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快, 整个论坛首页上的帖子都是在讨论《小鱼孤儿院》副本突然消失的情况。
齐敬随便点进去一个，都看到玩家们在问有没有刚从副本里出来的玩家，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人在懊恼这个副本消失后, 就彻底打消了很多人重回副本领养孤儿的念头。
但更多的，是在猜测副本消失的原因。
实不相瞒，作为刚从副本里出来晋升为正式玩家的齐敬, 也在猜测。
怎么会突然就消失呢？
明明他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么短的时间里, 难道发生了什么玩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可不期然的, 他脑海里划过一张格外精致软萌的小脸，那张脸上似乎永远都带着无辜软萌的天真笑意。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重新点开搜索框, 搜索“小鱼”两个字。
可出来的全是小鱼孤儿院相关, 点进去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聊起过小鱼的话题。
好像所有人都没有提及过小鱼孤儿院里的那条诡谲小鱼。
……怎么可能呢？
齐敬想了想，发了自己在这个恐怖论坛上的第一条帖子。
《有人遇到过小鱼孤儿院里的那条BOSS小鱼吗？》
他不是一个特别会起标题的人，但现在正值玩家们纷纷将注意力放在小鱼孤儿院这个新手副本上的时候，所以他的帖子刚一发出去, 就已经吸引了一大批玩家进入。
《有人遇到过小鱼孤儿院里的那条BOSS小鱼吗？》
楼主：如题，我是刚通关小鱼孤儿院这个新手副本的正式玩家, 我刚才搜索了一下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 很疑惑为什么大家都没有聊起过副本里的BOSS小鱼？
1L：小鱼？BOSS？？你在开玩笑吧？小鱼孤儿院这个副本根本就没有BOSS啊, 院长都没了, 还哪里来的BOSS？
2L：什么小鱼大鱼的？你说你是从小鱼孤儿院里刚通关的玩家, 那我问你, 你知道其他小孩的名字吗？领养了谁？
3L：同好奇楼主有没有好运领养到一个很有用的孤儿挂件。
4L：被标题吸引进来的, 小鱼孤儿院怎么会有BOSS？从这个副本出现的那一天起, 就是没有BOSS存在的呀, 非要说BOSS是谁的话，我觉得要么是桑叶，要么是宋平安吧？这两反正挺厉害的，至今都没有被人领养走，现在副本消失，估计也没人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5L：楼主呢？说一句话就不见了？出来给我们解释一下呀，什么BOSS小鱼的，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
然而，在看到第一条回贴的时候，齐敬就浑身冰冷地僵硬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望着光屏上的回复，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后跟一瞬蹿到了后脑勺，浑身都在发麻，脑袋里的思绪更是乱作一团。
没有BOSS？也没有小鱼？？
那自己和其他玩家遇到的是谁？
是人是鬼？
还是什么更恐怖的存在？！
只要一想到自己在副本里每天都能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从没出现在相同的副本里过，齐敬就只觉一阵后怕和心悸。
他已经没有更多的理智去思考深究，只能在还有理智的时候，在论坛玩家们的催促声里，抖着手指，呼吸急促的将自己从进入副本到通关的所有经历全都笼统地发了上去。
幸好这个论坛发帖并不只是用手指敲字，还可以直接导入玩家思维，所以他并没有耗费多少精力和时间，就回答了那些追问的帖子，之后又开始在后面填补一些细节。
他的发帖和回复，很快就引来了更多玩家的关注。
他们看着帖子里和他们印象中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小鱼孤儿院，有人怀疑齐敬在胡编乱造撒谎博关注，也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在下面追问更多的细节和疑惑。
很快，齐敬的帖子下面又出现了新的“亲历者”。
论坛里玩家们只有变幻不断的ID，并不能通过一串数字看出ID后面的玩家是谁，对方说自己也是和齐敬同一个副本，同样遇到了“BOSS小鱼”的玩家，并且给出更多的细节用以佐证。
因为这个处处透着怪异的副本经历，齐敬的帖子很快被顶到了最上面，越来越多的玩家进入讨论，也有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思考和追问：小鱼是谁？
778L：按照楼主和另一位玩家所说，你们见到那个名为小鱼的小女孩的时候，她和你们一样等在副本外面，会不会……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也是玩家之一呢？
看到这条猜测，齐敬皱眉反驳：几率太小了，游戏一开局，小鱼就跟我们不是一伙的，她是直接被孤儿院里的瞳瞳牵着手走进去的，后面也全程是那些孤儿们的领头者，我们遇到的所有危机几乎全都来自于她，她还能随意制定游戏规则。
楼主：如果她是玩家的话，怎么可能才新手等级？就算是靠别的道具进入这个副本，可她图什么？图我们新手玩家好欺负吗？她从始至终都站在孤儿院的立场上，就连你们说的那些很厉害的孤儿，也几乎是全程被她掌控着的，他们甚至心甘情愿将所有的小红花都送给小鱼，可小鱼不仅会对这些小红花挑挑拣拣，还会站在绝对不容置疑的掌控者角度，让整个孤儿院的小孩对她言听计从。
楼主：最重要的是，这个副本的孤儿院名字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她对孤儿院里的一切都比我们要熟悉，她肯定和这个副本有关系！
可论坛几十万的玩家，除了他和另一个玩家，竟然真的一个认识或见过小鱼的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他的疑惑，同时也是所有进入这条帖子的玩家们的疑惑。
小鱼是谁？
副本的消失和她有关系吗？
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小鱼孤儿院里？
她真的是BOSS吗？那为什么以前不在副本里呢？
……
太多太多的疑惑，最后却都只能留在论坛上，成为未被解开的谜题之一。
而轻易便掀起这一切波澜的那尾小鱼，正好奇地伸出小手，四处触摸着从未见过的系统房间。
“姐姐，我们以后都住在这里了吗？”她好奇地问肩膀上趴着的血色小章鱼。
小章鱼：“这里只是临时住所，在你成为正式玩家后，积攒了足够多的游戏积分时，就能换去更大更漂亮服务也更好的房间了。”
“喔~”小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它：“那我还能再回去吗？我不见了的话，院长妈妈和小朋友们一定会很担心很想我的。”
小章鱼缩了缩触手，声音冷冰冰地说：“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回不去了，只能在这里和游戏里生活。”
“那章鱼姐姐怎么什么都知道呢？”小鱼话锋一转，软声说：“就好像章鱼姐姐一直生活在这里一样，可真奇怪呀~”
小章鱼：“……”
它变得沉默，一言不发，对上小鱼澄澈明亮的眼睛，也只会默不作声地挪开视线。
小鱼伸手戳了戳它，慢吞吞地说：“姐姐不想说就算啦，反正你永远都是我的章鱼姐姐，我会永远都相信你的每一句话的。”
像是安慰，又像是格外纵容的承诺。
“……先查看你的副本结算吧。”章鱼生硬地转移话题。
小鱼收回自己戳出去的小手，软绵绵地应了：“好喔~”
根据章鱼姐姐的引导，小鱼点开光幕，点开自己的信息。
副本结算是没有什么流程的，在玩家通关后，就可以自行查看副本完成度和通关评分，还有结算积分和其它东西。
比如，突然出现在小鱼手里的绘本。
绘本上终于出现了它的名字：
《小鱼孤儿院》
——残缺本。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你们那边最近气温怎么样？成都晚上半夜十二点的气温都高达32度，我已经要被热蔫巴了，每天都无精打采又心浮气躁[裂开].
第52章 《幸福小区》
“……你竟然真的把它给带出来了。”小章鱼趴在小鱼的肩膀上, 看着这本书，冷冰冰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复杂。
能把这本书带出来，就意味着那个副本里至少百分之六十的“生物”都承认了小鱼拥有关闭和带走副本的绝对权力。
同样也意味着, 那些或欺骗或隐瞒或藏着其余小心思的孤儿们，并没有选择其余玩家，反而全部同意了小鱼的“领养”。
它们明知道小鱼只是个5岁的孩子, 不可能成为他们的爸爸妈妈, 也不可能给他们一个完整的新家。
但包括桑叶在内的所有小孩, 全都做出了相同了选择。
它并不能理解那些小孩们的选择。
和那群已经是成年人的玩家相比, 小鱼才5岁，真正能够进行思考的人生可能还没有那群小鬼们的时间长，那为什么都选择了小鱼呢？
难道他们不该像另一个小鱼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一样, 因为小鱼的离开而感到开心吗？
虽然也只开心了不到两天, 就一个二个的嚷嚷着要找小鱼回家。
它实在不理解，准确来说，每一个人类幼崽的反应，似乎都不在它的预料之中。
“因为我更厉害呀。”
面对章鱼姐姐的困惑, 小鱼坐在单人小桌旁边，双腿悬空, 一只小手撑着自己软乎乎的脸颊, 另一只手则戳了戳绘本封面上那个长着浅灰色眼瞳的小人的额头, 慢吞吞地说：“他们想要新的爸爸妈妈, 就是想要被保护, 我可以保护好他们, 我也不会像大人们那样欺负他们。”
大人对小孩子的欺负是什么样的呢？
吼叫, 愤怒, 无视, 冷漠，讥讽，丢弃……
小鱼对小孩子们的欺负又是什么样呢？
说不喜欢，说哪里错了，给出惩罚，不接受道歉。
但小鱼不会愤怒地吼叫发泄情绪，不会把他们当成被掌控的弱者任意支配，就算说了不喜欢，也还是会当好一个照顾小朋友的小鱼老大。
“养小孩又不是吃饱饭就可以。”5岁的小鱼思维清晰地说：“而且他们都不用吃饭呀~”
小章鱼：“……”
想了一下其他玩家带走这些小孩后的操作，再看看小鱼那张认认真真的小脸，它突然沉默了。
或许，那些孤儿们真的做出了当下最好的选择。
“这个副本已经被主动关闭了。”它提醒小鱼：“十四个小孩的鬼魂就藏在这本书里，如果将来你需要他们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放他们出来。”
小鱼垂眸看向端端正正摆在自己面前的绘本，封面上除了有熟悉的小朋友们的脸，还有好多好多的空白。
“桑叶姐姐骗人。”小鱼鼓了鼓腮帮，不高兴地说：“明明还有好多被领养的小朋友！”
可当初桑叶姐姐说，小鱼孤儿院里的小朋友都没有被领养走，只有一个被领养的，还被一场大火活活烧死在了孤儿院的大门外。
骗人，骗小孩！
小鱼反应过来，就真像一条气鼓鼓的小鱼崽了。
血红色的小章鱼翘起触角戳了戳小朋友鼓鼓的腮帮，冷冰冰道：“小鱼，这本书就是你从这个副本里获得的道具，具体怎么用需要你自己探寻，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很快就会进入下一个游戏副本了。 ”
小鱼睡得很熟。
其实她在哪里都能睡得这么香。
不管是游戏副本，还是另一个小鱼孤儿院，又或是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睡觉的时候，小章鱼就自己搞了个小鱼缸，把自己淹进去，在水里起起伏伏，像一团粘稠融化又不会散开的血。
“姐姐，我们去下个游戏玩吧！”小鱼一觉睡醒，吃完用积分购买的晚餐后，迫不及待想要开始下一个副本了。
小章鱼慢吞吞从透明的鱼缸里伸出触手爬出来，闻言弯了弯触手，问：“现在吗？其实你现在的游戏积分足够你休息半个月。”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进入第一个新手副本时就有本事把整个副本都连锅端走的。
恐怖游戏里，一个积分能够做的事情就有很多，一晚安全屋的住宿也只需要10个积分，而小鱼一场副本下来，挣了整整两百个积分，完全够她在游戏里吃喝不愁地住上半个月还要久。
“不用休息呀。”小鱼歪歪头，精力十足地说：“我每天都有在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喔，我现在肚子饱饱的，脑袋也不困，可以去玩更好玩的游戏啦！”
小章鱼：“……可以，我不会跟你进入游戏，但我会在游戏结束的第一时间来接你回来，好吗？”
不出所料的，话音刚落，小朋友就不高兴地沮丧着小脸，伸出小手闷闷地戳它。
“姐姐为什么不陪小鱼呢？”小姑娘边戳边问：“是要去陪别的小朋友玩游戏吗？”
小章鱼：“……”
好大一口黑锅。
软黏黏湿漉漉的触手轻轻卷住小朋友白嫩细短的手指，它也反过来戳戳小鱼的手背，解释道：“没有别的小朋友，但是我不能跟随小鱼参与一场游戏，那样的话，对其他玩游戏的人太不公平了。”
游戏是有公平规则机制存在的。
它一旦跟着小鱼一起介入一场游戏，那副本的难度就会陡然拔高到普通玩家难以承受的程度，到时候不仅不能帮到小鱼，还会给她带去难以预料的危险。
“那要是我也遇到危险，要死掉了怎么办？”小鱼不死心也不放弃。
“……不会的。”小章鱼回答得含含糊糊，不等小鱼继续追问，身体里的血红就一点点变淡，最后在小鱼眼前化作一滩水回流到鱼缸当中。
血红色的小章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和它的声音一模一样的游戏系统提示：
【游戏加载中……】
[叮——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恐怖副本-【幸福小区】，本次主线任务为-获得至少三次模范家庭荣誉称号，成功逃离幸福小区。]
[玩家请注意：本次任务限时一个月，所有游戏规则需自行探索。]
[任务指引：幸福小区里的每一户家庭都充满温馨和爱，尊老爱幼是最基本的美德。]
[副本开启倒计时：10、9、8……3、2、1——]
[副本已开启，祝您游戏愉快。]
小鱼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在一个好奇怪好陌生的地方。
这里就是新的玩游戏的地方了吗？
小鱼好奇地打量起这间看起来干净又明亮的房间。
墙上贴着小鱼和一对夫妻的照片。
很多很多，也有小鱼单人的照片。
小鱼仰着白嫩的小脸，望着墙上最大的那一幅，自己戴着生日帽对燃烧着蜡烛的蛋糕许愿的照片。
是……爸爸妈妈吗？
“咚、咚咚！”身旁的卧室门突然被敲响。
门外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宝宝起床了吗？爸爸买早餐回来了喔，快点出来吃饭了。”
小鱼回过神，从照片上收回目光，走到门后，抬起小手握住有点高的门把手。
大概是她一直没有动静，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只是比刚才稍微急促了一点点。
这次依旧是女人温柔的声音催促着：“宝宝起来了吗？快出来吃早餐，爸爸买了很丰盛的早餐喔，还有你最爱吃的奶黄包。”
听着门外的声音，小鱼抿了抿嘴巴，手腕轻轻用力，将门把手压下。
门打开了。
露出外面抬起右手打算再次敲门的，面带焦急之色的女人。
小鱼站在门口，仰起小脸静静地看着她。
女人见状，轻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更温柔的笑，半蹲下来摸摸小鱼的头顶，温声询问：“宝宝怎么在屋子里这么久不出声？是没有听到妈妈在喊你吗？”
小鱼看着她那双眼眸里藏着的暗红，眼睛轻轻弯了起来，摇摇头，乖巧道：“妈妈，我只是想听你多喊我宝宝~”
女人一愣，转而无奈又好笑地捏捏她白嫩嫩的小脸。
“那妈妈以后天天喊你宝宝好不好？快来洗漱吃饭，爸爸一大早就出去买了好丰盛的早餐呢。”她边说，边转身往客厅走。
可走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女人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被另一只白皙的小手轻轻牵住。
她愕然回头。
小鱼自然而然牵着她的手，软声问：“妈妈，宝宝可以一直牵着你吗？”
“当然可以。”女人脸上绽放出更明媚温柔的笑，她反手握住小鱼软绵绵的小手，就这么牵着她去旁边的洗手间里刷牙洗脸。
她甚至给小鱼挤好了牙膏，把水温也调到刚刚好。
“谢谢妈妈~”小鱼嘴巴里含着牙膏泡泡，澄澈明亮的眼眸望着镜子里面容有些扭曲的女人，眼睛弯弯，含含糊糊地说谢谢。
洗漱完，小鱼又被妈妈牵着小手亦步亦趋地往客厅里走。
于是也看到了照片上的男人。
他坐在餐桌旁，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耐心地等着妻子和女儿来用早餐。
小鱼看到他，眨眨眼，在他开口之前，就软声喊了爸爸。
“爸爸，你真的买了我最喜欢的奶黄包吗？”小鱼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永远温馨可爱的开局[撒花]！.
第53章 《幸福小区》
“当然。”男人微笑着点头, 看向小鱼的眼神格外温和。
小鱼点点头，在妈妈的帮助下拉开有点沉重的凳子，坐上去后才打量起桌上的早餐。
豆浆, 油条，小笼包，馒头, 牛奶, 奶黄包……
应有尽有。
小鱼眼睛弯下的弧度更圆润了一点, 她等妈妈也坐下后, 这才伸手，在两人的目光中，径直朝着距离自己最近, 也是他们口中自己最爱吃的奶黄包伸手。
拿起一个, 还有点烫，她却没有自己吃，而是伸长小手递到了女人的面前。
“妈妈，给你吃~”小鱼眼底装着满满的真诚, 看起来似乎比奶黄包还要更柔软可口一点。
大概是没想到，女人愣了愣, 又看向自己的“丈夫”, 两人用眼神沟通了什么, 小鱼看不懂, 但妈妈紧接着就接过了奶黄包。
“谢谢宝宝, 你也快吃, 等会儿凉了奶黄包就不那么好吃了。”
小鱼乖乖点头, 却又拿起一个递给了爸爸。
等爸爸也接过后, 她才展颜露出一个灿烂可爱的笑容, 软声说：“谢谢妈妈叫我起床，也谢谢爸爸给我买喜欢的早餐，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最被爱的小朋友吧！”
“……”
餐桌上只有她柔软轻快的嗓音在述说着肉眼见到却不知真假的“幸福”，她的“爸爸”和“妈妈”却都寂静无声，像是被她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像是设定好的程序突然运行冲突以至于给不出应有的运算结果。
小鱼对他们的僵硬恍若未觉，甚至可以说是格外纵容。
她认认真真挑选喜欢的早餐吃饱，然后才好奇地问妈妈：“妈妈，今天我该干什么呢？我有点记不清了，你和爸爸会用一整天的时间来陪着我吗？”
问到后面，小姑娘眼中明显多了些亮晶晶的名为期待的光。
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缓缓摇头，沉声道：“小鱼，爸爸要去工作，只有工作挣钱，才能让你和你妈妈在幸福小区一直居住生活。”
所以，他给不了小鱼整整一天的陪伴。
小鱼瘪瘪嘴，又眼巴巴地看向妈妈。
女人嘴巴动了动，愧疚地望着她，也说：“宝宝，妈妈也要去做一些上门打扫卫生的兼职，家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抱歉我们不能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而且宝宝自己也要去上学，等周末放假了，爸爸妈妈再陪你好不好？”女人说着，自然而然地抬手摸了摸小鱼的头顶。
女人的手心落在小鱼头上，就像之前小章鱼趴在小鱼肩膀上一样，带着一股奇怪的说不上是什么的味道，和独特的类似于触手的冰冷黏腻感。
像是在缓缓蠕动着丈量小鱼的头围或是身躯大小，以尝试或衡量是否能够在她不注意的瞬间，将她整个人完全吞噬啃食。
两双暗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小鱼的面部变化，仿佛只要她表露出哪怕半分的不对劲，都会直接掀开粗陋的伪装，露出原本的面目。
可惜……
“那我想要爸爸妈妈送我去上学可以吗？”小鱼脸颊鼓鼓，不等他们回答，又自顾自地软声说：“我知道爸爸妈妈要上班挣钱很辛苦，我也好心疼你们，可是昨天在学校的时候，有小朋友说总是看不到我的爸爸妈妈，还说我们家一定是最不幸福的那种家庭。”
在男人和女人陡然骤变的神色中，小鱼垂下眼眸，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茫然和委屈：“爸爸妈妈，你们不是说我是你们最爱的宝宝吗？那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只有我没有呢？”
她抬眼，眸光澄澈地望向两人，轻声问：“你们的爱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女人慌忙开口。
她慌乱地伸手，将小小的女儿抱到怀里，心疼地承诺：“宝宝，今天爸爸妈妈就送你去上幼儿园，等晚上放学的时候，爸爸妈妈谁有时间，谁就来接你，好不好？”
小鱼整只崽都被迫埋在她冰冷黏腻的怀抱里，只能听到她空洞的声音，却不能看到她和男人的表情。
小鱼静静地埋在她怀里，片刻后，伸手轻轻地拥住她。
感受着这具躯体陡然僵硬的变化，小鱼把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贴上去，慢吞吞地回答：“嗯，谢谢爸爸妈妈，我比昨天幸福，也比昨天更爱你们。”-
幼儿园的名称叫做“幸福幼儿园”。
小鱼张开小手等爸爸将拎了一路的小书包背到她身上，转过身，踮起脚伸手抱抱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和旁边宛如模版一样标准温柔的女人。
“爸爸妈妈，拜拜~”小鱼松开手，朝他们乖巧地道别。
两人目送着她走进幼儿园的校门。
嘴里却悄然发出晦涩古怪的声音。
“她真可爱。”女人看着小鱼小小的单薄的背影，评价道：“也很狡猾。”
男人沉默地舔舐着被牙尖咬破口腔内壁后流淌的血，闻言沉沉地说：“越狡猾，才越美味。”
“可我有点舍不得太快吃她。”女人想到刚才那个温暖的拥抱，还有早上到刚才一直牵着自己的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艰难地吞咽着唾沫，跟身旁的“丈夫”沟通：“要不，留到最后一天再吃吧？养一养，或许会更美味。”
幸福幼儿园内。
小鱼的到来引起了很多小朋友的注目。
小鱼并不在意，只是背着小书包，径直走向唯一的教室。
“小鱼，你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会突然送你上学呀？”有小朋友终于忍不住好奇心。
小鱼看看她，又看看其他同样目露好奇的小朋友们，把书包放到凳子上，笑眼弯弯地回答：“因为他们很爱我呀。”
“你骗人！”有小孩不服气地拆穿她：“那为什么之前都没人送你上学？他们怎么可能突然爱你了？！”
话音落下，其他小朋友全都跟着附和。
小鱼歪歪头，不仅没有生气，还很是好脾气地解释：“因为之前他们都要挣钱养我呀，你们知道爸爸妈妈养一个小朋友有多辛苦吗？我好爱他们，舍不得他们更辛苦，所以他们想要送我的时候，我都拒绝了。”
说完，她疑惑地反问：“难道你们不心疼你们的爸爸妈妈吗？每天都来接送你们的话，他们其实很累很辛苦的，你们为什么可以不心疼还这么理直气壮呢？”
整个教室在这一刻变得安静极了。
有小孩茫然地望向身边的小伙伴，眼底都是对自己的惊讶和反思。
啊……真的是她说的这样吗？
爸爸妈妈那么辛苦养自己，自己却一点都不懂事不心疼他们？
“你们对爸爸妈妈的爱，好像比我要少很多喔~”小鱼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进他们的耳朵里。
一众小朋友：“？？！！”
怎么会这样？！
原来是这样吗？！
可是、可是……
有小孩张着嘴试图反驳什么，可在小鱼澄澈明亮的眼眸注视下，莫名又心虚地吞回了想要反驳的话。
好像不管怎么说，在她的那些话出来后，都变成了心虚的借口。
就在小鱼凭借简单几句话硬控所有小孩几分钟，并且成功让他们全部反思自省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一个愁眉苦脸的女老师走了进来。
几乎是她进来的一瞬间，小鱼就从她身上看到了和上一个游戏副本里那些大人们极为相似的特质。
小姑娘不动声色地眨眨眼睛，突然觉得这个游戏应该也会变得很有趣。
不仅仅是扮演被爱的宝宝，还能扮演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或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相似的成年人，等着小鱼去扮演不同的身份。
那应该会很好玩吧？
小鱼有点期待起来了。
身边的小朋友们全都盯着讲台上的老师窃窃私语。
小鱼光明正大听完了所有的“议论”。
这个脸色惨白的老师，叫李欣冉，是幼儿园的老师，也和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一样，是幸福小区里的住户之一。
所有小朋友都知道，李老师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家里有嘴甜心软慈善疼爱儿媳的婆婆，有虽然残疾但仍旧坚持工作不给家里拖后腿的公公，还有工作出色能力优秀，性格更是开朗大方和谁都能处好关系的丈夫。
以及一个乖巧懂事可爱活泼的小女儿。
而这位李老师自己，也是邻里交相称赞的好儿媳，好妻子，好母亲。
正因为她的家庭如此幸福，所以她才会被整个幸福小区的住户们推荐成为幸福幼儿园的老师。
她的工作，就是教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从小明白幸福和爱的重要性。
“可是今天李老师家里好像有点不幸福。”一个小朋友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说。
话音刚落，所有小孩都立马精神起来，完全不顾李老师还站在讲台上，全都凑过来七嘴八舌难言兴奋地追问详细的原因。
就像受伤的猎物不小心漏出了一点点血腥气，一群嗜血的食肉类生物嗅到后，全都兴奋地一拥而上。
小鱼看到李老师的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与此同时，刚才开口的那个小孩，语气里混杂着兴奋，也变得刺耳尖锐起来：“我知道！因为早上李老师竟然睡过头忘记给家里人准备早餐了！李老师以前从来都不会睡过头，更不会舍得让家里人吃不上早餐的，可是今天她睡醒后竟然什么也没有准备，让她家里人全都饿着肚子，最后只能去我家随便买了一点早餐带回去糊弄家里人！！”
他的声音刺耳极了，却像是一滴冷水一下子砸在了翻滚的油锅里，所有小孩一下子全都变得面容可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鲜出炉的贴心棉袄小鱼上线啦！
也给另一只崽崽拉拉票，希望姐姐姨姨们能够帮忙收藏一下新的小月亮宝宝，两只宝宝的性格是截然不同的乖巧嗷，每天双开写起来超级刺激的。[让我康康].
第54章 《幸福小区》
“李老师！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你的家人？！”
“李老师, 你的家里是不是根本就不幸福？！”
“李老师，你的幸福都是演出来的对不对？？”
“李老师……”
“……”
小孩子们用尖锐的童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质问猜疑，到后来, 在李老师摇摇欲坠的慌乱崩溃中，变成了整齐的一句话：
“李老师，你的不幸福被我们发现了！！”
李欣冉在无数嘈杂声里, 恍惚听到自己惊惶急促的心跳。
她摇着头, 张嘴试图辩解, 可她一个人的声音, 又怎么能盖过整个教室所有小孩们的尖叫吵嚷？
看着教室里对自己群起而攻的乱象，李欣冉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是一寸寸失了血色，她跌坐在凳子上, 不明白怎么这个副本刚开始, 自己就这么倒霉。
她刚进入游戏，就已经要面临“睡过头忘记给家里人做早餐”的大坑了，她没能想出狡辩的话语，只能拼命地想办法补救。
本以为自己要面临的危险只是来自于那一个家庭, 谁知道早饭过后自己所要面对的，竟然是一整个小区的危机。
她没有给家里人做早饭的事情, 仅仅一个早上, 就在幸福小区里传遍了。
她走在路上会被随机出现的小区居民追问为什么没有做早饭, 会被问是不是这样的生活过得厌烦了, 还会被威胁如果让家庭不幸福, 那她将会被赶出幸福小区。
好不容易搞清楚自己的工作, 来到幼儿园后, 却又先被园长叫去一通阴阳怪气的威胁, 说什么如果下次小区幸福家庭评选不能得到荣誉家庭称号的话, 她这个老师的职位就只能让给更幸福的人来做。
等她惊魂未定地从园长办公室出来，刚进教室，这群小孩也跟疯了一样尖叫着大声吵嚷猜测她是不是演出来的幸福。
李欣冉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大概是要被这个奇怪的小区，被这些奇怪的居民们给逼疯了。
明明才只过去了一个早上，她却感觉自己比经历了三四个副本还要疲惫绝望。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过整整一个月……
李欣冉扯了扯嘴角，苦笑的弧度都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变成了麻木。
现实生活里，她也只是个才24岁的女生，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现在进了游戏却家庭美满，上有公婆下有女儿，还有一个天天要被她“爱着”的丈夫。
实不相瞒，早上那个男人满脸宠爱地靠近她要跟她拥抱分别的时候，李欣冉是凭着对死亡的恐惧，才硬撑着没有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的。
等人走了，丢下怀里的女儿，她就跑去厕所把早饭吐了个干净。
实在恶心。
实在绝望。
这个家庭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将感官和体验拉到极致的恐怖游戏呢？
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变得安静。
李欣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还沉浸在对未来的恐惧和绝望当中，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像个已经死透了的游魂。
游魂被一只小手好奇地戳了戳。
耳畔响起小朋友甜糯糯的声音：“老师，快要下课了，还不上课吗？”
游魂一愣，李欣冉陡然回神。
她茫然错愕的目光直直撞进小鱼清澈的眼瞳里。
小鱼觉得这个大姐姐好像有点不太会当老师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收回戳戳的小手，背在背后，乖巧地轻声问：“老师，你可以上课了吗？”
李欣冉眼中的茫然稍退，她越过眼前的小姑娘，看向她身后刚才几乎要用尖声质问将自己彻底淹没的小孩们。
不知为何，这群孩子突然变得很安静。
就像是一只只被人卡住了脖子的小鸡崽。
是……这个小孩做了什么吗？
她又看向小鱼，眼神惊疑不定。
对上她的目光，小鱼无辜地歪歪头，同样是一副茫然的可爱模样。
应该……不是她做了什么吧？李欣冉不太确定地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回过神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老师，无论这群小孩们指责猜疑什么，她都不能在本就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再玩忽职守，否则副本一定会有更多的坑等着自己用命去跳。
想清楚这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有点感激地朝小鱼笑笑，声音还有点发颤，但也尽量显得温和：
“要上课的，小朋友赶紧回座位吧，谢谢你提醒老师。”
闻言，小鱼浅浅地弯起眼眸，“不客气~”
她转过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原本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小朋友们，全都心有余悸地看着她，她走到哪里，哪里的小孩就扶着桌子努力侧倒着身体，巴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远。
那场面，都快比得上摩西分海了，小孩子们就像一丛丛被风吹伏的稻穗一样东倒西歪。
他们看向小鱼的眼神里藏着真切的纯粹的恐惧。
只因为小鱼问了他们很简单的一句话：
“你们的爸爸妈妈，都教你们上课吵闹不尊重老师吗？”
说完，小姑娘还若有所思地感慨：“你们家的爱可真丑陋~”
一句话，否定了一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
没有小孩能够承担这样恐怖的后果，他们不敢闹得更大，只能努力闭嘴让自己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发生的事情，在全员覆灭的情况下，除了小鱼自己，没有人会传出去，也就不会被小区里的居民们知晓。
否则这周的幸福小区幸福家庭荣誉称号就绝对轮不到他们背后的家庭。
一旦被家人知道失去竞争能力的原因……那他们全都离死不远了。
教室里安静得很不对劲。
但李欣冉无心探究，她拿起讲台上的课本，刚缓和的表情又变得奇怪起来。
书上写着今日的讲课内容：让小朋友们分享自己家庭里点点滴滴的爱，并投票选出最有爱的家庭，选出后幼儿园和小区的宣传栏里，都会同步出现该家庭的住户地址和姓名。
在宣传栏里出现次数越多，竞争最幸福家庭荣誉称号的几率就越大。
李欣冉的目光落在书本上的最后一行规则上：
教师也可参与。
她眼睛微亮，陡然意识到，这个副本虽然给玩家挖坑，但也会给不同身份的玩家提供不同渠道的竞争方式，甚至会提醒他们如何更好的完成主线任务。
她重新定了定神，按照书本上“自己”曾经的备课内容，调整语气和面部表情，微笑着对教室里一群小孩们开口：“同学们，我们今天上课的内容是分享家庭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爱——”
她话还没说完，就陡然被一只高高举起的小手打断。
李欣冉顺势看过去，余下的话就这么噎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好几秒后才维持表面的镇定，问举手的小鱼有什么问题。
在她和所有小孩疑惑好奇的目光中，小鱼高高举着小手，声音软糯却不容置疑：“老师，我想认字念书。”
“可是……”李欣冉懵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教案，又看看抿着唇板着小脸没有一点笑模样的小鱼，莫名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也不用她反驳，因为小鱼站起来了。
“老师，我的爸爸妈妈上班挣钱很辛苦。”小鱼认真地一字一句说：“他们很爱我，才会努力挣钱养我，让我来学校里念书。”
小鱼看向其他小朋友，发现他们全都茫然地望着自己时，稚嫩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些，继续说：“如果爸爸妈妈知道我在幼儿园里只会炫耀他们对我的爱，却不会努力念书回报他们的话，那他们一定会很难过很失望的。”
“我很爱他们，我希望他们也能看到我的努力和进步，我想让他们开心，让他们也能够感受到我的爱。”
小鱼说完，定定地看向满脸诧异的李老师，轻声要求：“所以，老师可以教我学习认字吗？我不想让爸爸妈妈的爱变成我炫耀的工具。”
李欣冉：“……”
小孩们：“……”
这真的是一个5岁的小孩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对，这真的是这个副本里的npc小孩能说出来的东西吗？
也不对，这个见鬼的该死的副本里，竟然还有这么纯粹温馨的家庭吗？？？
那我算什么？
我那奇怪畸形的家庭算什么？
不止是李欣冉这么想。
教室里的小孩们，同样这么想。
我们错了吗？
爱不就是要对比要炫耀要人人皆知吗？
爱不就是……大家一起默契地演戏吗？
什么时候混进来一个真的了？？？
那我算什么？
我那虚伪的爸妈家人算什么？
我每天绞尽脑汁编造的幸福又算什么？？？
——算我们倒霉还是算我们虚伪？
教室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小鱼仍旧端端正正地站着，仰着小脸满眼认真地等待老师的回答。
这一刻，无论是教室里的npc，还是监控后面的npc，又或是玩家，全都意识到，在这个充满爱和幸福的小区里，小鱼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到底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多可笑啊，她的爱竟然是真的！
多可笑啊，她的家人竟然只需要付出虚伪的表演，就能得到这么真切纯粹的爱了！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的家人不能是我，不能是我们？！
被真切地爱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在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和幸福的小区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份真真切切的爱呢？
她的爸爸妈妈……那两个该死的可恶的怪物，一定幸福惨了吧？
真可笑，真该死啊！！！
要是杀了他们，自己能不能取而代之，成为小鱼新的爸爸妈妈，然后被她这样在乎和爱着呢？
如果被发现的不幸福是一滴冷水浇入了滚烫的油锅。
那现在被发现的真幸福，就是漆黑的世界里钻入了一缕温暖明亮无法遮挡的光。
真可笑啊。
真该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怪物们：嫉妒使我们面目全非！！
爸爸妈妈：……还、还吃吗？
啊啊啊啊啊啊我好爱小鱼，好爱写小鱼！写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
第55章 《幸福小区》
小鱼并不能感知到那些粘稠的嫉妒或恶意, 她眼睛亮亮地望着讲台上怔愣住的李欣冉，轻声再次问了一遍：“老师，可以教我学习识字吗？”
“……可以。”李欣冉回过神, 一边应下，一边在心里猜测小鱼在这个副本里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特殊Npc。
否则怎么就只有她那么独特，和其他小孩截然不同呢？
或许她身上就有玩家通关副本的关键线索。
想到这里, 李欣冉将手里写满计划的书本合上, 拿起讲台上的粉笔, 转身尽量端正地在黑板上写下笔划清晰有力, 方方正正的大字。
写好几个，她转过身丢下粉笔，对下面缄默的小朋友们说：“那从这节课开始, 只要我还是你们的李老师, 那今后的每节课，都用来学习你们这个年纪该学习的知识。”
攀比什么幸福不幸福？
小孩子最不该攀比，小小年纪，是最容易被助长歪风邪气的！
李欣冉只觉得豁然开朗, 连精神都变得好起来了，她找来一根细长的棍子当教棍, 完全不需要台下小孩们的符合或抗议, 自顾自地认真讲学。
期间, 她不止一次对上台下小鱼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眸, 不知为何脑袋里突兀地闪过曾经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只要教室里还有一个同学在认真听讲, 那我为了讲好这节课所作出的所有努力就都是有意义的！
她虽然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努力, 但此刻她竟然也觉得, 如果真的能在这个副本里让一个小朋友获得一些知识, 那她进入这个副本, 就算是很快死亡，应该也是有一点存在意义的。
至少……至少她讲过的话，她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存在，也能在这个孩子的记忆里留下些许存在过的痕迹。
仅仅是这一点，就已经比绝大多数悄无声息死在各个副本里的玩家更为幸运了。
念头通达的一瞬间，李欣冉眼神也跟着变得清澈明净，她讲课的声音变得稳重温和，再难从中寻到那些对未来的惶恐不安。
小鱼看到了她的变化。
其他无数双眼睛也看到了。
“……她只是感知到了一丝一毫并不属于她的爱。”一位居民看着幸福幼儿园里的直播画面，眼中闪过强烈的嫉恨。
屏幕上很快又多出了另外一条弹幕：“她似乎因此变得更加美味香甜了。”
“我的孩子就坐在小鱼的左手边，我希望他也能做出不一样的改变。”
“小鱼的父母是谁？我们交换孩子怎么样？”
“不可能！小鱼是我的女儿，你们就算是后悔也晚了。”
“那你们在吃她的时候，能提前分我一点吗？我真的很好奇她的血肉吃起来会不会更加甜美，她的骨头嚼起来是不是更加脆嫩。”
“…………”
小鱼捏着来学校之前，被妈妈削好放在文具袋里的铅笔，抬头认真听老师念出陌生字的拼音，又照着黑板上的字迹认认真真在自己的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在上个游戏副本里的时候，小鱼就已经学会了很多字和词，但还有更多的字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还有算数，有画画，有常识……
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坐在窗明几净的幼儿园教师里，阳光透过半扇打开的窗，随着时间一点点攀附流淌到她的身上，将她低垂的脸廓和轻颤的眼睫都晕染出一片明晰温暖的色调。
手和笔的影子在洁白的本子上被拉长，小鱼小声默念着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每记住一个，她都宛如亲手刨出了一个小小的珍贵的宝藏，在脑海中将其小心翼翼地珍藏。
直到下课。
她放下笔，面前的本子却被一个小孩猛地抽走。
小鱼静静地抬眸看向对方。
这个长得高高壮壮的小男孩举起小鱼写满字的本子，逆着光大声在教室里朗读出来，表情搞怪又嘲讽，末了，他晃着本子问小鱼：“你这么认真有什么用？你爸爸妈妈又不会知道，我们也绝对不会把你做的事情帮你宣扬出去的！”
在这个班级里，除了小鱼和李欣冉，剩下的孩子们才是同一个阵营的存在。
没有小孩会把今天发生的对话宣扬出去，他们只会选择闭紧嘴巴，绝不让关于小鱼的一句好话从自己口中透露。
“还给我。”小鱼轻声说。
“就不就不！你来打我呀~”小孩吐着舌头朝她做鬼脸，手指扒拉着下眼睑，略略略地嘲讽起来：“谁让你跟我们不一样，幸福小区里根本不欢迎你，你赶紧滚出去，不然我们就每天都欺负你！！”
小鱼微仰着头，在听到他这番话后，没有急着要回自己写满大字的本子，而是放软了声音，好奇问他：“你们为什么要违背游戏规则？不会被惩罚吗？”
明明上课之前，大家还在用同一个规则逼迫那个大姐姐，为什么一下课，就变得一点都不遵循规则了呢？
小鱼很疑惑，也是真的很想知道。
“傻子！”有小孩大声嘲笑她：“这里谁都不在，就算我们违背游戏规则，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就算你出去说，只要我们所有人都说你在撒谎，那你就一定在撒谎！我们的爸爸妈妈会绝对信任我们，否则就是不爱我们！”
所以，大人们还没有触碰规则的底线，小孩子却已经对如何阴奉阳违有了很多的心得。
“是谁制定的规则？”小鱼继续问，并且无视了那个小孩骂她傻子的话。
“我们才不告诉你！”小孩们笑嘻嘻地拒绝，又争相抢过小鱼的本子，在小鱼澄澈安静的目光中，嬉笑着将其撕成漫天散落的纸屑碎片。
有的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了小鱼的头顶和肩膀，也有的就从她眼前像被折翼的蝴蝶一样打着旋儿落在她的桌面和手边。
这是一场，最低级，也最幼稚的霸-凌。
小鱼缓缓抿紧了唇瓣，无视耳畔那些尖锐恶意的嬉笑，低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本新的书籍。
不是上课会用到的书籍。
是一本名为《小鱼孤儿院》的绘本。
小鱼的手心轻轻按在绘本上，她没急着翻开，而是看向最先夺走自己作业本的那个男孩，眼睛轻轻弯了弯，软声说：“最后一个问题，要是我死掉了，我的爸爸妈妈会难过吗？”
教室里陡然一静。
紧接着就是巨大的哄笑声响成一片。
面前的一个个小朋友们宛如一只只披着人皮的恶鬼，他们狰狞地散发着森然恶意，一边笑着，一边尖锐地嘲讽：“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啦！！”
“你只会变成食物！丑陋的恶心的虚伪的难吃的食物！！”
“傻子！蠢猪！你爸爸妈妈真好运，养的是一个马上就能吃的笨蛋！！”
“你真可笑！永远不会有人为你哭泣和难过的！就算你死了，也只会沦为我们的食物，你的爸爸妈妈，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孩子，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难过！”
“嘻……你已经猜到你要死了吗？谁让你拆穿我们的？谁让你这么不懂事，不跟我继续演下去呢？你不仅蠢，还倒霉得可怜，你真是个可怜的倒霉蛋！”
只是一堂课而已，他们就已经难以容忍小鱼的特殊，更不能控制自己继续对着小鱼扮演所谓的有爱家庭的好孩子了。
教室里像是陷入了一场诡异的狂欢。
教室外，李欣冉震惊地望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幕幕，听着那些小孩刺耳的嬉笑，握着教案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隔着窗户看向被所有小孩围困在中间的小鱼。
李欣冉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她只记得这个孩子有一双格外干净漂亮的眼瞳，记得她对家里人完全纯粹真挚的爱。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自己也只是下课离开了短短几分钟，为什么教室里却突然变成了一群恶鬼在围攻一个孩子？
他们眼中的恶意喷薄而出，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那个孩子撕成碎片。
就像教室里散落的已经被他们撕成碎片的纸屑一样。
从这些恶鬼身上，李欣冉已经完全看不到属于孩童的天真，更非是那种独属于孩童的残忍。
准确来讲，整个教室里，大概只有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小孩，才是真正的孩子。
而其余的……全是恶鬼，是怪物，是这片区域里恶意的凝结体。
他们……不、是它们！它们意图撕碎所有不同阵营的“异端”。
之前上课时的异端，是属于老师的自己。
现在下课了，它们眼中的异端就立马变成了和它们格格不入的小女孩。
李欣冉心脏不自觉地发紧，呼吸也变得沉闷窒息，她想要打破教室里的狂欢，可她抬起手，整只手臂都在痉挛着颤抖个不停。
她做不到？
不、不……我做得到！！
老师就是要保护学生的，不是吗？
现在被欺负的学生，上节课才刚刚替自己解过围，哪怕这里是恐怖游戏副本，哪怕这一切可能只是演给自己看的“剧情”，但是……冷眼旁观的话，自己和这些恶鬼怪物们，就没有太大区别了！
深吸一口气，李欣冉猛地打了个寒颤，却又闭上眼，完全不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和准备，猛地用肩膀撞开了本就没有被锁死的门。
“砰——！！！”
巨大的声响在整个幸福幼儿园上空回荡。
所有小孩齐刷刷地朝门口看过来。
刚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的李欣冉：“……”
她又不自觉哆嗦了一下，脸色发白地说：“上、上课了！上课时间，不许打闹扰乱课堂秩序，不然……不然就请你们家长来学校好好聊聊！”
结结巴巴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有威胁的话。
教室里陷入奇怪的安静。
很快，小孩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全都乖巧地坐回各自的位置上。
唯有满教室的纸屑碎片诉说着刚才那场“围剿”的凶险。
李欣冉见他们都还算听话，悄悄松了口气，站上讲台后，担忧地看向小鱼。
下一秒，她神色变得困惑。
“……？”怎么回事？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这个小姑娘好像一点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害怕，反而是觉得……遗憾？
为什么会觉得遗憾？
难道自己的到来打断了什么关键的剧情吗？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勇敢一次的李欣冉都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可她再看过去，就发现小鱼已经重新坐好了，并且从桌肚里掏出一个新的本子，捏着铅笔坐得端正，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丝毫痕迹。
李欣冉更觉得困惑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上课。
她缓和情绪，平复心底的后怕，重新拿起粉笔给台下的小鱼和一群恶鬼怪物讲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如此难熬。
突兀响起的下课铃更是吓得她板写的手一颤，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扎耳的怪音，激起手臂上成片的鸡皮疙瘩。
下课了。
讲台上的老师却像是被定格了动作，举着手握着粉笔停在黑板上，许久都不曾转过身来宣布下课。
李欣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理智告诉自己，该立马就宣布下课然后离开这个满是怪物的怪物房。
可她又想到刚才在教室外看到的那一幕，那个格外乖巧无辜的小女孩，被一群高高壮壮的小孩围在中间欺负辱骂甚至死亡威胁……
“老师，还不下课吗？”有小孩躁动着不耐烦地扬声追问。
李欣冉的手动了动，下定决心地转身。
她故作镇定地宣布下课，然后在一群怪物们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躁动氛围里，掐紧了掌心，越过一只只怪物，看向这个教室里唯一不一样的小孩。
“你跟我出来，老师有话想问问你。”她声音发颤地说完这句话，就拿起课本匆匆地走出教室。
宛如背后有鬼在撵。
或许，比鬼还可怕。
小鱼观看了一场完美的变脸。
她放下手里已经不那么尖锐的铅笔，把绘本抱在怀里，起身往外走。
没有小孩拦她，但身后宛如附骨之疽一般的怨毒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像是能片刻间就将她彻底撕成一滩碎肉，再一拥而上分食殆尽。
走到门口，小鱼停下脚步，突兀地回头撞上这些来不及收回和伪装的视线。
她抱着怀里奇怪的薄薄绘本，眼睛弯弯地看向自己的同学们。
“我很快就回来，希望你们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喔~”
她似乎已经遗忘了上一节课间的霸凌欺辱，只软糯糯地叮嘱了这么一句，就格外放心地跟上了老师离开的脚步-
教师办公室里。
目前只有李欣冉一个人。
她紧绷着神经，在看到小鱼完完整整地走出教室后，整个人都变得松缓许多。
李欣冉招手让小鱼走近。
“老师~”小鱼乖乖地弯眼打招呼，跟她说：“谢谢你刚才帮我。”
她是一个很有礼貌也很懂事的小朋友。
李欣冉脑海里不自觉冒出这样的念头，觉得乖巧两个字安在小鱼的身上，格外契合。
可在这种环境里，乖巧往往就意味着好欺负。
李欣冉知道面前的可能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小朋友，但从被小鱼解围到现在，她实在没办法再恶意揣测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别有用心。
因此，李欣冉翻遍了自己的工位，没有找到糖果或者零食，只能找出新的笔和本子递给她，然后在啊小朋友疑惑的目光中，温声说：“我看到他们把你的本子撕碎了，这个新的你先拿去用，平时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小区里，都可以来问老师。”
这回轮到小鱼有点疑惑。
因为类似的话，她在上一轮游戏里也听到过。
小鱼有点点好奇，为什么每个不是老师的人当了老师以后，都喜欢跟她说这样的话呢？
“被欺负了也可以吗？”小鱼清澈的眼瞳倒映着面前这个大人陡然变幻的神色。
她本以为会被拒绝，毕竟老师看起来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可在短暂的犹豫后，面前的老师极为认真地点头了。
“当然可以！”李欣冉认真对小鱼说：“只要在学校里你被欺负了，作为老师，我都会努力保护你的！”
她曾经就是被长期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她懦弱又恐惧，可这一次作为老师，她希望自己能够站出来。
哪怕结果可能是再死一次，魂飞魄散。
小鱼静静地看清了老师眼底的逞强和惶恐。
老师似乎比自己上一场游戏遇到的那个大姐姐更怯懦，也更勇敢呢。
小鱼倏而弯眼笑了起来。
她把新得到的本子和绘本一起抱住，空出一只小手，伸出来踮起脚安抚般地拍拍老师的肩膀，声音软软：“好喔，小鱼记住啦，谢谢老师~”
她笑得很可爱，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彩。
恍惚间，李欣冉觉得自己好像又被面前的小孩给哄到了。
以至于原本惴惴不安始终急促的心跳，都在她轻拍后，慢慢变得平稳镇定起来。
她有点奇怪的感动，也不明白为什么被安慰和被哄的人突然位置颠倒了过来，她只恍惚觉得，自己似乎透过眼前这双澄澈干净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十六岁时被锁在厕所隔间里浑身湿透格外狼狈的自己。
“……我会保护你的。”李欣冉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有再发颤，也没有过多的犹豫。
像是对眼前的小朋友说，也像是对着小朋友眼睛里那个十六岁狼狈又绝望的女孩儿承诺。
明明很害怕，明明在发抖。
小鱼戳了戳绘本上属于小音的那张脸，漂亮的眼瞳浅浅地弯了弯。
原来这双眼睛能看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原来老师以前被欺负得那么可怜。
可是刚刚老师一直都很勇敢。
一边害怕，一边勇敢。
“老师，给你~”小鱼抽出桌上的纸巾递过去。
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的李欣冉茫然接过，小鱼抱住自己的东西转身往外走。
第二节课的课间，似乎很漫长，所以在老师办公室里说了那么多的话，都还没有上课。
李欣冉试图挽留小鱼，至少自己的办公室会是临时的安全区。
可看着小朋友单薄的往外走的小小背影，李欣冉到了嘴边的话又悄然咽了回去。
阳光有些晃眼，她并没有从小鱼身上看到半分对教室和那群怪物们的畏惧。
这个名叫小鱼的小朋友，看起来似乎和那个16岁的自己截然不同。
小鱼或许，并不需要她所谓的保护。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的叮嘱（X）小鱼的引导（√）
长长长的一章！宝贝们晚安！！.
第56章 《幸福小区》
教室里很热闹。
小鱼并不高, 不能从窗户看到里面的景象。
但她站在教室的门外，听到了里面过分刺耳的喧嚣。
小鱼静静地站了片刻，低头, 摸了摸自己抱着的绘本，轻声问：“你们想要有爸爸妈妈妈吗？”
绘本封面上的一张张小脸宛如突然活了过来，有的皱眉, 有的期待, 还有的在犹豫思索。
小鱼摸摸属于盼盼的额头, 慢声补充：“不用担心不被爱, 就算不爱，所有人都会装作特别爱，而且只有一个月时间, 他们只会当你们一个月的爸爸妈妈, 一个月后，你们还会回到我身边的。”
属于瞳瞳的那张脸偷偷鼓起脸颊，气呼呼地用力点头。
她要出去，不是为了拥有新的爸爸妈妈, 而是想要在那群小怪物伤害小鱼的时候，帮小鱼一个一个打回去！
只有拥有被副本认可的身体, 她和他们, 才能做到这件事。
在瞳瞳回应后, 其余小朋友也接二连三地点头。
绘本的封面越发鲜活灵动, 小鱼眼睛慢慢弯了一点, 她摸摸绘本封面硬壳的右上角, 声音轻轻：“不要着急, 很快你们就都能拥有爸爸妈妈了。”
下一秒, 门口呆站了许久的小姑娘终于伸出手, 缓慢无声地推开了教室大门。
漫天飞扬的纸屑纷纷扬扬地从小鱼眼前飘落。
是她被彻底撕碎的书本。
发现她站在门口，教室里属于这群小孩们的狂欢就此戛然而止。
他们纷纷扭头看过来。
眼睛里诡异地兴奋着，期待她的反应。
是愤怒？恐惧？还是绝望呢？
小鱼静静地望着这场碎屑雨缓缓降落在课桌和地面。
良久，她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眼底同样浮现出明亮的期待，以及遗憾被抚平后的满意。
“这可是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喔~”她软糯的童音轻轻地落在每一个孩子的耳边，带着奇怪的令他们感到不安的愉悦。
她为什么在笑？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她为什么不哭？？！
她……
小鱼垂眸，翻开始终被自己抱在怀里的绘本。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是桑叶。
第三页，是盼盼。
第四页，是宋平安。
第五页……
第十五页，是一个顶着草环，看起来比小音和小阳年龄更小的小朋友，她叫白鸽。
小鱼的手指每翻过一页，就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虚无魂体从里面无声地飘荡出来。
它们一抹抹聚集在小鱼身边，教室里不知不觉变得更为森寒安静。
后面的页数，全是空白。
小鱼将封面变为空白的绘本合拢，重新抱住后，终于抬眼看向不知不觉在教室里挤作一团满是不安的小孩们。
“你们犯规，率先违背了游戏规则。”她轻声宣布：“现在，该换上更遵守规则的小朋友来玩这场幸福游戏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早就隐隐躁动的孤儿院小朋友们的魂体不约而同地越过她，飘向对面那群恐惧抵抗的小孩们。
接连不断的求饶声在耳畔响起。
有的小孩哭着喊爸爸妈妈老师救命。
有的小孩大声认错道歉。
还有的试图从窗户或者小鱼身后的门口逃出这短暂降临的恶鬼地狱。
可这里唯一能够饶恕他们的，始终沉默不语，始终安宁平静。
一具具小孩的躯壳变得冰冷青白，寄居其中的怪物灵魂被孤儿院的小孩们轻而易举地揪出来，它们哀嚎咒骂，求饶哭嚎，最终却都在小鱼温柔澄澈的默许下，被孤儿院的小孩们当做食物，一点点吞噬殆尽。
上课铃还没有打响。
地上宛如尸体的躯壳们一一睁开茫然明亮的双眼。
他们动作生疏地爬起来，神色各异地齐齐看向站在门口的小鱼，眼底有欢喜也有好奇。
“……小鱼、姐姐……”一个小孩走近小鱼，懵懂地尝试开口，在听到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后，惊讶地猛然闭嘴，眼睛却瞪得格外圆润。
小鱼歪头，眼睛弯弯地笑道：“看，大家不光能得到新的爸爸妈妈，还能得到健康的身体哟~”
就像原本不能讲话的小音，还有那边扶着桌子颤抖着站立的白叶，还有……
小朋友们谁也不怀疑小鱼能够隔着陌生的皮囊认出他们。
桑叶看向自己身边残存的没有起身的“尸体”们，皱了皱眉，用比自己从前更稚嫩的声音问：“剩下的这些怎么办？”
没有小鱼允许，他们刚才只吃掉了各自那具躯体里藏匿的灵魂，并没有贸然贪婪地触碰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所以，这些尸体看起来好像死了，实际上却是被吓得在装死。
眼皮下不自然的转动和身体的颤抖弧度，全都说明了这一点。
小鱼踩着满地的纸屑走过去。
小朋友们悄然为她让路。
小鱼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原本打算将空白的绘本放到桌子上，可桌面上被涂抹了奇怪的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东西的肮脏腥臭的液体，桌肚里也塞满了垃圾，就连凳子上，也被吐了口水。
瞳瞳跟在小鱼身后，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红了，她顶着这具小男孩的身体，眼神恐怖地盯着地上那几个尸体深深看了一眼，伸手拦住小鱼，指了指前面的桌子：“小鱼，你坐那里吧，那张桌子很干净。”
她都观察过了，那是整个教室里最干净的一张桌子。
小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出色的记忆力让她将座位和人对应起来。
小鱼抿抿嘴，绕过瞳瞳，走到地上的某一具“尸体”跟前，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闭着眼睛装死都装得格外虚假的小朋友。
“你好~”小姑娘稚嫩软糯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和她的手指一起落在了躺在地上的小孩颤抖的皮肉上，轻轻软软，却恍若凌迟，“请问，我可以跟你交换座位吗？”
她问得极有礼貌，谁听了都得称赞一句懂事乖巧。
可被她选中的座位小主人却不这么觉得。
知道再装死也已经没有用了，小孩颤巍巍地睁开眼，虽然满心不情愿，却还是在对上小鱼低头看过来的双眼时，恐惧地打了个寒颤，含着一包眼泪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座位的交换。
“谢谢你~”
小鱼眸光亮亮地笑了起来，她看着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恨不得有条缝能钻进去藏起来的小孩，语气可爱又欢喜：“我真幸运，能在幸福幼儿园里遇到你这样善良的好同学，等我回家，一定会把这份幸运跟爸爸妈妈分享，让他们也替我一起感谢你喔~”
闻言，原本站在小鱼身后死死盯着那个小孩的瞳瞳眼瞳微颤，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偷偷摸摸打了个激灵，毫不犹豫后退着远离了小鱼好几步的距离。
她现在对于小鱼口中的“幸运”，已经怀揣着极大的阴影了。
总觉得每次小鱼感到幸运的时候，就会是别人不幸的开始。
就拿自己举例……算了，不举了，已经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想起来继续伤害自己比较好。
不止瞳瞳。
孤儿院里的其他小朋友，也都对小鱼的“幸运”缄默不言。
小鱼成功和善良的乐于帮助她的同学交换了一张干净的课桌。
在她坐下的时候，上课铃也跟着响了起来。
上课了。
但除了小鱼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其他小朋友全都有些无所适从，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茫然无措地望着小鱼，从地上爬起来的其他小朋友则瑟缩颤抖着不敢回到自己的座位。
注意到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小鱼疑惑地歪歪头，问他们：“你们站着干什么？老师要来讲课了。”
顿了顿，小鱼看向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轻声说：“要遵守游戏规则喔，犯规是要受到惩罚的。”
包括瞳瞳在内，所有小朋友全都听懂了小鱼这句熟悉的话。
毕竟在孤儿院里，他们每天都会参加小鱼想出来的游戏，也会遵守小鱼制定的游戏规则。
虽然这里的规则并非是由小鱼制定的，但没有关系，只要不违规，他们就会像小鱼说得那样，拥有一个虚假但幸福的家，拥有虚假但会努力装成很爱他们的爸爸妈妈。
还能拥有健康的完整的身体。
这是曾经被困在小鱼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奢想。
现在却被小鱼轻而易举地送到了他们面前，代价只是需要他们遵守游戏规则，仅此而已。
至于那些虚假的爱和幸福？
对于别的小朋友来说，那可能是一团裹着漂亮外壳的垃圾，是一坨腐臭的烂肉，是令人痛苦绝望的恐怖深渊。
但对于小鱼孤儿院的孤儿们而言，这却是一场堪比天堂的梦境。
连一个拥抱都需要用尽手段去争去抢的他们，突然有一天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和谐幸福的家庭，根本不需要小鱼强调规则，所有小朋友在占据躯壳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自己不光需要遵循规则，更会费尽心思地维护规则。
打破规则就意味着打破幸福的假象。
从未得到过爱的他们，决不允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哪怕那只是虚假的，裹着蜜糖的砒霜。
有小鱼在，有小鱼的允许和纵容，有小鱼给他们托底，那他们就能真正沉浸式体验到一个幸福的家庭该有的模样，当一个短暂的幸福家庭的小孩，然后被爱整整一个月。
那可是整整一个月！
而他们曾经只是一个拥抱都成奢望的孤儿。
“我会遵守所有规则。”盼盼轻声说。
其他小朋友也跟着点头附和。
除了小鱼，这个游戏里的每一个人或者怪物……
包括他们即将拥有的虚假的父母亲人。
都绝不允许擅自打破这场完美的幸福扮演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波，叫做双赢。
明天要和朋友们出去约饭打卡拍照逛街，所以明天不更新，后天更嗷！[猫爪].
第57章 《幸福小区》
铃响后的一分钟里, 所有小孩坐回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当李欣冉推门走进来，整个教室里不见半分喧嚣，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刚欲迈进教室的脚步顿了顿, 诧异地看向台下安静到不正常的小孩们，脑海里闪过一个疑问：发生了什么？
她的停顿也只有一瞬，很快, 她就走上讲台, 也看到了满教室被撕碎的凌乱纸屑, 同样看到已经换了座位的小鱼。
李欣冉站在讲台上, 目光遥遥望向小鱼，里面藏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担心。
她怕小鱼又在这个教室里被欺负了。
但小鱼看起来并不狼狈，反而仍旧安宁乖巧的模样, 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弯弯地望着她, 像是已经在期待新的课堂进程。
对着那样一双好看干净的眼睛，李欣冉定了定神，暂时忽略了教室里的凌乱和奇怪的安静，重新履行身为老师的职责, 给小孩们教授新的课堂内容。
上课铃和下课铃不知道轮流打了几次。
幸福幼儿园里，并没有所谓的午休, 因为学校和小区家长们统一认为, 只有家里才能够让所有人安心入睡。
因此一整个上午和中午, 李欣冉的嗓子几乎都讲哑了, 才终于听到了不同的属于放学的铃声。
“好了, 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 同学们可以放学回家了。”她整个人松了口气, 嗓子又干又哑, 现在只后悔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水杯。
小鱼低头收拾自己的书包, 老师并没有留课后作业，她只把记录了今天课程内容的本子和笔装进了书包里。
一只小手颤巍巍地举高了一点。
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李欣冉停住动作，诧异地让对方起身。
那个小孩惊惧地看了看小鱼，又惨白着脸抖抖索索地对李欣冉说：“老、老师……今天还没有投票。”
被他一提醒，李欣冉原本疲惫的脑袋里轰然一声炸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扮演的根本就不该是什么尽职尽责传授知识的老师，而是一个引导小孩们分享幸福争夺最幸福家庭的拱火者才对！
并且……自己的家庭也是有机会被选中成为竞争者的一员的！
可一整个上课的巨大时间跨度中，自己却被小鱼的思维掌控裹挟着，完全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真正当起了为人师表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
一想到这里，李欣冉的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了许多。
现在已经下课放学了……自己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她又将无措恐惧的目光，投向了座位上同样停下动作的小鱼。
连李欣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潜意识地觉得……或许、或许这个小孩能够有什么办法，毕竟一开始要求自己好好上课的就是她。
她握着课案的指尖有些轻微地发抖，不敢想象今天没有得到名额票选的自己，回到家后又会面临怎样的恐惧。
心底甚至因此泛起了些许不自知的埋怨，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因为小鱼，或许自己……
奇怪又糟糕的思绪还没有来得及探出无穷尽的细密触手将她的理智拉拽进不可逃离的深渊，就被台下小孩清脆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打断：
“现在投也没关系呀，我要投给小鱼！”瞳瞳高举着小手说出自己的选择。
在她之后，其他小朋友也纷纷举起小手，全都将票投给了小鱼。
短短一分钟，整个教室里三分之二的小朋友都表态要将票投给小鱼，然后全都齐刷刷将视线落到尚未表态的其他小朋友身上，目光幽幽地望着他们，轻声友善地询问他们的意见。
于是很快，剩下的这三分之一的小朋友也抖抖索索被迫着将票投给了小鱼。
现在，整个教室里，只剩下两人没有投票了。
一个是小鱼。
另一个，是惨白着脸色摇摇欲坠站在讲台上的李老师李欣冉。
她在此时此刻，终于从一整天的风平浪静中回神，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副本暗藏的波澜几欲将她活活淹死。
这个教室里的这些孩子……
根本不是什么会好好上课的学生，也不会是上课听讲下课调皮的学生。
这些都是在被小鱼的行为带偏后，自己认知上所造成的混乱错觉！
而真相则是，台下坐着的每一个小孩！其实都是她的竞争者，是要她命的规则衍生产物，是这个副本最无法掌控和预测的Npc群体！
当整个教室所有小孩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脸上时，李欣冉终于无法再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她发着抖，颤声问：“你们、你们……为什么都选她？”
不！她根本不想问这个！
她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不选我？我辛辛苦苦给你们上了这么久的课，为什么要反过去选小鱼这个被你们欺负的人？凭什么？！
那些本以为被打断的触手细思又开始在脑海里疯狂生长蔓延，宛如最烈性的病毒，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将她的带着善良底色的理智包裹得严严实实，并用力将其往深渊更深处拖拽而去。
如果被欺负被霸凌，就能得到所有的票数，那自己……
“老师。”
小鱼举起小手，看向台上脸色不断变幻的老师，在对方充血发红的眼睛望过来时，轻声提醒：“现在还没有开始统计票数。”
李欣冉的思维再次被打断。
她呆呆地望向小鱼，已经被恐惧和负面情绪挤占的大脑里已然找不出足够的理智来处理这句话里隐藏的信息。
小鱼抿抿唇，似乎有点小小的无奈。
她声音软软，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票只会投给我自己，因为在我心里，我的爸爸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好，也最爱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家庭是最幸福的家庭。”
说完，她看向台上怔愣茫然的李欣冉，“老师，难道在你眼里，你的家庭不是这样吗？”
李欣冉迟滞空白的大脑终于在她轻软安宁的仿佛能够抚平一切恐惧的声音里缓缓转动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所有票数由老师统计，她作为幸福小区唯一的老师，其实拥有最便捷的票数操控权。
第二，刚才说投票给小鱼的那些小孩们……其实根本不会将票投给小鱼，他们只会投给各自身后的家庭，因为在他们眼中，决不允许又比自己更幸福的家庭，否则就会产生逻辑矛盾，就会成为质疑他们家庭不幸福的最有利证据。
也就是说……
李欣冉赫然望向最开始举手说要投票给小鱼的那个小孩。
然后撞进了一双似乎带着点点灰色的，充满戏谑恶意的眼睛里。
它在看戏！
它们全都在看戏！！
李欣冉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群安静了一整天的小孩们给耍了！
可她狼狈地跌坐在凳子上，自身的第一反应不是被戏弄的羞恼，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冷汗早就不知不觉布满了手心，冰冷黏腻，像极了刚才自己那奇怪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内心。
小孩们似乎失去了折腾戏耍她的兴致，一个个收拾好书包，便不再在教室里停留，宛如被放飞的小鸟般蜂拥挤出教室门。
校门外早就站满了来接小孩放学的家长们。
他们似乎都认识，似乎都在友好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友善亲和的微笑，这里仿佛是另一片充斥着友爱善意的乐园。
但如果细看，或者挖出他们的眼珠更仔细地查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笑意从来不达眼底。
每个人的眼底，都是一片混沌的黑，里面充斥着斑驳恶意，它们也早已扭曲着化作了名为“爱”的杀机和食欲。
小鱼没有和任何一个小朋友交谈。
她背着自己的书包，走在小朋友们的最后面。
走出教师的时候，她回过头，看到李欣冉佝偻着脊背趴在讲台上独自消化情绪的身影。
偌大一个教室变得空荡寂静，也变得漆黑阴冷，里面只有李欣冉一人还没有来得及走出来。
小鱼并不觉得她可怜或可悲，准确来说，小鱼并不在意这场游戏里的参与者们。
之所以会选择打断瞳瞳和其他小孩们的恶作剧，是因为小鱼想要赶紧放学，到校门口看看今天接自己放学的，是爸爸还是妈妈。
心里的期待早就长出了小翅膀飞出教室，小鱼脚步轻快地跟上，将那间空寂幽暗的教室，和教室里那抹可怜瘦削的身影全都抛在了身后。
她看到了来接自己的家长。
漂亮澄澈的眼瞳里便很快晕染出甜软的笑意。
“爸爸，妈妈！”
她蹦跶着扑过去，在男人和女人复杂又温柔的目光注视中，伸出小手不偏不倚地抱住他们各自的一条腿。
【作者有话要说】
瞳瞳：怎么能小瞧我们的劣根性呢？[猫爪]
蛋糕：等下晚上十二点之前还有一章更新嗷！.
第58章 《幸福小区》
“宝宝, 今天上学累不累？”背上背着的小书包被爸爸接过去，小鱼被妈妈抱了起来。
已经五岁的她其实完全不需要抱抱了，可女人还是轻松将她抱在怀里, 像是对待一个真正的小宝宝一样。
这种感觉很新奇。
小鱼趴在妈妈的怀里，双手轻轻搂住她冰冷的皮肤，感受着下面仿佛有肉瘤在蠕动般的奇怪触感, 眼睛轻轻弯起来：“妈妈, 我上学一点都不累, 我要认识更多的字, 长大了变成很厉害的人，这样你们就不用再那么辛苦挣钱了。”
小鱼的爸爸妈妈在这个偌大的幸福小区里，并不算是工作很好的群体。
恰恰相反, 因为他们没有长辈, 也没有别的帮衬，想要过得轻松一些，再养大一个孩子，无疑要比很多人都更辛苦一点。
幸福小区里有属于自己的规则, 在规则之下，无论是人是鬼还是怪物, 都要遵循规则而活, 他们并不能肆意妄为, 甚至比普通人身上的枷锁还要多。
他们心里唯一的盼头, 就是家里突然多出来的“家人”, 那不仅是家人, 也是食物, 是奖励, 是在规则之下辛苦生活的片刻慰藉。
男人和女人彼此已经很熟悉了, 它们是两只搭伙猎杀食物的怪物，他们一个扮演沉默寡言的男人，一个扮演温柔和善的女人。
而他们家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些“家人”，更是什么样的都有。
有时候是女儿，有时候是儿子，有时候是妹妹妹夫，有时候又是长辈亲人，还有借住的友人等等……
他们的家人多种多样，小鱼并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但小鱼是第一个对他们说要长大挣钱养他们的孩子。
两只怪物看着小鱼的眼神奇怪极了。
因为就连它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食物会这么……蠢。
蠢到竟然真的亲亲热热将刚认识的陌生人就当做亲人，蠢到爸爸妈妈张口就能喊，蠢到口口声声都说爱他们。
如果是别的亲人说这样的话，那他们只会觉得对方虚伪，是在和他们搭台一起演戏，那样他们为了一些乐子，并不介意陪伴对方继续假意演下去。
可小鱼对他们的亲近偏偏不是伪装。
她的爱，太真也太鲜活了。
这和幸福小区里的怪物们格格不入。
于是即便只是两只怪物，心底也不由得纳闷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到底，为什么会爱得那么真呢？
是演戏吗？一个5岁小孩的，毫无破绽的演技吗？
他们暂时并不能得到答案，但这也不妨碍怪物们那片空洞的胸腔里因为这番轻软甜蜜的话而无声颤动了一瞬。
仅仅一瞬而已。
这改变不了什么。
改变不了它们是怪物的本质，也改变不了小鱼最终会被这对爱她的爸爸妈妈吞吃的结果。
从幸福幼儿园到幸福小区，只需要多走几步路而已。
小鱼在妈妈怀里趴了一小会儿，感觉自己手臂的温度终于把妈妈冰冷青白的脖子捂热捂暖了一点点后，便让妈妈将自己放了下来。
“我可以自己走路，妈妈今天已经很辛苦了。”小鱼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心疼地捏捏妈妈粗糙的带着老茧的手掌。
那是这只怪物用这句躯体长年累月在幸福小区里给更有钱的邻居家里当保姆保洁留下的痕迹。
女人的神色有些错愕。
她甚至像是被火烫到了似的，猛然缩回了被小鱼捏住的手。
“妈妈？”小鱼手里空空，疑惑地仰头关心：“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女人仓促地摇摇头，缩着指尖硬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我没事，宝宝……你和爸爸赶紧回家吧，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现在去买菜。”
她迫不及待想要远离这个奇怪的女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总觉得自己有点不敢和这个女儿相处太多。
小鱼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可女人就是觉得这个女儿危险极了，总有一种接触太多的话，就会连带着灵魂都被吞噬进深渊之中难以再逃脱的极致恐慌。
闻言，小鱼却没有说自己想吃什么，而是立马牵住爸爸没有拎书包的那只手，娇气地晃了晃：“爸爸，你晚上想吃什么呀？”
男人也是一僵，顿了一秒，才哑声说：“什么都行。”
小鱼点点头，转身对妈妈说：“那我陪妈妈去买菜可以吗？我有很大的力气，能帮妈妈拎很重很重的东西哟~”
她说着还伸出自己的小手晃晃，一副已经跃跃欲试要跟着妈妈一起去的期待模样。
女人眼皮微跳，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不！”
迎着小姑娘突然停滞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的慌乱，缓和了一下情绪，挤出笑容温声解释：“宝宝，妈妈自己就可以了，你快跟爸爸回去吧，你不是最喜欢看动画片了吗？回家让爸爸帮你把动画片打开，今天可以看很久的动画片喔。”
她浑身上下都写着试图远离。
小鱼听妈妈这么说，有点失落地垮着小脸叹了口气：“好吧……那妈妈你早点回来喔，宝宝和爸爸在家里等你。”
看着一大一小相携离开的背影，女人无声松了口气。
其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排斥或者说恐惧和这个女儿的接触。
说不清道不明，但怪物们和野兽一样，都是最相信自身直觉的存在。
她磨磨蹭蹭去买菜，过了好久好久才回家。
家里并没有动画片的声音。
刚打开门的女人诧异了一瞬，将手里的菜放下，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的丈夫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里，一个小姑娘正蹲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根被削好的铅笔，正歪着小脑袋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宝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女人迟疑地开口，只觉得这一幕看起来竟格外地陌生又诡异。
听到她的声音，小鱼一下子抬眼看过来，小脸上也瞬间绽放出可爱的光彩，笑容软软地回答：“妈妈，我在让爸爸教我写字呀，今天老师教了好多我不认识的字，我怕明天睡醒就忘记了，所以让爸爸再教我一遍~”
女人的目光转向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丈夫。
男人眼神闪烁，对她无声地点点头。
女人：“……”
自己家真的是怪物窝吗？
怪物窝里为什么会长出一个爱学习的小怪物？
她那不算聪明的怪物脑袋并不能给自己一个完整正确的答案，于是便不想了，木着一张脸，像游魂一样拎着菜飘进厨房里做晚饭。
在这个过程中，家里并不安静，时不时就会有小姑娘稚嫩柔软的嗓音打破这间屋子里奇怪的寂静，让怪物都没法静心做自己的事情。
“爸爸，这个字念什么呀？”
“爸爸，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给你倒水喝，没关系我不会被烫到的。”
“妈妈，我写完啦，我来帮你剥蒜好不好？没关系，我剥蒜很快的，妈妈我只是想要多帮帮你。”
“妈妈，你是不是被烫到手啦？快用凉水冲一冲，妈妈你蹲下来，宝宝帮你吹一吹，就不会特别疼了。”
“妈妈，你做的菜好香呀，我能吃到妈妈的饭，一定是全世界最幸运也最幸福的小朋友！”
“妈妈……”
“爸爸……”
女人有点心浮气躁。
男人也并不例外。
两人联手将聒噪的像小陀螺一样忙忙碌碌停不下来的小姑娘赶去沙发上看动画片，自己则挤在狭小燥热的厨房里商量对策。
准确来说，是互相抱怨。
“都怪你手气差，一抽就抽到个最奇怪的！”女人有点后悔当初抽签选家人的时候让丈夫去了。
男人闷声反驳：“抽签之前，不是你说希望来个女儿，皮细肉嫩最好吃的吗？”
女人脸色古怪，气得把锅里的菜翻得碰碰响：“谁能想到她这么怪，她自己没爸妈吗？逮着刚认识的人也能喊得那么自然亲热？！”
男人也烦恼地蹲在一旁打理小葱，嘀嘀咕咕：“说不定就是没有呢，谁家好人类会让才5岁的小崽子乱跑的？白天还在学校里欺负其他邻居们的小孩，凶残得不得了！”
说到白天在学校里的事情，两人又古怪地沉默了片刻。
女人关掉火，愁眉苦脸：“你说那些被欺负了的小孩家长，会不会上门来找我们麻烦？”
幸福小区里，每个有孩子的家长都能看到幼儿园里的监控，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们也万万没想到，刚把新来的女儿送去幼儿园，她就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幼儿园都欺负了个遍。
上到老师，下到孩子，那么多小怪物加起来都不够她折腾的！
“这么一对比，其实她在家的时候，还是很乖的。”女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大概是有了对比，她心里竟然没有那么烦躁了。
“是啊。”男人也低声附和：“别人家的小怪物可不会帮忙扒蒜端水，更不会关心家长辛不辛苦累不累。”
两只怪物诡异地从强烈的对比反差里，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安慰。
面面相觑后，两只都默契说服了自己：孩子只是傻了一点，吵了一点，热心肠乱帮忙了一点，其实本质上还是很乖的。
至少她在家的时候，不会像在学校里那样欺负爸爸妈妈。
这，大概就是对比所产生的幸福吧？
“爸爸，妈妈。”
厨房门被轻轻敲响。
两只刚说服自己的怪物又齐齐僵住了身体，齐刷刷扭头看向厨房门，宛如外面站着一个什么更恐怖的庞然巨兽一般，目光警惕悚然。
小鱼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好奇地歪头问愣住的两人：“爸爸妈妈，你们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来晚啦！下次再也不约定具体时间了，我每次说好了就会被打乱，不说反而能准时，真奇怪！！.
第59章 《幸福小区》
“没有。”女人立即开口反驳, 紧绷着身体，大脑疯狂运转，敷衍道：“我和你爸爸只是在商量要不要再多加一个菜。”
“喔~”小鱼点点头, 没等他们松口气，又乖乖地问：“那要我帮忙端饭菜吗？”
“不用。”男人拒绝道：“你太小了。”
脑壳没有盘子大。
小鱼也不失落，仍旧乖乖点头应了, 听爸爸妈妈的话, 把厨房门重新关上, 等他们将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离开, 两只怪物都齐齐松了口气，他们看向彼此，女人咬牙道：“怎么搞得好像我们怕了她一样？”
男人沉默一瞬, 反问：“那你不怕吗？”
女人：“……”
那、那还是有点怕的。
那小孩看起来比小怪物还要邪性。
也不知道为啥, 反正就是让怪物心底都慌慌的。
晚饭一一上桌。
有鸡爪，有鱼头，有猪蹄，有爆炒的心肺内脏。
特别丰盛。
像一个尸体合辑。
这是来自怪物暗戳戳的威胁。
可惜小鱼一点都没有感知到。
她把鸡爪夹给妈妈, 把猪蹄夹给爸爸，把心肺内脏给两人平分, 最后桌子上只留下大大的鱼头没有人动。
小鱼用筷子尖尖戳了戳鱼头上被煮得变白诡异的鱼眼睛, 软声说：“听说吃鱼头会让小朋友变得很聪明, 爸爸妈妈, 我是不是还不够聪明呀？”
两只怪物：“……”
你还不够聪明？
那要怎么才叫聪明？
而且他们做这个鱼头的初衷, 明明是暗示她的名字和她的头！终究会变成怪物餐桌上的一道菜！
为什么她一开口就和聪不聪明挂钩了？？？
小鱼并不知道爸爸妈妈在想什么, 她收回戳戳鱼眼睛的筷子, 脸颊鼓鼓地对妈妈说：“妈妈, 你难道忘记我讨厌吃鱼了吗？”
被倒打一耙的女人幽幽地解释：“当然没忘, 宝宝……妈妈只是看今天的鱼头特别新鲜，所以才没忍住买回来想让你吃了多点营养，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小鱼眨眨眼，歪头问：“是活生生的鱼刚被砍下头的那种新鲜吗？”
女人笑了起来，温柔道：“当然，我亲眼看着卖家宰杀的。”
小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伸出筷子，把鱼头一分为二，一半夹给妈妈，一办分给爸爸。
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中，小鱼认真说：“能被人捕捞的小鱼都是不聪明的小鱼，吃了应该不太能补脑，还是爸爸和妈妈吃吧，多吃一点，补充营养。”
她就这么毫不犹豫面不改色的，将寓意着自己的那颗鱼头平分给了两只怪物。
“……”两只怪物对视一眼，都莫名有种后背隐约发凉的错觉。
“妈妈，你快吃呀~”小鱼托着小脸认真催促着，又转向爸爸：“爸爸，凉了就变腥了喔~这都是妈妈辛苦买回来做好的，我们谁也不能浪费。”
在她的注视下，两只怪物只能硬着头皮食不知味地将鱼头一点点吃干净。
连肉带骨头包括眼珠子都仔仔细细全部嚼碎吞到了肚子里。
一点残渣都没剩。
小鱼满意地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吃完晚饭，简单洗漱收拾后，小鱼回到自己的卧室。
女人推门站在门口，温声对她说：“宝宝，晚上乖乖睡觉，不要出来乱跑，如果听到什么动静，千万不要下床偷看知道吗？”
小鱼点点头，在女人带着满意微笑准备关门的时候，突然出声叫住她。
“妈妈，我有点睡不着，你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小鱼举起一个眼熟的绘本，满眼期待地望着女人。
女人微怔，而后温柔地笑着重新推开房门：“好啊，那妈妈来给宝宝讲故事，宝宝可要早点睡觉啊。”
她关上门，关上灯，来到小鱼的床边坐下。
黑暗中，小鱼收回了自己举着的绘本，疑惑问：“妈妈，不开灯吗？这样可看不到故事书上写什么喔~”
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温柔极了，她轻轻摸了摸小鱼的头顶：“不用开灯，开着灯你会睡不着的，妈妈也不给你讲书上的故事，给你讲一个妈妈小时候听过的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谢谢妈妈。”小鱼点点头，放下书，自己也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听妈妈讲故事。
女人幽冷入骨的声音在黑暗中徐徐响起：
“在一个很偏僻的山脚下，住着一户人家，是一个妈妈和三个孩子。”
“有一天，妈妈要去娘家探望亲人，就让三个孩子在家锁好大门，除了她回来，谁敲门都别开，孩子们都听话记住了她的叮嘱。”
“天色越来越暗，妈妈已经离开好一会了，姥姥家离得很远，妈妈今天应该赶不回来，于是三个孩子里的姐姐就带着弟弟妹妹准备睡觉。”
“刚睡下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是妈妈的声音，隔着门跟他们说：孩子们，妈妈回来了，快来给妈妈开门呀。”
“三个孩子都很高兴，从屋里跑出去，一边开门一边问：妈妈，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啦？妈妈笑着回答：因为姥姥今天不在家，我太想你们就赶紧回来了。”
“弟弟很高兴，蹦跶着给妈妈开了门，还说自己是最先给妈妈开门的，要妈妈奖励自己，妈妈便高兴地抱起弟弟，奖励她晚上跟自己一起睡床头，让两个姐姐睡床尾。”
“半夜的时候，睡在床尾的姐姐突然听到床头响起了嘎吱咯嘣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问：妈妈，你在吃什么呀？”
“睡在床头的妈妈一边咀嚼发出更大的响声，一边回答：妈妈饿啦，拿了点豌豆子吃。”
“晚饭弟弟吃得最多最饱，姐姐也和妈妈一样饿了，她忍不住哀求妈妈也给自己分一点填填肚子，可妈妈说豌豆没剩多少，不够给她分的，姐姐就只能忍着饥饿继续睡觉。”
“过了一会儿，床头那边又响起了咀嚼声，像是在啃什么东西，这回被吵醒的是二姐，二姐也问：妈妈，你在吃什么呀？”
“妈妈一边咀嚼一边回答她：妈妈有点饿了，找了个果子吃。”
“二姐也和姐姐一样哀求：妈妈，我肚子也好饿，可以把果子分我一点吗？”
“妈妈拒绝了她，说果子不剩多少了，不够给她分的，二姐也只能忍着饥饿睡觉。”
“天亮了，妈妈很早就起来洗衣服换床单，两个姐姐发现弟弟不在家里，问妈妈弟弟去了哪里，妈妈说昨天没看到姥姥，今天一大早，姥姥就来把弟弟接走了。”
“姐姐问妈妈，为什么洗床单的水是红色的，妈妈说是床单掉色掉的。”
“二姐姐问妈妈，为什么锅里煮着骨头和肉，是从哪里来的。妈妈说是姥姥早上来顺路带的，骨肉营养好，给她们吃了长肉，长得白白胖胖的。”
“弟弟一天都没有回来，两个姐姐吃了熬得软烂的肉，又喝了骨头熬的喷香的汤，到了晚上，妈妈让二姐陪她睡床头，二姐很高兴地答应了。”
“……”
女人讲故事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听到了小朋友平稳轻浅的呼吸声。
女人：“……？”
这能睡着？？？
她扭头看被窝里闭着眼睛睡得格外安稳的小朋友，属于怪物的脑袋里塞满了问号。
这么恐怖的睡前故事，你不光没被吓到尖叫大哭，还真睡着睡香了？？？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讲恐怖故事的能力。
是灯光不到位，还是语气不对劲？又或者整体氛围没有营造好？？
可孩子都睡了，总不能再把她吵醒要求重来一遍吧？
女人气得磨牙，牙齿咯吱咯吱响，还黑夜里格外渗人。
然而床上的小朋友不仅没被吵醒，还舒服地蹭蹭柔软的枕头，也跟着吧嗒了一下嘴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女人：“……”
有点没招了。
她关上门走出卧室。
男人坐在客厅里等她出来。
“怎么样？睡着了吗？”他问。
女人翻了个白眼，自己的搭档脑壳有疾，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色深沉如水，幸福小区一片祥和静谧。
但很快，家家户户都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有哐哐剁骨头的声音，有令人牙酸的啃食磨牙声，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绵延不绝。
这一晚，有人疯了似的尖叫，有人赤着脚在小区里仓惶奔逃，还有人绞尽脑汁和家人周旋演戏……
也有人被煮进了翻滚的肉锅里，被悬挂在了通风口处，被细细地切碎绞进了馅料里……
小鱼终于被吵醒了。
她呆呆地坐在床头，并没有关紧的门缝外有血红的光线倾泻进来，像是一滩缓缓流淌而入的血水一般幽暗的深红。
自己家里的动静也不小。
小鱼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墙面地砖缓慢黏腻地蠕动着，那种粘液拉扯的声音很耳熟，像是章鱼姐姐从鱼缸里缓慢爬行出来时的动静。
只是在客厅里放大了数百倍，仿佛外面的客厅里装盛着某只或者说两只深海巨兽，它们被墙面地砖所挤压着，恨不得将每一寸的空间都挤占得密不透风。
有腥咸的味道顺着门缝和声音一同传进来。
小鱼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歪倒下去，重新挨着枕头闭上眼睛，在奇怪又耳熟的粘液粘连声里，似乎睡得比之前更加安慰香甜。
门缝里悄悄探进来一只触角，触角上长着一颗能无死角转动的猩红眼珠，它死死盯着床上熟睡的小孩，眼底藏着愤怒和不甘。
为什么能睡得这么香？
为什么没有丝毫的好奇心？
为什么醒了也不觉得奇怪，不愿意下床顺着门缝偷看？！
【作者有话要说】
怪物妈妈：……我没招了[裂开].
第60章 《幸福小区》
一夜好梦。
小鱼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很快又自己穿好衣服鞋子，还把被子也给草草叠了叠，这才踩着拖鞋往外走。
门外是干净明亮的地砖, 没有丝毫粘液留下的痕迹。
小鱼低头看了半晌，看到妈妈过来奇怪地问她在看什么。
小鱼想了想，欲言又止地看向妈妈。
女人更疑惑了, 微笑着问：“宝宝, 是有什么话想跟妈妈说吗？”
小鱼抿抿嘴, 踮起脚, 抬手轻轻拍拍妈妈的手臂：“妈妈辛苦啦~”
女人：“？”
她笑容僵硬了一瞬，疑惑追问：“宝宝怎么突然这么说？”
小鱼有点苦恼，因为妈妈总是喜欢追问到底, 这种打破砂锅的问话方式, 让她有点担心自己等下的话说出口会不会让妈妈不高兴。
但看着妈妈脸上的黑眼圈，小鱼还是乖乖地建议：“妈妈，以后晚上记得不要在家里爬来爬去了，因为打扫卫生会很辛苦, 还不能睡觉，不睡觉的话……你就会长黑眼圈, 变得没有昨天漂亮了。”
说完, 发现妈妈骤然变得特别精彩难看的脸色, 小鱼又连忙哄她：“但是没关系的妈妈, 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 你在我眼里都是最好最漂亮的妈妈。”
怕妈妈不信, 小朋友还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超级诚恳地加了两个字：“真的！”
女人：“……”
她又想要磨牙了, 身体皮肤下也有什么东西在像肉瘤一样无声剧烈地鼓动挣扎着, 仿佛下一秒就能破开皮肤钻出来。
她整个人都变得扭曲狰狞，身体畸形鼓胀着，那张脸更是宛如变形的恶鬼一般。
小鱼却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始终都仰着小脸，见状更是担忧地伸手抱住妈妈，小手在她薄而鼓胀的皮肤上轻轻拍打着，软声哄道：“妈妈没事的，妈妈最好看了，今晚只要早早睡觉，明天就不会有黑眼圈，就能重新变回最最漂亮的妈妈了，其他同学们的妈妈都没有你好看。”
也不知道是规则限制，还是小鱼的安抚真的起了作用，女人逐渐恢复了平静，又变回了那副温和无害的贤良模样。
“宝宝早饭想吃什么？”她摸着小鱼的头顶询问，竭力控制着将手指插进小孩温热头颅之中搅动的嗜血欲-望。
小鱼眨眨眼，乖巧回答：“我想吃脆脆的豌豆！”
女人手指一僵。
小鱼：“还有甜甜多汁的果子！”
女人脸上的笑也僵了。
小鱼：“晚饭我还想吃炖的香喷喷的骨头和肉！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那种！！”
女人浑身都僵了，宛如一座石化的雕像。
男人在客厅里坐着，闻言起身就准备出去买女儿点名要吃的这些东西。
“等等！！”女人急急阻拦他。
“怎么了？”男人疑惑地回头。
“不能买这些东西！”女人罕见地失态，惨白着脸甚至不复刚才的温柔。
小鱼无辜仰头：“妈妈，为什么？”
男人也困惑地皱眉，劝道：“孩子想吃，我去买就是了，怎么不能吃呢？”
他巴不得买到些带“料”的肉和骨头回来享用一顿呢，昨晚小区里可热闹了，今天的肉和骨头肯定特别新鲜。
女人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最后却选择低头，忍着浑身发麻的鸡皮疙瘩，咬牙问眼前这个看起来无辜又无害的小家伙：“宝宝，妈妈昨晚讲的是恐怖故事，那里面的东西都不能吃的知道吗？”
宝宝两个字，硬是被她喊出了咬牙切齿的狰狞。
“为什么？”
女人眼皮子一跳，以为她要问为什么给她讲恐怖故事。
结果小姑娘声音轻轻，带着失落：“为什么恐怖故事里的东西不能吃？”
女人：“……”
默默坐回去的男人：“……”
确定了，自家抽签养的这个女儿，真的有点诡怪。
比鬼物还要诡，比怪物还要怪。
最后，女人拍板让男人去买素菜和早饭，并且明确限制不许买带肉的包子。
小鱼坐在餐桌前，小手托着下巴跟妈妈聊天。
“妈妈，今晚可以给我讲能吃的恐怖故事吗？”
女人噎住，似乎是被无语到了，转瞬又气笑了一般，语气更加温柔起来：“宝宝是想听吃的，还是想听恐怖故事？”
“都想听！”小鱼语气坚定。
女人：“……那你有没有最想听的故事？”
小鱼想了想，跟她说：“妈妈，我想听三只小猪的故事，可以吗？”
三只小猪？
女人翻找了一下自己贫瘠的脑袋，从里面找出关于三只小猪的故事，无声松了口气。
很好，是个很适合讲给小孩听的普通正常的睡前寓言故事。
划重点：普通，正常，睡前故事。
“好的，那今天晚上妈妈就给你讲三只小猪的故事。”女人又摸了摸小鱼的头。
这回没什么奇特的嗜血的想法，只有奇怪的被放过后松了一口气的感激之情。
她从未如今天这样，极其想要养个正常小孩，真的。
爸爸买早饭回来了。
素馅的包子，还有清汤面条和油条。
小鱼拿着奶黄包吃，男人和女人则用手机打开了一个名为《幸福小区》的APP。
他们开始刷视频。
像每一个热衷刷视频的网瘾家长一样。
小鱼一边吃一边听。
第一条视频，是一个男人在拍摄，他的镜头对准了自己的儿子，语气炫耀又得意：“给家人们看看，这是我儿子，为了证明他爱我，正在剁肉给我做肉哨面呢。”
小鱼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儿子臀部裤子上染着大片的鲜血，握着刀边哭边剁肉。
“这孩子可真孝顺，就是看起来肉太少了，干瘦得很。”女人津津有味地边看视频边评价。
小鱼闻言，眼睛一亮，雀跃道：“妈妈，我也可以给你和爸爸做这个肉哨面条！”
女人脸上的笑容一顿，带着某种不太好的预感问她：“宝宝，你也会像他这么做吗？”
她指视频里屁股上大片血迹的“儿子”。
小鱼猛猛点头，笃定道：“嗯！我力气很大，可以揉面，也可以把爸爸妈妈割下来的肉肉剁得碎碎的！”
两个怪物：“……？”
等等，我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字眼？
“我们割下来的肉？”男人语气古怪地问。
小鱼无辜回望，懵懵地点头：“对呀~爸爸妈妈的肉比我的多，这样做出来的肉哨我们一家人都够吃啦~”
“……为什么要用我们的肉？”男人有点演不下去了。
小鱼笑得眼眸弯弯，“因为妈妈想吃那个哥哥，但是哥哥是别人家的小孩，我们家里只有我是小孩，可我是你们最爱的宝宝，你们肯定不会舍得让我疼的，所以只能从爸爸妈妈身上割啦。”
她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评：“明明是妈妈不让爸爸买肉回来的，现在又馋肉了，妈妈今天有点奇怪喔，可能是昨天熬夜不睡觉的原因吧。”
有理有据，有前因也有后果，逻辑也完全正确。
唯独她亲爱的爸爸妈妈脸色不太正确。
“宝宝，大人的事情你别管，快好好吃饭。”男人哑声说着，女人也一言不发地点踩，又发了一条评论：臀肉那么脏，一看就没食欲，建议把摄影师的脑袋砍下来丢到锅里煮，风味会更佳。
接着面无表情地滑到了下一个视频。
这回是一个小孩的声音，也是炫耀的语气，略显夸张地说：“你们快看我妈妈，妈妈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因为我不想要我的爱被分出去，所以妈妈要把肚子里的小宝宝挖出来扔掉啦~”
听到这个小孩的声音，原本低头吃得认真的小鱼，又咬着包子好奇地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猫猫探头）快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怪物妈妈：（面无表情）一看就难吃，差评！！[愤怒]
怪物爸爸：女儿比我还馋肉该怎么办！？在线等，急！[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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