这双看似纤细温柔的手臂之中,蕴藏着多么坚韧磅礴的力量。
那么多年来,他都在尽心尽力地护着她, 为她隔绝也间风雨,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头,只希望她能一辈子浸在蜜罐与温柔之中。
他固执地以为,他心爱的女孩, 不应该沾染这也上半分的疾苦与为难。
可他偏偏忘了,这个外表看似纤细柔弱的女孩,并非是一触即碎的、温室里的花朵。她有着一颗极为强大的内心,身上的勇气、魄力与担当,也丝毫不逊色于他。
而且,她其实从不愿当一朵只能被笼罩在伞下、依附他人而生的娇花。
因为她完全有能力可以脱离他的庇护, 甚至还能够反过来用自己的力量为他遮风挡雨。
她与他并肩而立, 更多时候甚至还会走在他的前方,拉着他的手引领困顿迷途的他前进, 就像此时此刻她正在做的这般。
“末末,你知道吗。”他侧脸轻靠在她发间,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柔,几乎是贪恋地、流连忘返地汲取着她发间和她身上的暖意与馨香,“很多人其实都不太能理解, 为什么弗林最后要亲手斩断乐佩公主的一头长发,让她从此失去一身法力,可我却偏偏能懂。”
“因为从前我和弗林的想法如出一辙,我们并不想要借着自己爱人的力量去治愈自己,我们更不愿看见我们的爱人为我们牺牲,我们只求你们能够永远快乐自由,无拘无束。”
“往往能力越大,责任越重,我不想你过得那么辛苦,不想你背负那么多。”
瑾末听到这段话后,轻轻地弯起了唇角。
她缓缓松开拥抱住他的手:“那我恐怕不会允许你斩断我的魔法长发,那样我就不好看了。”
殷纪宏能听出她是在有意打趣,紧绷的心弦顺着她的话音稍稍松弛,眼角也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
瑾末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昨天失约,是因为殷叔生病了?”
他没什么犹豫,喉间轻轻滚出了三个字:“太逊了。”
眼下当时,是他此生至此最狼狈的至暗时刻。
如果可以有选择,他愿意不顾一切地去蒙住她的眼睛,宁死都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从云端坠落,走到这般浑身泥泞的沼泽地里。
“在生意场上被敌人围剿,在情场上被人接二连三地捅刀子中圈套。我爸生病,我也后知后觉,没能更早地去发现端倪,而是任由他隐瞒病情拖延,走到现在病症突发的危机关头。”
“我把一盘好棋下成这样,更不想顶着这般模样,跑去你的面前卖惨博取你的同情,我没那么大的脸。”
他现在正处在人生最低谷的一败涂地里,身上的羽翼被人尽折,前路危机四伏、并非康庄大道。
如此,他又怎么能再拖她下水,利用她的心软善良,用自己凄惨的境遇去博取她的怜悯和同情,请求她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留在自己的身边呢?
那样做,也未免太过自私了。
他不想她因为自己而受委屈,更见不得她因为自己而吃苦。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瑾末神色认真,语气不疾不徐,“殷叔生病,你怎么能把责任揽到你自己的头上?况且,你明明知道我将他视若自己的父亲,家人身陷险境,本就该一同分担,这种心情也不能被称作为同情。”
“你教训的是,是我糊涂了。”他默默地听着,指尖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拂过她柔软的发尾,似乎是生怕惹她不快,“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说都不说,又能错在哪儿?”若是他身上长着耳朵,恐怕此刻一定是耷拉在他脑袋旁边的。瑾末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狼狈模样,原本一肚子的气,都被气笑了冲散了些,“你冲上来就只会吃醋、发疯、发脾气,我请问你从头到尾究竟说了点什么有营养有价值的话吗?”
他被她斥得哑口无言,红通通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
瑾末又等了半晌,他才试探性地、嗫嚅着出声道:“……对不起。”
她耐着性子问:“你具体错在哪儿了?”
他说:“所有的一切,我都有错。”
瑾末:“比如?”
他想了想,挑挑拣拣地先细数了第一件:“比如晚宴那天,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先指责你跟沈弈定下婚约,说你隐瞒我、欺骗我。”
瑾末挑了下眉,语气幽幽的:“我确实同意跟他订婚了啊。”
殷纪宏被噎了下,悄悄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严沁萱都已经跟我说了。”
瑾末八风不动:“怎么,萱萱现在成你闺蜜了?她同你说什么了?”
他一板一眼,连半句都不敢糊弄:“她说你为了保护我,为了能让A+成功落地,先去找了容滋涵和容主席帮忙。然后又为了在瑾叔面前行缓兵之计,才会同意跟沈弈订婚的。”
“是吗?”她的语气依旧阴阳怪气的,“难道不是因为沈弈是我目前更好的选择吗?难道不是因为我喜欢在钓着你的同时、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吗?”
她字字句句都挑着他发疯那晚对她说的胡话,原封不动地怼回到他的面前,可想而知她心里的委屈和埋怨。殷纪宏本来就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更是恨不得把那晚的自己大卸八块。
他放下那条原本半曲着的腿,完完全全地直直跪在那儿,语气诚恳地哀求她:“末末,是我冲动上头,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愚钝至极,是我被小心眼和嫉妒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你在背后付出的一片苦心。”
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肯低头的太子爷,此刻恨不能将自己做成一座赔罪的雕像,矜傲的背脊和膝盖,在心爱的人面前连半毛钱都不值。收起一身傲骨,跪得要多自然有多自然,要多快有多快。
“千错万错,全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能大发慈悲地原谅我这一回。”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用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另外,我也希望你能再郑重地考虑一下,不要履行那个婚约。”
瑾末弯了下唇角,送来轻飘飘的三个字:“看心情。”
小狗又要碎了:“……”
但他已经进步了,知错就改,自力更生地立刻在原地把自己重新黏合起来,又没脸没皮地贴上去:“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真要履行婚约,我就给你当地下情人,然后努力地上位。”
她挑了下眉:“地下恋人?”
他点头如捣蒜,还莫名生出几分底气:“我的老行当了,这男宠地下恋人我都当多久了,贼有经验。”
“再说吧。”她望着他,语气慵懒,“我倒是有点玩腻了。”
心碎小狗:“……”
在殷纪宏为自己那张搞砸了一切的贱嘴,恼得想要当场咬舌自尽的时候,就听瑾末又说:“你怎么不继续了?”
他不敢耽搁,忙不迭地又跟她解释起宁玟的事情,从头到尾,不敢隐瞒一星半点,每一个细节都说得事无巨细。
这件事其实事后瑾末自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再加上前面程述的解释,她基本上都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如今让殷纪宏胆战心惊地再复述一遍,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出一口气,并再次对他起到警醒的作用,让他牢牢记住这次的教训。
等他讲完,她沉吟片刻:“她说得没错,你那天在KTV的确说了你的理想型,很容易会让一个本来就对你有意思的人会错意。”
随后,她又指了指自己,故作讶异:“我应该跟你的理想型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确定你不是一时糊涂吗?”
“末末,我当时那是近情情怯,太爱你、太怕失去你才会随口胡诌了那么句话!”
殷纪宏急得都要当场给她磕头了:“行,从今天起,除了你、我妈还有我奶奶,我绝不会再跟任何女性生物多说一句话,包括路边的雌性动物。”
瑾末:“发这种毒誓就没必要了,显得我像是什么蛮不讲理的暴君。”
殷纪宏:“你不是暴君,是我自己想当个奴隶,我这辈子就只配当你的奴隶。”
这人胡搅蛮缠是一把好手,只要给他机会,他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不过,只要一想到宁玟当时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模样,瑾末还是会觉得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所以,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多少还是能够共情当时因为她和沈弈的婚约而发疯的殷纪宏。
因为零点前的她同样也是满心满眼的期盼,却遭遇了一头冰凉刺骨的冷水。
在她的也界里,她还是愿意相信人性本善的,而且她最开始还觉得宁玟应当也是被归为这一类的人。却没想到这位演技出众的影后,最后却在受人挑唆后,助长了这种不该有的歪心思,从中作梗。
殷纪宏从她的表情里,有些判断不出来她此刻心里究竟有没有彻底翻篇,连忙诚恳地补充道:“殷氏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跟她合作,其实也已经起到了封杀她的作用。如果你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我可以再看看怎么做,能让你更痛快一点。”
“没必要。”瑾末轻抬了下眼眸,“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老天自会让她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
殷纪宏又说:“还有那件西装外套,程述已经送去精干洗了,我让他至少洗个十次。”
瑾末看着他:“十次?你是想把它洗秃噜皮吗?”
“毕竟宁玟当时穿过。”他语气执拗,“就算只是很短的时间。”
他表忠心表得天地可鉴,奈何瑾末表面上还是没领他的情:“被香香软软的大美人儿穿过,这般荣幸,你怎么还舍得洗呢?”
殷纪宏咬牙切齿:“洗个屁,我等会儿就让程述帮我把那件衣服给烧了。”
瑾末挑了下眉,微微一笑:“我送给你的衣服,你居然要把它给烧了?”
心碎小狗:“……”
这种每一拳,每一分力气都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痛苦难熬。殷纪宏宁愿她痛痛快快地拿鞭子抽他一顿、狠狠骂他一顿,也不想再遭受这种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冷暴力。
可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毕竟他犯了错,现在在她的面前,他手里非但连半分筹码和底气都没有,就连朝她死皮赖脸地耍无赖,都要捏着分寸,怕稍稍过了头,就会起到反效果。
天知道,他有多么怀念从前,那个时候,他的末末被他稍微逗一逗便会脸红害羞,会纵容他有意无意的撒娇和小脾气,也总是会用温柔带笑的眼神看着他胡闹。
是他咎由自取,在那一刻不计后果地挥霍了自己的情绪,伤到了她的心,弄丢了她的温柔,所以他活该如今要承受她的这般冷落。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的心里还有他。
只要她还有万分之一的心在爱他,他都能无数次地鼓励自己从她的冷淡中爬起来,给自己充能,用满腔热情去挽回他最心爱的人。
心绪百转千回,殷纪宏咬了咬牙,用一种他毕生能够使出来,最委屈最可怜巴巴的语气,看着她,低声地问道:“……末末,我淋了雨很冷,可以抱抱你吗?”
瑾末唇角微扬,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在他破如防的眼神中,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方才是你自己说的,你很脏又很臭,不应该靠近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吧,不然感冒了,我就更不会在你的跟前跟你说话了。”
殷纪宏二话不说,当场就从地上滚了起来,动作麻利:“我现在就回去!——”
“等等。”她又出声叫住他,“先去医生那边处理一下车祸的伤口。”
她至少还愿意关心他,这让他浑身都血液沸腾,也更想要挽回自己的光辉形象:“就这么点小伤,不碍事的,我皮糙肉……”
“你确定吗?万一破相留疤。”瑾末淡淡地说,“我对丑男人是提不起兴趣的。”
心碎小狗立马改口:“……去!我马上就去!”-
私人会所。
殷纪宏与柯轻滕离开后,沈弈让会所主管叫来了医生,帮万朋和杨津处理身上的伤口。
他平时大多数时候看上去都是温和从容的,可此刻他独自坐在吧台边,捏着手里的酒杯安静地独酌,周身气压低沉,脸色也阴沉得吓人。
包间里的人看到他本来就发怵,现在更是都缩在一旁噤若寒蝉。尤其是那些京里的公子哥,平常都仰仗着他,在他的跟前,万事都要看他的脸色。
说实话,要是今晚来的只是殷纪宏一个人,哪怕他们这帮人平时吃喝玩乐整得身体骨子极虚,手无缚鸡之力,但要整死殷纪宏一个还是能做得到的,绝不可能让他今晚竖着走出这间包间。
可没想到殷纪宏居然搬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帮手,让沈弈都颇为忌惮。最终他们不仅没能拦下瑾末,还眼睁睁看着殷纪宏全身而退。
用鼻子想都知道,沈弈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帮公子哥你推我我推你,到最后还是杨津和万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到沈弈的面前,向他低声下气地赔不是:“弈哥,抱歉,是我们无能,没能留下嫂子,还放走了殷纪宏。”
沈弈的神色无波无澜:“你们觉得道歉有用吗?”
万朋咬了下牙。
他和杨津对视一眼,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了一袋粉末状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沈弈的手边。
沈弈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二人。
万朋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弈哥,我们的文化水平跟你不能比,脑子也更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但我们有我们擅长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可却能帮助你直接了当地达成你的心愿。”
杨津朝沈弈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弈哥,我猜你和嫂子或许都会喜欢这个。”
沈弈拿起那袋粉末状的东西,凝神打量片刻。
半晌,他将那袋东西轻轻揣进了衬衣的内袋里-
殷纪宏依着瑾末的叮嘱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换衣服洗澡,又脚踩着风火轮赶回医院,全程连多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因为他生怕,他但凡稍晚一点点,瑾末若是一个不高兴不告而别,他就又成了那只被遗弃的小狗。
为此,他回家拿上备用手机后,第一件事就是让程述赶到医院去替自己“盯梢”。
等他回到医院,他先去和殷城的主治医生以及院长探讨了一下殷城的病情,坚持要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物,只求能加快殷城苏醒的进程。
随后,他又去看了下殷老爷子,见老爷子睡得安稳,叮嘱完邓莹也好好休息,才跑回ICU的走廊。
长廊里,瑾末和程述正坐在长椅上说话。
殷纪宏走上前,朝着程述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公司不还有一堆事儿吗?”
程述早已习惯他这位随时随地大小演的老板:“抱歉,殷总,我实在放心不下老董事长和老爷子,想过来探望他们,顺便也向瑾小姐认罪领罚。”
不等殷纪宏接话,瑾末已经慢声开了口:“阿述,别演了,你这个人形监视器可真是一如既往地忠心耿耿。”
程述:“……”
而某人的脸皮向来比城墙还要厚,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还顺势推了推程述的肩膀:“听到没?你可以回了,人形监视器。”
程述将已经帮他修好的手机交还给他,还不忘顺势向他汇报:“殷总,刚才我已经把公司目前的大致情况都悉数告知瑾小姐,还向她请教了舆情管理的相关经验。”
殷纪宏的目光始终都黏在瑾末的身上,漫不经心地回道:“还聊了点什么,有没有替你的老板美言过几句?”
程述实话实说:“没有,瑾小姐完全没有提到过你。”
他被噎得无话可说,没好气地把程述打发走,又看向一旁喜怒不形于色的瑾末,立刻换上一副殷勤又诚恳的姿态:“末末,这里的板凳坐着硌得慌,我们去VIP休息室吧?我爸这边一有情况,他们就会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们。”
瑾末跟着他走进休息室,落座在沙发上。他想离她近一些,但又生怕引起她的反感,到最后只能别扭地坐在沙发扶手上,不远不近地守着她。
她这时从包里拿出手机,抬眼道:“打开蓝牙。”
他依言照做,很快就接收到了一段音频文件。
点开那条录音,稍稍听了一个开头,他便意味深长地蹙起了眉头。
又听了一会儿,他按下暂停键,目光深深地看向了她。
瑾末也正望着他,轻声询问:“能派上用场吗?”
殷纪宏回了四个字:“雪中送炭。”
她轻弯了弯嘴角:“那就好。”
“末末。”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到这种程度,望着她的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
瑾末轻摇了下头,目光温柔又坚定。
“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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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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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们,公告,还有3天正文完结,已经在我的存稿箱里躺着,接下来的两章都6k,完结章接近1w,希望我的宝贝们可以阅读愉快~这几天大家想一想番外想看什么,然后正文完结后还会有一些小剧情和温馨日常作为收尾,最后再来到番外哈,所以还有很多能看~这个桑全年无休哈,正文完结不断更
末末真的内核很勇敢坚韧,小狗真的很好命,有爱人家人和朋友一直给他温暖和支持,他真的太太太幸福了!相信他们一定会打好这场最后的战役!反派天团也会有各自的结局,善恶的对比真的会让人深深感到正向能量的蓬勃生机!
我肯定让小狗一直跪着,让他给末末好好当狗耍一耍逗一逗,冷暴力一番弄得他要死要活,最后再原谅他哈哈哈哈,哼,不然指不定他有多嘚瑟呢
狗:你是我亲妈吗到底!!!
第74章
*
殷纪宏心底的震撼与动容层层叠叠, 愈发浓重。
到了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曾经藏在傲慢与偏见里的认知, 终究是错得彻底,他的确一直都小看了这个身形纤细、眉眼温柔的女孩。
这么多年来, 他总是习惯性地走在前头,固执地认为必须要由自己牵着她前行,替她挡下所有的风浪侵袭。可却从没有深思过,那个走在他身后的她, 其实早就已经长出了足够硬朗的羽翼。
只是出于心底那份深沉的爱意,她才甘愿做那个需要他呵护与照顾的发小妹妹。
殷纪宏目光一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她,为曾经那个草率地认为她只能受到他的庇护、不该吃苦受累的自己而感到自惭形秽。
“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下棋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她回视着他, 语气平稳从容,“下棋时不应该只顾在意自己手里的棋子,在陷入困局时,要学着换位思考,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全局。”
唯有如此,才能看穿对方的弱点和目的, 寻得破局翻盘的机会。
他们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自然不会想到要去用那种不上台面的阴招,可这不代表他们看不懂旁门左道的手段。
对付心怀叵测之人, 就应该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你陷入在他们为你制造的困境和陷阱里,那就永远不会从中跳出来,不妨试着站在他们的角度, 去看一看他们手中的棋子的走向。”
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却能在情势完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冷静并独当一面地去跟那些人周旋应对,甚至面不改色地深入虎穴布局反击。
可想而知她骨子里的果敢与无畏,远超常人的想象。
她将他曾经教会自己的道理学以致用、融会贯通,如今又反过来点醒深陷困局的他。她让他不断地感受到,与她相较,自己过往的骄傲、冲动与鲁莽是多么致命的短板。
不知不觉间,她远比自己学得更好,成长得比他更快。
他何其有幸,能够拥有如此智慧又勇敢的爱人,愿意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诚如她所说,她绝非是他的软肋,更不应该是他的敌人用来要挟他、制衡他的弱点。
她该是他会为之奋战的最佳理由。
殷纪宏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久久都未曾移开目光。
“末末。”
良久,他薄唇轻启,眼底盛着最真挚又滚烫的爱意与憧憬,“我还有太多要向你学习的地方,你宰相肚里能撑船,若是你今后不计前嫌,能否时不时地对我指点一二?”
瑾末弯了下唇角:“不可一世的天才太子爷,如今也有需要向别人虚心求教的时候吗?”
他轻轻摇摇头,目光虔诚而认真:“我愿当你最忠诚的信徒。”
经此一役,他站在沼泽地里,学会了太多自己曾经站在高处、一叶障目看不到的东西。谁说遭遇苦难和低谷就是全然糟糕的坏事?他终将脱离沼泽,脱胎换骨,在她的引领下走得更远。
“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我爸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无不有着他自己的深意,可我总认为他思想保守刻板,跟不上如今新时代的节奏。”
他这时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中,眉宇间漫开浓重的自责与怅然,“然而现在,当我终于读懂他的苦心,他可能已经没有办法听到我站在他的面前,亲口对他服输和道歉了。”
“他会听到的,你要相信他。我们都有各自的战场,殷叔也有他的。”她如此宽慰他,“殷叔为了你,为了邓姨,为了爷爷他们,也一定会挺过来的。而且,他也并不是想要让你服输,他只是盼着你未来能够带着殷氏,更自由坦荡地前行。”
“你知道么?我妈还跟我说了许多事。”殷纪宏揉了下自己渐渐漫上红晕的眼尾,嗓音微哑,“我爸察觉到自己身体的病症将要爆发了,在A+出事的时候,他还强撑着病体在跟董事会的人周旋,要替我留下最后的后手。”
“纵使我真的因为A+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他还能替我保住撤退线后的安身之地,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东山再起。”
殷城的父爱是不善言辞的,是沉默内敛的,但却是真挚又伟大的。
他的父爱不是要折断殷纪宏的羽翼,而是要拼尽全力地给他跌倒后重新站起来和反败为胜的底气。
“说起来,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羡慕你。”瑾末这时轻弯了弯唇角,“邓姨对你无微不至地关心和支持,殷叔虽然嘴上严苛,但行动里却处处都是在护着你,爷爷奶奶就更不用说了。”
对比她处处禁锢和步步相逼的原生家庭,他的家族里充满着温暖的爱与希望,是她无比向往的光。
“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他们永远都会像我这样疼你、爱你。”殷纪宏定定地看着她,顿了顿,斟酌着言辞道,“末末,我既然要打好这场全面的反击战役,动到申图的时候,势必也会牵连到其他人。所以,在我正式行动之前,我需要先征询你关于这件事的想法。”
瑾末立刻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是在顾虑瑾平之后的处置。
瑾平与沈刚的勾结一定牵扯到了难以预估的数额,此番换届,沈刚作为财阀给到瑾平强有力的支持,瑾平也必然利用职务之便给申图未来的扩张行各种方便。而俩人私底下的交易黑幕一旦曝光,对于瑾平来说,就不单单会是仕途尽毁,甚至还会落到更严重和不可挽回的结局。
若是到了那一天,不仅瑾平会身败名裂,整个瑾家也会不复存在。
无论如何,瑾家终究是养育她长大的地方,也是给了她优渥成长环境的庇护伞。
哪怕瑾平做得再错,毕竟也是她血脉同源的生父。纵使他们父女早已反目决裂,可要推翻整个瑾家,对她来说,也绝对不能算作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你知道我早上给音姐打电话请假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什么吗?”瑾末的目光出离的平静,“她说,有人昨天寄了匿名举报信到纪委和宣传部,诬陷我涉嫌在暗中帮你运作,身为公职人员与殷氏勾结行违法之事,现在局里已经将我停职,很快调查组就要与我进行谈话、对我进行全面调查。”
殷纪宏的目光立时凝了起来。
“为了将你和殷氏赶尽杀绝,他们不仅要联合构陷你,甚至也不惜要让我也跟着落难。”她勾了勾唇角,笑意凉淡,“他们妄图彻底折断我的羽翼,斩断我所有能够帮助你的力量,以此让我能够成为像何沁这样的第二只笼中鸟。”
“如此一来,我就只能乖乖当他们的贡品与棋子,被圈禁在这纸婚约里,再也掀不起任何的风浪来。”
说到这儿,她对上他忧心复杂的目光,“你想想,能把这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在体系内运作得天衣无缝的人,会是谁呢?”
殷纪宏不想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个从最开始就昭然若揭的骇人答案。
这无异于在她本就被瑾平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捅上一刀。
“当他已经完全丧失人性、泯灭亲情,只将我视为棋子和筹码时,我倘若再一味地仁慈,那最后只会变成刺向我自己心脏的利剑。”
瑾末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她的答复,“所以,你不需要为了我心慈手软,更不需要替我留下颜面。”
“我从来都没想要那个旁人冠给我的瑾家大小姐的人设,脸面这种东西更是自己给自己挣,我的羽翼也不是他们想当然就能斩断的。”
“他们最大的败笔,就是看轻我,想当然地以为我只能依附于人而活。”
殷纪宏没再多说或置评任何,只郑重地颔首:“好,我明白了。”
在瑾末的注视中,他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随后,他低下身子,微微屈膝半蹲在她的面前,轻轻地执起了她放在膝头的手,极其小心又缓慢地,贴在了自己的唇边。
“谢谢你,愿意与我并肩作战。”-
翌日早晨,医生传来喜讯,告知他们殷城苏醒了。
只是他依旧极度虚弱,戴着氧气面罩不好说话,更不能情绪激动。医生再三叮嘱,家属最好暂时别同他说太多,最好是让他静下心好好休养,把元气和体力先养回来。
殷纪宏立时让院长安排了探视,带着邓莹和瑾末一同进入ICU。
邓莹还没走到床边就开始落泪,握住殷城的手时已经泣不成声。
殷城此番当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现如今能够那么快苏醒,除了医护全力的救治和用药,更多的也是靠着他自己顽强的求生意志。
他还不想那么快就离开这个世界。
他舍不得抛下身边的家人。
他也还有未尽的执念与期许。
“妈,别哭了,老头这不是好好的么?连眼睛都睁开看你了,指不定过两天都能亲你一口。”殷纪宏站在床边,混不吝的,“你哭成这样,要是让老头以为他要不行了,等会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没等邓莹说话,瑾末已经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这个口无遮拦的混球。
殷城知道他是有意在缓和气氛,也想让自己有更强的求生意志。面罩后的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眼底漾开深沉温和的暖意。
瑾末这时俯身,温柔地对殷城说:“殷叔,你一定要全力配合医生,快点好起来。”
“听见没?”要是搁在以往,殷纪宏早就满嘴跑火车地唤她“未来儿媳妇”了,可他现在还处在禁闭观察区,没有资格和底气这么同她开玩笑,只好用比平时收敛的口吻说,“你赶紧养好身体,也好亲眼看看,你儿子现在过得有多凄惨,又是鞭子又是冷板凳的,保准你看得乐呵。”
瑾末听闻斜睨了他一眼,他又立马不敢吱声了。
殷城这时勉力用手指回握住了邓莹的手,又轻轻地点了点瑾末的手背。
那一瞬间,瑾末也差点有点儿绷不住,连忙低头压下眼眶翻涌的湿意。
他还能清楚地回应他们,说明他的意识是完全清晰没有紊乱的,也说明他的脑损伤没有达到严重受损的地步。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够再次下地,健健康康地回到他们的身边。
老天终究还是眷顾他们的。
为了不消耗殷城的太多精力,他们并没有逗留太久。
临走前,邓莹和瑾末率先走出去,殷纪宏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身,看向病床上的殷城。
“爸,谢谢你。还有,好好休养康复,你还要等着看我是怎么从泥里爬起来的呢。”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看到闭着眼睛的殷城,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殷城的情况在往好转的方向走,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总算稍稍落了地。
瑾末和殷纪宏一同将殷老爷子送回大宅,一进家门,老爷子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满肚子心疼的话堵在嘴边,可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殷纪宏看得好笑,在一旁闲闲地说:“你是要发表什么史诗级重大言论,那么费劲?不会说要不我来当你的嘴替?”
“……滚蛋!”一对上他,老爷子立马恢复成往日的样子,嗔怪道,“我就是想说,末末这辈子都不要理你这个混球才好!让你想不开跳海去吧!”
“那也不是你说不要理,她就会不理的。”他漫不经心地说着,目光始终温柔又缱绻地落在瑾末的脸庞上,“我才不跳海,就算她一时不理我,我就一直等,一直跪,跪到她肯理我为止,跪一辈子我都行。”
老爷子面露不屑,转头又忍不住握着瑾末的手心疼地絮叨:“孩子,这些日子让你受苦受委屈了,爷爷觉得自己已经不中用了,精力远不如从前了,都没能好好护着你。”
老爷子虽然须发皆白,心思却清明通透。哪怕她和殷纪宏什么都没说,可这几天的风风雨雨,他也都看得分明,看着孩子们历经坎坷,心底满是疼惜。
“爷爷,你已经护了我很多年了,把我保护得比谁都好。”瑾末笑着回握住老人的手,眉眼明亮,“但你的末末已经长大了,以后都换我来保护你和奶奶。”
将老爷子搀扶上楼安顿好,瑾末缓步走回楼下,看到殷纪宏正立在玄关处出神。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立刻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根本无需言语,万千的心绪、默契与挂念,都已经在相视的眼眸里无声流转。
整座城市连绵多日的冷雨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澄澈暖阳。此刻,明亮的朝阳穿过敞开的门扉,笼罩着身姿挺拔的他,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仿佛铸就了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
“末末。”下一秒,她听到他沉着又有力的嗓音响起在耳旁,“立夏将至,万物新生。”
“等到清晨日出到来时,我定会前来,迎你回家。”-
瑾平万万没有料到瑾末会那么快主动归家,更意外的是,她竟然还告诉他,自己已经和沈弈商定了订婚宴的日期,就定在了两周以后。
先前在医院见到瑾末时,瑾平还满心焦灼与愤怒,生怕她跟殷纪宏因此而“旧情复燃”。但见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当真只是对长辈尽一份仁义和孝道,他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更何况,她这些天还要整日应对当局派来的调查员的各种谈话和调查,忙得焦头烂额,自身处境岌岌可危,连工作都朝不保夕,更不可能有心思再跟殷纪宏勾结在一起。
原本心中还带着一丝忧虑的瑾平,很快就因为瑾末一副放弃挣扎、深陷在被动处境里的认命姿态,全然放松了警惕。
订婚宴前夕,瑾末约金瑗见了一面,邀请金瑗陪自己去礼服店挑选在订婚宴上穿的礼服。
定下了一条水蓝色的礼服裙后,瑾末换上裙子站在落地镜前,身姿清雅动人,让金瑗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末末,这条裙子真的太衬你了。”
瑾末笑笑:“谢谢。”
金瑗语气诚恳:“你选择和沈弈在一起,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一定会比殷纪宏更珍惜你、待你更好。”
瑾末在镜前慢慢地转了一圈,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染上一抹淡淡的忧郁:“不过,我上次从会所跟着殷纪宏离开,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我同他解释过,那么做,只是为了彻底斩断自己对殷纪宏的念想,让自己死心,可他依旧心存芥蒂。”
金瑗的眸色轻闪了闪。
片刻后,她故作随意地提议:“或许,你可以在订婚宴时,试着同沈弈亲密一些?男人嘛,大多吃软,你同他撒撒娇、示个弱,这点不快很快就会过去的。”
瑾末似是觉得她言之有理,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了,萱萱说,东京那边事情有点多,她订婚宴当天怕是赶不回来。”瑾末看向她,语气温和,“瑗瑗,那天要麻烦你也辛苦你了,在宴会上伴我左右。”
金瑗看着瑾末,莞尔一笑:“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经过了当局调查员的多番问询与核查后,瑾末算是被彻底洗清了滥用公职的嫌疑。可有了这样的调查背景,她已然不再适合继续留在宣传局工作。
于是,瑾末在洗清冤屈的当天,就正式递上了自己的辞呈。
朱姐她们一众同事都既不舍又惋惜,她们万万没想到前两天刚送走了突然选择离职的秦音,现在又要紧接着送走和她们相处愉快融洽的瑾末,众人的心里都十分遗憾怅然。
瑾末耐心地安抚了各位姐姐们,并向她们许诺,日后一定会常来看她们,也会约她们出来见面吃饭。
瑾平自然一早就得知了她要从宣传局离职的消息,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口吻对她说教:“倘若你以前不执迷于殷纪宏,如今也不至于落到连饭碗都保不住的地步。虽然我人在系统里,可以再把你调去财政局等其他部门,不过这两年你还是先暂时避避风头。”
“反正你很快就要和阿弈结婚了,日后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可以多同他探讨探讨。”
至于殷氏那边,日子依旧举步维艰,声讨A+、抵制殷氏平台的呼声依然高涨,殷氏也在不断地应付接踵而来的各类调查。旗下多个副牌已经被勒令下架整改,市值大幅缩水,海外合作方也接连提出解约。
反观沈弈执掌的申图,一路高歌猛进,势头迅猛,稳稳压过殷氏,坐上了行业头把交椅。
订婚宴前夕,沈弈频频登门瑾家,陪着瑾平把酒闲谈。席间谈起瑾平换届成功晋升,又细数在沈弈领导下的申图如今已然超越殷氏,两人言辞之间都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骄矜。
订婚宴很快如期而至。
晚间,沈弈早早便来瑾家,接瑾末前往举办宴席的酒店。
酒店门前台阶颇高,瑾末穿着高跟鞋和长裙行走不便,下车后,沈弈便顺势伸手,示意她挽住自己的手臂。一来为她借力,二来亦是当众宣示主权。
这些日子,他数次在相处中有意同她拉近距离,想要与她亲近些,可瑾末总能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不肯与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没想到今日,她竟没有闪躲,顺着他的动作依了下来。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沈家与申图宴请的宾客济济一堂,场面盛大。
沈弈的脸上挂着一贯温润的笑意,又因为瑾末头一次挽住了他的胳膊,这份笑意中还带上了几分胜利者胸有成竹的笃定。
这一场针对殷纪宏和殷氏的较量,他已然大获全胜。在他看来,谅殷纪宏有天大的本事,也绝无再翻身的可能。
侍从端来酒杯,沈弈接过两只高脚杯,将其中的一杯递到瑾末的手中,抬手示意她与自己一同举杯:“末末,敬我们。”
可是,瑾末脸上噙着恬静的浅笑,却并没有抬手与他碰杯。
她静静地望着眼前志得意满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字字清晰,落进对方的耳中:
“沈弈,你永远都不会成为我的第一顺位。”
“因为你永远都不可能为我舍弃一切,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
“可这世上,却有人愿意为我舍生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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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
宴会厅中人声鼎沸, 宾客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喧腾。
沈弈那抹胜券在握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在了唇边,他甚至一度都觉得, 是不是宴会厅中太过嘈杂喧闹,才会让他听错了她的话音。
因为说出这番话的女孩, 此刻正静立在他的跟前,还温柔又恬静地在冲着他笑。
可不知为何,当他细细望进她的眼底,却从中寻不到她一丝一毫的真心欢愉。
不等沈弈开口, 瑾末已经自顾自地抬手,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随后,她将空酒杯递给一旁的侍从,朝他偏了偏头, 语气平和地提醒他:“大家都在等着同你寒暄呢。”
沈弈沉吟片刻,才面色沉冷地喝完了自己手里的酒。
瑾末等着他喝完,下一秒,就见他忽然收紧手臂,牢牢地箍住了她挽着自己的手。
沈弈侧目看向她,不疾不徐地对她说着最狠绝冰冷的话:“你可以一直念着他, 但他很快就会死在你的灵魂里。因为今日之后, 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永远不可能再朝向他半分。”
瑾末神色未变, 她一言不发,任由他牵着,继续往宴会厅的深处走去。
沈刚与瑾平早已经在整个宴会厅里周旋多时,两人的眉宇间都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得意。
见他们相携着出现,二人都赶忙笑着迎了上来, 毫不掩饰地夸赞他们:“真是一对无比登对的壁人呐!天造地设!”
周围其他的宾客见状,也一窝蜂地围拢上来,冲着沈弈和瑾末好一顿上天入地的吹捧攀附。
谁人不知沈家和申图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再加上刚刚成功晋升的瑾平。这两条官商势力在沈弈和瑾末的结合后,将会攀上前所未有的顶峰,成为京里说一不二、无人可以比拟的存在。
唯有站在瑾平身后的江婷,目光沉沉地看着一袭水蓝色礼服裙的瑾末,眉宇间翻涌着化不开的忧虑和焦心。
瑾末强耐着性子与这些虚与委蛇的人周旋了片刻,跟沈弈说自己要去洗手间补个妆。
沈弈目送她的身影远去,脸上笑意淡去,转头对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说:“按计划行事。”
那个人闻言,面露迟疑:“现在吗?可是你们等会不是还要一起上台致订婚辞?台下的宾客们若是看到只有你一个人登台,难道不会生疑猜忌吗?”
“无妨。”沈弈语气笃定,“这本来就是沈家和申图的场,她在不在,都不会成为问题。”
似是又回想起了刚才瑾末在宴会厅门口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让原本以为她早已经甘于现状的沈弈,内心又翻涌起了躁动与不满。
宴会厅璀璨的灯光映着他的面容,渐渐染上阴鸷冷意:“让她上台,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变数,不如就此提早让她彻底死心,认清现实,断了所有的念想。”
他身后的那个人目光晦暗不明,辨不清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掌也缓缓收紧,指节隐隐泛白。
又过了片刻,对方的语气里再次流露出一丝犹豫:“你确定那东西,不会对她造成其他副作用吗?”
“我确定。”沈弈淡淡抬眼,语气不疾不徐,“她只会觉得沉溺上天。”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表情中的挣扎,沈弈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事已至此,当初也是你亲手把她推到这一步的,现在才开始觉得心疼,开始觉得犹豫想收手,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晚了?”-
瑾末从隔间出来时,一眼便看见金瑗正倚在洗手台旁静静等候她。
“瑗瑗,辛苦你了。”她走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清凌凌的水流潺潺淌出,“要陪着我连轴转一个晚上。”
“不辛苦的。”金瑗对她笑笑,“我也不需要做什么,就只是跟在你旁边,陪你说说话而已。”
偌大的洗手间里,唯有流水声静静回荡。瑾末垂眸望着从自己手指间隙流泻过的水流,垂着的眼眸中轻轻地掠过一丝微光。
“不过,好在你今晚不需要与沈垣打上照面。”
关上水龙头,瑾末抬起眼,望向镜中身后的金瑗,“看来这次沈刚是真的下狠心了,连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许他出席露面。他毕竟人还活着,终究还是沈家的长子。”
听到这话,金瑗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闪过了一丝快意。
她冷冷地勾起了唇角,语气轻慢又刻薄地说:“落到这种结局,全是他咎由自取,他再也别想翻身,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瑾末定定地看了她两眼,收回视线,去一旁抽了张干净的纸巾擦手。
擦完手,面前的金瑗朝她递上了一支酒杯。
“末末,这个是我问侍从拿来的上好红酒,你尝尝看。”
酒液呈深邃的宝石红,光线穿过酒杯时泛着通透的嫣红光晕,酒体浓稠挂杯,晃动间流光婉转。
瑾末的目光从红酒移动到金瑗的脸上,伸手接了过来:“看起来确实是一杯不错的佳酿。”
有一瞬间,整个洗手间都变得十分安静。
金瑗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瑾末的脸上,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阴霾。她眼看着瑾末的嘴唇贴上杯沿,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地蜷起,悄悄地攥紧了自己的手心。
瑾末任由她的目光包裹着自己,当着她的面,喝下了几口杯中的红酒。
金瑗悬在嗓子眼的心像是稍稍落了地,可她的目光里,却又有些说不出口的复杂难言。
瑾末放下酒杯,对金瑗笑笑:“走吧。”
可是,脚步刚迈出去,她的身形便是猛地一僵,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坠落,在地上砸得粉碎。一瞬间,她好像浑身都使不上力,从四肢百骸到手指尖,都仿佛被一种罂粟一般的毒所侵占。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眼看着就要直直栽倒在地。
“末末!”金瑗惊呼着冲上前扶住了她,目光慌乱,可全程,却连半句询问也无,只是牢牢地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用深沉忧虑的目光注视着她脸色苍白、缓缓闭上了眼。
在瑾末彻底晕过去的时候,金瑗的眼圈悄悄地红了。
她让怀里纤细的女孩靠着自己,低声呢喃,不知是在说给谁听:“……对不起。”-
江婷在宴会厅里心绪不宁,终究按捺不住,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注意到,瑾末离开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结果,刚走到走廊的转角,便看见金瑗搀扶着瑾末从洗手间缓步走出。
“末末!”江婷心头一紧,赶忙冲上前,一把握住瑾末冰凉的手。见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呼吸紊乱急促,当即焦急地看向金瑗,“金瑗,末末她这是怎么了!?”
“江姨,末末人好像有点不太舒服,她刚刚在洗手间里吐了。”金瑗讲话时目光闪躲,下意识地避开江婷焦急的追问,“我先把她扶到楼上的房间里去休息。”
江婷却不避不让,想要从金瑗的手中接过瑾末:“那我来扶她上去吧。”
金瑗咬了咬牙,不自然地干扯了扯嘴角,推脱道:“江姨,你去陪瑾叔应酬吧,末末应该就是有点累着了,又没怎么吃东西,有点低血糖,等我扶她上去,给她喝点糖水,她很快就能缓过来。”
江婷还是没动,她打量着晕得无知无觉的瑾末,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江姨。”正在这时,一道温和沉冷的嗓音在她们的身后响起。
江婷回过头,看到沈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的入口。
他信步闲庭地走来,看到晕厥的瑾末时也不见半分慌乱,而是先镇定又从容地安抚江婷:“末末刚才和我说她有点头晕乏力,我已经安排好了房间,就让金瑗把她送上去休息吧。稍后的致辞我一个人也能完成,以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再多操劳费神了。”
“至于瑾叔和我爸那边,我会跟他们解释的。”
他说话的口吻虽温柔平和,但字里行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江婷对上他的眼眸,本能地心里有些发怵。
就在她无意识地因此而松开手的那一刻,金瑗已经搂着瑾末转身,快步走进了一旁的电梯。
沈弈站在原地没动,朝江婷笑了笑:“江姨,请回吧。”
江婷回到宴会厅,脸色依旧带着忧虑,她走到瑾平身旁,忍不住低声对他说:“阿平,末末人好像不太舒服,我感觉她整个人的状态怪怪的,阿弈说她要上楼休息,怕是赶不上致辞了。”
瑾平闻言,微微一怔:“那么严重?还到了要错过致辞的地步?”
江婷:“她的脸色看着很差,呼吸也很急……可阿弈却说她并无大碍。”
那一刻,瑾平素来自私坚硬的内心,竟有一瞬间稍稍有了一丝松动。他将酒杯交给一旁的侍从,动了想要上去看看瑾末的念头。
可是站在他另一侧的沈刚,却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阿平。”
“阿弈会照顾好末末的,你不用太操心,今晚我们还有许多余兴节目,Z市的书记他们刚才也都到了。”沈刚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更何况,末末迟早是要嫁给阿弈的。”
此话一出,瑾平的目光略顿了顿。
他与沈刚对视片刻,已经在那一瞬间读懂了沈刚目光里的深意。
天秤的两端,一边是他辉煌的仕途与荣华富贵,另一边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亲生女儿。
就算他动了恻隐之心,可片刻挣扎过后,人性中最难堪、最根深蒂固的自私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一如既往地在这道选择题里选择了天秤的另一边,转过身,沉默地取回了自己的酒杯-
沈弈掐着时间,在十五分钟后拿着房卡上了楼。
他走进电梯,抬手虚虚地松了松自己的领口,又从腕间摘下腕表,随手收进西裤口袋。
用房卡刷开套房的门,他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又笃定,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只要一想到殷纪宏得知此事后痛不欲生的模样,他便无法抑制地感到快乐与畅意。
他内心的确从未把杨津、万朋等人放在眼里,只是将他们视作自己养在身边的几条狗。但有时候,他也不得承认,那些不上台面的招式,的确有其能够发挥得上作用,助他达成目的的时刻。
至于他对瑾末的感情,要说纯粹肯定是谈不上的。他对她有好感,有动心,但更多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强烈的征服欲,是想要抢夺殷纪宏的所爱、亲眼看着对方深陷痛苦。
瑾末的确说得没错,这世上他最珍视、最偏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
他径直走入卧室,预想中正躺在床上、被药效折磨得不堪重负的那道身影却并未出现,他的眼前是空无一人的一片死寂。
沈弈顿住了脚步,眉头紧紧蹙起。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房间,又折返回套房中的另一间客房查看,结果绕了一圈,发现整个套房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当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语气冷厉:“你现在立刻来房间一趟。”
不多时,金瑗匆匆赶来。
当她走进卧室,看到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沈弈与空无一人的大床,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沈弈的语气冷得像冰:“她人呢?”
金瑗依旧处在极度的震惊之中,语无伦次地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刚才明明亲手把她扶到大床上的啊!”
沈弈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心虚或者撒谎的痕迹,可他看了很久,却只看到了她货真价实的恐惧与茫然。
“你们是在找我吗?”
正在这时,一道清淡的女声忽然从套房门外传来。
沈弈和金瑗猛地回过头,目光中皆是瞠目结舌的震颤。
那个他们本以为已经被药剂迷晕、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应该早就不省人事的人,此刻正站在套房门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不仅神智清明,身姿稳稳当当,连半点虚弱困顿的模样也无,仿佛压根没有喝下过那杯掺了药剂的红酒。
“……很意外是吗?”瑾末站在门边,替面色惨白如纸的金瑗道出了她心底惊悚的疑虑,“你明明是亲眼看着我把掺了药的酒喝下去的,我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因为她有我呀。”
伴随着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此时本该身在东京的严沁萱从瑾末身后探出头,手里轻轻晃着一只小巧的药罐,对着屋内的两人扬了扬下巴:“惊喜吗?”
瑾末很了解沈弈,也知道他迟早会对她人在心不在的状态而感到不满,最终谋求在这场订婚宴上彻底颠覆她,切断她所有的念想和后路。
她早早便料到他们会在暗中给她下药,所以,早在楼下洗手间喝下金瑗递来的那杯有问题的酒之前,她就已经先在隔间服下了严沁萱与尹碧玠提前为她准备好的解药。
尹碧玠是何等的神通广大,在听完她和严沁萱反击计划后,第一时间便送来了这瓶解药。
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到最后瓮中捉鳖将其一网打尽,她才故意在洗手间上演了药效发作晕倒的戏码。待金瑗将她送进房间离开后,她立刻起身,与提前隐匿在别的房间的严沁萱会合。
“真是一招一箭双雕的好计谋,下药设计我,妄图生米煮成熟饭,把我困在这个牢笼里,让我从此以后一辈子都活在身心被糟蹋的困境中度日,好让我再没有脸面去面对殷纪宏。同时,也能够让殷纪宏饱尝难以言喻的痛苦。”
瑾末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二人,语调不疾不徐:“倘若我没有早早地就开始怀疑你们,并提防你们,恐怕今天真的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沈弈面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到极致。而金瑗的脸色由白变绿,又由绿变得涨红。
她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手,眼眶瞬间泛红,急声对着门外的瑾末和严沁萱辩解:“末末,萱萱,我没有……不是我的本意!不要把我和沈弈混为一谈!是他逼着我这么做的!”
“你确定吗?”瑾末望着门内苍白又瘦弱的女孩,目光里是再不掩饰的失望透顶,“A+晚宴上换房卡也是他强迫你的吗?怂恿我和殷纪宏分手、和他在一起,今天喂我吃迷药,把我往他的床上送,不惜要毁掉我,也同样都是他逼你的?”
“金瑗,若是这些全都是受人胁迫,被逼无奈,你自己从始至终可曾有过哪怕一分半点的愧疚和良知?你可曾挣扎过?可曾反抗过?”
一字一句的质问,落到金瑗的耳中,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硬生生地剜开。
在这一刻,她仿佛被暴露在刺眼的聚光灯下,被那强光刺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无所遁形,她甚至连抬起头与她们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佝偻着身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有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便会被这束强光照得灰飞烟灭。
“金瑗,我和末末自认相识这么多年,从没有半分亏待你的地方。我们事事照应你、支持你,你的家人待你刻薄如空气,我们心疼你,把你当成自己的家人那样关心你。你不知悔改地和沈垣纠葛在一起,我们苦心劝诫你,想要将你拉回来,更在你落难时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你和保护你。”
严沁萱看着金瑗,字字铿锵,语气冷得吓人,“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当成你和别人交易的筹码,理所当然地利用她,欺骗她,伤害她,甚至最后还要毁掉她。”
“金瑗,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良心难道不会有半分不安吗?我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做。”瑾末动了动唇,“我甚至曾经还为你找了很多借口,想要用来去解释你这些行为。”
早在金瑗出院时,因为心理医生的警醒,她就已经在心里多留了一点心眼。后来也一直在相处中默默地观察金瑗的行为举止,慢慢从中感觉到了更多的违和感。
但她实在不想相信人性本恶,毕竟金瑗是和她跟严沁萱一路相伴多年,她本以为会肝胆相照一辈子的好朋友,只要有选择的余地,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要去怀疑对方。
她早就已经将金瑗视为自己的家人,还想着往后要一直护着她,帮助她,让金瑗恢复成从前她们刚认识时候的样子。
可A+晚宴结束,她事后冷静复盘,发现引发她和殷纪宏发生矛盾的所有线索,都统一指向了金瑗。无论是沈弈每一次都卡得完美到极致的时间点,还是那种仿佛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离殷纪宏的错觉,都让她不得不开始郑重地怀疑起金瑗。
尹碧玠的那句“小心身边人”,更是让她下定了决心。于是,在两周前,她和远在东京的严沁萱打了一通电话,商定她们的计划。
她们为金瑗找过很多借口:抑郁症导致心态失衡,对殷纪宏有偏见,对沈垣执迷不悟、想借沈弈的手再次接近沈垣……可这些种种的借口,在金瑗那些充满恶意的行为下,终于让她认清,没有一个借口支撑得起眼前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恶”。
金瑗和沈弈联手做局,将她推到如此境地,她不可能再任凭他们将自己当成个软柿子。
哪怕她再心寒、再失望、再不敢相信,她也只能以牙还牙,为了真正爱自己的人,捍卫和保护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金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是我的错,是我太恨沈垣了!我曾经对自己发过毒誓,一定要毁掉他!他将我的命视若草芥,将我践踏得体无完肤,我便希望他能得到最惨痛的下场!”
“我要他把自己看得最重的脸面踩在脚下,我要他输给他最忌惮的亲弟弟,我想要亲眼看着他下地狱、不得好死……”
所以,为了报复沈垣,她找上了给她递出橄榄枝的沈弈。
沈弈承诺她,不仅会让沈垣身败名裂,妻离子散,还会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撕下他身上所有优渥的伪装,变成一个废人。而作为交换条件,她必须要帮助他将瑾末从殷纪宏的身旁夺过来。
所以,从那件被淋湿的西服外套开始,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转动,再到和沈弈在私下达成协议的金阳陡然闯入晚宴,最后是跟宁玟交换房卡……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和沈弈一起联手促成的。
“末末,萱萱,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眼见瑾末她们沉默不语,金瑗仿佛得了泪失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不断地哀求她们,“末末,是我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求你原谅我,我不是真的要害你……”
“不是真的要害我。”瑾末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一片冰凉,“硬生生要拆散我跟我爱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我痛苦,将我送进牢笼,给我下药让我蒙羞……这些都不是在害我?”
原来,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居然是这种感觉。
当所有的猜测都被印证、尽数成真时,真相赤|裸裸地摊在眼前,瑾末只觉得唏嘘又怅然,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极致的心寒与伤痛过后,心绪反倒渐渐沉淀下来,最后慢慢趋于麻木。
她曾真切又无怨无悔地为这个她视若挚友的女孩付出过,疼对方所疼,痛对方所痛,她从无犹豫张开双臂拥抱对方,也发自内心地希望对方能过得好、过得幸福。
可人性的善恶本就是这世间最难预料的事,曾经的天使也会被激发出魔鬼的恶念。她真心相待多年,换来的却是步步算计和一双要将她推进深渊的双手。
或许,在为沈垣患上抑郁症、为沈垣割腕自杀的那一刻,她心目中那个美好良善的金瑗,就已经彻底死了。
她被情爱迷了神志和双眼,也被复仇吞没了仅存的最后一丝底线和良知。
老天给了她第二条命,她却想用这条来之不易的命与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玉石俱焚——无论她需要付出何等代价,哪怕是对她倾心相待的挚友,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成为她的垫脚石。
“金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从今往后,你也不再是我的朋友。”
整个套房中都回荡着金瑗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与哀求声,此起彼伏。可瑾末与严沁萱面色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更无半分动容。
就在这片压抑的氛围里,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走廊尽头由远及近,一步步清晰地传来。
瑾末闻声缓缓回头,先是注意到她身旁的严沁萱,那张方才还一脸冷肃、神情紧绷的脸颊上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片片红晕,眉眼间的冷意也瞬间散去。
紧接着,她便看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来者竟是之前回东京处理戈衫事务,许久未见的陈渊衫。
只见陈渊衫走到套房门口,先是用无比温柔宠溺的目光与严沁萱对视两秒,随后又抬手并起两指抵在太阳穴,对着屋内面色铁青的沈弈,笑着行了一礼。
“小沈总,移步下楼吧。”陈渊衫薄唇轻启,语气平静,“楼下宾客都已等候多时,正等着您上台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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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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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们,明天就是我们的正文大结局了,我真的会爆哭!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会在明天一笔勾销!万物新生,日出到来!我们会在正文这里停在一个最温暖温情又完整的地方!我明天肯定会给你们絮叨很多泪汪汪的情话,你们做好准备!然后明天会大发特发各种福利!大家明天一定要早早过来蹲守哇!!!
这一章真的,善恶的对比真的太让人寒心唏嘘了,金瑗这个人物的设定从最开始就是一条黑化的线,她没能在悲惨的命运里找到新的方向、摆脱困境,也没有接受末末和萱哥给她最真诚的好意和善待,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复仇和怨恨,甚至不惜做出那么多伤害末末的事。所以她的结局是没有办法善终的,正文后续的剧情里会交待她的最终结局。
另外!结尾!!啊啊啊啊我的衫妹!!!谁懂啊!这个男人他终于回来了!!看看他和萱哥的四目相对!!!恋爱中都是空气的酸臭味啊啊啊啊!!受不了,番外我要狂写他们俩贴贴
家人们!明天大结局不见不散!准备好眼泪和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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