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回转头看着兰希:“很想玩儿?”
兰希点头。
傅回没再说什么,将他扛起来就走。
兰希:???
程逸然立马跟了上去,只留在闻樾在原地。
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闻樾倒并没有多愤怒,相反,还有一点微妙的庆幸。哦,当然不是庆幸不用再受游乐园设施的折磨了。
他庆幸的是,傅回这是故意和兰希对着干吧?
回想过往兰希的种种表现,想想他的脾气……
这只会令兰希更讨厌他。
不过很快,闻樾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傅回这样的人,你不能要求他讲什么道理。也许一怒之下,又强迫了兰希……闻樾被自己的丰富联想弄得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程逸然也本能的有点害怕。
他小声说:“哥,你别生气……”
话音落下,傅回将兰希塞进了车里。
兰希屁股还没坐稳,一脚先把前排的头枕踹飞了。
程逸然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么凶悍的吗?
他本能地扭头,连忙去看傅回,现在他好像更应该担心他哥。
但傅回脸色依旧平静,好像对兰希这一脚毫不意外。
他跟着坐进去,张开双臂,顺势架住兰希,还没忘示意保镖把头枕捡起来。
“走吧。”傅回下令。
“傅回!”兰希刚表达自己的不满。
傅回就压在他耳边道:“不想换个更大的游乐场玩吗?”
“嗯?”兰希一下就顿住了,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车拐了个弯儿,并未驶回别墅。
半小时后,傅回带着兰希下车,飞快地办理了身份证明,和属于兰希的护照。
傅回随即攥住他的手腕,拉直,带着他录入了指纹。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你没有去过,没必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地方。”傅回说的是游乐园,又像意有所指。
但不管是哪种,兰希的确被勾起了兴趣。
天堂究竟有多大呢?他不知道。
天堂为什么能在长达七百年的时光里,占据上位,压制着地狱呢?他也不知道。
傅回牵着兰希走出白色大楼,回到了车里。
程逸然见状松了口气,他想多了,明明兰希很好哄的。
车开回去的路上,傅回没有说话。
中途兰希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给人发消息,傅回都没关注。
一切风平浪静。
一直到回了别墅,傅回把兰希带上楼,然后就再也没下来。
程逸然呆坐楼下,心想,好像是他哥比较难哄啊……
傅回把兰希扔进了浴缸里,水淋下来,很快将兰希浇湿了。
兰希不慌不忙,抓过喷头浇了傅回一脸水。
傅回身上有种隐忍积压的不快,兰希歪着脑袋,尽情欣赏。
傅回没有擦去脸上的水,他脱下外套,跨步进了浴缸。
这座别墅的浴缸不够大,立刻变得逼仄万分。
昏暗灯光下,他逼近的眉眼多了分锐利,压迫感十足。
兰希根本不怕他,晃晃脚,张开手勾住他的肩,上去啾了他一口。
正正好好亲在他的眉间。
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怎么?”
不等傅回说话,兰希的指责随即而来:“你在生气吗?”
傅回眸光闪动。
他可以确信,兰希有意在挑动他的神经。
但他找不到兰希这样做的理由。
兰希骤然往前靠去,正抵在傅回的胸膛上。
傅回的衬衫被完全湿透,底下的肌肉线条分明。兰希顺手摸了两下。
今天没能睡到闻樾,那就再睡一下傅回吧。
兰希咂咂嘴,感觉到傅回将水拧得更大,雾气很快笼罩在两人中间。傅回剥了他的长裤,屈指抵在紧合的地方,借着水就探了进去。
再不复当初的生涩与迟缓。
兰希非常满意他身上的这种转变。
很有成就感!
兰希往他的怀里埋得更深,完全被打湿的头发紧贴住他的后颈,隐约露出一点柔白的皮肤,给人以极度乖顺的错觉。
傅回另一只手摩挲起他的腰侧,将兰希与冰冷的浴缸隔开。
我在生气吗?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闻樾根本不值一提。
兰希出一趟门,也什么都没发生。
更好笑的是,闻樾被游乐园的设施折磨得脸色发白发青,那还有什么可生气的呢?他就算想撬墙角又怎么样?他根本撬不动……
傅回一边思考着,一边也不影响他屈动手指,兰希有了反应,一口咬在他锁骨上,可一点没省力气。
傅回甚至还能分神,好笑地想,和兰希上一次床还要落不少伤痕。
但兰希好像深谙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道理。
他很快将啃咬,变成了轻轻的舔吻,隔着薄薄衣料。
傅回的呼吸霎时变得重了起来。
将兰希充分检查一圈儿,确认之前并没有让他受伤之后,傅回这才抽手换成了自己的东西。
兰希突然想起来,这次傅回没让他选味道。
那东西不是用来阻隔炽天使的圣光伤害的吗?
他有些畏惧地本能缩了缩屁股,但却被傅回牢牢嵌在了怀中。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兰希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哦,还好……他轻轻吞吐着呼吸,高兴地缠住了傅回的腰。
傅回突然问:“你不讨厌闻樾吗?”
兰希:“唔?”
傅回摸过他的头发:“你之前很讨厌他。”
兰希表现得很大度的样子:“唔,他道歉……了,我就……原谅。”
傅回拨开头发,摸到他发热的颈子,语气不明地说:“你可真善良。”
兰希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对、对呀。”
“但如果我不许你和他一起玩儿呢?”
是,他没必要生气。但也没必要放纵闻樾在面前碍眼。
兰希不说话。
傅回有点不好的预感:“……那你就偷偷和他玩儿?”
就像之前兰希背着闻家两兄弟,私底下偷偷给他发照片一样。
兰希还是不说话。
傅回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现在装听不见没什么用。”
兰希无辜眨眼。
还是做哑巴少女的时候好,想装听不见,就装听不见。
傅回对上兰希的双眸。
心底翻腾起一股极强烈的不悦。
做兰希偷偷联系的那个人,滋味儿当然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这个角色变成别人……傅回难以忍受。
他骤然拉开了与兰希的距离。
兰希惊愕地看了看他,以为他要抽身离开,正不爽呢,傅回却随即又俯身下来。
兰希迎来了更凶悍的冲击。
兰希咬住下唇,好似要散架,再融化在水里。
他的四肢轻轻颤抖,兴奋透了顶。
两个人都有些异常亢奋,从浴室一直到卧室,折腾到近天亮。
傅回松开人,打电话让人送早餐上来。
随即转身,无比自然地想去拿兰希的手机检查一番……但刚一转身,傅回就先对上了兰希蜷在被子底下,炯炯有神的双眼。
兰希舔着唇。
他的唇色在粗暴的蹂躏下,从淡粉变成了殷红。
傅回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摸摸兰希的后颈说:“睡会儿?”
兰希还在等早餐:“吃完再睡。”
“等端上来,我叫你。”
“哦。”
傅回是骗人的。
兰希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飞机上。
空姐看他睡醒了,立马给他端了食物过来。
兰希咬两口,勉强原谅了傅回。
私人飞机的舒适度很高,吃完饭就有人给他放电影看。
兰希是舒服了,但闻樾发现自己又联系不上他了。
因为已经掌握了地址,闻樾干脆直接到了星鸿别墅区。
他只在这里蹲点到了程逸然。
“兰希不在,他跟我哥出远门了。”程逸然直接了当地告诉他。
闻樾也知道程逸然不可能告诉自己,傅回究竟去了哪里。
他按了按眉心,也只能先放下这件事。
毕竟他的工作也并不轻松。
傅回深谙怎么转移兰希的注意力。
飞机落地后,他就带着兰希去了一个更大型的游乐场。
游乐场里的设施缓缓运行,周遭没有别的人。
“玩吧。”傅回说。
兰希斜眼看他:“要你一起。”
傅回却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应声:“好。”
那那天为什么扛着他就走?是因为真的嫌那里太小了吗?
兰希不解。
不过那也不重要,他按照一样的先后顺序,让傅回和他去坐过山车。
设施旁守着保镖,全程都由他们来操控。
音乐声起,狂风拂面。
兰希特地转头去看傅回的表情……但他没什么表情。不是强装的镇定。而更像是这东西真无聊的一种平静。
这下兰希就不高兴了。
等到过山车停住,他跳下去。
傅回还在后面伸手扶了扶他的腰,随后跟着走下来,步伐稳健,没有一点错乱。
兰希轻轻踹了踹他的小腿:“你怎么不害怕?”
傅回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心理:“你很希望我害怕?”
兰希暗自撇嘴。
当然,他人的恐惧就是魔的养料。
“我学过伞降,上过飞行课程,这些对我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伞降……是什么?”这又是兰希的盲区了。
“想试试吗?”
“嗯嗯!”
傅回立刻就带着他飞了皇后镇去跳伞。
做好充足准备之后,傅回抱着兰希一跃而下,对魅魔来说刺激得相当美妙。
他在恍惚中看见什么东西骤然张大,撑开。
那是炽天使的翅膀吗?
等飘飘摇摇落了地,兰希抬手再去摸,才发现那不过是撑开的布。
兰希失望地抓住了傅回的肩膀,来回去摸他的背脊,像是恨不得撬开骨头缝儿,把傅回的翅膀扯出来。
傅回不知道兰希在想什么,只觉得被他摸得有点痒。
肩胛痒痒。
连带着心也痒痒。
傅回将兰希抱起来:“要去试试飞机怎么开的吗?”
保管他再想不起“闻樾”两个字怎么写。
兰希跟着傅回在异国待了三天,从睁眼到闭眼,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小恶魔哪里见过什么世面啊?
他确实一玩起来就把闻樾忘了。
但兰希也不在意。
他相信之后要再捡起来也很容易。
第四天,傅回有工作暂时离开。
他把兰希交给了保镖。
兰希坐在海边的咖啡厅里吃小蛋糕。他喜欢这里,因为坐在这里可以清晰听见那些玩水上项目的,传来高亢的尖叫。
“你好。”有人和兰希搭话。
兰希转头看过去。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青年,最重要的是,兰希从他身上发现了金色的气,尽管有些淡。
但兰希还是一下就精神了。
那个人用蹩脚的中文问:“能坐吗?”
兰希点点下巴。
兰希在这里坐了多久,外国青年就在角落里打量了他多久。
奈何他用尽全力,也就临时学会这么两句中文。
他磕磕绊绊地用英语和兰希讨论来了几天了,和谁来的,在这里玩得好吗。
兰希只听懂了一点点,但也还是很有耐心地听着青年说话。
青年自觉这是一种信号。
他递了一张名片给兰希,上面写着姓名电话和住址。
一列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到咖啡馆外,这种无声的气势叫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三尺远。
傅回下车,驻足在大厅一角。
“先生,我上去……”保镖出声,准备直接把那个外国青年架走扔海里。
傅回阻止了保镖。
他看着兰希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饶有兴致。他知道兰希多半看不懂。
果然。
兰希掏出手机,对着名片拍了张照。
随后傅回手机一震。
兰希把照片发给他,问:【什么意思】
傅回差点气笑了。
那个外国青年也意识到这样沟通效率太低了,于是开始使用翻译器:【我发现,你身边有很多人跟着】
兰希:“嗯。”
他知道那都是傅回留下的保镖。
【其中有一个人,看上去有点可怕,他不像保镖,他是你什么人?】
兰希惊讶地挑了挑眉尾,回过头,看见了傅回。
兰希当然不会心虚啦。
他胡诌:“哥哥。”
青年摊手:【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弟弟,大概也会格外操心。】
他说完准备起身离开,不打算直触男人的霉头。
【请将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
临走青年还没忘记索要。
兰希给了他一串号码。
青年高兴地起身,与走来的傅回擦肩而过。
傅回看也不看他,这让青年松了口气,心说这个人也并不可怕。
但他前脚刚踏出咖啡厅,后脚就被人抓起来,最终还是丢进了海里。
傅回在兰希对面坐下,顺手抽走兰希的手机。
兰希眨眨眼,咬着吸管问:“怎么?”
之前被闻樾频繁检查,兰希都很有经验了。
他又没有在手机上留什么敏感东西,随便看咯。能把傅回看生气,他还挺高兴的。
傅回垂眸扫过手机屏幕,却并没有去检查兰希与他人的通信往来。
他只是动动手指,给兰希设置了一个来电转接。
哦,当然是接到他的手机上。
第37章 道高尺魔高丈
“奥利弗!”
“你怎么泡海里了?”
几个同伴七手八脚地将外国青年从海水里捞出来。
奥利弗吐了两口水,耸耸肩:“碰上个小麻烦。”
同伴吐槽他:“少去碰麻烦。”
奥利弗没在意,从同伴手里接过毛巾裹上身:“嘶,有点冷。”
他们结伴回到了奥利弗在当地的住宅。
奥利弗将住宅大门口的灯全部打开,但是很可惜,今晚他没能等到他的客人。
或许是因为语言太不通了吧,少年没能懂他的暗示。
奥利弗靠在室外的躺椅上,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拨打了那串号码-
傅回今天没有带兰希去住酒店,他们去了一个当地富豪的家里。
这人在家里搞了个动物园。
富豪热情地欢迎着傅回进了门,他惊叹又好奇地打量着兰希,没等多看上两眼。
傅回:“带他去看鳄鱼。”
富豪愣了愣:“呃,好、好的。”
他转头交代了保镖带兰希过去。
兰希跟上人就走,哪怕他英语才处于幼儿水平,哪怕这里对他来说全然陌生,他也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傅回默然观察着,随后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傅先生,这边请。”富豪请走了傅回。
两个人聊了小半个小时,才去鳄鱼池边找人。
池边残留着一点血迹,却不见兰希的身影。
富豪眼皮直跳,赶紧问:“人呢?”
保镖拿足尖杵了杵地上的血迹,忙解释了一句:“这是兰希先生喂食鳄鱼用的生肉留下的。他喂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现在去水族馆了。”
富豪松了口气,一行人才又往水族馆走。
水族馆修在地底,傅回缓缓步入,一片水光幽暗之中,众人在看见一头重逾五百斤的护士鲨的同时,还看见了一道纤长的身影。
那道身影穿着潜水服,发丝在水中散开,绽出淡淡紫色。
他轻轻蹬动脚蹼,游来游去,像是美人鱼。
众人不自觉地微微屏住了呼吸。
看着他弯腰喂食鲨鱼,而后拍拍鲨鱼的脑袋,随即折叠的腰身弹直,韧而有力,一脚踩在护士鲨的背上,俨然把鱼当马骑。
他的眉眼染上不真实的光点,纤弱美丽与狰狞拉出巨大反差。
这一幕相当养眼。
但傅回的脸色倏地一沉,连带着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把人捞出来。”他沉声说。
富豪骤然回神:“啊对对对,这太危险了!”
众人手忙脚乱地顺着旋转扶梯往上走,来到顶部通道。
几个保镖同时跳入水中,强行把意犹未尽的兰希架了上来。
兰希钻出水面,摘掉氧气面罩,面部被勒出浅浅红痕,但这无损他的美丽。
他抬眼瞪着傅回:“干什么?”
傅回冷着脸:“你够它吃的吗?”
“它才不会吃我,它喜欢我……”
傅回对此不作评价,只弯腰架住兰希的胳膊,将他完全从水中拖了出来。
“我很抱歉,手底下的人太愚蠢了,竟然放了兰希先生一个人下水……”富豪这时候凑了上来青着脸道歉。
傅回没说什么,抱着兰希就走。
富豪就这么一直把人送到卧室门口,才讪讪离去。
“你怎么又生气?”兰希撇撇嘴。
奥利弗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傅回将兰希放进圆形浴缸,这才接起了电话。
那头很快传来青年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故作卖弄。
别扭的中文语调,大概是花了半小时才好不容易学成这副蹩脚样子。
傅回挨着浴缸边沿坐下,一边帮兰希打开喷淋,一边开了口:“奥利弗,别再打电话来。”
傅回用的并不是英语,而是芬兰语。
对面的人立刻愣住了,随即冒起一点寒意:“哈,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是芬兰人。
“你是……”奥利弗猜测道,“他的哥哥?”
傅回:“……”
他的手搭在兰希的后颈上,略略用力捏了捏:“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情人吗?”
傅回顿住。
兰希现在算是他的什么人呢?
傅回垂下眼,正对上兰希无辜的双眸。
兰希伸手抓出一团泡泡,还往傅回脸上吹了一个。
傅回别开脸,抬手擦去泡沫。
那头的人倒激动起来:“不是吗?那就是你还在追求他?那为什么我不能……”
傅回骤然想到很早以前兰希说过的话,他抿了下唇,道:“你养不起他。”
“开什么玩笑?要养一个人对我来说并不难。”
“如果你在遗产战争里落败,你将身无分文。”
奥利弗猛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他清楚地知道,电话对面的男人对自己的了解已经到了很可怕的程度。
明明才只是一个照面。
“好的好的,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通话就此中断。
兰希却极为不满地撑着浴缸边缘,慢慢爬到了傅回身上来。
傅回怕他摔下去,本能地托住了他的屁股。
这下好了,傅回的衣服又被打湿了。
“你在说什么?英语吗?为什么,我听不懂?”兰希紧皱着眉毛。
傅回心说就是要你听不懂。
“这是芬兰语。”
兰希:“哈?”他两眼发黑地抱怨起来:“那我到底要学多少?”
天堂的语言也太多种了!
傅回摸摸他的脑袋:“你不用每样都学。”
兰希并不认同地将脸皱成了一团。
傅回看着他的模样,心情好了点儿,将手机顺势丢开,转身出去处理工作。
兰希在浴室里呆了很久。
“想泡发吗?”傅回受不了地打开浴室门。
他觉得兰希的自理能力简直为零,偏偏胆子还大,很容易就能把自己搞死吧?根本不能放他离开视线。
兰希嘴里应着:“唔,唔。”
手上却在摆弄手机。
傅回目光微动。
怎么?在等电话?
傅回心情大好地走过去,把兰希抱出来,亲手给他擦身上的水。
兰希是别想等到了。
邪恶傅回将擦干水的兰希,转手就塞进了被窝里。
他们不上床的时候,一般不睡在一起。不过这座住宅的主人,默认只为他们准备了一间房。
两个男人,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在沉沉夜色里,相拥地躺在一张床上,应该是谈不上什么温情可言的。
但傅回揭开被子,兰希顺势手脚并用地缠上来,皮肤相触的温度,恍惚带给人以宁静祥和的错觉。
这样……也不错?
傅回心想着,就伸手主动将兰希抱住了。
他又从兰希身上嗅到了淡淡的,那种难以描述的味道。
兰希蓦地在他怀里拱了两下。
“那张照片,什么意思?你没告诉我。”
照片?那张名片?
傅回嘴角抽了下。他也真敢问。
不过既然已经解决掉了奥利弗,傅回也浑不在意地道:“那上面写的是那个人的姓名、电话和联系地址。”
“还有这种东西?”兰希大开眼界。
恶魔们一般都全靠嘴来自报家门。
这是好东西,值得引进。
兰希马上表示:“我也要。”
傅回:“……”
兰希拔高声音:“傅回,我要!”
到时候他出门,看见一个炽天使,就给对方发一张。多方便啊。
“印制名片的人都有工作上的需求,你有工作吗?”傅回抬起大掌捂住了兰希的脸,顺便也按住了他的唇瓣。
兰希呆了呆:“我没有……”
“嗯。”傅回表示那就对了。
兰希立马有了主意:“那我找一个工作。”
“你能干什么?”傅回语气不带嘲讽,十分客观地问他。
不等兰希答,他就捏了捏兰希的手掌:“做不了繁重的工作。”
又捏了捏兰希的嘴:“吃得又多,又挑剔。”
再捏捏后颈皮:“书都还没读完。我问你,hypertension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单词太长,兰希茫然:“什么什么?”
不知道就对了。
那是个医学专用名词。
傅回面不改色地又捏捏兰希的小腿:“你还这么爱玩儿,游乐园你要去,跳伞你要去,哪儿你都要去……”
“你就适合只待在我眼皮子底下。”傅回做出总结。
这话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
傅回自己先怔了片刻,但很快就觉得,这没错。
对付兰希这样谁捡都走的,就得这样拴起来。
兰希却趴在他的胸口,冒出声音:“我不呢?”
傅回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临时想也没关系……他攥了攥指尖,冷静地垂眸去看兰希。
傅回说:“没关系。”
他只会给兰希一条路走。
兰希倒“咦”了一声,抬脸看看傅回。
他这么大方?
哦,很好!
他其实也是舍不得这就踹开傅回的……毕竟傅回真的很有钱、很厉害,能帮他做很多事。
下次看不懂的异国语言,还可以拍照发给傅回翻译。
两人各怀心思,但又都想得很通透地抱住了对方,闭眼睡觉。
傅回恶劣的时候十分恶劣,但一旦接纳了对方,有时候其实很好说话。
只要在他容忍范围内,他不介意尽量满足对方的需求。
前一天对着兰希一通忽悠,第二天他还是让人去给兰希印名片。
兰希有种不通世俗的呆,假如真哪天不小心走丢了,给人发名片也行。
别人就知道联系他了。
想到这里,傅回挑挑眉,觉得给他胸前挂个牌子也不错。但想想这很容易被兰希联想到是狗牌,大概是要生气的……
遂作罢。
中午,兰希慢吞吞地来到餐厅吃饭。
豪宅的主人和他的情人已经陪在了傅回的手边。
富豪格里姆肖先生有三个情人,都是中东美人,她们款款地为傅回倒酒、切三明治。
她们长得好像魅魔。
兰希凑上去,鼻尖动了动,很遗憾地没闻到属于同类的味道。
倒是傅回拍了他一下:“干什么呢?”
兰希坐上椅子:“你在凶我吗?”
傅回:“……”他连脸都没黑一下,也算凶?
这时候傅回的手机响了。
他将电话接起来,那头传出闻樾的声音:“……终于打通了,兰希,傅回带了你去哪里?”
傅回这才真显得凶悍了点儿,语气淡漠地回了两个字:“岛上。”
闻樾的声音登时就变了:“你把他的手机都拿走了?”
傅回没否认。
闻樾愿意怎么样以为都可以。
虽然电话转接很不错,但想想以后都要接这样没营养的电话,傅回也没什么耐心。
他想之后直接把闻樾拉黑得了。
“先生。”格里姆肖的保镖来到桌边,低声说:“那头鲨鱼突然不肯进食了。”
兰希忙戳戳傅回的胳膊:“他们在说什么?”
傅回收起手机,给他担当翻译。
兰希听完过后,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格里姆肖倒不在意一头鲨鱼,说:“那就随它吧。”
他还很不高兴那头鲨鱼得罪了傅回呢。
保镖却挠挠头:“它好像是发情了。”
兰希又戳戳傅回的胳膊。
傅回皱眉翻译。
兰希得意地拍了下手掌。随即又回头,不轻不重地瞪了傅回一眼。他就说,除了傅回这样的大麻烦,就算是一头鲨鱼,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激发对方发情。
鲨鱼当然不会咬他。
他完全可以夸张地说,所有的野兽猛禽都很难对他生起伤害的念头。
越是脑部结构简单的,越是如此。
“这不是该发情的季节。”格里姆肖还在那头惊讶。
兰希低下头吃早餐,深藏功与名。
晚些时候,有人给兰希送了一盒名片过来。
兰希惊喜万分,爱不释手,上面同时印有中文和英文,非常全面。
“我要出去。”兰希揣上名片。
“去哪里?”
“海边。”
傅回眼下没工夫陪他,就还是安排保镖陪他去。
兰希高高兴兴出了门。
这座岛屿是知名的离岸金融中心,不乏名人精英。兰希转了一圈儿,发出去两张名片。最后还在海边碰见了奥利弗。
奥利弗乍见他,也很高兴,但朝他迈了两步,之后又顿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兰希拔腿朝他走近。
奥利弗连退几步,最后实在舍不得了,才顿住原地,迎上兰希说:“很抱歉,但你哥哥实在太凶残了。”
兰希条件反射地问:“谁?”
奥利弗更畏惧地后退半步:“这样的哥哥,你还有几个吗?”
傅回这头坐在茶室里开视频会。
手机突然又响了。
他接起来。
那头立刻传出一个外国男人的声音:“甜心,也许我们今晚能一起喝一杯?”
什么东西?
傅回拿下手机,很确认那不是奥利弗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丢到一旁。
但很快它又接入了另一通电话。
还是个外国男人,在那头问:“你离开得太快了,我们互相加一下脸书好友好吗?”
傅回脸一黑,挂断后立刻联系保镖:“兰希在外面干什么?”
第38章 魅魔对你拜拜
接到电话的保镖一激灵,不太确定地说:“没干什么吧……我看兰希先生只是沿着海岸线溜达,偶尔和人说两句话,但大概是因为语言不通,每个人前后聊不到三十秒。”
前后聊不到三十秒……
那是直接递名片了?
保镖还在电话里汇报:“后面还遇见了奥利弗,但一样没说两句话,奥利弗直接躲着走。”
保镖想不通,还能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念头刚起,保镖的声音骤然变调:“他好像突然变得很生气……他过来了!”
兰希走到保镖的面前站定:“我要回去。”
保镖载上兰希往回走,路过一家餐厅的时候,保镖还安抚性地问了问:“兰希先生,要来点海鲜大餐吗?”
兰希拉着脸:“不要。”
保镖闭了嘴。
怎么都生气了呢?保镖无助地打着方向盘。
半小时后,车在住宅前停稳。
兰希气势汹汹地进了门。
格里姆肖正在地给自己的鲨鱼选配偶,看见兰希进来,有点惊讶:“怎么?是外面太无聊了吗?”
气冲冲的兰希顿住脚步,探头看了看他手上的平板。平板上显示着数张鲨鱼照片。
兰希被吸引了目光,暂时忍了忍怒气,指着问:“这是什么?”
格里姆肖让人拿来翻译器,告诉他:“我在试图解决鲨鱼发情的症状。”
兰希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它会喜欢的。”
格里姆肖不明白他语气里的笃定从何而来,但并不介意满足兰希的要求。
连忙笑着说:“好的。”
兰希又问:“它们会生小鲨鱼?”
“会的。”
“想养。”兰希轻声说。
格里姆肖双眼一亮,爽快得近乎殷切地说:“好啊!到时候我会送给你一条小鲨鱼!”
傅回这头刚结束了会议。
他估算着从保镖说兰希生气了要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去近四十分钟。就算是乌龟爬,兰希也该到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走出门,没等问呢,就看见了和格里姆肖扎堆聊鲨鱼的兰希。
傅回:“……”
语言不通借用翻译器,都要硬聊。
那么有意思?有意思到自己回来干嘛的都忘了?
傅回默不作声地走近,抬手敲了敲沙发扶手。
兰希和格里姆肖同时回头。
一看见他,兰希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我还打扰到你了?”傅回抬手按住兰希的脑袋。
格里姆肖都察觉出气氛不大对了,他看看兰希,又看看自己,再看看傅回。
然后恍惚明白了什么,连忙表态:“兰希很喜欢鲨鱼,我们只是在说送他一条。”
傅回冷酷表态:“养不了。”
兰希目光闪动,并不说话,只是歪头盯住了格里姆肖。
格里姆肖以为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代为开口求情。
谁知道兰希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很有钱吗?”
格里姆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傅回一把将兰希从沙发上捞起来,直接带走了。
格里姆肖略有些惶恐。
我做错什么了吗?没有吧?
傅回把人抱回了房间,目光从床和沙发上扫过,最后他选择了把兰希丢床上,并将他扶正坐好。
“给你印的名片呢?”傅回先开口问。
兰希指指兜。
傅回摸出来看了一眼:“给出去几张?”
兰希坦坦荡荡:“两张。”
傅回微妙地哽了哽。
他该庆幸兰希没有一口气跟发传单似的全发出去吗?
傅回问他:“为什么把名片给那些人?”
兰希很嚣张:“我的,我做主!”
他说完指指自己:“现在,轮到我问你。”
傅回好笑地看着他:“好,你想问什么?”
“你对奥利弗,说了什么?”
傅回更觉得好笑:“他还和你告状?”
兰希立马揪着不放:“所以,你就是和他说了什么!”
傅回语气平淡:“是,我告诉他别再打电话来,他很听话。”
“那是因为,你凶。”
“我凶吗?”傅回俯身抵近,“我凶的话,早就让人把你弄回来,绑床上几天都别想离开了。”
傅回不想说话这么粗鲁的。
但委婉了兰希根本听不懂。
就在他思考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听着太狰狞的时候。
兰希一骨碌躺下:“那你来。”
傅回:“……”
兰希:“你来啊。”
他理直气壮,一点也不怕事。
让人直想将他嚼吧嚼吧吞了,才能平息动荡的心绪。
傅回把他揪起来扣在怀里:“你和奥利弗才见过一面……”
“两面。”兰希纠正道。
“……”傅回定了定气,“他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值得你回来质问我?”
兰希怔了怔,觉得他好像是在推锅。
不过傅回这个问题他是可以回答的。
兰希说:“嗯,还算重要吧。”
傅回不说话了。
兰希悄悄看他。
像是被气着了。
就这么听不得大实话吗?兰希暗自撇嘴。脆弱的炽天使。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和奥利弗谁更重要?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傅回咽了回去。
因为这话问出来太好笑了。
简直像个刚刚步入恋爱的毛头小子才会问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话。降智程度直逼,我和XX掉水里你救谁。
傅回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兰希会不会忘记闻樾根本不重要……闻樾也好,奥利弗也好……在他眼里,似乎没有差别。
但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还要去靠近那些人?
一开始,兰希是产生了“谁有钱谁一捡就走”的路径依赖。
但现在兰希可不是散养的!
傅回提醒他:“我们上过床了。”
兰希:“嗯啊。”
所以你都不值钱了,我还留在你身边,你还在气什么?
“你知道在其他人眼里,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吗?”
“嗯?”
“你属于我。”
“为什么,不是你属于我?”兰希反问。
傅回被问住,但他倒也不在意,很快就说:“嗯,我们属于彼此,所以至少在这段关系存续期间,我们只能有彼此,明白吗?”
兰希遗憾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不能一边和傅回搞,一边又搞别的炽天使吗?
前一天才夸他真大方呢,白夸了。
兰希:“唉。”
傅回:“……”怎么还叹上气了?
兰希乖乖说:“我知道了。”
傅回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兰希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一点“惊喜”。
但接下来兰希好像真的变乖顺了,他甚至都没有追问为什么不给养小鲨鱼。
他也不去咖啡厅了,也不去海边了。
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捣鼓手机。
但他也不太会玩儿手机。
手机上都没下两个以供娱乐的APP,纯粹成了联系他人的工具。
方念卿在给兰希发消息。
闻兰终于去上学了,他拍了张闻兰的照片发给兰希:【这不是你???】
兰希回语音:【不是啊】
那头的方念卿似乎受到巨大的冲击,之后很久都没再发来消息。
闻鸣也有给他发消息,但是发出一条撤回一条。
兰希盯着对话框盯了半天,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亮起又暗下。
他“切”了一声。
随后颇觉无聊地把手机放在掌中倒来倒去。
像在思考什么东西。
他想着想着,趴到桌上去,下巴尖很快就在红木桌上被顶得泛出一点红。
傅回都觉得他透出了一股浓浓可怜劲儿。
他放下手头的事,走过去:“带你出去玩儿?”
兰希却表现出了犹豫,他抬眼看傅回:“我给了两张名片,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打电话给我吗?”
那点怜惜劲儿瞬间消散。
但兰希看着他的目光分外专注,好像吃定了傅回什么都懂,一定可以从傅回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答案一样。
傅回的怜惜又凑吧凑吧,捡回来了点儿。
“可能今天很忙,没顾得上。”傅回胡扯。
兰希对这个答案不满。
那岂不是说明他的吸引力不够?
他表示:“怎么可能?”
傅回没想到根本安慰不了一点,他转声道:“如果你只是想交朋友的话……这座宅子里的人都可以陪你玩儿。”
他想了下,又补充说:“等回到京市,再带你去认识一些同龄人……”
兰希突然斜睨着他:“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奥利弗会因为害怕傅回而不敢靠近他。
那其他人呢?
尽管兰希并不知道,傅回怎么神通广大到了这种地步,明明他给名片的那两个人,傅回连见都没见到。
或许这就是炽天使的厉害之处吧。
兰希往前蹿了蹿,歪着脑袋去看傅回的表情:“你怎么不说话?”
“哦,你心虚……”
“就跟你有关!”
傅回按住他的脑袋,感受着手底下柔滑的触感,承认了:“是跟我有关。”
兰希皱眉:“霸道。”
既然被兰希发现了,傅回坦然极了:“嗯,是。”
兰希震撼。这不一向是恶魔的美德吗?怎么被天使偷学去了?
傅回误读了他的震撼,将兰希从椅子上抱下来。
兰希不挣扎,全副依从的时候,会让抱着他的人有种莫名的极大满足感。
傅回轻轻摸着他的背脊,温声提醒他:“兰希,是你主动朝我走来的,是你选择了我。”
所以他霸道严苛,有什么不对?
傅回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
“算了。”兰希突然说。
傅回怔住。
兰希没生气,实在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兰希一直安静到了晚上。
傅回工作的时候,他就靠在傅回腿上打盹儿,乖得简直不像话。既让人心里生怜的同时,又叫人心上毛毛的。
这是被他气多了的后遗症?乖点还不好?
傅回合上笔记本电脑,低头问兰希:“睡觉?”
兰希发出单薄的气音:“唔。”
“去洗澡?”
兰希没动。
傅回只好将他抱进浴室。
但兰希依旧像没长骨头一样赖在他的身上,坐都不肯在浴缸里坐好。
傅回其人,其实多少是有些喜欢兰希全身心依赖,受他操纵的。
换别人,他会觉得是没长手吗?
换兰希,他跟着进了浴缸,开始帮兰希洗澡。
洗完澡再抱回床上,兰希才来了点精神。
他躺在柔软的被窝里,被单是欧风复古的样式,衬得他眉眼愈加昳丽,双眸亮得像星星。
他一只手搭在傅回肩头,很认真地问:“你有学新的东西吗?”
什么新的……?
傅回紧跟着就意识到兰希在说什么了。
傅回现在都还是不明白,兰希怎么能顶着天真又无辜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发出这样的讯号。
他低头吻住兰希的唇。
已经不止亲过一次,却一次比一次觉得柔软饱满。
兰希也熟门熟路地张开唇瓣,勾住了他的腰。
傅回是一个从来不说脏话和下流话的人。当然,现在不是了。
他对上兰希期待的目光,在兰希耳畔哑声问:“你见过野兽交合吗?”
兰希点了下头。
傅回不再说什么,低头叼住他的一点粉白颈肉,模拟起野兽行径。
到天亮的时候,兰希浑身都泛着红。
床边悬挂的床幔都让他都给拽掉了。
早上七点半,保镖匆匆过来敲门:“先生,国内有事需要您回去。”
傅回都来不及给兰希做清理,给他穿好干净的衣物,就先抱上了车。
反正飞机上有淋浴。
汽车发动的时候,兰希迷迷糊糊睁开眼:“去哪里?”
“回国。”傅回说着,低首去贴他的额头。还好,兰希并没发烧。
兰希却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放开我。”
傅回以为是昨天太过分了,自然而然地松了手。
兰希却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你还想玩儿?”这是傅回的第一反应。
兰希却抬起手:“拜拜。”
傅回:“……?”
他微眯起眼,仔细观察着兰希的神色,试探道:“我把保镖留给你,你最多在这里再待两天……”
兰希打断他:“不要。”
傅回语气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兰希一脸“一定要人把话说得那么明显吗”。
好吧,或许这样比较有仪式感……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兰希拍拍傅回的肩:“你走吧,我们结束啦。”
傅回一直萦绕在心间的那股毛毛的不踏实感,终于在这一刻完全落了地。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傅回此时的语气还算冷静。
兰希奇怪地觑了他一眼:“嗯,就是我们的关系,结束啦!”
因为多少有点舍不得,最后还睡了一次,还是睡得很爽的,兰希神清气爽、快乐无边。
尤其想到甩开了傅回,他又恢复了绝对自由。
那就更是快乐了。
想到这里,兰希不自然地夹了夹腿。
有东西往下滑。
傅回这下真的被气笑了。
就这样,都还没忘记临了再睡一觉?
“你打算留在这里?”傅回竭力保持着平稳情绪,尽量用平和的语调问他。
兰希觉得他话真多,但鉴于傅回此刻看上去异常好说话的样子,兰希也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了他:“嗯啊。”
“留在这里干什么?到处给人发名片?”傅回的尾音有点压不住火气了。
兰希不爽了,斜睨着他:“关你什么事?”关系不都结束啦?
傅回将火气吞下,语气再度放平:“那是不可能的兰希,你不清楚,你如果在这里滞留时间过长,那叫非法留居,你会被当地移民局遣返回国。最后你还是要被送回我手里。”
什么、什么非法什么居?
什么一民举?
兰希一个也听不懂。
这破天堂!规矩怎么那么多!!!
傅回看着兰希的微微茫然,看着他的不高兴,看着他还别扭地夹着腿。
真是又气急,又夹着极其强烈的酸意与怜意,一并扭曲着无数冰冷的念头。
那情绪来得迅猛无比,瞬间将傅回吞没。
傅回没有与之对抗。
他能竭力保持风度,已经花费了不少的理智。
“兰希。”他轻轻喊了一声,“你知道被遣送回国是什么流程吗?你会被强制关押,和不同人种混在一起。吃得很差、睡得很差,乘坐的交通工具也很差,还会遭遇打骂。”
他说完,不给兰希反应的机会,随即下车将兰希重新抱起来,低声哄他:“我们先回国,回国再说。”
至于回去之后……
全都由他说了算。
第39章 版本再度升级
兰希还是跟着傅回上了飞机。
傅回压着火,先抱着人去浴室。
兰希虽然前脚才说了结束的话,后脚就这样被傅回掰着腿清洗,但他是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的。
他很是坦然地享受了傅回的“伺候”,结束之后穿好新的衣服,兰希还问呢:“那个什么什么,非法……”
“非法居留。”
“为什么书上没有写?”
谁家小学语文书和初中语文书写这个?
兰希又问:“我要上哪里学呢?”
显然是不想再吃这个亏了。
但傅回现在觉得文盲有文盲的好。
他直接地说:“你学不会。”
兰希不服气:“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飞机落地之后得到了答案。
傅回也知道单用一两句话是说服不了兰希的,兰希对自己在乎的东西会非常执着。
就像当初,兰希执着地一定要他动心。
现在兰希也很执着地为了从他身边跑开,决定再学点新东西。
傅回按住念头,让保镖去把民法、刑法、宪法等相关的法典给兰希买来。
一本赛一本沉,一本赛一本厚。
“学吧。”傅回丢给他。
兰希翻开一页,发现自己晕字。
他端起一本,觉得自己能用这东西砸死三个人。
“就是在这上面学?”兰希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傅回:“嗯。”
天使为什么要学那么多东西?
为什么不学会这些,在天堂里就寸步难行?
本来觉得一切很容易的兰希,难得地生出了一点“我想回地狱”的念头。
傅回看他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又禁不住觉得他真的很是可怜可爱。
他的一切行径,都不过是出自他未经世俗教化的本性。有什么可跟他生气的呢?
兰希蓦地抬起头来:“我要下车。”
傅回:“……”
傅回试图好声好气:“现在已经很晚了,今天的飞机餐又不怎么样,你睡没睡好,吃没吃好,不想先洗个热水澡,吃点喜欢吃的东西,好好睡一觉吗?”
兰希心动,兰希犹豫。
傅回面无表情:“你想下了车,在路边给闻樾打电话,叫闻樾来接你吗?”
兰希眨眼。
他是有这么个想法。
傅回往上加筹码:“我可以叫闻樾明天到家里来。”
兰希再不犹豫,一拍即合:“走吧!”
……
这天晚上兰希是独自睡的。
他还觉得有点可惜,反正都跟着回来了,多睡一觉也不要紧的。
但傅回好像不这样想,坚决执行了结束就是结束的准则。
兰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想,没劲。
躺着暗自腹诽了傅回一会儿,兰希才慢吞吞地滑下床。昨天换下的衣服已经被收走了,但是……嗯?没有给他拿新的衣服吗?
兰希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儿,最后也只找到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袍,连根系带都没有。
他困惑地将睡袍披起来。
走到门边,压下门把手……一动也不动。
门打不开了。
兰希呆住。
楼下。
刚处理完工作的傅回,还真把闻樾叫到了别墅里来。
闻樾见了傅回,同样也压着火:“我还以为傅先生不准备带兰希回来了,准备要把他藏在国外一辈子呢。”
傅回不打算跟他打嘴仗,开口直截了当地问:“我想了解兰希从被你们接到闻家以后,他的所有言行举止。”
“傅先生这是过分干涉他人隐私了吧?”
“闻少检查手机的时候,不是一样?”
“那是因为我把他当成了闻兰。”
“那更好笑了,你都能把他当成闻兰,还有什么脸紧追在他身后不放?”
“……”闻樾短暂语塞后,才找回声音,“所以我说,我想补偿他。”
“要补偿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给他钱,给他房产,想办法给学校捐一栋大楼好让他进去读书……”
闻樾被说得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心虚。
他想,或许一切的症结都在于,当初兰希不该对他说那句“我希望你喜欢我”。那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偏偏生了根。
他想,也或许是因为他和闻鸣虽然兄弟情深,但彼此都不是什么善于表达的人,并未感觉到多少家庭温暖。他才会回想起兰希在闻家的那段时光,竟还品出一丝温馨来。
“好了,说正题。”傅回冷漠地将话题扳正回来,“我想找到兰希的来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兰希身上的种种怪异之处。
闻樾略有迟疑:“兰希已经说过了,他没有父母亲人。”
“他为什么会流落到山林里?总该有起因。”
闻樾沉默了很久,终于想通:“好,我告诉你。”
但紧跟着他又问:“傅先生确定,兰希说过的每句话都要听吗?”
傅回冰冷地抿了抿唇,身上传递出一股极浓的俯视感。
“说吧。”
还有什么比刚做完,兰希夹着腿跟他说“我们结束了”,还一本正经地做着文盲,压根就不知道独自留下多危险,来得气人呢?
半小时后。
哦。
不是的……还有更气人的。
“他跟你说,希望你喜欢他?”
“是。”
“那是哪一天?”
闻樾:“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傅回讽刺他,“他离开闻家,你紧追不舍却没有结果,现在唯一能抱着以作安慰的,不也就剩那句话了?闻少没有反复回忆那一天吗?”
闻樾听得脸上挂不住。
他抬起眼,却发现傅回的脸色虽然平静,双眸却冰冷幽深如寒潭。
傅回的讥讽,又何尝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闻樾心里舒服了点儿。
他掏出手机,打开日历,提供了一个准确的时间:“23号。”
傅回:“……”
他的记性很好。
好到立刻想起来,那天兰希刚给他发了第三张照片。
还真是双线作战两不误。
“你接着说。”
闻樾又犹豫了。
他很难从傅回的脸上判断出此刻他的怒火到了哪种程度,也正是因为这种平静的掩盖,让闻樾更加没底。
“这些话,傅先生会觉得很不中听,我不知道结束之后,傅先生是否会迁怒到兰希身上。”
傅回面不改色:“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自己的错误,迁怒兰希,让他独自离开。”
这是说闻鸣呢吧?
闻樾被讽刺得脸色发青,心底也极是不快,干脆道:“不如把我弟弟也一块儿请过来,他之前和兰希相处的时间更多,傅先生可以从他嘴里听到更多的东西。”
傅回听完没有迟疑,他转头吩咐保镖:“现在给闻鸣打电话。”
闻樾好一阵语塞。
他都有点佩服了,就算再不中听,傅回都要听个完整。
闻鸣赶来的时候,保镖正好下楼汇报:“兰希先生醒了。”
“嗯,把食物端给他。”
闻鸣有些日子没见到兰希了,更是有很长的时间没和兰希说过话了。那种尴尬的歉疚还卡在他胸腔里。
他踟蹰又难耐,禁不住问了句:“兰希不下来?”
“他不来。”傅回看向闻鸣,“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闻鸣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和闻樾通了电话,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比闻樾还痛快,说起之前送兰希去上学,兰希每天要抱着他的胳膊当挂件。
每说到这样的细节,闻鸣脸上就禁不住闪过一点微微扭曲的痛快。
当然这其中也难免提到兰希说闻樾的坏话。
闻樾虽然早就知道,但现在被迫跟着又听一遍,还是当着傅回的面,那感受当然不舒服。
等闻鸣一通描述完,他脸上的痛快慢慢也就消失了。
……什么抱不抱胳膊的,都成不可追的过去了。现在兰希都不想搭理他了。
三个人陡然陷入了沉默。
这么一通坦白,刺伤了傅回多少,闻樾不知道。但他和闻鸣也同时被刺得够呛。
现在好了,谁都别想好。
傅回慢慢消化了这些内容和情绪,最终还是他缓缓站起身,打破了沉寂:“好了,谢谢两位的配合,请回去吧。”
闻樾皱着眉,面色阴沉,当然不想就此罢休:“傅先生总该让我们见一面兰希吧。”
“你们现在见不到他。”
“为什么?你把他怎么了?”闻鸣跟着站起来。
闻樾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候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傅回不再和他们废话,几乎是立刻拔腿往楼上走去。
闻樾总觉得不对劲,当即也想跟过去,但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保镖拦了个结结实实。
在这里,他们当然撒不了一点野。
保镖神情冰冷,看似客气地道:“客人,请先回吧。”
真要等他们不客气起来,就是要直接动手了。
闻鸣气得咬牙切齿:“别太过分!兰希并不属于你们先生!”
保镖听见这话,根本不为所动。
闻樾拖住了闻鸣的胳膊:“算了。”
“怎么能算了?他想把我们叫过来,就叫过来,想让我们走,我们就得走……”
因为他能做到,所以谁都跟他讲不了道理。
闻樾也觉得憋闷得厉害,但还是得劝:“好了,别忘了是谁把兰希送傅先生眼皮子底下的……”
闻鸣一下哽住,再没底气。
这事儿,他们俩都逃不掉这口锅。
兄弟俩拉拉扯扯地走出去,却并没有立即离开别墅附近。
闻樾径直带着闻鸣去钻了花丛,很谨慎地先绕着别墅转了一圈儿,试图判断出兰希住在哪个房间。
但大白天实在看不出什么。
闻鸣想了想:“等晚上吧。”
晚上有人的房间会开灯。
闻樾疲惫叹气,点头。
以前还觉得,辛辛苦苦去上班,回来还要被兰希气得不轻。
现在好了,白天要上班,晚上还得蹲点。更是说不出的苦涩。
……
傅回大步奔到楼上。
现在兰希住的这间房,房门是特别换过的,门体坚硬难破坏,子弹来了都能挡住。门锁采取虹膜和密码双重加密,目前只录入了傅回和负责送东西的保镖的信息。
傅回走过去飞快地打开门。
里面一个光溜溜的人立刻撞了出来。
傅回没把事做绝,还是给兰希留了件睡袍。但兰希自己选择了裸奔,这是傅回压根没想到的!
他眼皮重重一跳,想到背后跟来的数个保镖,想也不想就将兰希紧紧抱住,倒撞进门内。
他身形高大,在身材上极占优势。兰希一个不设防,直接被他压着撞倒在厚厚地毯上。
“先生!”保镖们慌了慌。
“别跟进来。”傅回厉声喝道。
反腿就将门踢得合上。
傅回拥着兰希,缓缓平了平呼吸,然后才将兰希从地上扶起来:“送来的食物尝了吗?”
兰希困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表情都不变一下呢?
傅回不是把他关起来了吗?难道是他误会了?傅回一点也不心虚的样子,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傅回扫视起房间内部:“刚才是什么东西摔了?声音很响。”
他顿了顿,“我以为是你跌倒了。”
兰希指指窗户。
窗户上钉的铁条微微扭曲变形,本该摆放在床头的实木柜子,摔在窗下。
显然,那是兰希刚才的“武器”。
尽管早就对兰希的“武力”有所了解,但傅回发现,了解还是不够多。他立刻就改了接下来的主意。
但傅回脸上没起波澜,反而是抓起兰希的手看了看,问:“伤到手没有?”
兰希更疑惑地看着他。
傅回的态度很奇怪,叫他摸不着头脑。
“先吃东西?”傅回问。
兰希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于是傅回牵着他到小圆桌旁落了座,给他披上睡袍。
送来的食物还摆在那里,兼并西式和中式的口味,都是兰希爱吃的。
“尝尝,做蟹粉汤包的换了个更好的厨子。”傅回说。
兰希先咬了两口,确认在翻脸前,起码先把好吃的装肚子里,然后他才问:“你关着我?”
“嗯。”傅回应得云淡风轻。就跟在赞同这道菜味道不错一样。
兰希重重放下筷子,以示不满:“我们结束啦!没有关系了!”
傅回现在听见这句话,还有点上火。
他告诉兰希,在我们的关系续存期间,只允许有彼此。于是兰希想出来的办法就是结束这段关系。
他可真是个天才。
傅回掐了掐指尖,指着另一道红米肠:“再不吃,中间的脆皮要软掉了。”
兰希被迫打断了情绪。
好吧,不要和红米肠过不去。
不能让它软软塌塌不酥脆!
兰希埋头苦吃三四口,才又接着和傅回理论:“你昨天说,要叫闻樾来……”
“来过了。”
“什么时候?”
“刚刚。现在他走了。”
兰希惊呆了。
闻樾都没来见他一面!
傅回不动声色地垂下眼,也没说他只管叫闻樾来,又不包能见面。
兰希咬了咬唇。
好,闻樾是指望不上了。没用的闻樾……他想来想去,只好干脆地提出:“我要走。”
傅回竟然也同意了,点头说:“行,你先吃饱。”
兰希典型的越对着干越来劲,他十分吃顺毛摸这一套。
他又怪异地看了看傅回,认认真真吃起了饭。等吃爽了,心情吃愉悦了,看傅回都又顺眼了。
“我去给你拿衣服。”傅回打开门出去。
兰希留在房间里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就在他怀疑傅回是不是骗他的时候,傅回带着衣服回来了。
“胳膊。”
傅回拉起他的手,给他穿好衣服。
“坐下来。”
傅回又低头给他穿鞋袜。
兰希怔怔看着,心底又轻轻浅浅地冒出了一点点不舍。
但是傅回太霸道了……
兰希不死心地问他:“只能有你吗?”
傅回手上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因为他低着头,兰希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又不死心地再问一遍:“不能多几个吗?”
好吧,也许不止是多几个。
但兰希觉得可以先骗骗。
傅回捏了捏他的脚踝:“好了,走吧。”
没得到他的回答,兰希有点伤心。
傅回先走到门边,“咔哒”一声,门开了。
兰希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抓住了傅回的袖子。
傅回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但还是平静地转眸去看兰希:“怎么?”
兰希往他怀里靠了靠。
但傅回没抬手揽他的腰。
兰希抬头,睫毛轻颤,眼睛漂亮得像是嵌入了碎钻,粼粼光华动人。
他问:“傅回,你不喜欢我吗?”
傅回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傅回顿了顿。
兰希立马不高兴了:“你迟疑了!”
傅回:“……”
都急着要走,还管他迟疑不迟疑?
傅回一把按住他:“嗯,喜欢。”
兰希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能为我忍忍呢?”
傅回:“…………”
他冷冷说:“那建议你找个忍者。”
怎么又生气了?
兰希皱起脸,但还是顽强地追问了一句:“忍者哪里找?”
傅回的喉结滚了滚,一手扣在冰冷的锁上,锁舌被他拨弄得发出咔哒的声音。
“还想走吗?”
“走吧走吧。”兰希蹿了出去。
傅回的先礼后兵给了兰希以非常强烈的,这个男人很好说话的错觉。
兰希走出去之后,保镖将他请上了车。
兰希说:“我自己走。”
保镖笑笑:“我们送您。”
兰希:“我去找闻樾。”
保镖:“好的。”
傅回站在门口目送他,兰希没有一点怀疑。
只是扭过头,他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缓缓朝傅回走去。
兰希知道,这样打扮的,都出现在医院里。
他好奇地问保镖:“傅回生病了吗?”
保镖答不上来。
兰希扭头又看了一眼,傅回在他的眼底变成芝麻大小。
他突然抬手拍拍车窗:“我要回去。”
保镖闻声松了口气,心说这样也好,那也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保镖低头不自然地按了按领口别的收音麦,说:“您不走了吗?”
另一头,傅回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并不觉得兰希是不打算走……
果然。
兰希说:“我忘了东西,要带走。”
保镖噎了噎:“好,好吧。”
他真希望兰希忘的东西是他们先生啊。
载着兰希的车掉头回来,兰希重新走进别墅,噔噔噔上楼,取走了自己的笔记本。
楼下,傅回与那个医生对坐着。
医生在看兰希。这样的目光也并不奇怪,毕竟兰希知道自己一向是人群焦点。
“兰希,正好,我有一件礼物忘了给你。”傅回冲他招手。
“什么?”兰希顿住脚步没动。
傅回叫保镖拿起放在桌上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嵌着五颜六色宝石的手镯。
兰希的目光一下就挪不开了。
傅回冲他招招手:“过来。”
兰希一招就去。
看着傅回取出手镯,给他扣在腕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盒子里还剩两个。
兰希指指:“也是我的?”
傅回:“对。”他询问兰希的意见:“你手上戴满了,要戴在脚上吗?”
兰希抬腿:“嗯嗯。”
傅回就又一个一个给他扣上足腕。
宝石与他过分白皙的皮肤相衬,透出靡色。
兰希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这才不舍地对傅回说:“傅回,我走了。”
“好。”
兰希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上了车。
医生这才开口:“您要我观察的就是他?”
“嗯。”
傅回生气归生气,但第一时间还是先将兰希的怪异表现,往心理创伤的方向思考。
“您猜测,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不太符合正常的社会评判标准。他的亲人给他做了非常不好的榜样,才使得他认为,不断寻找有钱的人豢养自己,是他必须做的一件事。”
“但同时,他对待亲密行为,又有着不同寻常的开放态度,甚至称得上是执着。”
“所以您还怀疑,他是否在幼年时期,遭遇过来自身边人的侵害?”
傅回眉心紧皱,指尖轻点扶手,缓缓吐出一个字:“嗯。”
医生说:“这听上去很有可能,但最好还是我能够直接和他接触,才能下诊断……”
“如果是的话,要怎么样扳正他的想法?”
医生顿了顿:“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接触过的这类病人,在长大后的很多年都还困在固有的行为模式里。有时候看上去好像是好了,但随时可能被触发创伤反应。”
傅回抿了下唇,眸色幽深:“剥夺,再给予,能重建他的行为回路吗?”
“您说的剥夺是指?”-
兰希慢慢发现走的路不太对。
闻家的路他是认识的。
“去哪里?”他问。
保镖突然一个急停,然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另外两个壮汉上来替换掉了保镖,训练有素,动作迅疾。
兰希呆了呆。
“你们是谁?”打劫吗?
壮汉没有回应,就在兰希不快,准备要给人两拳的时候,前后排之间立马升起了钢板,将他和其他人阻隔开。
兰希疑惑地猛拍两下钢板,上面没留下印痕。
这辆车经过特殊改装,挡子弹尚且轻轻松松,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兰希打开呢?
他眼看着车一路驶入城郊的大山,向上攀爬的过程中还经过了三个岗亭。
守卫严密,配备武器。
车在一座中式大宅前停住。
有人上前来拉车门。
兰希的五官已经皱作一团,在门打开那一刹,他就立刻伸出手反扣在了门板上。
外面的人被吓了一跳。
但很快兰希就感觉到四肢怪异地微微一麻,并不痛,只是好像突然被抽走了筋一样,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外面的人长舒一口气,这才轻手轻脚地给兰希戴上眼罩,又将他扶上轮椅带进门。
兰希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天使是怎么做到将他放倒的。
他舔舔唇,有点紧张。
是天使们发现他是地狱恶魔了吗?
……
傅回很晚才回来,有人给他递上平板。平板显示的是监控视角。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强行圈养兰希,第二个是,装作他是来救兰希的,兰希应该会信。但信了又怎么样呢?
兰希感动不过三秒钟,扭头还是要改投他人怀抱。
傅回低头抿了一口茶。太涩。没煮好。
保镖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这是他的东西。”
托盘里放着手机和笔记本。
第40章 魅魔的日记本
“还给他吧。”傅回抬起头。
保镖有点惊讶:“要允许他联系别人吗?”
“联系了也没什么用。”
保镖想了想,还真是。
于是端着托盘又往外走。
“等会儿。”傅回突然又喊住他,抽走了手机。
手机连个密码锁都没有,他轻易地划进主界面,然后找到应用商店,给兰希下载了五个游戏,又给他下载了两个社交平台应用。
随后解除了来电转接,才放回托盘中。
傅回的手指掠过笔记本封皮,目光跟着也落了上去。
兰希为什么格外看重这东西?这里面是否会找到,兰希身上怪异之处的答案?
傅回将之拿起来,翻开了一页。
第一页写着一串古怪的文字。
古怪文字下方,跟着歪歪扭扭画出来的“兰希”两个字。
这显然是一种落款标记,意在告诉他人,这是属于谁的。
那么……那串文字也代表着“名字”?
傅回往后翻。
先被他捕捉到的是两个数字。
5,17。
这是标准的日记格式,代表着5月17日的记录。
但下面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都和扉页上的古怪文字一样,难以辨认究竟写了什么。
小众语言?
傅回将其拍下来,发给了认识的语言学家。
接着翻开第二页,依旧是古怪的文字记录。
第三页也是。
傅回没有放下笔记本,转而捏住边缘快速翻页。终于,在某一页,它变成了熟悉的中文。
他看到了闻鸣和闻樾的名字,最后还有自己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画有符号,意义不明。
……但为什么他的名字放在最后面?
好,这先不重要。
傅回顺着往后翻。
【睡到他真的好难!】
傅回眼皮一跳。
这个“他”是谁?
一旁的保镖看傅回脸色不对劲,连忙先退了出去,并掩上了门。
傅回不自觉地捏皱了纸页,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可能会留下痕迹。
他压着火气,竭力放轻动作,再翻过一页。
【闻鸣是傻子吗?】
傅回嘴角抽抽,表示赞同。
但是……上一页这个“他”指的是闻鸣?
傅回用力捏了捏指骨,才又继续翻页。
【我发现,只要当着闻走的面,和闻鸣亲近,闻走就会升温。】
傅回:“……”
闻走。闻樾吧?
【闻走是傻子吗?】
傅回很想表示认同,但他担心再翻过一页,上面写着【傅回是傻子吗】。
他之前在小洋楼还特地教过兰希,“傅”字怎么写。早知道不教了。
【闻鸣不在家,剩下闻走,哈哈】
【闻走讲故事,不如傅回】
傅回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反复地将那句话看了两遍,心上好像被那句话不轻不重地撞了下。
他觉得还好是教了。
不然就会变成“寸回”和“闻走”并列了。
他停在这一页,又反复看了两遍。
他从闻樾和闻鸣的口中,听见了很多与兰希有关的事。但日记给他提供了兰希的视角,是闻家两兄弟根本不知道的视角。
傅回紧抿住唇,心间有了热意。
他想要看到更多。
【又是弟弟,说不是也不信,他们是傻子吗】
【傅回不回消息】
兰希生气得连标点符号都不画了。
傅回看了看上面落款的日期……正好是23号那天。他现在没那么生气兰希双线操作了。
如果那天,他回了兰希的消息,兰希还会对闻樾说出“我希望你喜欢我”吗?
【傅回很烦】
再往下。
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傅回傻b】
傅回:“……”
这真的是一本日记吗?还是什么记仇名单?
但大概是因为先看过了他骂闻鸣和闻樾,以至于傅回此刻的心情称得上是平静。
【罗○不错,有点喜欢】
傅回猜那是罗瑾。
不得不说,一上来就得到“不错”评价的罗瑾,的确多多少少拉了点仇恨。
傅回盯着那行字多看的那两眼的时间,不亚于看兰希写“闻樾不如傅回”。
【方○○好穷,先留着】
什么叫先留着?
【天堂这么多傻子真的没关系吗】
傅回:“……”
为什么要提到“天堂”?
【还想去宴会,到处亮晶晶,要把它们都带走】
【又见到傅回,什么也没干!但好吃】
【傅回好烦】
【傅回要接我走,哈哈】
到这里,大概就是闻鸣准备连夜带着兰希跑路,最后又去了海市。
兰希没带上这本笔记,于是隔了好几天,才又记录下新的内容。
【林秘书好喜欢,海市喜欢,闻鸣大傻b】
再后面是他接走了兰希。
【傅回今天好】
【傅回今天坏】
【傅回今天很好】
【傅回教我学英语,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傅回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嘴角也轻轻向上抿了抿。
然后接下来是一大段的朴实记录:
【傅回给我吃烤羊排、红酒炖牛肉】
【傅回给我吃龙虾烩饭,不会写,教了一下,b( ̄▽ ̄)d】
【傅回给我吃狮子头、烧麦、糯米藕,不会写,又教了一下b( ̄▽ ̄)d】
……
一大通关于食物的重点记录中间,还间或夹杂着:
【傅回手好热,会被他烧死吗】
【傅回买的腿环好,亮晶晶,喜欢,要一直带着】
【傅回今天很坏,不让我一直带着腿环】
傅回轻轻笑了下,心间完全不受主人所控的,一点点变得柔软。
就好像走过一家棉花糖店铺,你无须去买下商品,那香甜已经混入空气,强制性地钻入了你的身躯。
那是陌生的,隐约的,又源源不断的甜意。
他翻过一页。
【傅回给我吃口口】
傅回眼皮又是一跳,挪开视线。
兰希的日记真是什么都写……
他再翻过一页,这时候又看见了那句:【睡到他真的好难!!!】
【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傅回的心飘飘摇摇落了地。
所以前面兰希想睡到的也是指他?
他舒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手指,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悬着心。
那滋味儿就好像长时间处在低氧环境里,不动声色地折磨着人的心跳与大脑。
下一页给了傅回更准确的答案。
【睡完了,爽,下一个挑谁呢?】
傅回看了看日期。
确认是和自己睡的没错。
他又看了看那句“下一个挑谁呢”,并在旁边发现了画着问号的“闻樾”。
这一次,兰希还把名字给写对了。
傅回终究还是把笔记本边缘抓皱了。
……
保镖不知道在门外静静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他本能地抬头看去,就见傅回走出来,将那本笔记放回托盘,神情说不好是喜是怒。就好像是一个才刚刚尽情笑过的人,突然经历了一遭大起大落,有种诡异的扭曲的平静。
保镖打了个抖:“现在送回去?”
“嗯,我也过去看看他。”
保镖闻声默默跟在了傅回的身后。
兰希被放在了一张大床上,床很软。
一开始他还有点紧张,后面因为实在太过无聊,就开始背单词,背着背着,犯起困。
当皮鞋底敲击木质地板的冷硬声音,一点点靠近,并变得清晰的时候。
兰希一激灵,重新清醒过来。
他听着来人进到门内,走到床边坐下。
过分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将他往来人的方向滑了滑。
兰希想坐起来,至少要先摘掉眼罩。
但他试了试,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好像炽天使在他的身上施了什么禁锢魔咒的术法一样。
“你是谁?”兰希问。
傅回一言不发地抵近,凝视着兰希的面庞。
见到他,既有心软,亦会生怒。有无边情欲,也有难以掌控的妒忌。
对,妒忌。就这样随着兰希的几个字轻轻落笔,朝他席卷而来……他不回避自己的妒忌,情欲都会因兰希而诞生,再滋生妒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傅回!”兰希忽然喊。
傅回回过神:“怎么知道是我?”
兰希不高兴地道:“闻到你的气味了。”
靠近之后,衣物的气味、血肉的气味、灵魂深处的气味……因为尤为深入的结合过,于是味道也就成为了独特的印记,烙在了兰希的记忆里。
“你骗我!”兰希忿忿,“你说让我走,结果你根本没有。”
傅回说:“我让你走了出去。”
光听他的语气,压根听不出他刚才要气疯了。
兰希呆住:“这也算?”
傅回:“嗯。”
兰希皱眉:“你明明知道我要去闻樾那里……”
“闻樾有什么好?”
兰希卡了壳。
实话怎么能讲?
傅回拍了拍手,叫保镖拿了个匣子进来。
他打开匣子外部的指纹锁,牵起兰希的指尖,探到匣子里去。
冷冰冰的,有尖锐但并不硌手的突起。
兰希缩了缩指尖:“什么东西?”
“亮晶晶的宝石。”他拉着兰希的指尖,一点点摸过去。
很多、很多。
兰希着急地想去拉眼罩,但没力气。
傅回低低的声音在他耳畔再度响起:“如果你去了闻樾那里,以后不会有人像我这样教你读书了,不会给你换你喜欢的厨子直到你满意为止,不会带着你到处去玩,尝试你没尝试过的东西,不会给你买你喜欢的亮晶晶的东西……”
兰希稍作回想。
是啊。
当时在宴会上,他想要人家镶钻的高跟鞋,闻鸣还把他强横地拖走了。
闻樾读书的水平也不太行。
他们俩还不太懂美食鉴赏……
兰希听伤心了。
“所以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只有你呢?”
兰希委屈:“你如果不这样要求的话,我就不用走了。”
傅回:“……”
问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地回到了原点。
因为在兰希的认知里,他就不觉得这样有毛病。
兰希的手指轻轻的,略显无力地在傅回掌心划弄。
兰希很认真地问他:“是不是因为,你还不够喜欢我?”
傅回头一回有种被折磨得发疯的感受。
“傅回?”
“傅回你怎么不说话?”
“那你喜欢我吗?”傅回蓦地问。
傅回从前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兰希在床上的时候,尤其会给人以被他热烈爱着的错觉。
装的也无所谓。那时候傅回这样想。
反正兰希自己撬开了这道口子,那就只能长长久久地被扣在他身边。他不松口,兰希就得做这样的无脚鸟直到死。
“……”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开。
傅回:“……”
就多余问。
他喉头微微发紧,一只手已经压在了兰希的肩上,语气带着些森冷味道:“你都喜欢罗瑾,你还喜欢林秘书,喜欢我反而很难?”
“我还在算……”兰希语气不满,“别打扰我。”
“算什么?”
“对罗瑾的喜欢算两分,对林秘书的喜欢算五分。对你……”兰希很认真地分析着。
“很难算。”兰希说。
傅回眸光闪动,没再追问。
兰希的喜欢,大抵就如实反应在他的日记里。今天的傅回好,就会喜欢一分,明天的傅回坏,就会讨厌一分。加加减减,才算不清楚。
叫人既觉得可爱得要命,又觉得气得牙痒痒。
兰希最后做出总结陈词:“但总体算来,还是喜欢的吧。”
傅回摸着他的颈侧,低声道:“好,那就算你也喜欢我,那你愿意为了我,容忍我身边有别的人吗?”
傅回怕他听不懂,还详细给他描述了一下:“就是我会把对你做的事,对别人也做一遍。也给对方买宝石,抱着对方去跳伞,也接吻,做亲密的……”
兰希恶狠狠道:“我掐死你。”
傅回舒服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这样的话听着都倍觉悦耳。
“兰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听不懂!”兰希暴躁。
“……”
毕竟已经看见了点曙光,傅回立即耐心解释:“你不愿意的事,怎么能要求我来做?”
兰希大声申辩:“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兰希抿着唇不说话。因为我是恶魔,我干什么都是对的。你是天使,你不准。
傅回不指望他马上就能想通。
这可能还牵扯到兰希从小被灌输的底层代码……想到这里,傅回将兰希抱起来,语气温柔:“你小的时候,你的父母家人……都是这样做的吗?同时,嗯……拥有很多个情人?”
兰希来了精神:“对!”
所以他没有错!傅回不该有意见!
果然症结在这里……
兰希说他们都死了,应该不是撒谎。
亲人都不在了,所以他才会流落山林。
傅回心底浮动起一点烦躁。他都无法让他们改口,重新给兰希灌输新的观念。
死人挖出来也不能说话啊。
“他们有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吗?”傅回又问。
“什么不好的事?”
傅回垂眸,骤然吻住兰希的唇。本来只想一吻即分的,但犹豫片刻,傅回还是撬开了兰希的唇齿,吻得更深,更凶悍。
“像这样的。”
兰希:“没有,我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几面。”
恶魔的确没什么节操,但大家都热衷于去外面浪,根本没谁来管他。
小时候兰希还差点饿成一只魔干。
傅回松了口气。
兰希没有什么创伤阴影当然是最好的。
傅回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兰希没有再嚷嚷着要去找闻樾,也没指责他的“囚禁”。
兰希好像陷入了沉思。
傅回又一次吻上了兰希的唇。
没办法自由调动四肢的兰希,好像变成了一只任人摆弄的洋娃娃。
傅回剥掉他的衣服,他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兰希觉得自己好像被弄碎了,完全捡不起来。他变得好软,只能轻轻地在傅回怀里发出气音。
傅回掩藏的怒火好像在这一刻才悉数倾斜出来。
兰希隐隐有所感觉,他好想摘掉眼罩去看傅回的表情。
可是他抬不起手。
他迷迷糊糊地想……
怎么办呢?真等到那一天去掐死傅回吗?
他觉得,也许,以后不能在傅回面前,那么不管不顾地说要去见闻樾了。
嗯……他要背着傅回偷偷搞!
这样傅回就不会发现,傅回也就不会和别人做同样的事。
等到他打败了天堂厉害的炽天使,他就回地狱做魔王。
哦,还有……他从傅回这里学到了特别重要的一件事。
——做了魔王之后,他可以把傅回也拴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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